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
过年好,过年好!
吃白馍,穿新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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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瘠的童年里,白馍与新衣对我的诱惑,实在是太大太大。可我最心心念念的,还是农历年里那份独有的祥和与热闹。年,是困苦寂寞岁月里,一道最亮丽的风景。少时不知愁滋味,只盼新年踏歌来。
那时一进腊月,我便盼星星盼月亮似的,巴望着年快点到来。天天晚上躺在被窝里,扳着指头计算日子,可时光从不理会人间的喜怒哀乐,永远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不慌不忙地朝前走。我恨不能扯根绳子拴住它,拉着它一路往前跑,恰是 “日日盼新年,夜夜数更残” 的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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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般热切的期盼里,腊月三十终于姗姗而来。平日冷清的村巷,一下子热闹起来,空气里都飘着浓浓的年味。家家柴门洞开,炊烟袅袅,户户院子收拾得整齐洁净,白生生的窗纸上,贴满了红红的窗花:二龙戏珠、喜鹊闹梅、胖娃娃骑鱼,样样都透着喜气。一入腊月炊烟起,满村皆是过年香。
年三十的厨房,是最热闹的地方。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剁馅的剁馅,揉面的揉面,大嫂大婶们忙得不亦乐乎,个个眉开眼笑。老话讲 “穷年富过节”,一年忙到头,就算是最清贫的人家,也要割上一两斤猪肉,蒸上一两笼白馍,包一顿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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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们没了往日的约束,像小疯子似的跑来跑去:一会儿看小伙伴放 “鸭子下蛋” 的小炮,一会儿凑在大姑娘小媳妇身边瞧贴窗花,一会儿又像小馋狗似的围着大人转,眼巴巴望着热气腾腾的锅,不住地吸溜着鼻子。终于,馍熟了,肉也香了。每个孩子都能分到一两个白馍,运气好的,还能得到一两根肉骨头,香得直咂嘴,逗引得其他孩子直流口水。
天麻麻黑,除夕夜到了。灶房、院子、鸡窝、羊圈,全都点上了红红的蜡烛,就连平时舍不得点灯的人家,也毫不吝啬。那红红的、跃动的火苗,为除夕又添了几分红火热闹。“爆竹声中一岁除”,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此起彼伏,阖家老小热热闹闹围桌而坐,吃起年夜饭的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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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境好些的人家,还会炒上两个小菜,烫一壶老酒,小小的酒杯在一家人手里传来传去,你抿一口,他喝一杯,那浓浓的亲情,比酒还要醉人。大家边吃边聊,说儿女的婚嫁,谈来年的收成,讲邻里间的趣闻笑话,都成了下酒的小菜、佐餐的滋味。这顿年夜饭吃得悠长,蜡烛换了一根又一根,肚子吃得圆鼓鼓,嘴里还舍不得放下碗筷。一桌团圆饭,岁岁暖人心。
酒足饭饱,浓浓的睡意袭上来,人已是哈欠连天,只想蒙头大睡。大人们却故意吓唬孩子:可不能睡,睡着了会变成小狗!谁愿意当小狗呢?于是便蜷在被窝里守岁,困得上下眼皮直打架,还硬撑着不肯闭眼。
迷迷糊糊中,鞭炮声又炸响,新的一年到了。我睡梦中被惊醒,慌慌张张跳下炕,对着镜子一照,还好,还是那个蓬头垢面、睡眼蒙眬的孩子,没变成小狗。急匆匆穿上母亲早备好的新衣裳,胡乱擦把脸就冲出家门。
村街上早已热闹非凡,晃动着一群群打扮得花花绿绿的孩子,鲜亮的衣裳衬得天空都仿佛亮堂起来。孩子们互相打量着新衣裳,跳着、笑着,欢快的笑声在村街回荡,惊得大槐树枝头的喜鹊,绕着枝头飞了一圈又一圈。闹着笑着,直到听见大人的吆喝,才恋恋不舍地回家吃饺子。新衣新帽迎新岁,童声笑语满村街。
饺子里还藏着小硬币,谁吃到了,便高兴得蹦蹦跳跳。吃完饺子,我们这些小不点,就跟在哥哥姐姐后面,走东家串西家,给邻里亲朋拜年。一群群孩子来来往往,为新年添满了祥和与喜庆。进了门,脆生生叫一声 “爷爷奶奶”“大叔大婶”,跪下磕个头,喜得长辈们合不拢嘴,连声夸我们懂礼貌,临走还往口袋里塞红枣、水果糖、落花生 —— 这些都是平时难得的稀罕物。这古老的拜年习俗,像粘合剂一样,把邻里间的情谊拉得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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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的欢声笑语,总是姗姗而来,又匆匆而去。晚上躺在炕上,我一遍遍回味着年带来的欢乐,品着品着,一丝淡淡的失落感却油然而生。可也正是因为这份遗憾与不舍,心里又开始悄悄期盼,盼着下一个新年快点到来。年味匆匆留不住,旧时光里常相思。
就在这一场场期盼里,日子变得充实又美好,一个个稚气的小男孩、小女孩,也在不知不觉中,慢慢长大成人。
#传统节日 #旧时的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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