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这房子死过人吗?”我问。
黄满金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眼珠子乱转,不敢看我的眼睛:
“陈生,讲笑啦。死过人的房子哪有这个价?我这是急着去温哥华,跳楼价甩卖。”
“十八万,海景房。”我盯着他,“黄老板,这价钱低得像是在卖命。”
“那你敢不敢要?”他突然凑近我,声音沙哑,带着一股浓烈的烟臭味,“富贵险中求。这屋子以前住过大人物,那是……那是财气。”
我转头看向主卧。那面贴着老式牡丹花墙纸的墙壁微微鼓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贴在墙里面,静静地听着我们说话。
“成交。”我按灭了烟头。
那时候我不知道,有些便宜,真的是要拿命去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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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七月,我在沙头角接到了未婚妻阿兰的分手信,信里只说了一句:她在湖南老家等不起那个连厕所都买不起的陈峰了。
就在我捏着信发呆的时候,工友老张告诉我:
“海涛花园有套房要抛售,十八万,比市价低了一半还多。”
我立刻意识到这是我最后的机会。
下午两点,我冲进深沙路的茶餐厅。
黄满金已经坐在那儿了,面前摆着的大哥大一直在响,但他不敢接。
他盯着那个响个不停的砖头,像盯着一颗炸弹。
“黄老板。钱我能凑,但我要知道这房子到底怎么回事。十八万,沙头角没有这个价。”
面对我的开门见山,黄满金被我吓了一跳,手一抖,把大哥大的电池直接扣了下来。世界清静了。
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白全是红丝:
“陈生,既然你问了,我透个底。这房子没死过人,产权也没纠纷。但我欠了‘大耳窿’(高利贷)的钱,今晚十二点前还不上市值两百万的数,我就得缺胳膊少腿。我手里有三套房,这是最后一套,必须今天变现。”
“两百万?”我心里算了一笔账,“那你卖十八万也不够填坑啊。”
“这你别管!”
黄满金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折得皱皱巴巴的合同,那是那种路边打印店印的私契:
“我有我的路子。现在的规矩是,你现在给我两万定金,签了这个‘免责协议’,钥匙归你。明天早上九点房管局一开门,你把剩下十六万给我,我们过户。”
我扫了一眼那份协议,上面加粗的一行字让我心跳漏了一拍:
“房屋交付后,屋内一切遗留物品及产生的法律责任,均由买方承担,与卖方无关。”
“屋内有什么?”我指着那行字问。
“家具、电器,都送你。”黄满金眼神闪烁,抓起杯子喝水,牙齿磕得杯子叮当响,“我走得急,不想收拾。你要是嫌麻烦,雇个收破烂的拉走就行。”
这是一个巨大的坑,但我没得选。阿兰的信就在我口袋里发烫。
“定金我有。”我从包里掏出刚从工地预支的两万块工程款,拍在桌上,“但钥匙我要全部。而且,我要先去换锁。”
“随你便。”黄满金一把抓过钱,连数都没数,直接塞进裤兜,然后把一大串钥匙扔给我。
就在这时,茶餐厅门口突然停下了一辆黑色的面包车。
车门拉开,下来三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手里拿着报纸卷着的长条物,眼神凶狠地往店里扫。
黄满金脸色瞬间惨白。他猛地钻到桌子底下,低声吼道:
“别看!别跟他们对眼!从后门走!明天九点房管局见,你要是不来,这两万定金我不退!”
说完,这个穿着鳄鱼恤的老板像条丧家犬一样,猫着腰从厨房的油烟通道溜了。
那三个男人冲进店里,揪住服务员问话。我趁乱混在食客里溜了出来,后背全是冷汗。
这房子绝对不仅仅是“欠债”这么简单。
但我已经交了两万定金,那是我的全部身家。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得硬着头皮上。
从茶餐厅出来,我没直接去房子,而是去了趟沙头角最乱的“九哥”那里借钱。
剩下的十六万,我得去借三分利的高利贷。
九哥是个独眼龙,坐在满是烟雾的麻将馆里。
听完我要借钱买海涛花园的房子,他那只独眼眯了起来。
“黄满金那套?”九哥把玩着手里的两个铁胆,“小子,你胆子不小。道上都在传,黄满金帮那帮‘大圈仔’洗钱,结果钱没洗干净,把自己搭进去了。那房子就是个贼窝。”
“我只买房,不买他的事。”我硬着头皮说,“九哥,我就问你借不借。房子过户后,我把房本押给你。”
九哥盯着我看了半分钟,突然笑了,露出满口金牙:
“行。陈峰,我看你是条汉子,也是个疯子。钱给你,利息按天算。要是半个月还不上,这房子归我,你的手也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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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我背着一书包沉甸甸的现金。
那是九哥给的十六万,加上我自己的两万定金(虽然已经给了黄满金,但我必须算进成本里)。
我来到了海涛花园楼下。
还没上楼,我就看见六楼那扇窗户的窗帘动了一下。
那窗帘是深红色的,像一块凝固的血痂。
我摸了摸口袋里的新锁芯,那是刚才路过五金店买的。
上楼的时候,正好碰见楼下的老太太在烧纸钱。
她在楼道里摆了个铁盆,一边烧一边念叨:“冤有头债有主,别找错门啊……”
我跨过火盆,走到602门口。
门锁上有明显的撬痕,锁孔周围全是划痕。看来在这之前,已经有人光顾过这里了。
我插进钥匙,费了很大劲才拧开。
门一开,一股死寂的气息扑面而来。
我没急着进去,而是站在门口,把那一串钥匙里的每一把都试了一遍。除了大门钥匙,其他的钥匙有些是开卧室的,有些是开抽屉的,但有一把很奇怪。
那是一把十字形的铜钥匙,很短,齿痕很复杂,不像是开普通门锁的,倒像是开某种保险柜或者暗格的。
我把那把钥匙单独摘下来,贴身放进内裤的小口袋里。
我走进屋,反手关上门.
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看海景,而是拿出螺丝刀,把大门的锁芯给卸了下来。
就在我换锁的时候,门外的楼道里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是两个。脚步声很轻,但在空旷的楼道里,像锤子一样敲在我的神经上。
他们停在了门口。
我屏住呼吸,手里的螺丝刀紧紧握着,刀尖对准了门缝。
门把手被轻轻转动了一下。
因为我正在换锁,锁舌并没有卡死。门,缓缓地开了一条缝。
一只布满纹身的粗壮手臂,伸了进来,试图去摸里面的插销。
我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瞬间断了。
没有任何思考,全是求生的本能。
我双手死死握住那把用来卸螺丝的改锥,高高举起,照着那条满是纹身的前臂,发了狠地扎了下去。
“噗嗤!”
那是金属刺破皮肉的闷响。
改锥的尖头毫无阻碍地扎进了肉里,甚至蹭到了骨头。
“啊——!”
门外瞬间传来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那只纹身手臂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后疯狂地往回缩。我趁机把门狠狠撞上
虽然锁芯还没装好,但我用那把螺丝刀死死插进了锁孔的位置,又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门板上。
“开门!扑街仔!信不信老子弄死你!”门板被踹得巨响,每一次震动都像重锤砸在我的胸口。
“弄死我?”我隔着门大吼,声音因为恐惧和肾上腺素的飙升而变得尖锐,“黄满金欠的债你们找他要去!老子手里有红本!这房子现在姓陈!沙头角派出所就在隔壁街,电话我已经拨出去了,五分钟警察就到!你们要是想因小失大进去蹲号子,就继续踹!”
我在赌。赌这帮讨债的流氓不想把事情闹大引来警察。那个年代,虽然乱,但只要提到“阿Sir”,谁都得掂量三分。
门外的踹门声停了。接着是一阵低声的咒骂和拖拽伤员的声音。
“小子,你等着。这房子你住不安稳,买了也是给自己买棺材。”
狠话撂下后,是一串杂乱且急促的下楼脚步声。
我没敢动。我保持着抵门的姿势,在那昏暗的玄关里僵持了整整半个小时。汗水顺着我的额头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我连眨都不敢眨一下。直到楼下彻底没了动静,连那只野猫叫春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时,我才像一摊烂泥一样滑坐在地上。
那一夜,我没敢睡在主卧。那间房的霉味太重,而且那扇对着海的窗户总让我觉得不安全。
我把客厅的沙发推到门口顶住,手里握着那是沾了血的螺丝刀,和那把用来做饭的菜刀并排放在茶几上。我就坐在地板上,背靠着墙,守着那十六万现金和还没过户的房本,像只惊弓之鸟。
我把那些钱数了三遍。每一张钞票的触感都那么真实,它们是我用命在赌明天的筹码。我想抽烟,却发现打火机怎么都打不着,手抖得太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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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像是活过了一个世纪。
八点半,我背着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出现在房管局门口。我特意戴了一顶鸭舌帽,墨镜遮住了满眼的红血丝。
黄满金比我还早。他蹲在台阶边的角落里,手里夹着一支快烧到海绵头的烟屁股。一夜不见,他仿佛老了十岁。那件鳄鱼恤皱成了抹布,那条金链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脖子上几道明显的抓痕。
看到我,他猛地站起来,因为起得太急,差点一头栽倒。
“钱带了吗?”他冲过来抓我的胳膊,指甲嵌进我的肉里。
“带了。”我甩开他,冷冷地看着,“昨晚有人去砸门。纹身,平头。黄老板,你没告诉我这房子还有这么‘热闹’的客源。”
黄满金的脸抽搐了一下,眼神惊恐地四处乱瞟:“那……那是误会。那是以前的……总之房子过户给你,他们就不会找你了。那是我的债,跟房子没关系。”
“最好是这样。”
过户手续办得快得离谱,黄满金甚至没看清文件上的字就疯狂签字按手印,那种急切就像是急着把一颗拉了环的手雷扔给我。
当那个鲜红的印章盖在房产证上的那一刻,黄满金一把抢过我的帆布包。他拉开拉链,看了一眼那一捆捆钞票,那个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是极度的贪婪混合着极度的绝望。
“两清了。”他把包死死抱在怀里,转身就要跑。
“黄老板。”我鬼使神差地叫住他,“这房子……以前的主人到底是谁?”
黄满金的身影僵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扔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别贪心。有些东西看到了当没看到,还能活命。”
说完,他冲进阳光里,钻进了一辆早就等在路边的出租车。
直到拿到红本的那一刻,那种不安很快就被巨大的虚荣心压了下去。
我赢了。
在这个寸土寸金、人心浮躁的深圳,我陈峰终于不再是那个睡工棚、看人脸色的打工仔了。我有了自己的窝,还是一套海景房。
我摸着那个硬邦邦的红本,仿佛摸到了在这个城市扎根的底气。
当我回到海涛花园,爬上六楼时,那股胜利的喜悦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
我的新房门上,被人泼了红油漆。鲜红的液体顺着门板往下淌,像是一道道撕裂的伤口。门正中间写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还钱”。
这还没完。锁眼被502胶水堵死了。
我站在门口,看着那刺眼的红色,心里的怒火和恐惧交织在一起。那帮人根本不在乎房子姓什么,他们只认这个门牌号。
“刚买就被人追债?这运气,啧啧。”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回头,看见隔壁601的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着真丝睡裙的女人倚在门框上,手里夹着一支细长的摩尔烟,烟雾缭绕中,她的眼神冷漠又带着一丝玩味。
她大概三十出头,风韵犹存,但在那个年代的沙头角,这种独居且气质风尘的女人,往往都有着复杂的背景。
“我是正经买房。”我掏出小刀,耐心地剔着锁眼里的胶水,“蓉姐是吧?昨晚这动静,您没报警?”
“报警?”她轻笑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在这地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说了,昨晚那动静,比起半年前,那是小巫见大巫。”
我手里的动作停住了。
“半年前怎么了?”
蓉姐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飘向我的主卧方向:“半年前,你这屋里住着三个男人。从来不出门,窗帘拉得死死的,连外卖都是让人送到楼下吊篮吊上去。那是真正的‘大圈’做派。”
“然后呢?”
“然后?”她弹了弹烟灰,“每天半夜,那屋里都有装修的声音。电钻、锤子,吵得人脑仁疼。持续了一个星期,突然有一天,安静了。人也不见了。再后来,黄满金就来了,说是收房子抵债。”
“装修?”我心里咯噔一下,“他们装修哪里?”
“主卧。”蓉姐指了指我那扇紧闭的窗户,“我听得真真的。他们在砌墙。大半夜的砌墙,你说是在干什么?藏金子?还是藏……”
她没说下去,只是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然后“砰”地关上了门。
我站在原地,后背一阵发凉。
好不容易剔开了锁眼里的胶水,我推门进屋。
那股甜腻的腐烂味比昨天更重了。如果说昨天像是烂水果,那今天就像是有一只死老鼠烂在了空调出风口里,那种味道钻进鼻孔,直冲天灵盖。
我关上门,反锁,然后直奔主卧。
正午的阳光毒辣地照在窗户上,虽然拉着窗帘,但屋里依然闷热如蒸笼。
那面贴着牡丹花墙纸的墙,在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之前只是局部鼓包,现在我看清楚了,那鼓包的形状很不规则,连绵起伏,而且墙纸表面渗出了一种淡黄色的油脂,摸上去粘手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里面流脓。
我凑近闻了闻,那股恶臭就是从这面墙里散发出来的。
蓉姐的话在我脑子里回荡:大半夜砌墙……藏什么?
我拿起刚买的锤子,在墙面上敲击。
“咚、咚。”
声音很沉闷,是实心墙。这是承重墙该有的声音。
我不甘心,沿着墙根一路敲过去。
当敲到离地大概一米五高,靠右侧衣柜的位置时,声音变了。
“空、空。”
那种声音很脆,像是敲击在空木箱上。
这里是空的!
这面墙的厚度本来就不正常,比旁边的侧墙厚了足足二十公分。我原以为是建筑结构的问题,现在看来,这是被人为加厚的。有人在原本的承重墙外面,又砌了一层假墙,并在中间留出了夹层!
我心脏狂跳。那帮“大圈仔”,半夜三更在这个夹层里藏了什么?
黄满金之所以低价抛售,甚至不敢进屋收拾东西,是不是因为他也知道这里面有东西,但他不敢动,或者没时间动?
而昨晚那帮讨债的,到底是来讨债,还是来找这个夹层的?
我看着那面流着黄油的墙壁,仿佛看见了一张贪婪的大嘴。
我必须打开它。
在警察来之前,在那帮纹身男回来之前,我必须知道我这十八万到底买了什么。是泼天的富贵,还是催命的阎王帖。
我转身去了客厅,把收音机的音量调到最大。
歌声掩盖了一切。我拿起铲刀,狠狠地刺向了那朵艳俗的牡丹花。
墙纸因为受潮,背胶已经失效了,发出“嘶啦”一声撕裂的脆响。我用力一扯,一大块发黄的墙纸连带着灰尘飘落下来。
那股味道瞬间浓烈了一倍。我干呕了一声,不得不把T恤拉起来捂住口鼻。这味道太熟悉了,小时候我在乡下见过死在墙缝里的老鼠,烂成水之后就是这个味儿,甜腻,带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油腥气。
铲掉表层的牡丹花后,露出来的是一层灰扑扑的旧报纸。
那个年代装修为了省钱,很多工人都习惯用报纸做底层找平。我凑近看了看,报纸已经发黄变脆,上面的日期是一九九一年五月十二日。
头版头条印着一行黑体大字:《深港警方联合行动,严厉打击海上走私犯罪》。
这层报纸贴得极厚,像是为了掩盖什么,足足糊了三层。
胶水用得很足,硬得像铁皮。
铲刀根本铲不动,我只能用喷壶喷水,把报纸泡软,然后一点点往下刮。
每刮下一层,我就觉得离真相近了一步,也离危险近了一步。
刮到最后一层报纸时,我发现报纸下面并没有腻子粉,直接就是裸露的水泥面。而且这水泥面非常粗糙,甚至还能看到抹灰时留下的急促的刀痕。
这绝不是正经装修师傅的手艺。
这像是某个人在极度慌乱或者极度匆忙的情况下,胡乱糊上去的。
我拿起锤子,试探性地在水泥面上敲了一下。
“咔嚓。”
水泥层薄得不可思议,甚至不到一公分厚。随着水泥块的脱落,里面的红砖露了出来。
看到这些砖头,我倒吸了一口凉气。
正常的砌墙,砖缝之间要填满水泥砂浆,讲究横平竖直。但这面墙里的砖,是干码上去的!砖缝里只填了一点点泥巴,有些地方甚至直接塞的是泡沫板和碎布条!
这根本就是一面豆腐渣工程。或者说,这面墙存在的目的,仅仅是为了在这个房间里隔出一个临时的、不为人知的空间。
我扔掉铲刀,换上了大号的撬棍。
既然是干码的砖,那就好办了。
我把撬棍插进砖缝,用力一撬。
一块红砖松动了,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并没有我想象中那种“哗啦”一声墙倒屋塌的壮观场面。
这些砖头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被我一块块极其轻松地拆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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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砖墙被拆出一个脸盆大小的洞,那股被封锁了许久的恶臭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像高压蒸汽一样喷涌而出。
我被熏得眼泪直流,连退了好几步,冲到窗边大口喘气。海风吹进来,却吹不散那股味道。
我定睛往那个洞里看去。
砖墙后面,贴着一层黑色的东西。
我壮着胆子走过去,用手电筒照亮。
那是一层厚厚的油毡布,也就是建筑工地上常用的防水沥青布。有人用这东西,把里面的空间封得死死的,连一丝光都不透。
油毡布表面全是霉斑,有些地方还挂着淡黄色的结晶体,那是尸油或者是某种有机物腐烂后挥发凝结的产物。
我感觉我的手在抖。不是因为累,是因为恐惧。
这层油毡布后面,到底裹着什么?
如果蓉姐说的是真的,那三个神秘男人在这里住了一周,他们不可能只是为了砌这面破墙。
我咽了口唾沫,握紧了手里的美工刀。
“滋啦——”
锋利的刀片划破了那层腐朽的油毡布。
没有血流出来,也没有尸体倒下来。
油毡布后面,是一块巨大的木板。
外面的天色彻底黑了。一场暴雨毫无征兆地泼了下来,雷声滚滚,像是有无数面大鼓在头顶擂响。
闪电划破夜空,那一瞬间的惨白光亮照亮了满地狼藉的主卧,那些拆下来的红砖像是一堆带血的骨头。
那块木板是深褐色的,看起来像是那种用来装海运货物的大木箱拆下来的板材。木板边缘用长得吓人的铁钉死死地钉在原本的墙体框架上,接缝处还打了一圈黑色的玻璃胶。
这哪里是墙,这分明是一个巨大的、被镶嵌在墙里的保险柜。
我关掉了吵闹的收音机。这时候不需要它了,雷声足够掩盖我接下来的动作。
我举起撬棍,把扁头插进木板和墙框的缝隙里。
“给我开!”
我咬着牙,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撬棍上。
“嘎——吱——”
那声音在雷雨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老旧棺材板被撬开的惨叫。生锈的铁钉在木头里死死挣扎,发出一阵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公分,两公分……
缝隙一点点变大。那股令人作呕的味道反而变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旧的、混合着尘土和某种化学制品的味道。
终于,“砰”的一声闷响。
最上面的一块木板彻底脱落,重重地砸在地板上,扬起一阵灰尘。
我立刻举起手电筒,光束像一把利剑刺入那个黑暗的夹层。
在那一瞬间,我的呼吸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