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清晨5时许，青浦区朱家角镇林家村还笼罩在薄雾里，许凤英家的灯已经亮了。她一早起来张罗着洗菜切菜，灶上的年菜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等女儿陈君芳6时下楼时，厨房里已是热气腾腾。这是农历小年的早晨，也是这个“最美农家书屋”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候。
贴春联、包馄饨、烧年菜、分赠乡邻……在这个距离上海市区40余公里的沪郊小村里，陈君芳和丈夫，以及80岁的母亲许凤英一起在这间老屋里，用最传统的方式迎接马年新春。随着“油画奶奶”的故事传开，这间农家书屋早已不只是他们三个人的家，更成了八方来客的文化驿站。
热气腾腾团圆年
厨房里最忙的是陈君芳。刚贴完春联就开始烧菜，朋友来了好几拨，馄饨也是她亲手包的。
“农村的习惯是以前烧一大锅，吃到正月十五。现在不用烧那么多，但老一辈这个风俗还在。”陈君芳说，年菜不用她操心，母亲和村里的姐姐早就烧好了。“酱鸭一烧就是五六只，分装好，来客人了热一热就能吃。”
今年春节，这间书屋格外热闹。“年夜饭有七八户人家在我们家一起吃。”陈君芳说，大年夜上午包馄饨，下午做朱家角特色烧卖——肉皮冻加冬笋鲜肉。朋友和亲戚都会过来帮忙，吃完年夜饭还能在田里放烟花，年后还有一系列活动。
贴春联是两个小娃娃帮着搭的手。他们跟在大人后面跑来跑去，嘴里嚷着“贴春联过大年”，稚嫩的童声让整个院子都热闹起来。陈君芳看着笑：“小孩一叫，年味就来了。”
下午，村里的朋友陆续来串门。陈君芳一会儿忙着冲茶泡茶，一会儿忙着开车去仓库给亲朋好友分拣年货，根本停不下来。许凤英也跟着一起帮忙。窗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有人家已经开始放烟花了。
两代人的田园梦
陈君芳的人生轨迹，和这间书屋紧紧相连。
2005年，她在青浦城区开了一家书店，取名“薄荷香”。那时候实体书店还好做，她一做就是近十年。后来电商兴起，实体书店越来越难，“但总归有情结在”。2014年，她干脆关了店，回到林家村的老家陪伴母亲，还经营着一家农庄。
老房子2015年重修，2016年4月改造成农家书屋，对外免费开放，村里的孩子放了学常来，暑假寒假更是热闹。“原来的老建筑太潮湿，防潮都没做好。我们新建的时候就知道要做书屋，书本在一楼，防潮的要求特别高，所以全都考虑进去了。”陈君芳说。
几乎就是同一年，许凤英开始学画画。
10年前，许凤英刚经历直肠癌手术，开完刀才休息两个多月，就闲不住跑到地里干活，结果腹膜崩裂，只好再次手术。女儿为了让她在家静养，就哄她学画画。
没想到这一画就停不下来。2016年至今，许凤英已经创作了三百多幅油画。每天早上吃完早饭就上楼，一坐五六个小时，画到腿麻了才站起来兜一圈，回来接着画。“想画的时候，跟神经病一样，想做这个事情就要做。”晚上睡觉前还要搓搓手指，“手不动了就来不及了，不能画画了”。
如今，这间书屋和“油画奶奶”的名气一起传开了。城里的作家、大学里的教授、油雕院的画家、田耘社的相声班子都来过这里。“来打卡的人越来越多，很多是冲着‘油画奶奶’来的。”陈君芳骄傲地说，今年春节，许凤英还会上老年春晚。
林家村的新变化
这间书屋，成了林家村乡村振兴的一个缩影。
评上上海市第三批乡村振兴示范村后，村里的道路拓宽了，河道也治理了。门前的路以前只能单边通过，现在两车可以并行。许凤英的画里也记录着这些变化——有治理河道时修的土坝，后来拆了，幸亏画下来，算留下一个纪念；也有窗外的树林，某一年因复耕消失，但画还挂在墙上。
陈君芳看着村里的变化，也看着慢慢回流到村里的年轻人。“妈妈的坚持，真的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她说，来参观的人当中，有年轻的也有年纪大的，看了奶奶的画、听了奶奶的故事，也都心意萌动，但真正有勇气去做、去坚持的人是很少的。
许凤英新画完的一幅画是重孙。十几个月大的娃娃在花丛里穿梭，她拿手机拍了照，一笔一笔画下来。“脸跟嘴巴画得不好，不像。”嘴上这么说，这幅画却一直摆在画室显眼的位置。“这是要送给重孙的新年礼物。”
许凤英说，在北京工作的儿子虽然过年不回来，但还有一大家子人一起围坐在书屋里吃年夜饭，饭后还有卡拉OK的环节，热热闹闹过大年。
“希望2026年马到成功，马上有福。”陈君芳希望妈妈的画能被更多人看到，希望更多的人受到鼓舞，“原来真的是想做一件事，什么时候都不晚”。
窗外又响起一阵鞭炮声。许凤英坐在画室里，看着那幅还没画完的画，只打了草稿：“不急，过了年接着画。新的一年打算画40幅。”
这个年，这个家，这间农家书屋，还会一直热闹下去。
原标题：《热气腾腾晒小家｜贴春联、包馄饨、烧年菜，沪郊农家书屋里的团圆年》
栏目编辑：顾莹颖
本文作者：新民晚报 陈佳琳
题图来源：陈佳琳
图片来源：陈佳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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