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8月,苏军装甲部队一路南下。一个被包围的日军大队,在火光和硝烟中放下了武器。俘虏队伍里,有个面色蜡黄、神情恍惚的日本军官,一路上总是突然发呆,打个寒战,又赶紧低头。同行的战友问他怎么了,他只摆摆手,嘴里嘟囔一句:“那双眼睛,还在看我。”
多年以后,人们才知道,这个军官叫安达千代吉。困扰他的,不是战败本身,而是1938年夏天在华北清水河附近,一个年轻的八路军排长临死前的眼神。这段经历,被他写进了忏悔书里,也把那场冷血处决的细节,毫不留情地暴露出来。
那一年,抗战刚刚进入相持阶段,前线激战频仍,后方的残忍也在悄悄升级。清水河县城外的一处土坡,就在这样的背景下,成了杀戮与“训练”的场所。
一、清水河土坡:军队“训练场”上的杀戮
时间往回拨到1938年6月。华北战局胶着,日军为了巩固占领区,不断在地方进行“扫荡”,抓捕抗日武装人员。清水河一带,就是这样一片被反复蹂躏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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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上午,日军第26师团某大队接到命令,在城外土坡集合。这个大队的军事教官,就是后来写下忏悔录的安达千代吉。大队长丸尾对他下达了一道令人不寒而栗的指示:一边处决俘虏,一边给新兵做刺杀训练。
土坡上,早有人挖好了十一处长方形大坑,深约四尺,长约六尺,排列成一字形。大队两百多名士兵列队站在坑前,刺刀上了膛,队列看上去井然有序,空气却异常压抑。说是训练,其实更像一场精心安排的屠宰。
不久,新兵队伍在队列里被安达逐个挑选,体格结实、反应敏捷的,被叫到前排。当时在日本军队内部,新兵刺杀练习本就是一项“常规科目”,但很多时候,他们用的是草人、沙袋,或者畜牲。到了中国战场,现实变得更加冷酷——活人,被当成了练习刺杀的“目标”。
几分钟后,押送俘虏的士兵从坡下上来,足链叮当作响。十一名俘虏,双脚戴着沉重铁镣,脚踝磨破,血肉模糊。他们大多三十岁到四十多岁,头发凌乱,脸色苍白,却并非那种被吓破胆的神情,而是因为长期囚禁、拷打后留下的虚弱。安达后来写道:这些人有的来自地方抗日游击队,有的隶属于八路军领导的组织。
站在坑边时,俘虏们的表情相当坚硬。有人紧咬牙关,有人的眼神如同钉子一样盯着对面士兵。日本兵能感觉到那种憎恨——不是惊慌失措,而是一种压抑着怒火的冷静。不得不说,对一支惯于以残暴震慑占领区百姓的部队来说,这样的目光,反而让他们心底发虚。
安达按照大队长的命令,从十一人中挑出六个,分站在几个坑前。此时,俘虏几乎站不稳,但依旧强撑着身体,没有人求饶。丸尾站在队伍前,声音拖得很长,大声宣布要进行“活体刺杀练习”。在他的命令之下,新兵们端着刺刀,发出惯常训练时的喊声,朝着毫无武器的俘虏扑过去。
刺刀刺入躯体,哀号和闷哼很快响起。有人被刺中胸腔后后仰倒下,直接跌进坑里,有人弯腰捂着伤口,在坑边摇晃几下,也还是难逃坠落。安达作为教官,逐个走近土坑查看“刺杀效果”,仿佛在检验一场普通训练。走到第三个坑时,他发现那个俘虏还在血泊中艰难爬动,手指微微抽动,呼吸尚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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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安达的回忆里,他当时骂了一句,说这人“不肯轻易死”。随后,他拔出军刀,对着尚在挣扎的胸口刺下去,鲜血涌出,俘虏不再动弹。接下来的几个濒死者,也被用同样的方式结束生命。这个环节,看似军事训练,其实彻底撕掉了战争“文明面具”。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一切过程中,俘虏们几乎没有崩溃,有的只是因为失血而倒下。从士兵的反应来看,他们已经意识到,眼前这些中国人,与其说是被捕的“敌人”,不如说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士兵”,硬气得让人不安。
二、一个年轻排长:香烟、怒目与断头
刺杀环节结束后,大队长又安排军官和下士官进行所谓的“砍头示范”。也就是在杀人之后,再给下级做一次残忍的“技术展示”。
这个时候,一个年纪不大的俘虏被押到了坑边。他大约二十三岁,眉目清秀,身材不算魁梧,却显得格外挺拔。有日本兵低声说,他是八路军的一名排长,之前在一次战斗中身负伤,又在撤退途中被包围抓获。
被推到坑前时,这个年轻人没有挣扎。他竟然不紧不慢地在坑边坐下,仿佛是主动找了个位置等人说话。周围原本还有零散的窃笑声,很快就压下去了。对一群手里拿着武器、以杀人立威的侵略者来说,被俘者的这份从容,无疑是一种刺眼的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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丸尾站在他面前,冷冷地问他有没有什么要求。这种“施舍”,在行刑现场有时会出现,其目的不外乎彰显一种掌控下的怜悯。年轻的排长抬眼看了他一眼,很平静地说了一句:“给我一支烟。”
据安达记载,当时丸尾愣了一下,随后把自己嘴里叼着的那支烟递了过去。年轻人接过烟,看向县城的方向,一口一口缓慢地吸着,烟雾从他嘴边、鼻尖绕开,飘向空中。旁边有士兵咽了咽口水,却不敢出声。
时间在这一刻被拉长。所有士兵安静地看着,甚至连咳嗽都被压下去,怕打断这一幕。不得不说,战场上常见的是惊叫与哀号,但在这个土坡上,安静比呐喊更让人害怕。死亡正在靠近,可这个二十出头的俘虏,像是在战前短暂休整,而不是在等待被砍头。
丸尾站在他身后,拔出军刀,阳光映在刀身上,寒光刺眼。年轻人背对着他,肩膀不曾颤抖,吐出的烟圈依旧匀称。安达回忆,这种“泰然”,让作为施刑者的军官反倒产生了说不出的压力。对一个习惯用暴力树立威信的人来说,被俘者的镇定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否定。
终于,丸尾忍不住了,喝道让他别再吸了。排长停下动作,将烟头轻轻一弹,嘴角似乎还带着一点讥讽意味。这一小小的动作,无意间又刺痛了行刑者的自尊。丸尾举刀,狠狠砍下去,刀锋落在颈后偏上的位置,只听“咔嚓”一声,骨裂声极清晰。由于情绪失控,刀没有一刀砍断,头颅仍连着躯体,只留下一个粉碎性的创口,鲜血顺着伤口流淌,白骨隐约可见。
年轻人身子猛地向前一扑,却没有倒下。他努力用膝盖支撑身体,缓缓回头,眼睛死死盯住丸尾。那一双眼,充满怒火,也充满蔑视。安达写道,当时丸尾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心里发冷。他自认是胜利者,是掌握别人生死的军官,面对这样一个已重伤难活的敌人,却产生了本能的惧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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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兵中已经有人小声嘀咕,显然对大队长这一刀没砍好颇有看法。在日本军队这种自上而下重视“威信”的体系里,能否控制局面,直接关乎上级的脸面。丸尾的脸涨得通红,意识到自己正被无形的目光和窃语包围。他急于挽回局面,再度举刀,以极大的力度横向一砍,这一次,头颅彻底与身体分离,血柱喷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坑内。
年轻人的头颅滚落在土坑边缘,最终停在一块土块旁,脸朝外。安达走近查看时,发现那双眼睛仍然瞪得很大,像还在审视这一切。他在忏悔中承认,当时自己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转身就离开了坑边。
紧接着,丸尾命令押上第二个俘虏,让安达亲自执行斩首。对于这个军事教官来说,这是一个“展示本领”的机会,也是一个摆脱刚才那份压抑感的出口。他深吸一口气,摆好姿势,一声喊叫后,挥刀砍下,对方的颈骨被砍断大半,头垂在胸前,鲜血汩汩而出。看着逐渐染红的土坑,他竟然感到一丝解脱——在当时歪曲的军国教育影响下,能把人砍得“干净利落”,也被视为一种所谓的“技术水平”。
余下的几名俘虏,被军官和下士官陆续处决。过程中,有的倒下前仍然怒目而视,有的默不作声。可以肯定的是,没有人跪地求饶,更没有人乞求生路。对这些来自抗日队伍的战士来说,活着被侮辱,或者苟延残喘地投降,对他们并不是可以接受的选项。
从这一组细节里,很难不看到一个事实:在杀人者眼中,最不安的,并不是敌人的武器,而是临死前不肯低头的神情。
三、尸体上的“教学”:麻木与惊惧交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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砍头行动结束后,土坑已经被鲜血浸透。照理说,处决至此就该结束,但这一天在清水河土坡上的暴行并未就此打住。
片刻之后,卫生兵上前,将尸体一具具拖出坑外,衣服被全部剥掉。大队军医和卫生伍长奉命,利用这些遗体进行所谓的“战地外科教学”。在当时的日军内部,战场急救知识确实是一门必修课,只是他们选择的“教材”,是刚刚被砍杀的中国俘虏。
其中,那位年轻排长的遗体,被特意抬到军官们面前。卫生伍长按照军医的指示,在他的上臂划开皮肉,然后由卫生兵拿起钢锯,锯断骨头,再进行缝合演示。锯齿摩擦骨骼发出的刺耳声,在安静的空气中尤为刺耳,有士兵下意识捂紧牙关,听得浑身发麻。
演示完上肢截断,接着是双腿。左脚被切开、锯断、缝合,再换右脚,同样的步骤重复一遍。说是教学,实际就是一次在尸体上的残忍“解剖表演”。安达在战后回忆中承认,那天即便身为“教官”,也感到头皮发炸,牙齿隐隐作痛。他甚至不敢持续盯着看,只能偶尔撇一眼,又迅速别过头去。
等到这一套残酷的“手术示范”结束,这位排长的身体已经被分割成多块,残肢散落一地。对于施刑者来说,这不过是一堂课的结束;但在一些参与者心里,一道难以抹去的印记,从那天起开始留下。
丸尾显然很不安。也许是被刚才那双临死前的眼睛吓到了,也许是对整个过程本身产生了某种说不清的恐惧。他在现场发了几句火,命令卫生兵把这些残缺的尸块扔到附近草丛里了事,然后匆匆钻进汽车,赶回驻地。
黄昏时分,土坡恢复了表面的平静。草丛里躺着被丢弃的残肢,白得有些刺眼。对于那些习惯用残忍压服对手的人来说,这可能只是又一天的例行公事;但对于一个军官、一群新兵而言,亲眼看到一个二十多岁的俘虏从沉着面对死亡,到身体被锯成几节,那种冲击,不会轻易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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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达多年以后在忏悔书中写道:无论这些日军军官怎样辱尸,都掩盖不了心里那股莫名的畏惧。因为那名排长在临死前表现出的镇定,让他们意识到,站在对面的人,并不把他们当成高高在上的“皇军”,而只是一群拿着刀枪的侵略者。
有意思的是,这种恐惧,在战后被彻底激活。战争结束,旧日的队伍被打散,那些曾经自以为强大的军官,一个个不得不面对失败和清算。在这种大背景下,记忆深处的那双眼睛,便更加清晰地浮现出来。
四、西伯利亚到抚顺:一段迟来的审视
1945年,苏军对日本在东北的部队发起进攻,短时间内,很多日军部队被包围、缴械。安达所在的大队也没能例外,丸尾和其他军官一起成了战俘,被押往西伯利亚劳改。极寒、饥饿和繁重的劳动,使不少军官陆续死去,丸尾也倒在了那片冰冷土地上。
在西伯利亚的岁月里,早年在华北土坡上的那些画面,并没有立刻转化为忏悔。很多人依旧以“军人的责任”“战时的不得已”为借口,掩饰内心的负疚。但人的记忆很奇怪,越是想不去想的东西,有时越会在夜深人静时浮上来。安达在后来的回忆里承认,在冰天雪地的工地上,偶尔耳边似乎会响起那一声骨裂,那一声“咔嚓”。
1955年,一批在苏联关押的日本战犯被移交给中国,押送地点包括抚顺战犯管理所。安达千代吉也在其中。这个时候,距离清水河那一场血腥的所谓“训练”,已经过去了十七年多。身份从侵略者,变成了罪犯、俘虏,他不得不坐下来,面对调查人员提出的一条条问题,也不得不把压在心底的一段段过往,重新翻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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抚顺战犯管理所的改造方式,并非简单的殴打或粗暴惩罚,而是通过系统的教育,让这些人正视自己的罪行。档案资料显示,不少战犯在这里第一次完整接触到中国抗战的整体情况,也第一次知道,当年自己参与的所谓“肃清”“扫荡”,在当地留下了多大的伤痕。
在这样的环境里,安达被要求写下自己的作战经历和所犯下的罪行。他不得不提起1938年的那次处决,不得不记下那位不知姓名的八路军排长是如何面对死亡,又是如何被他们残忍分尸。对他来说,这不只是一段文字,而是将自己多年刻意压抑的记忆,用文字固定下来,这种过程本身,带有某种自我撕裂的意味。
据相关资料记载,安达在抚顺进行了大约十年的管教改造。在这十年里,他反复提到那个年轻人,说自己“永远忘不了那双眼睛”。在他看来,那是一种不屈的力量,是支撑着一个青年排长在绝境中挺直脊梁的东西,也是支撑着八路军部队在极为艰难的条件下坚持战斗的精神。
1950年代中期,中国政府对一批经过改造、认罪态度较好的日本战犯作出宽大处理。安达在被关押十年后,被允许回国。他回到日本后,将自己的部分经历整理成文字,对外公开忏悔,并再次提及清水河土坡上的那名排长。
这里有一个值得注意的地方:那位年轻八路军战士的姓名、籍贯、部队番号,在现有公开资料中都没有明确记录。对于写史的人来说,这确实是一种遗憾。不过从抗日战争史的角度看,这并不意味着虚构。相反,这恰恰反映了当时大量基层指战员无名牺牲的现实——个人信息湮没在战火与敌人的屠杀中,留下的只是敌人口中的只言片语,和战友记忆中的某个身影。
站在史实层面,1938年前后,八路军在华北的游击战已经全面展开,各种地方抗日武装与八路军领导下的队伍彼此配合,对日军补给线和据点不断发起袭扰。日军则通过“扫荡”“清乡”“三光政策”等方式残酷报复。清水河一带当时就是日军活动频繁的区域,俘虏遭到虐杀的情况,和其他地方的史料可以互相印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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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安达的叙述来看,这名排长的形象,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具体人的范畴。他不再只是某个名字,而成为那个年代无数基层抗日战士的缩影。年纪轻轻,承担基层军职,在战斗中被俘,在拷打和行刑前不肯低头,最终在敌人面前用冷静、用目光表达最后的抗争。
安达在忏悔中坦白,真正让日本兵感到畏惧的,不是那一支烟,也不是那句平静的要求,而是年轻人从头到尾表现出的那种“你们砍杀,我不低头”的姿态。这种姿态让他们意识到,侵略者的刀,并不能斩断一个民族的抗战意志。
1950年代末到1960年代初,随着一批战犯陆续回国,这些认罪材料在日本社会引发了一定反响。对很多普通日本人而言,通过这些文字才真正触碰到战争年代军国主义在外地做过些什么。安达的文字里,既有对自己过去所作所为的悔恨,也有对那名无名排长的敬畏。这种复杂情绪,本身就说明了一个事实:有些勇气,即便发生在敌人身上,也会强行闯入加害者的记忆,挥之不去。
今天再看这段记载,能够确认的大致事实包括:1938年清水河土坡确有日军军队对俘虏进行刺杀训练与斩首示范;有八路军或抗日游击队成员被当场处决;日军确实行使过用尸体进行战地医学演示的做法;战后部分参与者在抚顺战犯管理所进行了系统忏悔。这些信息与多方史料相互补充,使得这段记录具有一定可信度。
至于那位年轻的排长,他的姓名没能留下来,但他在敌人回忆录中的身影,却意外成了另一种“证明”。一个人,连名字都无从考证,却能让曾握着屠刀的人在十几年后仍惊魂未定、难以释怀,这本身就说明,他在那场没有硝烟的对峙里,赢了。
于他个人而言,生命被残忍地终结,连完整遗体都没有留下,这是沉重而又残酷的现实。但从这段记录流传下来的结果来看,他临死前那份坚硬的气场,那支在坑边慢慢抽完的烟,和那双在断头前仍然死死瞪着行刑者的眼睛,已经穿过时间的缝隙,成为抗战史上一抹格外清晰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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