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特辑】年味四题‖阿米

年味四题

阿 米

春节，又叫过年，千百年来，一直是中国人的亲情盛宴。我的老家在川北，在阆中古城西南乡下。多年以来，一进冬腊月，年味便翩然来到乡里，来到古城。从小到大，我身临其境，记忆深刻，令人难以忘怀。

杀年猪

春节前杀年猪过年的习俗，在农村非常普遍。

一进冬月，乡亲们就陆续开始杀年猪。杀的猪越大，就预示着要过一个肥年。早些年有把猪儿送到食品站统一宰杀的情况，后来大多是请杀猪匠(厨子)到各家各户杀。杀年猪的这一家人都很喜庆，尤其是小孩们更是欢呼雀跃。因为那时农村物资比较短缺，许多人肚子里没多少油水。

吃刨汤是杀年猪后续的一个重要活动。就是杀了年猪的这家人，将刚杀好的肥肉、瘦肉、内脏、血等与蔬菜，加上佐料，乱炖一大锅，请亲戚和众邻里大快朵颐，提前迎接春节。边吃边聊边烤火，有口福可享，有情谊可叙，年味浓浓，何其快乐！

记得小时候，我们家杀了年猪，母亲便会炖上一大锅刨汤。但因是独家小院，不便大宴宾客，只请了附近的亲戚和自家人。母亲还会给左邻右舍每家送上一大碗热腾腾的刨汤，这大概也算另一种形式的吃刨汤吧！

后来，随着农村人口大量外出务工、经商乃至落户城市，坚持杀年猪的农户确实日渐减少。然而，乡村的人间烟火并未熄灭，传统的年味依然在延续。一部分农户仍坚持用粮食喂养年猪，除自家享用外，也会分赠亲友或出售部分。更多人家则选择直接从市场购买猪肉，精心制作腊肉、香肠，或腌制排骨等。这既满足了当下生活的实际需求，也让老一辈留下的过年习俗以新的形式得到了传承。

祭灶神

“腊月二十三，灶神送上天。”这是我小时候腊月里在农村里常听到的民谣。

小时候，每年的祭灶仪式都是父亲主持。腊月二十三，晚饭吃过后，父亲先在院坝边上燃放一串鞭炮。接着洗净双手、脸面(有条件的还要沐浴)。然后收拾好灶台的清洁卫生，把锅、水缸等盖好。再接着在灶的背面点上香蜡(早期还要贴上灶神画像，摆上糖瓜、肉麻糖等供品)。

开始烧纸钱祭灶时，父亲边烧边向灶神祝祷：“有请贵神明察，咱们家这一年只做了善事好事，望您能‘上天言好事’，也请您在三十夜里，为咱们家带回来年的健康、顺遂、吉祥与好运。”这朴素的祈愿，折射出的却是中国老百姓对平安、美满、团圆生活的世代向往。

祭完灶神后，还要祭一祭门神。依循礼俗，自堂屋门始，次及正屋门，终至厢房门。父亲在每扇门下虔敬地化几片纸钱，口中低声祝祷：“门神，门神，来年守好我家财，看好我家门。”这简单的仪式，寄托的是一家人对家宅安宁、出入平安的朴素祈愿。

我老家那边，腊月二十三就是过小年。到了这一天，即使奔波在天南地北的人，都要千方百计赶回家，举办重要的祭祀活动。

人间烟火气，代代来相传。时至今日，每逢春节临近，我们家和十里八村的乡亲们仍然要过小年，赓续着这一引人向善向上的传统文化。

抢银水

在过去的农村，乡亲们于大年初一清晨从井中挑回的第一担水，被称为“银水”。

为何有此称呼？我认为，这源于“寅时”所挑之水——“寅”与“银”音同，形成谐音双关。此举不仅体现了农耕文化中“争春惜时”的古老智慧，印证了“一年之计在于春”的朴素道理，也深深寄托了祖辈农人对财富积累与幸福生活的美好向往。

我老家的田坝上游，临近大山脚下，有一口老井。这口井用了多少年，谁挖掘的，不得而知。据我爷爷的爷爷传下来的话，他小时候老井就在这里，他就是吃这口井里的水长大变老的。

井里的水，冬暖夏凉，清澈甘甜，是正宗的泉水。多少年来，老井可供全湾200多户人家的人畜用水。

小时候，每年正月初一，凌晨四五点钟，各家各户都会挑着水桶来到井边抢挑银水。

说实话，也没有谁刻意争第一挑水，而是盼个好兆头，图个吉利和喜庆。新年伊始，邻里在井边小聚，谈笑风生，互道祝贺。挑回家的满缸银水，也象征着新年里财源滚滚。

进入新时代，老家的水井依然在用，但其角色已然改变。和千千万万的乡亲们一样，自来水早已取代了挑水吃的历史，扁担和水桶也基本退出了生活舞台。尽管如此，“抢银水”的习俗及其蕴含的美好祝愿，依然长存于人们心中。

走人户

“走人户”又叫“走亲戚”，就是亲戚之间的互相走动拜访。

春节期间是一年中最闲的时候。亲戚互相走动互相拜年，是小时候农村的常态，也是浓烈亲情的体现。时间一般是正月初二开始，一直延续到二月二之前。

老家人一般把这期间亲戚走动叫拜年。大多是晚辈向长辈拜，也有同辈间走动互相拜。

新年期间，走亲访友，总少不了收赠红包。通常是长辈给晚辈发压岁钱，嘱咐后生好好读书、快乐成长；特殊情况下，也会有晚辈为高龄老人送上红包，感念恩情，并祝福他们健康长寿。

在过去，对于家中的长辈而言，集中“走人户”往往安排在正月过后。那时二月仍处农闲，夏收夏种与秋收之后，尤其是冬日里，田埂上没什么活计，便都是串门走动的好时节。此外，若亲戚家中有事需要帮衬，那就不分时日，随时都可以前去搭把手，这份情谊比固定的节令更重要。

如今农村后辈多外出谋生，走人户也成了人们的奢望。好在现代通讯工具走进千家万户，亲戚间云聊天、云走动、云拜年，虽不能完全弥补缺席的遗憾，却也多少慰藉了彼此的思念，让亲情在云端得以延续。

血浓于水是亲情。尽管时代变迁，社会发展，但我们还是应该不忘传统，抽出时间，常念亲情，多走人户。因为老话说得好：“水要搅才浑，亲戚要走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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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四川省地方志工作办公室

作者：阿 米

供稿：南充市地方志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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