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还没到家,脑袋里还在转悠海河的夜景。
嘴里说不出什么味,反正煎饼果子那口绿豆面的香,好像还黏在嗓子眼。
这趟从郑州去天津,高铁也就三个多小时,比去豫南某些地方还快。
但一脚踏进天津地界,感觉全变了。
这城给人的三点印象,简单说,人一到那儿,眼一看,耳一听,心里就有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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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点是洋气。
不是那种刻意装出来的洋气,是骨子里透着的。
在郑州待惯了,看哪儿都是高楼加个大玉米楼,直来直去。天津不是这样。
五大道那一片,两千多座小洋楼挨着挤着,英式的、意式的、法式的,转角就换一个样。
我在郑州看惯了二七塔的庄重,到这儿一看,真有点眼晕。
更绝的是,这些一百来年的老房子里头,晾衣绳上挂着秋衣秋裤,窗台上晒着红辣椒。
在民园广场碰到位遛弯的大爷,他一句话点醒我:“这玩意儿就跟瓷碗一样,看着金贵,但该盛饭还得盛饭。”
天津人把日子过在文物里,把历史穿在身上,这点不服不行。
意式风情区那边更热闹,马可波罗广场的铜像下面,摆摊的、拍照的、卖唱的混在一块儿。
梁启超的饮冰室就在这儿,书房里那盏吊灯,听说还是从威尼斯运来的。
站在门口往里瞅一眼,脑子里立马有画面了——当年人家在这儿写文章,门口是黄包车,现在是露天咖啡馆,一百年的光阴就这么叠在一起。
海河上的桥,也是一景。
永乐桥扛着“天津之眼”大摩天轮,狮子林桥栏杆上蹲着上百只石狮子,解放桥还会从中间打开。
桥底下船过,桥面上车跑,桥边人走路。我在金刚桥上看了一下午,船笛一响,桥缝里咯吱咯吱的声音,像在跟你说话。
说到天津之眼,这摩天轮真值得排一次队。
全球唯一跨河建的,转到顶上往下看,海河像根银带子,整个天津摊在脚底下。
最好傍晚去,天还没黑透,灯刚亮起来,那一会儿工夫,能把人看呆。
五大道最好别坐车,靠腿走。
从重庆道拐到成都道,再绕到马场道,脚底下踩的砖,说不定就是一百年前的。
路边的海棠开花的时节,一树一树的粉白,老洋房在花后面露个尖顶,比啥画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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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点是味道。
天津的味道,不在大饭店里,在早点摊上。
郑州早上喝胡辣汤配油馍头,天津早上是煎饼果子配锅巴菜,各是各的绝活。
我在西北角那边排了半小时队,前面大爷跟摊主聊:“绿豆面嘛,羊骨汤调的面浆,竹蜻蜓一转,三圈摊出个薄饼。”
磕上俩鸡蛋,夹上刚炸的果篦儿,咬一口,“咔嚓”一声,脆得能听见回响。
煎饼摊主那套家伙什儿,真开了眼。
十二种酱料罐子挂一排,甜面酱、腐乳汁、辣油、虾酱,码得整整齐齐。
他边摊边念叨:“1958年那会儿就有这标准了,您吃的这口,比我爷爷那辈还讲究。”
狗不理包子得专门去吃。
不是景区里那种速冻的,是正经老店。皮薄馅大,一咬一兜汤。
传说是高贵友做的包子太香,忙起来顾不上搭理人,人送外号“狗子卖包子,一概不理”,叫着叫着就成了“狗不理”。
十八街麻花也是一绝。
不是硬邦邦那种,酥酥的,一碰掉渣。有白糖的、奶油的、巧克力的,拿纸袋装着,边走边掰着吃。
耳朵眼炸糕得趁热。
糯米皮炸得金黄,咬开里头是豆沙馅,烫得直哈气,又舍不得停嘴。
古文化街那家店,常年排长队,那股甜香味儿隔着半条街都能闻见。
正餐得吃顿天津菜。
八珍豆腐、罾蹦鲤鱼、黑蒜子牛肉粒。
盘子大,分量足,口味重,特别对河南人的胃口。我点的八珍豆腐,上来一看,豆腐藏在海鲜底下,虾仁、海参、鱿鱼卷堆成小山。
南市食品街可以逛,但不一定在那儿吃。
本地人跟我说,真正好吃的都藏在居民区楼下,游客扎堆的地方,尝尝就行。
这点跟郑州一样,好吃的胡辣汤也不在二七广场,在顺城街那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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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点是劲儿。
天津这城,看着随和,骨子里有股不服输的劲儿。
古文化街的天后宫,比天津卫还老。
先有天后宫,后有天津卫,这话一点不假。妈祖庙守着海河几百年,看尽漕运兴衰、战火硝烟。
站在幡杆底下抬头看,两根二十多米高的杆子,曾经是海河上往来船只的航标。
那时候船从海上进河,看见这两根杆,就知道到地方了。
大狮子胡同有天演广场,严复在这儿住过,把《天演论》翻译成中文。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八个字,震醒了一代人。
现在广场上有严复铜像,旁边石刻刻着书里的话。坐在那儿歇脚,脑子里想起中学历史课本上的内容,突然就活了起来。
利顺德大饭店值得进去看看。
中国第一家涉外饭店,孙中山、溥仪、张学良都住过。
老电梯还在转,1904年装的奥的斯,现在还在用。
推开那扇木栅栏门,吱呀一声响,好像能把人带回一百年前。
解放桥也有故事。
1927年建成,能开启的钢桥,液压系统一开,桥面从中间裂开,两段往上翘起75度。
那齿轮咬合的声音,跟当年一模一样。
站在桥上看海河,河还是那条河,桥还是那座桥,只是两岸的灯,比从前亮多了。
周边自驾能去不少地方。
往蓟州跑一趟,黄崖关长城修在崇山峻岭上,有个“八卦关城”,街巷按伏羲八卦布局。
城墙上的砖缝里掺了糯米浆,几百年来硬得跟铁一样。
秋天去最好,火炬树、黄栎树红黄一片,站在王帽顶山敌楼上往下看,长城像条龙盘在山脊上。
盘山也得去。
乾隆爷题过“早知有盘山,何必下江南”。
天成寺有座唐代石塔,一千多年了,塔身上的佛像还看得清眉眼。
往上爬到挂月峰,运气好能看见云海日出,太阳从云缝里挤出来,把整座山染成金色。
独乐寺在蓟州城里,辽代建筑,观音阁里那尊十六米高的观音像,站底下得仰着脖子看。
一千年前的人怎么盖起来的,想不明白。
回市区还得看看相声。
天津人说话自带喜感,不是表演,是长在骨子里的幽默。
茶馆里买张票,嗑着瓜子听俩小时,演员现挂现砸,笑得人肚子疼。
有个段子我记得清楚,演员指着台下玩手机的:“那位大哥别看了,您媳妇正查定位呢!”全场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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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城的路子,再说细点。
高铁最方便。郑州东到天津西,三个多小时,打个盹就到了。
天津西站老站房还在,德国人设计的,1908年的老楼,整体平移到现在的位置。
下高铁先看一眼那红顶子老楼,跟新站房挨着,一百年就这么站在一起。
主城住宿分几块。
五大道附近最舒服,出门就是小洋楼,早上起来在重庆道上走走,空气好,人也少。
意式风情区晚上热闹,楼下全是酒吧餐厅,适合年轻人。
海河边也行,拉开窗帘就是河景,晚上看游船来来往往,解放桥开开合合。
出行靠腿加地铁。
五大道得靠走,一条一条串着逛,走累了在民园广场台阶上坐会儿,看小孩放风筝。
去古文化街坐地铁,出来走不远就是“津门故里”牌坊。
天津地铁干净,换乘也方便,比打车省心。
自驾跑周边最好。
蓟州、盘山、黄崖关,自己掌握节奏。
山路修得好,服务区也多,车上装点水装点吃的,边走边停。
回程还能顺路去趟杨柳青,看看年画博物馆。
清代的老版子,《莲年有余》那个胖娃娃,印了几百年还是那模样。
说点避坑的。
狗不理包子要去正规店,街边那些挂名的,味道不一定对。
煎饼果子别加乱七八糟的,正宗的就是绿豆面、鸡蛋、果篦儿,加火腿肠的那是改良版。
五大道租自行车要砍价,别傻乎乎直接给钱。
天津之眼最好提前预约,透明舱得抢。
古文化街上的泥人张可以看,但别冲动消费,那些批量生产的,不如去博物馆看真的。
吃饭别总盯着景区。
往外走两条街,味道往上走,价格往下走。
西北角的早餐、洪湖里的煎饼摊、居民楼下的包子铺,这些地方才对路。
最后说句实在话。
天津这城,不像北京那么端着,不像上海那么洋派,它有它自己的活法。
小洋楼里晾着秋裤,煎饼摊上讲究规矩,茶馆里抖着包袱,百年的历史化成了柴米油盐。
人活一辈子,图的不就是个自在嘛。
从郑州到天津不远,高铁一觉就到。
三点印象说完,手心里还有煎饼果子的余温,眼前还晃着海河的灯火。
下次还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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