1980年的冬天来得比往年早,也更冷。西北风像没根的刀子,刮在脸上生疼,卷着地上的枯柴沫子,打在补丁摞补丁的棉袄上,簌簌地落。我缩着脖子,踩着没过脚踝的冻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二叔家走,棉鞋的鞋底早已磨穿,露出的脚趾冻得发麻,却不及心里的半分焦灼。
那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父亲在我十岁那年就没了,母亲拉扯着我和两个妹妹,守着三分薄田过日子。1980年夏天遭了旱灾,地里的玉米苗枯得只剩半截,秋收时连种子都没收回来,家里的粮缸早就见了底,最后一把玉米面,昨天也给最小的妹妹冲了糊糊。母亲夜里抱着我们姐妹三个,偷偷抹眼泪,天不亮就把我叫醒,塞给我一个豁了口的粗瓷碗,红着眼睛说:“去求求你二叔,借点粮吧,撑过这冬天,开春咱们就有办法了。”
二叔是爷爷最小的儿子,也是家里唯一过得稍微宽裕点的。爷爷去世前,把家里最好的一块水田留给了二叔,二叔勤快,又肯琢磨,地里的收成总是比别人家好,加上二婶手巧,会做针线活,偶尔卖点布鞋,家里的粮缸从来都是满的,甚至还有余粮能拿去镇上换钱。
我知道,去二叔家借粮,是件难事。二婶性子尖刻,向来不待见我们家,总觉得母亲带着三个孩子,是个累赘,平日里见了面,连句热乎话都没有,说话也总是夹枪带棒。但我没有别的办法,看着妹妹们饿得哭哑的嗓子,看着母亲憔悴的脸,哪怕是被二婶骂一顿,我也要把粮借回来。
二叔家的土坯房就在村子的东头,比我们家的破草屋结实多了,屋檐下还挂着一串串晒干的玉米棒子,金黄饱满,看得我喉咙发紧,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我站在院门口,犹豫了很久,手指攥着粗瓷碗的边缘,把碗沿都攥得发了热,才鼓起勇气,轻轻推开了虚掩的院门。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鸡在墙角刨食的声音。二婶正坐在屋檐下纳鞋底,手里的针线穿梭得飞快,见我进来,头也没抬,语气冰冷:“你来干什么?”
我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蚋:“二婶,我……我来借点粮。家里实在没吃的了,求您……求您借我们点,开春我们一定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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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婶这才停下手里的活,抬起头,用眼角的余光瞥着我,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借粮?你们家什么时候能还上?我看啊,是想白要吧?我们家的粮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是你二叔起早贪黑种出来的,凭什么借给你们这些吃闲饭的?”
她的话像针一样,扎在我的心上,我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却还是强忍着,小声辩解:“二婶,我们不会白要的,开春收了庄稼,我们第一时间就还您,多还您半袋都行。”
“多还半袋?”二婶冷笑一声,把手里的鞋底往石台上一摔,“就你们家那三分薄田,能收着庄稼就不错了,还想多还半袋?我看你是做梦!赶紧走,别在我们家院子里碍眼,再不走,我就把你赶出去了!”
我站在原地,脚像灌了铅一样,挪不动步子,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冻硬的地上,瞬间就成了小冰粒。我还想再求一求她,这时候,二叔从屋里走了出来。二叔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褂子,头发花白了大半,脸上刻着深深的皱纹,眼神里带着几分疲惫,也带着几分为难。
他看见我,又看了看气冲冲的二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二婶抢先了一步:“你看看你看看,你侄子又来借粮了,我看他是认准了我们家好欺负!今天说什么也不能借,咱们家的粮,要留着给咱们儿子娶媳妇用的!”
二叔的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说出话来,只是低着头,轻轻叹了口气。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愧疚,却还是摇了摇头,声音低沉:“娃,对不起,家里的粮……确实不宽裕,你还是回去吧,再想想别的办法。”
我知道,二叔这是怕二婶,也知道,今天是借不到粮了。我攥着手里的粗瓷碗,碗里空荡荡的,就像我此刻的心。我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转身就往院门外跑,任凭西北风刮在脸上,任凭眼泪模糊了双眼。
跑出院门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二叔还站在原地,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着,二婶还在一旁絮絮叨叨地骂着。那一天,我空手而归,没有借到一粒粮。回到家,母亲看见我空荡荡的碗,没有骂我,只是抱着我,和我一起哭。那天晚上,我们姐妹三个,只喝了一碗稀得能照出人影的野菜汤,就蜷缩在冰冷的土炕上,饿着肚子睡着了。
后来,还是邻居家的王大娘,看我们实在可怜,偷偷给我们送来了半袋玉米面,我们才勉强撑过了那个冬天。从那以后,我就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努力,再也不要过这种求人借粮的日子,再也不要让母亲和妹妹们受委屈。
日子一天天过去,改革开放的春风吹到了我们村子,村里的人都开始想方设法赚钱,有的出去打工,有的在家搞养殖。我也长大了,放弃了上学的机会,跟着同村的人一起,去了南方的大城市打工。刚开始的时候,日子很难过,做最苦最累的活,住最便宜的工棚,吃最简单的饭菜,但我从来没有抱怨过,也从来没有忘记过1980年那个冬天的窘迫,忘记过二叔的无奈和二婶的冷漠。
我拼命地干活,省吃俭用,把攒下来的钱,一点点寄回家里,让母亲改善生活,让妹妹们上学。母亲用我寄回去的钱,翻新了家里的破草屋,买了粮食和衣物,再也不用过那种忍饥挨饿的日子了。妹妹们也很争气,学习成绩都很好,后来都考上了大学,走出了村子,有了自己的工作和生活。
而我,在外面打拼了十几年,从一个一无所有的打工仔,慢慢做起了小生意,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也总算站稳了脚跟,在城里买了房,成了家,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了。这些年,我也偶尔会回村子里,看望母亲,但每次回去,我都尽量避开二叔家,哪怕是在路上遇见,也只是匆匆打个招呼,就赶紧走开。
我不是记仇,只是那个冬天的记忆,太深刻了,深刻到我无法释怀。我知道,二叔那时候或许有自己的难处,或许是真的怕二婶,但我始终无法原谅他,在我们最困难的时候,明明有能力帮我们一把,却选择了退缩,选择了沉默。二婶依旧那样尖刻,每次遇见我,都会假意寒暄几句,话里话外都透着羡慕和嫉妒,说我有本事,赚了大钱,却从来没有提过当年借粮的事,仿佛那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二叔依旧是那样沉默寡言,每次遇见我,都只是尴尬地笑一笑,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我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到愧疚和歉意,但我始终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我觉得,有些伤害,一旦造成了,就再也无法弥补了,有些隔阂,一旦产生了,就再也无法消除了。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就到了2013年。那一年的秋天,母亲给我打电话,说二婶去世了,得了重病,没熬过秋天。电话里,母亲的声音很沉重,说二婶这一辈子,虽然性子尖刻,但也不容易,让我回去送她最后一程。
我拿着电话,沉默了很久。听到二婶去世的消息,我没有难过,也没有喜悦,心里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毕竟,她是二叔的妻子,是我的长辈,无论当年她对我多么冷漠,多么刻薄,如今她走了,我作为侄子,确实应该回去送她最后一程。
我放下手里的工作,匆匆赶回了村子。村子里还是老样子,只是比以前整洁了很多,很多人家都盖起了楼房,二叔家的土坯房,也翻新过了,变成了砖瓦房,只是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依旧枝繁叶茂,见证着村子里的悲欢离合。
二婶的葬礼很简单,来送葬的,大多是村里的亲戚和邻居。二叔穿着一身黑衣,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整个人显得更加苍老了,眼神空洞,面无表情,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他站在灵前,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只有偶尔眼角滑落的泪水,才能看出他心里的悲痛。
我站在人群的后面,静静地看着二叔,心里五味杂陈。我想起了1980年那个冬天,想起了他当年的无奈和沉默,想起了这些年他看我的眼神里的愧疚。那一刻,我心里的怨恨,似乎淡了一些,但依旧没有完全释怀。
葬礼结束后,前来送葬的亲戚和邻居,都陆续离开了,院子里渐渐安静了下来。母亲拉着我,想让我早点回家休息,我正准备跟着母亲走,这时候,二叔突然从灵堂里走了出来,快步走到我身边,轻轻拉住了我的胳膊,声音沙哑而低沉:“娃,你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我愣住了,停下了脚步,转过头,看着二叔。他的手很粗糙,布满了老茧,微微颤抖着,眼神里满是愧疚和忐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恳求。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对母亲说:“娘,你先回去吧,我跟二叔说几句话。”
母亲看了看二叔,又看了看我,轻轻叹了口气,点了点头,转身走了。院子里,只剩下我和二叔两个人,西北风刮过院子,吹得老槐树叶沙沙作响,显得格外凄凉。
二叔拉着我的胳膊,把我带到了院子角落的石凳旁,让我坐下,他自己也慢慢坐了下来,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才缓缓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愧疚,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娃,对不起,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娘,对不起你们姐妹三个。”
他的话,让我心里猛地一震,我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这么多年了,这句话,我等了整整三十三年,如今,终于从他嘴里说出来了,可我心里,却没有想象中的释然,反而多了几分酸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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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继续说道:“1980年那个冬天,你来找我借粮,我知道,你们家那时候有多难,我知道,你和你娘,还有你妹妹们,都快饿死了。其实,那时候,我们家有粮,有很多粮,足够借给你们,足够你们撑过那个冬天,甚至还有富余。”
我愣住了,眼睛猛地睁大,看着二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二叔,你……你说什么?那时候,你们家有粮?那为什么……为什么不借给我们?”
二叔的头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颤抖着,声音里带着深深的自责和悔恨:“是我不好,是我懦弱,是我对不起你们。那时候,你二婶性子尖刻,她不愿意借给你们,她说,你们家穷,借了也还不上,还说,咱们家的粮,要留着给你弟弟娶媳妇用。我那时候,怕她,怕她跟我吵架,怕她闹得鸡犬不宁,所以,我就妥协了,我就假装家里没粮,就那样把你赶走了。”
“我看着你哭着跑出去的背影,我心里有多难受,你不知道。那一天,我在院子里站了很久,很久,我想追出去,把粮塞给你,可我还是没那个勇气。我怕你二婶生气,我怕家里不得安宁。”二叔的眼泪,又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石凳上,“从那以后,我就一直活在愧疚里,每天都在后悔。我知道,我那时候的一句拒绝,可能会让你们家陷入绝境,可能会让你和你妹妹们饿肚子,可能会让你娘承受更多的苦难。”
“这些年,我看着你一点点长大,看着你出去打工,看着你一点点有出息,看着你们家的日子越来越好,我心里既高兴,又愧疚。我想跟你道歉,想跟你解释,可我没那个勇气,我怕你不原谅我,怕你还记得当年的事,怕你还恨我。”
“你二婶这一辈子,虽然性子尖刻,但她也不容易。她之所以不愿意借给你们粮,也是因为那时候日子苦,她怕咱们家的日子也过不下去,怕你弟弟娶不上媳妇。她临走前,拉着我的手,跟我说,她对不起你们家,对不起你,让我一定要跟你道歉,让我一定要好好补偿你们。”
二叔一边说,一边哭,哭得像个孩子一样,那深深的自责和悔恨,不是装出来的。我看着他苍老的脸庞,看着他满头的白发,看着他眼角的皱纹,听着他沙哑的哭声,心里的怨恨,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酸涩和心疼。
我想起了1980年那个冬天,想起了我哭着跑出去的背影,想起了母亲抱着我哭的样子,想起了妹妹们饿得哭哑的嗓子。可我也想起了,这些年,二叔偶尔会偷偷给母亲送点东西,送点粮食,送点蔬菜,只是他从来不让母亲告诉我,只是说是自己种的,吃不完,浪费了。想起了,每次我回村子,他虽然不敢跟我多说什么,但总会远远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关切和愧疚。
我知道,二叔那时候,确实有自己的难处。在那个年代,男人大多怕老婆,尤其是二婶性子尖刻,二叔或许真的是身不由己。他不是不爱我们,不是不想帮我们,只是他的懦弱,让他选择了沉默,选择了退缩。而这一沉默,就是三十三年,这一退缩,就留下了三十三年的愧疚和遗憾。
我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二叔的肩膀,声音有些哽咽:“二叔,别说了,别说对不起了,我……我不怪你了。”
听到我这句话,二叔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他看着我,声音颤抖着:“娃,你……你说什么?你不怪我了?你真的不怪我了?”
我点了点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笑着说道:“嗯,我不怪你了。那时候,日子苦,大家都有难处,我能理解你。再说了,都过去三十三年了,那些事,我早就放下了。”
其实,我并没有完全放下,只是看着二叔苍老的脸庞,看着他深深的愧疚,我知道,再记恨下去,也没有意义了。毕竟,他是我的二叔,是我父亲的弟弟,是我们家唯一的亲人。血浓于水,那份亲情,是无论多少怨恨,都无法割舍的。
二叔看着我,眼泪流得更凶了,他紧紧地握住我的手,声音沙哑:“娃,谢谢你,谢谢你不怪我,谢谢你能原谅我。我知道,我这一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们家,最对不起的就是你。我没什么能补偿你的,我这一辈子,攒了一点钱,不多,你拿着,就当是我给你和你娘,给你妹妹们的补偿,就当是我当年没借给你粮的歉意。”
说着,二叔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东西,递到我面前。手帕很旧,洗得发白,里面包着一沓钱,有零钱,有整钱,看得出来,这些钱,是他一点点攒下来的,是他一辈子的积蓄。
我看着那沓钱,又看了看二叔,连忙摇了摇头,把他的手推了回去:“二叔,这钱,我不能要。我知道,你心里有愧疚,可我原谅你,不是为了你的钱。再说了,我现在的日子,过得很好,不需要你的钱。这些钱,你自己留着,好好照顾自己,好好过日子,就是对我最大的补偿,就是对我娘,对我们姐妹三个最大的歉意。”
二叔还想再坚持,想把钱塞给我,我却紧紧地按住他的手,坚定地说道:“二叔,你就别再劝我了,这钱,我真的不能要。我们是亲人,亲人之间,不需要这么多的补偿,不需要这么多的歉意。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以后,我们好好相处,好好过日子,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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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叔看着我坚定的眼神,知道我是真的不会要这钱了,他轻轻叹了口气,把钱又放回了口袋里,眼神里满是感激和欣慰:“娃,谢谢你,谢谢你。你真是个好孩子,比你弟弟懂事多了。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事,有什么难处,就跟我说,不管是什么事,我都会尽力帮你,就算是拼了我这条老命,我也不会再像当年那样,退缩了。”
我点了点头,笑了笑:“二叔,我知道了,谢谢你。你也一样,以后,要是有什么事,有什么难处,也跟我说,我也会尽力帮你,好好照顾你。”
西北风依旧刮着,吹在脸上,却不再那么冷了。院子里的老槐树叶,沙沙作响,仿佛在为我们的和解而欢呼,仿佛在诉说着这三十三年的恩怨情仇,诉说着这份迟来的歉意和释然。
二叔看着我,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那笑容,带着愧疚,带着欣慰,带着释然,像一束光,照亮了他苍老的脸庞,也照亮了我们之间那尘封了三十三年的隔阂。
我知道,1980年那个冬天的粮债,二叔用了三十三年的愧疚和歉意,终于还清了。而我,也用了三十三年的时间,终于放下了心中的怨恨,原谅了他当年的懦弱和退缩。
其实,亲情就是这样,无论有多少怨恨,无论有多少隔阂,只要心中有爱,只要彼此理解,只要愿意放下,就没有解不开的结,就没有还不清的债。那些曾经的伤害,那些曾经的遗憾,那些曾经的愧疚,都会在岁月的沉淀中,慢慢消散,留下的,只有那份最真挚、最绵长的亲情,温暖着我们的一生。
那天下午,我和二叔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聊了很久,聊了过去的日子,聊了这些年的经历,聊了母亲,聊了妹妹们,聊了很多很多。二叔的话,渐渐多了起来,不再像以前那样沉默寡言,他的眼神里,也渐渐有了光彩,不再像以前那样空洞和愧疚。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院子里,洒在我们身上,温暖而耀眼。我看着二叔苍老的脸庞,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心里充满了温暖和欣慰。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们之间的隔阂,彻底消失了,那份尘封了三十三年的亲情,终于重新绽放出了光芒。
后来,我每次回村子,都会去二叔家,陪他聊聊天,陪他吃吃饭,帮他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二叔也常常会去我家,看望母亲,和母亲聊聊天,说说心里话。我们两家的关系,越来越融洽,越来越亲密,就像当年父亲还在的时候一样。
二叔常常会跟我说,他这一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1980年那个冬天,没有借给我粮,最大的幸运,就是我能原谅他,能重新接纳他。而我,也常常会跟他说,没有什么遗憾,也没有什么怨恨,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珍惜现在的日子,珍惜彼此之间的亲情,才是最重要的。
岁月匆匆,又过了几年,二叔也老得走不动路了,我把他接到了城里,和我一起生活,好好照顾他,陪伴他。我常常会陪着他,坐在阳台上,晒晒太阳,聊聊天,聊起1980年那个冬天的事,聊起那些曾经的恩怨情仇。
每次聊起那些事,二叔都会露出愧疚的笑容,而我,都会轻轻拍一拍他的肩膀,告诉他,都过去了,我们都好好的,就够了。
我知道,1980年那个冬天的空手而归,是我这辈子最深刻的记忆,而2013年那个秋天,二叔悄悄叫住我的那一刻,是我这辈子最释然的时刻。那份迟来的歉意,那份尘封的亲情,终于在岁月的长河中,找到了归宿,温暖着我,也温暖着二叔,温暖着我们彼此的一生。
粮债易还,情债难偿。但只要心中有爱,只要彼此原谅,再难偿的情债,也能还清,再深的隔阂,也能消除。这,就是亲情的力量,这,就是岁月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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