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特辑】马年的眺望‖汤继强

马年的眺望

汤继强

这一年，父亲走了。那是三个月前的深夜，父亲像叶子一样无声地落下。

太快了！快到来不及好好告别，来不及再听他叫一声我的小名；更来不及的是，他还未入土。等着清明，等着春暖，等着我们送他最后一程。骨灰盒寄在外，小小的，安静的，像他最后的样子。

父亲爱种花，也爱种树。院子里那棵柠檬，是他看着我们种下的。他走的时候，柠檬正黄着，金灿灿挂满枝头。他说过，这树好，有花有果，香香的，实在。三个月过去了，果子还在。没人舍得摘，就那么挂着，像他还在的时候一样。阳光好的日子，金色的果实在风里轻轻晃，我总觉得那是他在点头，说：没事，都好！

父亲一辈子都在奔跑。跑过饥荒，跑过动荡，跑过无数个天亮前的黑暗。他跑不动的时候，就坐在院子里，看着那棵柠檬树，看着我们跑。他说：跑吧，别回头，路还长着呢！

是啊，路还长着呢。只是从今往后，我们回头时再也看不见他了。可那棵柠檬树还在，金色的果子还在。它们替他守着这个家，守着这个春天。

父亲走后的这些日子，我常常想：我们跑得这么快，究竟是为了什么？

作者被父亲抱着与母亲及襁褓中的妹妹合照

马年了，万马奔腾。

写给远去的父亲。你种的那棵柠檬，果子还挂在枝头，金色的，沉甸甸的。我每天看着它们，就像看着你还没走远的样子。等清明把你安放好，我会摘一颗最大的，放在你的坟前，让你尝尝，我们一起种出来的甜。

写给即将到来的美好时光。我知道你在路上，带着花开的消息，也带着果实的消息。父亲走后的第一个春天，我需要你，世界也需要你。愿这美好来得快些，在悲伤还新鲜的时候，给它一点光亮。

写给正在风雨中的世界。愿炮火停息，愿离散的人回家，愿孩子们不再害怕黑夜。愿我们能在不同的语言里，听懂同一种呼唤；在不同的信仰里，看见同一片光明。国际和平，人类命运共同体，不是遥远的词，是每一个清晨，我们能安心地推开窗，说一声：今天真好。是每一个像我一样刚刚失去亲人的人，能在异国的新闻里，看见有人懂得这份痛。

院子里站着一棵柠檬树，金色的果实挂满枝头。三个月了，他还未入土。可春天已经来了。柠檬的果子还在，金色的，沉甸甸的，像他留给我们的那些话、那些事、那些来不及说完的爱。等清明过后，果子落了，花会再开。我们呢，就带着他，继续跑下去。不问结果，不问归期，只是跑着。

跑着跑着，自己就成了灿烂春天的一部分。跑着跑着，世界就成了我们想要的模样。

马年来了，万马奔腾。我们在奔跑，也在奔跑中，成为彼此的春天。

清明快到了，父亲，我们就送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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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汤继强（西南财经大学西财智库主任、首席经济学家，西南财经大学中国金融研究院教授、博士生导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