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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岁女邻居喊我修灯泡,黑暗中我们抱到一起,她却没有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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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被敲响的时候,我正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那是一张甲方发过来的海报修改意见,用红色加粗字体密密麻麻地标注了二十几条。

“这里,logo再大一点,但是不要太显眼。”

“主题色要不换个金色的?显得高端,但是不要那种土豪金。”

“这个人物的微笑,感觉不够真诚,能不能P得再热情一点?”

我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感觉自己的微笑也不够真诚了。

这就是我,一个三十岁,失业快半年,靠着零散私活勉强糊口的“前”资深设计师。

或者说,一个无业游民。

敲门声又响了两下,不急不躁,很有礼貌。

这栋老破小里,会这么敲门的,只有她。

住在对门的,那个据说刚满三十岁的女邻居。

我从猫眼里看出去。

果然是她。

穿着一条米白色的棉质长裙,头发松松地挽着,露出一段白皙的脖颈。

她似乎有些局促,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我打开了门。

“有事?”我的声音有点干,像生了锈的合页。

她被我突然打开的门吓了一跳,微微后退了半步,然后抬起头,对我露出了一个有些歉意的微笑。

“不好意思,打扰你了。”她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春天刚抽芽的柳絮,“我家……我家的灯泡坏了,想问问你,有没有备用的?”

我愣了一下。

修灯泡?

这种二十一世纪都市言情小说里才会出现的烂俗搭讪桥段,居然发生在了我身上。

我下意识地打量了她一番。

她长得很好看,不是那种有攻击性的美,而是很温润的长相。眼睛是标准的杏眼,看人的时候,眼波里像含着一汪水。

但我很确定,她不是在搭讪。

因为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暧昧,只有纯粹的、无助的窘迫。

就像一只迷路的小鹿。

“我这里没有备用的。”我老实回答。

她眼里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去。

“哦……这样啊,那,那打扰了。”她又是一个歉意的微笑,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我鬼使神差地叫住了她。

她回头,疑惑地看着我。

“我去帮你看看吧。”我说,“有时候不一定是灯泡坏了,可能是线路问题。”

我说谎了。

我一个连自己人生线路都搞不明白的人,哪懂什么电路。

我只是,不太想看到她那么失望的表情。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从阴天转为了晴天。

“真的吗?那太谢谢你了!”

她的公寓和我家是完全一样的格局,但感觉却天差地别。

我家是世界末日来临前的安全屋,堆满了各种速食食品的包装盒、皱巴巴的衣服,以及一种过期的、颓丧的气味。

而她家,像一个迷你的植物园。

阳台上、窗边、甚至墙角,都摆放着大大小小的绿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泥土和花香的气息。

很治愈。

“你家真干净。”我由衷地赞叹。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平时喜欢侍弄这些花花草草。”

我注意到,客厅的角落里堆着一些还没来得及拆封的纸箱,上面印着某个同城急送的logo。

看来是刚搬来不久。

“就是客厅这个灯。”她指了指天花板。

我抬头看去,是最普通的那种圆形吸顶灯。

“有梯子吗?”我问。

“啊,没有,”她摇了摇头,“不过有凳子。”

她搬来一张餐椅,很扎实的实木椅子。

我踩了上去,感觉还算稳当。

我拧开灯罩,里面是环形的灯管。我试着把接口拔下来,又重新插上,然后对她说:“你开一下开关。”

她依言照做。

灯,没亮。

“看来是灯管坏了。”我说。

其实我屁都不懂。

“那怎么办?”她的声音听起来快哭了。

“你别急,”我安慰她,“你看看手机app,能不能买个新的,让他们送过来。”

“我……我手机快没电了,充电器在卧室,但是卧室的灯也坏了……”

我:“……”

这算什么?屋漏偏逢连夜雨?

“要不,你用我的手机买?”我从凳子上下来,掏出手机递给她。

她接过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操作着。

我站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

她的家,每一处细节都透露着一种对生活的热爱。

而我,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好了,”她把手机还给我,“他们说大概一个小时能送到。”

“好。”

一个小时。

我和她,一个不熟悉的陌生人,要在一个半明半暗的客厅里,共度一个小时。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那个……要不你先回去吧?等灯管送到了,我再叫你。”她似乎也察知了这份尴尬。

“没事,”我故作轻松地摆摆手,“万一中间又有什么线路问题呢?我还是在这儿等着吧。”

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留下。

也许是贪恋这满屋子的花香,也许是……贪恋她身上那股温暖的人气。

“那……你喝水吗?”她问。

“好,谢谢。”

她转身去厨房倒水,我则百无聊赖地打量着她的客厅。

墙上挂着几幅画,是那种很小清新的水彩画,画的都是一些植物。

画的右下角,有一个签名。

苏晴。

原来她叫苏晴。

很好听的名字。

“给。”她递给我一杯温水。

“谢谢。”

我接过水杯,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了她的指尖。

她的手很凉。

我心里咯C噔一下。

我们俩就这么站着,谁也没说话。

外面的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屋子里的光线,也越来越昏暗。

我们俩的影子,被窗外透进来的最后一点余晖,拉得很长很长。

“我……”

“你……”

我们俩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相视一笑。

“你先说。”我说。

“我,”她抿了抿嘴唇,似乎在鼓起勇气,“我是不是……打扰到你工作了?”

“没有,”我摇头,“我今天不工作。”

“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她好奇地问。

“无业游民。”我自嘲地笑了笑。

她愣住了,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

“我开玩笑的,”我解释道,“我是个设计师,不过现在是自由职业。”

“设计师啊,”她眼睛一亮,“真厉害。”

“厉害什么,”我撇撇嘴,“就是个给甲方当牛做马的画图工。”

“不会的,”她很认真地看着我,“能创造美的人,都很厉害。”

她的眼神很真诚,没有一丝一毫的恭维。

我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已经很久,没有人这么肯定过我了。

自从失业以来,我听到的,都是诸如“你怎么这么没用”、“三十岁的人了,还这么不稳定”、“你看看隔壁老王家的儿子”之类的pua。

“你呢?”我转移了话题,“你是做什么的?”

“我啊,”她指了-指角落里的那些纸箱,“我开了个花店,网上的。”

“花店?”我有些意外。

“嗯,”她点点头,“不过,生意不太好。”

她的脸上,掠过一丝黯然。

“刚开始,都这样。”我干巴巴地安慰道。

“嗯。”

我们又陷入了沉默。

天,已经全黑了。

屋子里,伸手不见五指。

我只能听到她清浅的呼吸声,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黑暗,仿佛有种魔力。

它能放大人的所有感官,也能卸下人的所有防备。

“我,”她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arc察的颤抖,“我其实……很怕黑。”

我心里一动。

“我也是。”我说。

我又说谎了。

我一个大男人,怎么会怕黑。

我只是,想让她觉得,她不是一个人。

“叮咚。”

门铃声,在寂静的黑暗中,显得格外突兀。

“应该是灯管到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雀跃。

她摸索着去开门,我也跟了过去。

门口,站着一个穿着蓝色制服的外卖小哥。

“您的灯管。”

“谢谢。”

苏晴接过灯管,又摸索着回到客厅。

“那个……还得麻烦你。”她不好意思地说。

“没事。”

我再次踩上那张摇摇晃晃的餐椅,苏晴则打开了她手机的手电筒,为我照明。

那束光,在我眼前晃来晃去。

“你别动。”我说。

“哦哦,好。”

她把手机放在了旁边的茶几上,光线从下往上,照在她的脸上。

她的脸,一半在光明里,一半在黑暗里。

我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在光线下,投下了一小片阴影。

我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手里的灯管上。

我把新的灯管,按照原来的样子,装了上去。

“好了,你再开一下试试。”

“嗯。”

她按下了开关。

灯,依然没有亮。

“怎么会这样?”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

“你别急,我再看看。”

我心里也有些发毛。

这下装逼装大了。

我硬着生头皮,把灯管又拆了下来,检查着里面的线路。

红的,蓝的,黄的,纠缠在一起。

我哪儿懂这个。

我只能凭着感觉,把一根看起来有些松动的线,往里推了推。

就在这时,脚下的椅子,毫无征兆地晃了一下。

“啊!”

我惊呼一声,身体失去了平衡,直直地朝后倒去。

完了。

我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和冰冷的地板来一次亲密接触的时候,一双柔软的手臂,环住了我的腰。

一股淡淡的花香,瞬间将我包围。

是苏晴。

她接住了我。

我整个人,都倒在了她的怀里。

黑暗中,我们紧紧地抱在一起。

我的脸,埋在她的颈窝里。

她的头发,蹭着我的脸颊,痒痒的。

她的身体,很柔软,很温暖。

我能听到她“咚咚”的心跳声,很快,很乱。

和我的,一样。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应该立刻推开她,说一声“谢谢”。

这是一个正常男人,应该有的正常反应。

但是,我没有。

我的身体,像被施了定身术,一动也不能动。

我甚至,贪婪地,又往她怀里蹭了蹭。

她也没有动。

她抱得很紧。

那双环在我腰上的手臂,没有丝毫要松开的意思。

我们就这样,在黑暗中,以一种极其暧昧的姿势,拥抱着。

一个陌生人。

一个只认识了不到两个小时的陌生人。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楼道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一个男人粗暴的叫骂声。

“苏晴!你给我开门!我知道你在里面!”

苏晴的身体,猛地一僵。

我的酒,也瞬间醒了。

我连忙从她怀里挣脱出来,尴尬地站到一旁。

“砰砰砰!”

砸门声,一声比一声响。

“苏-晴-!你再不开门,我把门给你踹了!”

苏晴的脸,在手机微弱的光线下,一片惨白。

她的嘴唇,在微微颤抖。

“是谁?”我压低声音问。

“我……我前男友。”

“他来干什么?”

“他……”苏晴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来要钱。”

“你欠他钱?”

“不是,”她摇摇头,“是他赌博,输了钱,就来找我要。”

“那你不能给他!”我急了。

“我知道,”她苦笑了一下,“但是,他会一直缠着我。”

“报警。”我说。

“没用的,”她绝望地摇了摇头,“他每次都只是在门口闹,不进来,警察来了,也只能是调解。”

“砰!”

又是一声巨响,感觉整个门框都在晃。

“我数到三!你再不出来,后果自负!一!二!”

苏晴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

我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门。

门口,站着一个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的男人。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

“你谁啊?”

“我是她男朋友。”我面不改色地说道。

男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眼神里充满了不屑。

“就你?”

“就我。”

“小子,我劝你别多管闲事。”他指着我的鼻子,恶狠狠地说道。

“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也不知道,我哪儿来的勇气。

也许是酒精,也许是黑暗,也许是……她刚刚那个温暖的拥抱。

“行啊你,”男人冷笑一声,忽然一拳朝我脸上挥了过来。

我下意识地一躲。

但还是晚了。

拳头,重重地砸在了我的嘴角。

一阵火辣辣的疼。

我感觉,有温热的液体,从我嘴里流了出来。

“啊!”

苏晴尖叫一声,冲了过来,挡在我面前。

“你干什么!”她对着男人嘶吼道。

“我干什么?”男人一把推开她,“我教训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白脸!”

他说着,又是一拳挥了过来。

我这次有了准备,侧身躲过,然后一脚踹在了他的肚子上。

男人闷哼一声,后退了两步。

他大概没想到,我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设计师,居然还有点力气。

“你他妈敢还手?”

他怒吼一声,像一头发疯的公牛,朝我冲了过来。

我们俩,就在狭窄的楼道里,扭打在了一起。

我承认,我不是他的对手。

没几下,我就被他压在了身下。

他的拳头,像雨点一样,落在我的身上。

很疼。

但是我没有求饶。

我死死地护住自己的头,用尽全身力气,去抵挡他的攻击。

“别打了!别打了!”

苏晴在一旁,哭着,喊着,拉着。

但是,没用。

男人已经打红了眼。

就在我以为自己要被打死的时候,楼道里,忽然亮起了一片刺眼的光。

“干什么呢!都给我住手!”

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是楼下的保安大叔。

他手里,拿着一个强光手电。

男人看到保安,动作停了一下。

我趁机一个翻身,从他身下挣脱出来,和他拉开了距离。

“警察已经来了!你们都别动!”保安大叔喊道。

没过多久,两个穿着警服的民警,就赶到了。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和苏晴,并排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

我的脸,肿得像个猪头。

嘴角,还贴着一块创可贴。

苏晴的眼睛,红红的,也肿得像个核桃。

“对不起。”她忽然开口,声音沙哑。

“你道什么歉,”我咧着嘴,想笑,却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我直吸冷气,“该道歉的是那个混蛋。”

“要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

“停,”我打断她,“我那是见义勇为,懂吗?说不定,过两天还有人给我送锦旗呢。”

苏晴被我逗笑了。

虽然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还疼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不疼,”我嘴硬道,“男人嘛,皮糙肉厚。”

其实疼死了。

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快散架了。

我们走到了小区楼下。

“我上去了。”我说。

“嗯。”

她看着我,欲言又止。

“还有事?”

“那个……”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我,“这里面有点钱,你……你去看一下医生吧。”

我看着那张卡,没有接。

“干嘛?医药费啊?”我笑道,“不用,我这都是皮外伤,过两天就好了。”

“不,不是,”她急了,“这钱,你先拿着,算我……算我借你的。”

“你借我钱干嘛?”

“你……你不是说,你是自由职业吗?最近……肯定也不容易吧?”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蛰了一下。

有点疼,又有点暖。

“我没事,”我把她的手推了回去,“我虽然是自由职业,但还不至于活不下去。”

“可是……”

“别可是了,”我打断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自己要多留点钱防身。”

我说完,转身就走。

“等等!”

她又叫住了我。

我回头。

晨光中,她站在那里,像一朵被雨水打湿的,倔强的花。

“谢谢你。”她说。

“不客气。”

回到家,我把自己重重地摔在床上。

全身的骨头,都在叫嚣着疼痛。

但是,我的心里,却 strangely 地,感到一丝满足。

我看着天花板,眼前,又浮现出昨晚,在黑暗中,她抱着我的那个画面。

她的柔软,她的温暖,她的心跳。

还有,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花香。

我好像,有点中毒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过得很平静。

每天,除了对着电脑,和甲方斗智斗勇,就是吃饭,睡觉。

我和苏晴,很有默契地,谁也没有再联系谁。

只是,偶尔在楼道里遇到,会有些尴尬地点点头,然后迅速地,各回各家。

我知道,我们都在刻意地,回避着那天晚上发生的一切。

那个混乱的,暧昧的,暴力的夜晚。

一个星期后,我的嘴角,终于消了肿。

甲方的海报,也终于在改了第十八稿之后,通过了。

我拿到了尾款。

五千块。

不多,但足够我再苟延残喘一个月。

我看着银行卡里,那串冰冷的数字,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我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每天,重复着同样的生活。

画着自己不喜欢的图,说着自己不相信的话。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我打开外卖app,想点个烧烤,犒劳一下自己。

划拉了半天,却发现,什么胃口都没有。

我关掉app,鬼使神差地,打开了那个同城购物软件。

我找到了苏晴的那家花店。

店名叫,“晴天花屿”。

很文艺的名字。

我点进去,看了一下。

里面的花,都很漂亮。

但是,销量,却很惨淡。

月销,只有个位数。

我忽然,有些心疼。

心疼那些花,也心疼那个,用心经营着这家花店的,倔强的姑娘。

我想了想,用了一个匿名的账号,下了一个订单。

一束向日葵。

留言是:祝你,每天都有晴天。

下完单,我心里,忽然轻松了不少。

第二天,我收到了一个匿生的快递。

拆开一看,是一盆小小的多肉植物。

还有一个卡片。

上面,是娟秀的字迹:

“谢谢你的向日葵,也祝你,每天都有晴天。”

我看着那盆多肉,笑了。

这个傻姑娘。

我明明是匿名的。

她是怎么知道是我的?

难道,这栋楼里,除了我,就没人买她的花了?

想到这里,我又有些心疼。

从那天起,我和苏晴之间,似乎有了一种新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我每天,都会去她的花店,匿名买一束花。

有时是玫瑰,有时是百合,有时是桔梗。

而她,也总会在第二天,回赠我一盆小小的多肉。

没过多久,我的窗台上,就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多肉。

绿色的,红色的,紫色的,像一个个小小的,胖胖的精灵。

我每天,给它们浇水,晒太阳。

看着它们,一点点长大。

我感觉,我那颗已经枯萎了很久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变得柔软起来。

有一天,我照例去她的花店下单。

却发现,店里,上新了一款“设计师专属”的套餐。

里面,是一束“永不凋谢”的乐高积木花,和一张“甲方闭嘴”的符。

我失笑出声。

这个姑娘,真是越来越可爱了。

我毫不犹豫地,下了单。

第二天,我收到的,不是多肉。

而是一盒便当。

里面,是精致的,三菜一汤。

还有一张纸条:

“感谢金主爸爸的长期惠顾,特送上爱心午餐一份,聊表心意。另,‘甲方闭uto嘴’符,已贴在您家门口,请查收。”

我走到门口,果然看到,门上,贴着一张黄色的,画着奇怪符号的纸。

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四个大字:

“甲方闭嘴”。

我哭笑不得。

我打开便当盒,饭菜的香气,扑面而来。

我尝了一口。

很好吃。

是我很久,没有吃到过的,家的味道。

我忽然,很想见她。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我拿起手机,找到了她的微信。

是上次,她用我手机买灯管时,我偷偷存下的。

我盯着那个头像,一朵盛开的向日,葵,看了很久。

然后,输入了三个字:

“在吗?”

发送。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她没有回。

我有些失望。

也许,她在忙吧。

我放下手机,准备吃饭。

就在这时,手机,“叮”地一声,亮了。

是她。

回了一个字:

“在。”

我瞬间,又紧张了起来。

我该说什么?

说谢谢你的午餐?

还是问她,符灵不灵?

我删删改改,最后,发了一句:

“你的菜,很好吃。”

“是吗?”她回得很快,“你喜欢就好。”

“你……现在有空吗?”我问。

“有啊,怎么了?”

“我想……请你喝杯咖啡。”

我说完,就后悔了。

太唐突了。

她会不会觉得,我图谋不轨?

“好啊。”

没想到,她答应得,很爽快。

“去哪里?”她问。

“就楼下的那家,怎么样?”

“好,我换件衣服,马上下来。”

“嗯。”

我放下手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然后,冲到镜子前,开始疯狂地,整理自己的仪容。

头发,是不是太乱了?

胡子,是不是该刮了?

这件T恤,是不是太旧了?

我手忙脚乱地,换了一身自以为还算体面的衣服,然后,冲下了楼。

咖啡店里,人不多。

我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没过多久,苏晴就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条淡黄色的连衣裙,画了淡妆。

整个人,看起来,明媚得,像一束阳光。

我看得,有些呆了。

“嗨。”她在我对面坐下,对我笑了笑。

“嗨。”

“等很久了吗?”

“没有,我也刚到。”

我们点了咖啡。

然后,又陷入了,熟悉的,沉默。

“那个……”还是我,先打破了沉默,“你……是怎么知道,那个匿名买家,是我的?”

“猜的。”她调皮地眨了眨眼。

“猜的?”

“嗯,”她点点头,“这栋楼里,除了我,就只有你了。而且,你每次买花,都选在下午三点,那个时间,是设计师最头秃的时候。”

我:“……”

“还有,”她指了指我的黑眼圈,“你看看你,都快成国宝了。除了你,还有谁,需要‘甲方闭嘴’符?”

我被她怼得,无言以对。

“好吧,”我投降,“我承认,是我。”

“为什么要匿名?”她问,眼神里,带着一丝好奇。

“我……”我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怕你,有压力。”

“压力?”

“嗯,”我点点头,“我怕你觉得,我是在……可怜你。”

苏晴愣住了。

她看着我,眼神,渐渐变得,复杂起来。

“我没有,”她轻声说,“我……很高兴。”

“高兴?”

“嗯,”她点点头,嘴角,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很高兴,有人,能看到我的努力。也很高兴,我的花,能给你带去一点点,温暖。”

我的心,又被蛰了一下。

“其实,”她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刚搬来的时候,很害怕。”

“害怕?”

“嗯,”她看着窗外,眼神,有些飘忽,“我一个人,来到这个陌生的城市,开了一家,前途未卜的花店。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下去。每天晚上,我都睡不着。我怕黑,怕安静,怕一个人。”

“直到那天晚上。”

她说。

我的心,提了起来。

“那天晚上,你那个前男友,再也没来找过你吧?”我问。

“没有,”她摇摇头,“他被拘留了十五天,出来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那就好。”

“但是,”她话锋一转,看着我,“我还是,很害怕。”

“你怕什么?”

“我怕……”她咬着嘴唇,鼓起勇气,抬起头,直视着我的眼睛,“我怕,我们之间,也会像那天晚上一样,只是一场,意外。”

我的呼吸,停滞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紧张,有期待,有不安,还有……一丝,我不敢确定的,情愫。

“不会的。”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说。

“苏晴,”我叫着她的名字,感觉,自己的手心,都在出汗,“我……喜欢你。”

我说出来了。

我终于,把这三个字,说出来了。

说完,我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我像一个,等待宣判的犯人,紧张地,看着她。

苏晴,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然后,她笑了。

像一朵,在阳光下,尽情绽放的,向日葵。

“我也是。”

她说。

我和苏晴,在一起了。

没有盛大的告白,没有浪漫的仪式。

一切,都发生得,那么自然,那么顺理成章。

就像,干涸的河床,等来了,迟到的雨水。

我们的恋爱,和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

我们会,一起,手牵手,去逛超市。

为了一包薯片,是买番茄味,还是黄瓜味,争论不休。

我们会,在周末的午后,窝在沙发里,看一部老电影。

看到感人的地方,她会靠在我的肩膀上,偷偷地,抹眼泪。

我呢,则会假装,没看见,然后,把她抱得,更紧一点。

我帮她,重新设计了花店的网页。

用我那些,在甲方那里,无处安放的,才华。

她则承包了,我的一日三餐。

用她的巧手,治愈了我,被外卖,摧残了多年的,胃。

我的生活,因为她的出现,变得,五彩斑斓。

我的窗台上,那些,曾经代表着,孤独和试探的,多肉植物,如今,已经长成了,一片,生机勃勃的,小森林。

就像,我们的爱情。

当然,生活,不总是,晴天。

我的事业,依然,没有太大的起色。

私活,时有时无。

甲方,依然,那么奇葩。

苏晴的花店,生意,也只是,勉强,维持。

我们,依然,住在那个,老破小里。

每天,为了,柴米油盐,精打细算。

有一天晚上,我接了一个急活。

一个logo设计,对方要得很急,酬劳,也很可观。

我熬了两个通宵,终于,在死线前,交了稿。

对方,很满意,很快,就打了钱。

我看着银行卡里,多出来的那一笔钱,兴奋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我冲到隔壁,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苏晴。

她的门,虚掩着。

我推门进去,看到,她正坐在地,上,对着一堆,枯萎的,花,发呆。

“怎么了?”我走过去,挨着她,坐下。

“这些花,”她指着那些,失去了生机的,花瓣,“都是,今天,没卖出去的。”

“没事,”我安慰她,“明天,还会有新的。”

“可是,”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红的,“我们,还剩下多少个,明天?”

我的心,沉了下去。

“什么意思?”

“阿哲,”她叫着我的名字,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有点,累了。”

“累?”

“嗯,”她点点头,“每天,起早贪黑,小心翼翼地,打理着这些花。但是,它们,还是会,枯萎。就像,我们的……梦想。”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没用?”她问。

“没有,”我立刻反驳,“你怎么会,这么想?”

“可是,我,什么都给不了你。”她说,“我不能,给你,一个,稳定的,未来。”

“谁说,我需要你给我了?”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苏晴,你听着,未来,是我们,一起,创造的。不是,谁,给谁的。”

“我,”我握住她,冰冷的手,“是没钱,是没房,是没车。但是,我有一颗,爱你的心。还有,一双,能为你,画出,全世界最美logo的,手。”

“至于,你的花店,”我顿了顿,继续说道,“明天,我就去,打印一千张传单,到附近的小区,写字楼,去发。我就不信,这么好的花,会没人买。”

苏-晴,看着我,愣住了。

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滚落下来。

她扑进我的怀里,放声大哭。

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我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别怕,”我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窗外,夜色,很深。

但是,我知道,天,就快亮了。

从那天起,我成了,苏晴花店的,首席推广官,兼,免费劳动力。

我每天,除了画图,就是,帮她,送花,发传单。

我把我所有的,设计知识,都用在了,如何,把一张,小小的,传单,设计得,让人,过目不忘,又,不舍得,扔掉。

效果,出奇地,好。

花店的生意,一天天,好了起来。

很多,在附近上班的,白领,都成了,我们的,常客。

他们说,喜欢,我们家的花。

因为,我们的花,有,人情味。

苏晴,也渐渐地,找回了,自信。

她的脸上,笑容,越来越多。

我看着她,每天,在花丛中,忙碌的身影,感觉,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我们的生活,虽然,依然,清贫。

但是,我们的心里,却很富足。

我们,开始,一起,规划,我们的,未来。

我们想,攒够了钱,就去,开一家,属于我们自己的,实体店。

店里,一半,卖花,一半,是我的,设计工作室。

我们,还要,养一只猫。

一只,橘色的,胖胖的,猫。

每天,看它,在阳光下,打盹。

我们,把所有的,梦想,都画在了一张,大大的,纸上。

贴在了,客厅的,墙上。

每天,看着它,就觉得,浑身,充满了,力量。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一年过去了。

我的事业,渐渐,走上了,正轨。

我的设计,开始,在一些,比赛中,获奖。

找我合作的,客户,也越来越多。

我不再,需要,为了,一个,几百块的,logo,熬上,几个通宵。

苏晴的花店,也成了,附近,小有名气的,网红店。

每天,订单,不断。

我们,终于,攒够了,开店的,第一笔,启动资金。

我们,在离家不远的,一条,安静的,小街上,租下了一个,小小的,铺面。

我们,亲手,把它,装修成了,我们,梦想中的,样子。

白色的墙,木质的,地板,大大的,落地窗。

阳光,可以,毫无阻碍地,洒进来。

开业那天,天气,很好。

我们,请了很多,朋友。

保安大叔,也来了。

他提着一个,果篮,笑呵呵地,对我们说:“我就知道,你们俩,有出息。”

我看着,站在,花丛中,笑靥如花的,苏晴。

看着,我们,亲手,打造的,这个,小小的,家。

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

忽然,想起了,一年多前,那个,黑暗的,夜晚。

那个,摇摇晃晃的,凳子。

那个,温暖的,意外的,拥抱。

如果,那天,苏晴,没有,敲响我的门。

如果,我,没有,说出那句,“我帮你看看”。

那么,我们,现在,会在哪里?

我不敢想。

我只知道,我很庆幸。

庆幸,所有的,如果,都没有,发生。

“阿哲,过来,拍照了!”

苏晴,在向我,招手。

我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她。

“咔嚓。”

相机,定格了,我们,最幸福的,瞬间。

照片里,她,笑得很甜。

我,笑得很傻。

我们的身后,是,满屋的,鲜花,和,满屋的,阳光。

真好。

真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刻。

永远。

后来,我们的生活,就像,那张照片一样。

充满了,阳光和,花香。

我们的店,生意,越来越好。

我们,养了那只,橘色的,胖胖的,猫。

给它,取名,叫“灯泡”。

因为它,见证了,我们,爱情的,开始。

我们,买了房,买了车。

虽然,依然,在还着,贷款。

但是,我们,有了,一个,真正,属于我们自己的,家。

我向,苏晴,求了婚。

在一个,很普通的,晚上。

我没有,准备,鲜花,和,钻戒。

我只是,拉着她的手,对她说:“苏晴,我们,结婚吧。”

她,哭了。

哭着,对我说:“好。”

我们的婚礼,很简单。

只请了,双方的,亲人和,几个,最好的,朋友。

我们在,我们的小店里,举行的,仪式。

那天,我,终于,见到了,她的,家人。

她的父母,是很淳朴的,人。

他们,拉着我的手,对我说:“我们的,晴晴,以后,就交给你了。”

我说:“叔叔,阿姨,你们放心,我,会用我的一生,去爱她,保护她。”

我说到,也做到了。

婚后的生活,平淡,而,幸福。

我们,依然,会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争吵。

但是,我们,总会,在,第一时间,和好。

因为,我们,都害怕,失去,彼此。

苏晴,怀孕了。

在我,三十二岁那年。

我,要当,爸爸了。

我,既兴奋,又,紧张。

我,开始,学习,如何,做一个,好丈夫,好爸爸。

我,给她,读,育儿书。

虽然,每次,读着读着,我自己,就先,睡着了。

我,陪她,去,产检。

每次,在B超的,屏幕上,看到那个,小小的,生命,我都会,激动得,热泪盈眶。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苏晴,给我,生了一个,女儿。

很漂亮,像她。

我们,给她,取名,叫“温暖”。

因为,她,是我们,生命中,最温暖的,礼物。

女儿的到来,让我们的家,变得,更加,完整。

也更加,鸡飞狗跳。

我,从一个,潇洒的,设计师,沦为了,一个,专业的,铲屎官,和,奶爸。

每天,换尿布,喂奶,哄睡。

忙得,焦头烂额。

但是,我,乐在其中。

看着,女儿,一天天,长大。

学会,翻身,学会,爬,学会,叫“爸爸”,“妈妈”。

我感觉,自己,拥有了,全世界。

时间,是最好的,酿酒师。

它把,我们,从,两个,青涩的,年轻人,酿成了,一对,从容的,中年人。

我们的爱情,也从,当初的,轰轰烈烈,变成了,如今的,细水长流。

我们,不再,追求,所谓的,诗和,远方。

我们,只珍惜,眼前的,柴米油盐,和,人间烟火。

女儿,上小学了。

她,很聪明,很可爱。

也很调皮。

她,最喜欢,听的,就是,我和,苏晴的,爱情故事。

每次,她都会,缠着我,问:“爸爸,爸爸,你和妈妈,真的是因为,一个,坏掉的,灯泡,才认识的吗?”

我,都会,笑着,摸摸她的头,说:“是啊。”

“那,那个,灯泡,后来,修好了吗?”

“没有。”

“啊?那,妈妈家,不是,一直,都是,黑的吗?”

“是啊,”我说,“所以,爸爸,就成了,妈妈的,一辈子的,灯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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