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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铲平我三年花园种菜,我带娃回娘家,一月后老公求我回去拔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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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我的花呢?我种了三年的月季、绣球,还有我爸托人从云南带回来的茶花……怎么都没了?”

“什么花不花的,能当饭吃?我寻思着这院子空着也是空着,给你开出来种点葱和香菜,以后咱家吃菜都不用花钱了,多好!”



01

周五下午,我提前结束了为期一周的异地出差,归心似箭。

高铁靠站的那一刻,我甚至能想象出推开院门时,那满园的芬芳。左手边那片我亲手种下的“龙沙宝石”月季,此刻应该正开得像粉色的瀑布;右手边的无尽夏绣球,蓝得像爱琴海的梦;还有院子中央,我爸托战友从云南带回来的“十八学士”茶花,那是我整个花园的灵魂。

整整三年,这个小院就是我的精神寄托。作为一名景观设计师,工作里再多理性的规划和计算,回到这里,都能被一花一草的温柔抚平。

然而,当我拖着行李箱,满怀期待地打开院门时,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没有想象中的繁花似锦,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土地,泥土呈现出一种刚被开垦过的、刺眼的深褐色。几根歪歪扭扭的竹竿插在地里,上面还挂着蔫头耷脑的黄瓜藤。空气中,我熟悉的玫瑰与栀子混合的香气消失了,只剩下一股廉价化肥和泥土混合的腥气。

我的花园,我耗费了无数心血、寄托了所有热爱的花园,变成了一块……像被狗啃过一样的菜地。

我的手在发抖,行李箱“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妈,我的花呢?”我冲进客厅,声音因为震惊而有些变形。

婆婆王秀莲正穿着围裙,在厨房里择菜,听到我的声音,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回来啦?正好,今晚给你炒个自家种的蒜苗,新鲜!

我走到厨房门口,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像质问:“我问您,院子里的花呢?”

王秀莲这才抬起头,一脸理所当然地指了指墙角一个积满灰尘的泡沫箱:“哦,你说那些啊。我给你拔出来种在箱子里了,没扔。你看你,出差累了吧,脸都白了。

我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我那些宝贝月季、绣球,像一堆垃圾一样被胡乱塞在箱子里,大部分的根茎都断了,娇嫩的花瓣和叶子已经枯萎发黑,奄奄一息。

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那不是简单的拔出来,那是毁灭性的摧残。

“谁让您动的?”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王秀莲手上的动作停了,她把择好的蒜苗往盆里一扔,站起身,脸上那点虚假的关心也消失了。“什么叫谁让我动的?

林晚,我可是你婆婆!我寻思着这院子空着也是空着,你捣鼓那些没用的玩意儿,费水费电的,能当饭吃?

我给你开出来种点葱、香菜、小黄瓜,以后咱家吃菜都不用花钱了,多好!我这都是为了这个家!

“为了这个家?”我气得发笑,“这房子是我婚前买的,房本上写的是我的名字。这个花园,从设计到每一棵植物,都是我自己花钱花时间弄的。

您经过我同意了吗?”

“嘿!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王秀莲的嗓门立刻拔高了八度,“你嫁给了高磊,你的人是高家的,你的房子自然也是高家的!我住我儿子的家,动几棵破草怎么了?

你还跟我分你我?真是读了几年书,一点孝心都没有!

正在这时,卧室门开了,我老公高磊打着哈欠走出来,头发乱糟糟的,显然是刚睡醒。

“吵什么呢?刚回来就不能消停点?

”他皱着眉,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看到他,我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指着院子,眼睛发红:“高磊,你看看!你看看院子!

我种了三年的花,全被你妈给铲了!”

高磊往院子里瞥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随即又恢复了那种和稀泥的表情。他走过来,揽住我的肩膀,把我往房间里推。

“哎呀,多大点事儿啊,至于吗?”他压低声音,“妈也是好心,想给家里省点钱。不就是几棵花吗?

你要是喜欢,改明儿我再去花鸟市场给你买几盆不就行了?”

他的话,像一盆冰水,把我心里最后一点火苗也浇灭了。

我甩开他的手,冷冷地看着他:“买?高磊,你知道那棵茶花多珍贵吗?

你知道那些月季是我从牙缝里省下钱,从国外买的稀有品种吗?你知道我花了多少个周末,跪在地上除草、施肥、修剪吗?

这不是几盆花的事,这是我的心血!”

“心血心血,说得那么严重。”高磊的耐心也告罄了,声音大了起来,“不就是个爱好吗?

我妈都说了,是为了这个家好!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

我上了一天班回来够累的了,你还为这点小事跟我妈吵,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王秀莲在厨房听到了,立刻冲了出来,一拍大腿:“儿子,你听听!她就是这么跟我说话的!

我辛辛苦苦给她种菜,她还不领情!真是养了个白眼狼!

我看着眼前这对母子,一唱一和,配合默契。那一瞬间,我突然觉得无比的疲惫和荒谬。

这不是第一次了。

我的化妆品,婆婆会说“往脸上抹这些化学玩意儿,还不如抹点蛤蜊油”,然后趁我不在,送给她那些老姐妹。

我给女儿豆豆买的绘本,她会说“看这些花里胡哨的有啥用,不如多认几个字”,然后把书收走,垫了桌脚。

我买了一件稍微贵点的裙子,她和我老公就会念叨一个星期,说我“败家”、“不会过日子”。

每一次,高磊都站在他妈妈那边,用那句万能的“妈也是好心”来堵我的嘴。

我以为退让和忍耐,可以换来家庭的和睦。但事实证明,我的退让只换来了他们的得寸进尺。

我的花园,是我最后的底线,是我的精神自留地。现在,他们连这片地方都要侵占。

我看着高磊,这个我曾经以为可以托付一生的男人,他眼神里的不耐烦和对他母亲的维护,像一把尖刀,刺得我心口生疼。

我突然不想吵了。

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彻底失望时,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了。

“好,我知道了。”我平静地说道,转身走进卧室。

高磊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会这么快就“服软”。他跟了进来,语气也缓和了些:“这就对了嘛,一家人,别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妈年纪大了,你多让着她点。

我没有理他,径直打开衣柜,拿出行李箱——就是我刚拖进来的那个,把它重新打开,开始往里面装我自己的和女儿豆豆的衣物。

“你干什么?”高磊察觉到不对劲。

“收拾东西。”我头也不抬,动作利落。夏天的衣服,冬天的衣服,豆豆的玩具,还有我的专业书籍。

“林晚,你别闹了行不行?”高磊想来抢我的箱子。

我停下手,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高磊,我没有闹。这个家,我累了。既然这里容不下一片花园,那也容不下我。

说完,我拉上行李箱,走进豆豆的房间。四岁的女儿睡得正香,长长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我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轻轻地将她抱起来,用小毯子裹好。

高磊和王秀莲都傻眼了,站在客厅里,像两尊雕塑。

我抱着熟睡的女儿,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换鞋。

“林晚!你把孩子放下!

你要走自己走!”王秀莲尖叫起来。

我没回头,只冷冷地丢下一句:“豆豆是我女儿。还有,高磊,我们找个时间谈谈吧,关于这套房子,以及我们之间的问题。”

说完,我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夜风吹在脸上,有点凉。我怀里的女儿动了动,往我怀里缩了缩。我收紧手臂,看着眼前无边的夜色,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那片被毁掉的花园,就像我死去的婚姻。

也好,不破不立。

02

都说夜里的路最难走,可林晚觉得,从自己家开回娘家的这四十分钟,是她结婚五年来,心里最亮堂的一段路。

车窗外,城市的光带像流动的星河,一盏盏路灯飞速后退。副驾上,女儿悠悠睡得正香,小脸蛋红扑扑的,嘴巴还砸吧了两下,像是在做什么甜甜的梦。林晚把车内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点,又把身上的薄毯轻轻盖在女儿身上。

这个小小的生命,是她如今唯一的铠甲,也是她心底最柔软的软肋。

车子稳稳停在娘家楼下,这是个老小区,没有电梯,但路灯把楼道口照得亮堂堂的。林晚没急着下车,她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看着楼上那扇熟悉的窗户里透出的暖黄色灯光。那是爸爸妈妈为她留的灯。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过去五年积攒的委屈和疲惫,都吐出车外。然后,她解开安全带,小心翼翼地抱起女儿,用胳膊肘碰了碰车喇叭。一声轻响,楼上的灯光晃了一下,很快,窗帘被拉开,是妈妈的脸。

没过两分钟,林晚的父亲林建国就匆匆跑了下来,手里还拿着一件外套。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电话里也不说清楚。”林建国接过外孙女,入手的分量让他眉头一紧,“快,外面凉,赶紧上楼。

一进家门,一股熟悉的饭菜香就扑面而来。林晚的母亲张桂芬正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从厨房里出来,眼圈红红的。

“你这孩子,出差回来也不知道先给家里打个电话,这大半夜的,到底出什么事了?”张桂芬把汤碗重重地放在桌上,语气里满是心疼和责备。

林晚把女儿安顿在自己以前的卧室里,盖好被子,这才走出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

“妈,我跟他,可能过不下去了。”她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张桂芬想说什么,被林建国一个眼神拦住了。老两口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担忧。

“先不说这个,”林建国把一杯温水塞到女儿手里,“天大的事,也得先填饱肚子。你妈给你炖了汤,还下了碗你最爱吃的西红柿鸡蛋面,快去吃。”

林晚确实饿了,从发现花园被毁到现在,她滴水未进。那碗面,她吃得又快又急,吃到一半,眼泪就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一滴一滴,砸进汤碗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她没哭出声,就是默默地流泪,肩膀一抽一抽的。

张桂芬坐在她旁边,轻轻拍着她的背,“哭吧,哭出来就好了。在自己家里,受了什么委屈,就跟爸妈说。”

那一晚,林晚把花园的事,把高磊和稀泥的态度,把王秀莲这些年来的种种越界行为,像倒豆子一样,全都说了出来。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平静地陈述。

林建国听完,半天没说话,只是闷着头抽完了一根烟。最后,他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沉声说:“这个家,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悠悠上学的事,明天我就去托人问问,转到附近这个幼儿园。

张桂芬也跟着点头:“对!咱不受那个气!

那房子是你婚前买的,他高家一分钱没出,凭什么让他妈在你的地盘上撒野?离了,咱也养得起孩子!

父母的理解和支持,像一剂强心针,打进了林晚千疮百孔的心里。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第二天上午,高磊的电话就来了。林晚正在阳台上给悠悠洗早上换下来的小衣服,看到来电显示,她擦了擦手,按了接听。

“喂?”

“在哪呢?”高磊的声音听起来很不耐烦,背景音里还有电视的声音。

“在外面。”林晚淡淡地回答。

“外面是哪儿啊?还闹上脾气了?

”高磊的语气带着一丝轻佻和不以为然,“行了啊,多大点事儿,至于离家出走吗?妈年纪大了,从农村来的,思想跟不上咱们,你多担待点不就行了?

赶紧带着孩子回来,像什么样子。”

他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林晚的心上。什么叫“多大点事儿”?

那是她三年的心血,是她在这个家里唯一的精神寄托。

“高磊,”林晚的声音依旧平静,“我不是在闹脾气。你如果觉得这是小事,那我们之间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嘿,你还没完了是吧?”高磊的火气上来了,“林晚我告诉你,别给脸不要脸!

不就几棵破花破草吗?能当饭吃还是能当钱花?

我妈种点菜怎么了?省钱!

实在!你一个当媳妇的,就不能懂点事,体谅一下老人?

“体谅?”林晚气得笑出了声,“我体谅她,谁来体谅我?

那套房子,是我婚前全款买的,房本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装修的二十万,也是我出的。高磊,住在我的房子里,毁了我的花园,还要我体谅,天底下有这个道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即传来高磊更加恼怒的声音:“行,你厉害!你拿房子压我是吧?

林晚,你现在就给我回来,咱们当面说清楚!”

“没什么好说的了。”林晚直接挂了电话。

接下来的几天,高磊又打来几个电话,态度从一开始的不耐烦,到后来的质问,再到最后的威胁。

“林晚,你再不回来,这日子就别过了!”

“悠悠呢?你把孩子藏哪儿去了?

你这是拐卖儿童你知不知道!”

“我警告你,我妈身体不好,你要是把她气出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对于这些电话,林晚一概不接。她知道,跟一个逻辑不通、只会计较利弊的男人,是讲不通道理的。每一次通话,都只会消耗她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平静。

张桂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小晚啊,他老这么打电话也不是个事儿,要不……你跟他好好谈谈?

“妈,没什么好谈的了。”林晚正在帮悠悠拼乐高,头也没抬,“一个人如果打心底里就不尊重你,你跟他谈一千遍一万遍,结果也是一样。”

她已经想得很清楚了。这不是一次简单的争吵,而是价值观的根本冲突。在高磊和他妈眼里,她的精神追求一文不值,只有“实用”才是硬道理。

这样的日子,她一天也不想再过了。

又过了两天,高磊的电话彻底消停了。林晚猜,他大概是觉得冷处理能让她服软,笃定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在外面撑不了多久。

他太不了解她了。

那个周末的下午,阳光正好。悠悠在客厅里跟着外公学画画,张桂芬在厨房里哼着小曲儿准备晚饭。岁月静好,一派安宁。

林晚走进自己曾经的书房,空气中还有淡淡的书香。她拉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从一堆旧文件里,翻出了一个牛皮纸袋。

她把纸袋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摊在桌上。

房产证,鲜红的封皮,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她的名字。

购房合同、全额付款的发票。

还有一本厚厚的相册,里面全是花园从一片荒地到繁花似锦的过程照片。旁边,是一沓装修时的合同和费用清单,每一笔都记录得明明白白。

林晚看着这些东西,眼神越来越坚定。她不是在赌气,她是在为自己和女儿的未来,寻找一条最稳妥的出路。她拿起手机,没有理会高磊发来的那些质问短信,而是找到了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了。

“喂,是李律师吗?我是林晚,我们之前在一次行业交流会上见过。我想跟您咨询一下……

关于离婚和房产分割的法律问题。”

03

日子一晃,就过去了一个月。

南方的初夏,潮湿又闷热,一场大雨过后,院子里的草木就像疯了一样长。我妈常说,这天气,扔根扁担在土里都能发芽。

在娘家的这一个月,我的心像是被泡在了温水里,那些褶皱和伤痕,慢慢被抚平了。我爸妈什么都没多问,只是默默地把我的生活安排得妥妥帖帖。早上我妈熬的小米南瓜粥,中午我爸炖的冬瓜排骨汤,晚上带着女儿悠悠在小区里散步,听着蛙鸣和蝉叫,日子过得平静又安稳。

悠悠好像也忘了之前的不愉快,每天笑得咯咯的,小脸蛋都养圆了一圈。看着她,我心里就踏实了。这世上,没什么比孩子脸上的笑容更治愈的。

这期间,高磊的电话从一天几个,变成几天一个,再到后来,干脆没了动静。我乐得清静,正好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工作和悠悠身上。我接了两个私人的庭院设计项目,白天在电脑前画图,偶尔去现场看看,晚上陪悠悠读绘本,生活充实得没有一丝缝隙留给那个让我糟心的家。

我以为,他不联系,就是默认了这种冷处理。或许,他也在等我低头,等我哭着喊着要回去。可惜,他算盘打错了。

一个心死了的女人,比石头还硬。

直到那个周六的下午,我正陪着悠悠在地垫上搭积木,手机突然像催命一样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的“高磊”两个字,让我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烦躁。

我划开接听,没做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高磊压着火气的声音:“林晚,你到底还想闹到什么时候?一个月了,气也该消了吧?

听听,这口气,还是一样的理直气壮,一样的居高临下。他不是来道歉,是来问罪的。

我把一块积木放到悠悠手里,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有事说事,我没闹。”

“没事我就不能给你打电话了?”高磊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充满了不耐烦,“你赶紧给我回来一趟!

家里都快没法看了!”

我心里冷笑一声,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高磊,一个油瓶倒了都懒得扶的人,居然会关心家里“没法看”?

我淡淡地问:“怎么了?家里遭贼了?

“遭贼?我看是遭了灾!

”他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开始大倒苦水,“我妈前几天浇水,把腰给闪了,现在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你说你也是,走的时候把家里搞得乱七八糟,我一个大男人,又要上班又要照顾我妈,我容易吗我?

我听着他这番颠倒黑白的抱怨,差点气笑了。我走的时候,除了我和悠悠的东西,家里一根针都没动过,怎么就叫“乱七八糟”了?

“王秀莲腰闪了,就去医院看,找个护工照顾。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

我又不是大夫。”我的语气里不带一丝波澜。

“你!”高磊被我噎了一下,气急败坏地吼道,“林晚你有没有良心?

那是我妈,也是你婆婆!她是为了谁才累成这样的?

还不是为了那块菜地!”

哦,终于说到重点了。

我靠在沙发上,慢悠悠地问:“菜地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你回来看看就知道了!

”高磊的声音听起来快要抓狂了,“这天天下雨,那菜地里的草长得比菜都高!我妈腰又动不了,那几根菜苗子都快被草给淹死了!

邻居天天在院子外面指指点点,说我们家地都荒了,我这脸往哪儿搁?”

我几乎能想象出那个画面。我精心设计的排水系统,那些昂贵的有机混合土,肥力那么足,种菜长得慢,长草可是一绝。尤其是在这个雨水丰沛的季节,一天一个样。

真是莫大的讽刺。她毁了我的花园,到头来,却连自己想要的菜地都伺候不了。

我没说话,静静地听着他在电话那头咆哮。

他见我没反应,语气又软了下来,带着一种命令式的“商量”口吻:“你听见没有?你赶紧回来一趟,趁着周末,把院里那些草给拔了!

再不拔,这菜就全完了。我妈看着那些菜,天天唉声叹气的。”

那一瞬间,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荒谬,太荒谬了。

他打电话给我,不是因为想我,不是因为想女儿,更不是来为他母亲的所作所为道歉。他只是因为,他妈种的菜地长满了草,他妈的腰干不动活了,所以他理所当然地想起了我,那个在他眼里,应该任劳任怨收拾烂摊子的免费劳动力。

我的沉默,似乎被他当成了默认。

他继续在那头理所当然地安排:“你下午就回来,啊?我晚上想吃你做的红烧排骨。悠悠也带回来,我妈都想她了。

你回来把活干了,咱们这事就算翻篇了,以后好好过日子,别再作了。”

“高磊。”我终于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冰冷。

“啊?怎么了?

“你是不是觉得,你特别有道理?”我一字一顿地问。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明白我的意思:“你这说的什么话?让你回来拔个草,不是应该的吗?

那院子本来不就是你收拾的?再说了,我妈种菜不也是为了咱们家能吃上口新鲜的?

她有什么错?”

“应该的?”我重复着这三个字,心里的最后一点温度也消失了。我站起身,走到阳台上,看着楼下绿意盎然的花坛,深吸了一口气。

“高磊,我跟你说几件事,你给我听清楚了。”

“第一,那片菜地,是王秀莲女士亲手开辟的,不是我的。谁种的,谁负责。她腰不好,那是她的事,你可以花钱请人去拔草,也可以让它就那么荒着。

总之,别找我。”

电话那头,高磊的呼吸声陡然变粗:“林晚!你什么意思?

一家人你算那么清楚干嘛?你不就是想让我妈给你低头吗?

我告诉你,没门!”

“你错了。”我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我谁的头都不想要。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第二,”我顿了顿,说出了那句在心里盘桓了一个月的话,“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高磊,那不是‘咱们家’的院子,也不是王秀莲女士的后院菜园子。”

“那栋房子,那片院子,是我的。是我婚前,用我自己的钱,全款买的。房产证上,写的是我林晚一个人的名字。

“所以,现在我正式通知你。请你和你的母亲,王秀莲女士,尽快从我的房子里,搬出去。”

04

挂断高磊那通荒唐的“拔草”电话后,林晚反倒彻底平静了。心里最后那点残存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念想,像是被狂风吹灭的烛火,连一缕青烟都没剩下。

哀莫大于心死,原来是这种感觉。不吵不闹,不哭不叫,就是觉得,这事儿该有个了断了。

第二天上午,她把女儿乐乐托付给爸妈,自己抱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文件袋出了门。秋日的天空很高,蓝得像一块干净的玻璃,阳光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

她约了大学同学陈静在一家咖啡馆见面。陈静现在是市里一家知名律所的合伙人,专攻婚姻家庭案件,是她能想到的最靠谱的求助对象。

“晚晚,你可算想通了。”陈静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看到林晚眼底的疲惫,心疼地递给她一杯温水,“你那婆婆和老公的奇葩事迹,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就等你下决心。”

林晚苦笑了一下,打开文件袋,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整齐地摆在桌上:红色的房产证、厚厚一叠装修合同和付款凭证、花园设计图和建材采购单。

“静静,你帮我看看,这些东西,够不够让我把属于我的东西拿回来?”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陈静拿起那本房产证,翻开看了一眼,眉毛就舒展开了。“婚前全款,登记在你一人名下。晚晚,这就是你最硬的底牌。

这房子,从法律上说,跟高磊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属于你的个人财产。你让他和他妈搬走,天经地义。”

“那装修的钱呢?”林晚指着那叠厚厚的单据,“这二十万里里外外都是我出的,当时想着是一家人,就没分那么清。”

陈静仔细翻了翻,点点头:“付款记录都在,人证物证也齐全。虽然这部分属于婚后对你个人财产的添附,分割起来会复杂一点,但你占着绝对的主动权。高磊要是通情达理还好说,要是不讲理,上了法庭,法官也会酌情考虑这部分是你个人出资的。

听到这里,林晚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她要的不是让高磊净身出户,她只是想拿回本该属于她的一切,包括她的房子,她的花园,还有她被践踏了三年的尊严。

陈静看着她,语气严肃起来:“晚晚,我得提醒你。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跟他吵架,也不是跟他妈理论,那些都没用。你要做的,是走法律程序,把一切都落在白纸黑字上。

“我明白。”林晚深吸一口气,“静静,你教我该怎么做。”

“很简单。第一步,先礼后兵。”陈静从包里拿出纸笔,思路清晰地给她画起了流程图,“你先草拟一份分居协议,或者直接叫财产分割和子女抚养协议。

核心内容就两条:一,请他和他母亲在规定期限内,比如十五天,搬离你的婚前房产;二,关于女儿乐乐的抚养权,我相信你肯定是要的,抚养费他得按月支付。”

林晚点点头:“房子是我的底线,乐乐更是我的命。这两条,我一步都不会让。”

“至于装修款,”陈静继续说,“你可以在协议里提出来,看他的态度。如果他愿意协商,可以折价补偿一部分。如果他耍赖,那就做好起诉的准备。

不过我估计,当他意识到房子跟他没关系的时候,他会慌的。”

两人在咖啡馆里聊了整整一个下午,从法律条款聊到谈判技巧,再到如何应对对方可能出现的撒泼耍赖。陈静的专业和冷静,像一剂强心针,让林晚原本纷乱的思绪变得无比清晰。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在花园里寻求慰藉、在争吵中默默流泪的林晚了。她是一个母亲,一个要为自己和女儿的未来筑起坚固堡垒的战士。

回到娘家,爸妈已经做好了热腾腾的饭菜。乐乐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过来抱住她的腿,奶声奶气地喊着“妈妈”。林晚蹲下身,把女儿紧紧搂在怀里,心底涌起一股巨大的力量。

为了这个小人儿,她什么都不怕。

吃过晚饭,等乐乐睡着了,林晚就在客厅的餐桌上,摊开了纸笔。她没有用电脑,而是选择了一笔一划地,亲手写下这份改变她人生的协议。

她没有写任何情绪化的字眼,通篇都是冷静克制的条款。

“关于位于xx小区x栋x单元xxx室房产的归属及使用事宜:该房产系林晚婚前个人全款购买,为林晚个人合法财产。现要求高磊先生及其母王秀莲女士,于本协议送达之日起十五日内,搬离该住所……”

“关于婚生女高乐乐的抚养权事宜:经双方协商,高乐乐由母亲林晚抚养,高磊先生需于每月五日前,支付抚养费xxxx元,直至其年满十八周岁……”

写到花园的时候,她停顿了一下。那个曾经繁花似锦的角落,如今只剩下一片狼藉和刺眼的菜畦。她闭上眼,仿佛还能闻到月季和绣球混合的香气。

再睁开眼时,眼神里只剩下决绝。

她在协议的最后,加上了一条:“关于房屋装修及庭院改造成本,共计人民币二十万元,由林晚个人出资,高磊先生需在搬离前,就该部分添附价值进行协商补偿。”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窗外夜色正浓,屋里灯火通明。她看着协议上自己的签名,那字迹,比她想象中要沉稳有力得多。

第二天,林晚没有亲自去送这份协议,而是听从了陈静的建议,通过同城快递,以文件的形式,直接寄到了高磊的公司。她不想再有任何无谓的口舌之争,白纸黑字,是最冷静也最有效的沟通方式。

快递送达的提醒短信是在第三天下午收到的。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她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她给父母打了声招呼,说高磊可能会来闹,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林父拍了拍她的肩膀:“闺女,别怕,有爸在。谁也别想欺负我们家的人。”

果然,傍晚时分,门铃被按得震天响,与其说是按,不如说是在砸。那急促又粗暴的节奏,一听就知道来者不善。

林晚深吸一口气,走过去,从猫眼里看到高磊那张涨得通红的脸,以及他身后一脸怒容的王秀莲。

她没有丝毫畏惧,平静地打开了门。

“林晚!你什么意思!

”门一开,高磊的咆哮声就冲了进来,他手里捏着那份被他攥得皱巴巴的协议,“你想把我和我妈扫地出门?你安的什么心!

05

那天傍晚,我爸妈炖了锅萝卜排骨汤,正围着桌子给我和女儿丫丫夹肉呢,门外突然传来了“砰砰砰”的巨响,那架势不像是敲门,倒像是要拆门。

丫丫吓得一哆嗦,手里的排骨“啪嗒”掉回了碗里。我妈皱着眉站起来:“谁啊这是?

吃炸药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已经猜到了七八分。这股子不讲理的蛮横劲儿,除了我那位婆婆王秀莲,不做第二人想。

果然,我爸刚把门拉开一条缝,王秀莲就跟个炮弹似的挤了进来,身后跟着一脸不耐烦的高磊。

“林晚!你给我出来!

你可真行啊,翅膀硬了是不是?敢给我儿子寄这种东西!

”王秀莲一进屋,就把那份我寄过去的离婚协议书狠狠摔在茶几上,纸张散了一地。

她嗓门大得整个楼道都能听见,指着我的鼻子就开骂:“我们高家是刨了你家祖坟了,还是吃了你家大米了?你嫁过来,我们好吃好喝供着你,你现在倒好,想一脚把我们娘俩踹开,独吞房子?

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我妈一听这话,脸立马沉了下来,走上前把丫丫揽到身后,挡在我面前。“亲家母,有话好好说,别一进门就嚷嚷,吓着孩子。”

“好好说?我跟她有什么好说的!

”王秀莲眼睛一瞪,唾沫星子横飞,“她都要把我儿子扫地出门了!这房子是我们家高磊的婚房,她一个女人凭什么霸占着?

当初装修的钱,我们家也掏了!她这是想吞我们家的家产!

我听着这颠倒黑白的话,气得浑身发抖,但还没等我开口,高磊说话了。

他拉了拉他妈的胳膊,一副和事佬的嘴脸,话却是说给我听的:“林晚,差不多就行了啊。回娘家住几天,气也该消了。跟我妈道个歉,这事就算过去了,赶紧把这份东西撤了,跟我回家。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道歉?

“高磊,你让我给谁道歉?为什么道歉?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是因为她不问自取,毁了我三年的心血,我没有跪下谢恩吗?还是因为你要求我回家拔草,我没有感恩戴德地答应?

“你……”高磊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

王秀莲见儿子吃了瘪,战斗力又上来了,一屁股就想往地上坐,准备撒泼:“哎哟,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娶了个搅家精啊!

不孝顺的儿媳妇要逼死婆婆啦!大家快来看啊!

“行了,别在这儿演了。”

一个沉稳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哭嚎。一直没说话的我爸,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客厅中央。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脸色平静,眼神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爸是老实人,一辈子没跟谁红过脸,但厂里的老师傅都知道,他要是较真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亲家母,高磊,”我爸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屋子都静了下来,“我知道你们今天为什么来。既然话说到这份上了,有些事,咱们就当面掰扯清楚。”

他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轻轻放在茶几上,推到他们面前。

“这是房子的房产证复印件。”我爸指着上面的名字和日期,缓缓说道,“你们看清楚,户主是林晚一个人的名字。购买日期,是她认识高磊的前一年。

这房子,是她大学毕业后,我们老两口和她自己一起凑钱全款买的,跟你们高家,跟高磊,没有一分钱关系。法律上,这叫婚前个人财产。”

王秀莲探着脑袋,死死盯着那张纸,脸上的表情从嚣张变成了错愕,又从错愕变成了不信。

高磊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他当然知道这房子的来龙去脉,只是这些年,他和我妈都习惯了模糊这笔账,让他产生了一种这房子他也有份的错觉。

“至于装修,”我爸继续说,又拿出几张单据的复印件,“这是当年装修的主要合同和付款凭证,二十万里有十八万,是从林晚的个人账户上划出去的。你说的你们家掏的钱,是不是高磊当时拿出的那两万块?

那笔钱,我们认。到时候分割财产,这两万块,连本带利,我们一分不少地还给你。”

我爸的话,就像一把榔头,一锤一锤,把王秀莲和高磊虚张声势的底气敲得粉碎。

王秀莲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那……那又怎么样?

她嫁给了我儿子,她的东西就是我儿子的!夫妻一体,哪有分那么清楚的!

“法律分得清楚。”我爸看着她,眼神变得锐利起来,“现在,不是我们要吞你们的家产,而是你们一直住在我女儿的房子里。她之前愿意,是情分。

现在她不愿意了,是本分。协议上写得很明白,请你们在两周内搬出去。”

“我不搬!凭什么!

”王秀leian耍起了无赖,“那是我们家!我儿子住哪,我就住哪!

“那不是你们家。”我爸的声音冷了下来,指了指门口,“这是我们家。现在,我请你们出去。

如果你们继续在这里胡搅蛮缠,影响我们一家的正常生活,我就只能报警了。警察同志会跟你们解释,什么叫‘私人住宅,非请勿入’,什么叫‘非法侵入’。”

“报警?”王秀莲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但看到我爸那张严肃到没有一丝玩笑余地的脸,她的笑声卡在了喉咙里。

高磊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是个死要面子的人,把事情闹到警察局,他丢不起这个人。

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甘,然后一把拽起还想赖在地上的王秀莲:“妈,走了!还嫌不够丢人吗!

王秀莲被他拽着,还不死心,回头指着我骂骂咧咧:“林晚你个白眼狼,你等着!我们走着瞧!

这事没完!”

“砰”的一声,大门被我爸关上了,将所有的污言秽语隔绝在外。

屋子里瞬间恢复了安静,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我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走到我身边,轻轻拍着我的背。丫丫从房间里探出小脑袋,怯生生地问:“外婆,他们走了吗?

“走了,没事了宝贝。”我妈柔声安慰着。

我爸走过来,把那份房产证复印件重新收好,他宽厚的手掌在我肩膀上拍了拍,什么也没说,但那份力量,却让我瞬间红了眼眶。

我知道,从他们冲到家门口的这一刻起,我和高磊之间,最后一丝体面和回旋的余地,也彻底被撕碎了。

一场硬仗,才刚刚开始。

06

从我爸妈家回来,高磊和他妈王秀莲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整整三天,一个电话、一条信息都没有。

我倒乐得清静。这几天,我妈变着法儿地给我和女儿做好吃的,排骨汤、清蒸鱼、还有我最爱吃的糖醋小排。我爸呢,嘴上不说,但每天下班回来,都要先抱抱外孙女,逗得孩子咯咯直笑,那眼神里的心疼和宠爱,是藏不住的。

这天下午,我正陪着女儿在客厅地垫上搭积木,手机突然在旁边“嗡嗡”地震个不停。我拿起来一看,是高家的亲戚群,平时一年到头没几条消息,这会儿功夫,竟然刷了上百条,红色的数字刺眼得很。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点开一看,果不其然。高磊正在群里“表演”呢。

他先是发了一张王秀莲躺在床上,腰上贴着膏药的照片,照片拍得特别讲究,角度刁钻,把王秀莲脸上的皱纹和痛苦的表情拍得一清二楚。

紧接着,就是他大段大段的文字,我隔着屏幕都能闻到那股子委屈和茶味儿。

高磊:“各位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家丑不可外扬,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我妈为了我们这个小家,累得腰病又犯了,躺在床上一动不能动。可林晚呢,带着孩子在娘家一住就是个把月,不闻不问,现在还闹着要离婚,要我们净身出户。

他这话一出,群里立马炸了锅。

高磊的三姑率先跳了出来:“小磊啊,这是怎么了?夫妻俩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林晚这孩子平时看着挺懂事的,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一个远房表舅也跟着帮腔:“就是啊,两口子床头吵架床尾和。再说,婆婆病了,儿媳妇不回来照顾,这说到哪儿都说不通啊!

“林晚怎么不说话?让她出来给我们个说法!

我看着这些你一言我一语的指责,手指尖都气得发凉。高磊这招太阴了,他知道这些亲戚不明就里,最吃“孝道”这一套。他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孝顺儿子、可怜丈夫,把我打成一个无情无义、抛夫弃子还虐待婆婆的恶人。

我妈凑过来看了一眼,气得直拍大腿:“这家人,简直是颠倒黑白!晚晚,你别跟他们吵,没用!

我爸也放下手里的报纸,皱着眉头说:“别冲动。跟他们吵架,只会显得你和他们一样不讲理。”

我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爸妈说得对,跟一群被蒙蔽的人吵架,是最低效的办法。对付谎言,最好的武器就是事实。

我没在群里回复任何一个字,而是不慌不忙地打开了手机相册。

我先找到了那几张我精心打理了三年的花园照片。一张是春天,月季和蔷薇开满了整个篱笆,粉的、红的、黄的,像一幅油画;一张是夏天,绣球花开得正盛,蓝紫色的大花球簇拥在一起,女儿穿着小裙子在花丛里笑;还有一张是秋天,金黄的落叶铺满了石子小路,几株枫树红得像火。

然后,我又找到了那天回家时拍下的照片。好好的花园被铲得乱七八V,泥土翻飞,几根被铲断的玫瑰根茎孤零零地躺在泥地里,旁边是王秀莲种下的歪歪扭扭的葱苗和蒜苗。

两相对比,触目惊心。

做完这些,我又找到了当初买房的房产证照片,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我的名字,登记日期也在我跟高磊领证之前。

一切准备就绪。

我先在亲戚群里发了一句话。

我:“既然高磊喜欢把家事放在大庭广众下说,那我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请各位长辈评评理。”

发完这句,我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直接把那几张花园“被毁前”和“被毁后”的对比照片发了出去。

紧接着,是房产证的照片。

最后,我才不疾不徐地打下了一段文字,发了出去。

我:“各位长辈,这套房子,是我婚前全款购买的个人财产,房产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这个花了我三年心血和不少钱的花园,是我亲手打造的。上个月,我婆婆趁我出差,没跟我打任何招呼,就把花园给铲平了,种上了菜。

“我回家后,没有争吵,只是想冷静一下,所以带着孩子回了娘家。一个月后,我接到高磊的第一个电话,不是道歉,也不是让我回家,而是因为他妈妈腰疼种不了地了,让我回去把我花园改成的菜地里的草给拔了。”

“也是因为这个电话,我才下定决心离婚。至于离婚协议,完全是按照法律规定来的,属于我的婚前财产,本来就跟他没有任何关系。我不明白,我到底错在了哪里?

我的话和照片,像一颗重磅炸弹,在群里瞬间引爆。

刚才还闹哄哄的亲戚群,一下子安静了足足有两分钟。

然后,风向开始变了。

最先说话的,是我一个嫁在外地的堂姐,她也是高学历,思想比较开明。

堂姐:“天呐,晚晚,这么漂亮的花园,说铲就铲了?这也太过分了吧!

换我我也得气死!”

高磊的三姑也有些尴尬地冒了出来:“这个……秀莲嫂子这事儿办的是有点……欠考虑了。

小磊,你妈铲弟妹花园的时候,你不知道?”

高磊半天没回复,估计是没想到我手里有这么多证据,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群里一个平时跟我们家走得比较近的叔叔也说话了:“高磊,房子是林晚婚前的,这事我们都知道。人家自己的房子,自己的花园,想怎么弄是人家的自由。你妈这么做,不占理。

你作为丈夫,不向着自己媳妇,还让她回去拔草,这话说出去谁听了不心寒?”

“是啊是啊,那花园多好看啊,小孩子在里面玩多好,铲了种那几根葱,能吃几个钱啊?”

“高磊,你快给你媳妇道个歉!这事是你和你妈不对!

舆论瞬间反转。那些刚才还在指责我的亲戚,现在一个个都开始数落起高磊和他妈的不是。人都是讲道理的,当事实和证据摆在眼前时,谁对谁错,一目了然。

高磊在群里彻底没了声音,像是缩起了脑袋的乌龟。

我看着手机屏幕,心里没有报复的快感,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我退出了群聊界面,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到了一边。

女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搭好了一座高高的“城堡”,她献宝似的拉着我的手,奶声奶气地说:“妈妈,看,这是我们的家。”

我摸了摸她的头,笑了:“对,这是我们的家。”

一个没有争吵,只有鲜花和爱的地方。

没过几分钟,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高磊单独发来的一条信息,充满了恼羞成怒的怨毒。

“林晚,你够狠!你非要把事情做这么绝吗?

07

亲戚群里那场闹剧,像一阵风,刮过去就散了。

高磊最后发来的那几句怨毒的私信,林晚看都没看第二眼,直接长按,删除。就像清理手机里的垃圾文件,不留一丝痕迹。

她心里明白,跟一个逻辑混乱、只剩情绪的人掰扯,是这世上最没意义的事。你摆事实,他讲感情;你讲道理,他撒泼打滚。来来回回,耗尽的只有你自己的心力。

与其在泥潭里打滚,不如站到岸上,用岸上的规矩来解决问题。

第二天一早,林晚就把女儿送到父母家,自己则约了律师朋友陈静在咖啡馆见面。

陈静是林晚的大学同学,如今是市里小有名气的家事律师。她穿着一身干练的灰色西装,短发齐耳,眼神犀利又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劲儿。

“小晚,想好了?”陈静抿了口美式,开门见山。

林晚点点头,把手机里存的那些照片、聊天记录,还有之前草拟的离婚协议推到她面前。“想好了。静姐,我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私下的沟通了,太累了。

我想请你,以最正式、最有效的方式,帮我处理这件事。”

陈静一张张翻看着那些证据,眉头微微蹙起,又很快舒展开。她指着那张花园被毁后的照片,照片里,一片狼藉的泥地代替了往日的繁花似锦。

“这花园,当初造价多少,有合同或者转账记录吗?”

“有,”林晚早有准备,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这是我跟施工队签的合同,还有所有的付款凭证,总共花了差不多二十万。每一笔都是从我的个人账户转出去的。”

陈静赞许地看了她一眼:“做得很好,小晚。你比我想象的要冷静和周全。”

林晚苦笑了一下:“都是被逼出来的。以前总觉得夫妻之间谈钱伤感情,现在才明白,有些时候,只有白纸黑字的证据才能保护自己。”

“没错,”陈静把文件收好,“感情靠不住的时候,就得靠法律。你放心,这件事不复杂。房子是你婚前全款,这是铁打的事实。

花园的损失,证据确凿,也可以主张赔偿。至于孩子,他作为父亲,支付抚-养-费是法定义务。”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我建议,第一步,先发律师函。直接寄到他单位去。”

“寄到单位?”林晚有些犹豫。

“对,寄到单位,”陈静解释道,“寄到家里,他妈妈那种性格,八成会把信撕了,或者藏起来,你老公可能假装没收到。但寄到单位就不一样了,单位收发室有签收记录,他赖不掉。而且,这是一种无形的压力。

他是个要面子的人吧?律师函这种东西出现在单位,同事们会怎么看?

领导会怎么想?这会逼着他必须正视这个问题,而不是继续跟你耍无赖。”

林晚想了想高磊那副死要面子的样子,瞬间就明白了陈静的用意。她用力点了点头:“好,就这么办。静姐,全拜托你了。

两天后,一封印着“XX律师事务所”字样的快递件,被送到了高磊所在的设计院。

当时他正在跟同事讨论一张图纸,前台小姑娘拿着快递走过来,声音清脆:“高工,有您一份加急件,需要本人签收。”

办公室里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都聚了过来。高磊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还维持着平静。他接过快递,看到寄件人那一栏,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几乎是捏着那份薄薄的文件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背后能清晰地感觉到同事们若有若无的探寻目光。他装作若无其事地用裁纸刀划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

白纸黑字,标题加粗——“律师函”。

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进他的眼睛里。

“……要求您及您的母亲王秀莲女士,于收到本函之日起15日内,搬离位于XX路XX小区的房产……该房产系林晚女士个人婚前财产……

“……赔偿因恶意毁坏花园所造成的直接经济损失,共计人民币20万元整……”

“……关于婚生女高思语的抚-养-权及抚-养-费问题,林晚女士要求……”

高磊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手心里全是冷汗。他感觉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连打印机工作的声音都像是对他的嘲讽。他猛地抬头,正好对上邻座同事小张投来的好奇眼神。

小张立刻尴尬地移开目光,假装整理桌面,嘴里却小声嘀咕了一句:“哟,律师函都来了,这是闹得多大啊……”

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在他心里激起了千层浪。

中午去食堂吃饭,高磊明显感觉到气氛不对了。平时跟他勾肩搭背的几个哥们儿,今天都离他远远的,三三两两凑在一起,一边吃饭一边朝他这边指指点点。

他端着餐盘,第一次感觉坐立难安。

下午,部门主管把他叫进了办公室,门一关,语气倒是挺和气:“小高啊,最近家里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高磊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支支吾吾地说:“没……没什么,一点小误会。”

主管叹了口气,把保温杯的盖子拧上,语重心长地说:“小高,我不是要打探你的私事。但咱们是设计单位,声誉很重要。今天前台都议论开了,说你收到律师函了。

家里的事,要尽快处理好,别影响工作状态,更不要影响到咱们单位的形象,明白吗?”

从主管办公室出来,高磊感觉自己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

羞耻、愤怒、还有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恐慌,一齐涌上心头。

他一直以为,这是他和林晚的家事,关起门来,怎么吵都行。他仗着林晚心软,仗着自己是男人,总觉得她闹不出什么花样。可他万万没想到,林晚会这么“绝”,直接把战火烧到了他的大本营,让他在最看重的名声和事业上,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

他攥紧拳头,冲回自己的座位,抓起手机就给林晚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林晚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甚至有些冷淡:“喂?”

“林晚!”高磊压着火气,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什么意思?

你把律师函寄到我单位来,是想毁了我吗?!”

“我只是在用合法的方式,通知你一些事情。”林晚的语气毫无波澜,“如果你觉得有什么问题,可以跟我的律师谈。”

“律师?你还真请了律师!

”高磊气得发笑,“好,好得很!林晚,你非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是吧?

夫妻一场,你连最后一点情面都不给我留?”

“情面?”林晚也笑了,只是笑声里满是凉意,“高磊,当你妈拿着锄头铲平我花园的时候,她给我留情面了吗?

当你为了几根葱几头蒜,跟我大吼大叫的时候,你给我留情面了吗?当你在亲戚群里颠倒黑白,污蔑我的时候,你又给我留了什么情面?

一连串的反问,像一把把尖刀,戳得高磊哑口无言。

他憋了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那是我妈!她年纪大了!

你就不能让着她点吗?”

“我让得还不够多吗?”林晚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已久的委屈和愤怒,“高磊,这日子我真的过够了。我不想再争辩谁对谁错,咱们法庭上见吧。

说完,她就想挂电话。

“别挂!”高磊的声音突然变得惊惶,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林晚……算我求你了,你先撤诉,行不行?

林晚愣住了,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到高磊用这种近乎哀求的语气说话。

只听电话那头,高磊的声音颤抖着说:“我妈……我妈让你气的,刚刚晕倒了!

现在,人已经在医院了!林晚,你满意了?

你要是还有一点良心,就赶紧把律师函撤了!”

08

接到高磊电话时,我正在陪着女儿看一本画册,阳光从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电话那头,高磊的声音又急又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怒火:“林晚,我妈被你气得住院了!

你现在满意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但随即冷静下来。王秀莲的身体一向硬朗,村里爬树摘果子比年轻人都利索,怎么一封律师函就能把她气进医院?

我没跟他争辩,只是平静地问:“哪个医院?哪个科室?

我现在过去看看。”

高磊似乎没想到我这么干脆,愣了一下才报出地址:“市三院,心内科,302病房。你最好快点来,医生说情况很严重!

挂了电话,我妈一脸担忧地走过来:“晚晚,这……不会是真的吧?

我摇摇头,安抚她:“妈,您别担心。是真是假,我去看看就知道了。他们要是不讲理,我就跟他们讲法。

您在家帮我照看好孩子就行。”

我不是心软,更不是对他抱有幻想。我只是明白,这件事我必须亲自去面对。如果我不去,他们正好可以坐实我“冷血无情、逼死婆婆”的罪名,到处去败坏我的名声。

我去了,当着外人的面把事情掰扯清楚,他们这出“苦肉计”也就演不下去了。

我没空手去,在楼下水果店买了个果篮,都是些寻常的苹果和香蕉。这是礼数,也是界限。

到了医院,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心内科的病房里人来人往,我找到302病房,门没关严,王秀莲的抱怨声先传了出来:“那个丧良心的女人,是想把我往死里逼啊!

我这辈子是造了什么孽,娶了这么个儿媳妇……”

我推开门,声音戛然而止。

病床上,王秀莲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手上扎着吊针,脸色是有些发白,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精明和怨毒。高磊坐在床边,正给她削苹果,看到我,立刻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控诉。

“你还知道来啊!”他压低声音,但火气一点没少。

我没理他,径直走到病床前,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语气平和地说:“阿姨,听说您不舒服,我来看看。医生怎么说?

我这一声“阿姨”,让王秀莲的脸瞬间拉了下来。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把头扭向一边,一副懒得搭理我的样子。

高磊替她开了口:“还能怎么说?高血压、心脏也不舒服,都是被你气的!

医生让留院观察,你那封律师函,就是催命符!”

我点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既然医生让观察,那就好好养着。身体是自己的,可不能拿来开玩笑。”

我的平静,显然不是他们想要的反应。王秀le见我不接茬,自己忍不住转过头来,指着我骂道:“林晚,你少在这假惺惺!

你不就是想要我这条老命吗?我告诉你,我就是死了,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你霸占着我儿子的房子,还想讹我们的钱,天底下哪有你这么狠心的女人!”

病房里还有其他病人和家属,听到这边的动静,都好奇地看了过来。

我没生气,反而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了一份文件,轻轻放在她床边的桌子上。那是我特意找专业机构做的花园修复估价单,每一项都清清楚楚,从名贵的月季品种、日本枫树的树苗价格,到草皮、土壤改良、人工费用,条条框框,一目了然。

“阿姨,您先消消气,气坏了身体不值得。”我指了指那份文件,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这是花园的赔偿估价单,总共是二十一万三千六百块。考虑到您现在身体不便,我就不跟您细说了,让高磊看吧。

等您出院了,我们再通过律师谈具体怎么赔偿。”

我没提感情,没提旧情,甚至没提一句谁对谁错。我只谈钱,只谈法律。

王秀莲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份估价单,像是看到了什么怪物。她想伸手去抓,却被高磊一把按住。

高磊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抓起那几页纸,手都在抖:“林晚!你……你太过分了!

我妈都这样了,你还拿钱来刺激她?你还有没有人性!

“高磊,这不是刺激,这是解决问题。”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毁坏他人财物需要赔偿,这是常识,也是法律。她住院,我看望,这是情理。

这两件事,得分开看。如果你们觉得估价不合理,可以自己找人评估,我们法庭上见。”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转身就往外走。

“你给我站住!”高磊追了出来,在走廊上拦住了我。

医院的走廊里人来人往,他顾及着脸面,把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子狠劲儿却透了出来:“林晚,你非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夫妻一场,你就不能给我妈留点脸面?

“脸面?”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她带人铲平我的花园时,给我留脸面了吗?

你们跑到我娘家撒泼打滚时,给我爸妈留脸面了吗?你在亲戚群里造谣我时,给我留脸面了吗?

高磊,脸面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

高磊被我堵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大概从未想过,那个一向温顺、凡事忍让的我,会变得如此“牙尖嘴利”。

僵持了几秒,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好,算你狠!既然日子没法过了,那就离婚!

他说出“离婚”两个字的时候,眼睛死死地盯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看到一丝慌乱和不舍。他以为,这依然是他拿捏我的最后一张王牌。

可惜,他打错了算盘。

我平静地看着他,点了点头:“我同意。”

这下,轮到他愣住了。他可能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准备在我挽留他的时候,提出各种苛刻的条件,可我这干脆利落的两个字,把他所有的计划都打乱了。

他缓了几秒,才恼羞成怒地低吼道:“离就离!谁怕谁!

不过这房子,是我们结婚后一起住的,属于夫妻共同财产,必须分我一半!”

这才是他的最终目的。撕破脸皮,图穷匕见。

我看着他因为贪婪而有些扭曲的脸,心里最后一点对这段婚姻的惋惜,也烟消云散了。

“高磊,”我轻轻地叫了他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怜悯,“看来我爸上次给你看房产证,你还是没看明白。我再跟你说一遍,这套房子,是我婚前全款买的,房产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属于我的个人财产。装修的二十万,也是从我婚前的个人账户里支出的,有明确的银行流水。

这些,我的律师都已经做了财产公证。”

我顿了顿,看着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清晰地吐出最后一句话:“你想离婚,可以。分房子?

你一分钱也别想拿到。我给你和你妈一个星期的时间,从我的房子里搬出去。不然,我的律师会申请法院强制执行。

到时候,场面可就不好看了。”

09

暖锋:

有句话说得好,再深的感情,也经不起三番五次地折腾。有些事,一旦撕破了脸,就再也回不去了。

林晚和高磊约在社区调解中心见面的那天,是个阴天,闷得人喘不过气。

调解室不大,一张长条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家和万事兴”的字画,此刻看来,多少有点讽刺。

林晚提前到了十分钟,穿着一身简单的米色西装套裙,头发挽在脑后,显得干净利落。她对面,坐着一位姓张的调解员,是个五十多岁的阿姨,看着很和善。

高磊和他妈王秀莲是踩着点进来的。高磊眼下一片乌青,胡子拉碴,白衬衫的领口也有些发黄,整个人透着一股子颓气。王秀莲则是一副准备来吵架的架势,三角眼警惕地扫视着屋里的一切,最后把目光钉在林晚身上,像淬了毒的钉子。

“人都到齐了,那咱们就开始吧。”张阿姨清了清嗓子,把双方的材料往中间推了推,“今天请大家来,就是希望能心平气和地把问题解决了。小林,你先说你的诉求。

林晚点点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的诉求很简单。第一,请高磊先生和他母亲,在一周内搬离我的房子。第二,赔偿花园的修复费用,一万块钱,这是专业园艺公司给出的最低估价。

第三,我们尽快去办离婚手续。”

她说完,屋里一片死寂。

王秀莲第一个憋不住,一拍大腿就嚷嚷开了:“什么你的房子!那是我儿子跟你结婚后住的家!

你现在要把我们赶出去?你还有没有良心啊!

我儿子为了这个家累死累活,你就这么对他?”

高磊没说话,只是低着头,手指使劲地抠着桌子边缘。

张阿姨皱了皱眉,敲敲桌子:“王大姐,你先别激动。我们今天不是来吵架的,是来解决问题的。小林,关于房子的产权,你这边有证明材料吗?

“有。”林晚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文件袋,递了过去,“这是房产证原件和复印件,购房合同,还有我的个人银行卡全款支付凭证。所有文件的日期,都在我跟高磊领证结婚之前。

张阿姨戴上老花镜,一份一份看得仔仔细细。她看得越久,王秀莲的脸色就越难看。

“咳,”张阿姨放下文件,看着高磊母子,语气温和但坚定,“高先生,王大姐,这个情况很清楚了。根据《婚姻法》规定,这套房子属于林晚女士的婚前个人财产。也就是说,房子的所有权归她个人,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离婚的时候是不能进行分割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通俗点说,这房子就是小林自己的,她让谁住、不让谁住,是她的权利。于情于理,你们确实应该搬出去。”

高磊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张阿M姨,话不能这么说!我们结婚这几年,家里的水电煤气、物业费,还有日常开销,大部分都是我出的!

我为这个家也付出了!凭什么说得好像我就是个白住的?

“对!我儿子挣的钱都花在这个家里了!

”王秀莲立刻帮腔,“装修的时候他也搭了把手,出钱出力了!怎么就跟他没关系了?

林晚没等调解员开口,自己先说话了,语气依旧平静:“高磊,我们算一笔账。结婚三年,你每个月给我五千块家用,我承认。但这笔钱,包含了我们俩和后来婆婆你搬来后三个人的吃穿用度,孩子的奶粉尿布,还有人情往来。

你觉得够吗?”

她看着高磊,一字一句地说:“不够的部分,都是我用我的工资补的。至于装修,房子总装修款二十万,全是我个人账户出的钱,这里有银行流水。你所谓的‘出钱’,是买了两个一千块的床头灯。

所谓的‘出力’,是周末过来监工了三天。这些,需要我把账单和聊天记录都拿出来吗?

高磊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那些他曾经拿来当功劳炫耀的事情,在白纸黑字的证据面前,显得那么可笑。

王秀莲见儿子败下阵来,又换了个路数,开始哭天抢地:“哎哟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养个儿子,娶了个媳妇,到头来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了!

这是要逼死我们娘俩啊!你这个女人心怎么这么狠啊!

“王大姐!”张阿姨加重了语气,“你要是再这样,我们就没法往下谈了。现在是法治社会,不是谁嗓门大谁有理。

事实和证据都摆在这儿,咱们得尊重法律。”

王秀莲的哭声卡在了喉咙里,恶狠狠地瞪着林晚。

张阿姨转向高磊:“高先生,你是个成年人,道理你应该懂。现在我们谈谈第二个问题,花园的赔偿。一万块钱,你们什么意见?

“一万?你怎么不去抢!

”王秀莲又尖叫起来,“不就是几棵破草几朵破花吗?我种上菜,还能给家里省不少钱呢!

凭什么要我们赔钱?”

“妈,你少说两句!”高磊终于吼了他妈一句,然后看着林晚,声音里带着一丝哀求,“小晚,能不能……能不能少点?

我最近手头紧,单位领导因为律师函的事也找我谈话了,奖金都扣了……”

林晚看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这个男人,到了现在,想的依然是怎么减少自己的损失,而不是他和他母亲的行为给自己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这是恢复原样的最低报价,清单在这里,每一项都清清楚楚。”林晚把另一份文件推过去,“高磊,这不是菜市场,不能讨价还价。这是你们对我个人财产造成的损害,理应赔偿。

如果你们不同意调解,我的律师会直接提起诉讼。到时候,要赔多少,就由法院来判了。”

“你……”高磊被噎得说不出话。他知道,一旦上了法庭,他只会更难堪,赔得更多。

沉默,漫长的沉默。

最后,还是张阿姨打了圆场:“高先生,你看这样行不行。法律上,这个赔偿是站得住脚的。你们先搬家,这个钱,可以给你们一个月的时间去凑。

小林,你看可以吗?”

林晚点了点头:“可以。”

事情到了这一步,高磊知道再也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他像个被戳破了的气球,彻底蔫了。他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行……

我同意。”

“那好,”张阿姨松了口气,拿起笔记下,“双方达成协议:一、高磊先生及其母亲王秀莲女士,于一周内搬离该房产。二、高磊先生在一个月内,向林晚女士支付一万元赔偿金。三、双方约定下周三上午九点,在民政局办理离婚登记。

双方对以上协议有没有异议?”

林晚干脆地回答:“没有。”

高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没有。”

从调解中心出来,外面的天更阴了,风刮在脸上,凉飕飕的。林晚没有回头,径直走向地铁站。她没有赢家的喜悦,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这场婚姻,终于要画上句号了。

一周后,是约定搬家的日子。

林晚没有亲自去,她不想再看见那母子俩,给自己添堵。她委托了搬家公司和一位律师朋友过去清点交接。

傍晚,朋友给她打来电话:“小晚,都弄好了,钥匙也拿回来了。他们把东西都搬走了,屋里弄得乱七-八糟的,你得找个保洁好好打扫一下。”

“辛苦你了。”林晚轻声说。

“跟我客气什么。”朋友顿了顿,又说,“我走的时候,看到高磊一个人站在院子里,对着那片被铲平的地,站了很久很久。那样子……

怎么说呢,看着挺可怜的。”

林晚握着电话,沉默了。

可怜吗?或许吧。但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当他纵容母亲铲平那片花园时,他就亲手铲平了他们之间最后的情分。

她走到阳台,看着远处城市的万家灯火,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天,快要晴了。

10

办完手续,拿回钥匙,重新踏进这个院子,已经是半年后的事了。

初夏的风带着一股暖洋洋的青草味儿,吹在脸上,痒痒的,却也舒服。房子里里外外都请家政公司做了深度保洁,高磊母子留下的最后一点气息,连同那些不愉快的记忆,仿佛都被强力消毒水和清新的柠檬香氛一并带走了。

林晚站在院子中央,脚下是新翻过的、松软的泥土。之前那片被王秀莲铲得乱七八糟的菜地,已经彻底不见了踪影。她花钱请了专业的园艺工人,把地重新翻整了一遍,混了营养土,现在正光秃秃地“休养生息”,等待着新主人的规划。

五岁的女儿豆豆,穿着一身粉色的小裙子,像只快乐的蝴蝶,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她手里拿着一把小小的塑料铲子,学着妈妈的样子,煞有介事地在地上挖着。

“妈妈,妈妈,你看!我挖到一个大蚯蚓!

”豆豆举着小铲子,兴奋地喊。

林晚笑着走过去,蹲下身子,温柔地看着女儿:“豆豆真棒!不过我们把它放回土里好不好?

蚯蚓是花园的好朋友,能帮我们松土呢。”

“好!”豆豆乖巧地点点头,小心翼翼地把蚯蚓送回了土里。

看着女儿天真无邪的脸蛋,林晚心里软成了一片。这半年来,最辛苦的,其实是安抚孩子的情绪。她没有对豆豆说太多大人的恩怨,只是告诉她,爸爸以后会住在另一个地方,但爸爸妈妈都一样爱她。

好在豆豆适应得很快,在妈妈和外公外婆的陪伴下,笑容又重新回到了脸上。

“叮铃铃——”手机响了,是林晚的妈妈打来的。

“喂,妈。”

“小晚啊,到家了吗?都还顺利吧?

东西都搬进去了?”电话那头,是母亲关切的声音。

林晚靠在院子的廊柱上,看着女儿,声音里带着笑意:“嗯,都弄好了。家政打扫得特别干净,跟新房子似的。我跟豆豆现在在院子里呢,准备规划一下我的新花园。

“那就好,那就好。”母亲在那头松了口气,随即又说,“你爸还念叨呢,说等你院子弄好了,他给你送两棵他自己嫁接的桂花树,一棵金桂,一棵银桂,保证香。”

“真的呀?那太好了!

我正愁不知道在哪儿买树苗呢,爸种的树肯定错不了。”林晚心里一暖,这世上,永远为你兜底的,还是自己的爹妈。

母女俩聊了会儿家常,挂电话前,妈妈还是没忍住,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那个……高磊……他后来没再找你麻烦吧?

提到这个名字,林晚心里已经没什么波澜了。她平静地说:“没。听说他跟他妈搬回老家县城了,工作也辞了。

赔我那一万块钱还是他爸妈给凑的。妈,都过去了,别提了。”

“哎,好,不提了。你自己带着豆豆,好好的就行。”

“放心吧,妈。我们好着呢。”

挂了电话,林晚深吸了一口气。是啊,都过去了。刚离婚那会儿,她也曾在夜里偷偷哭过,不是为那段失败的婚姻,而是为自己逝去的青春和错付的真心。

但日子总要往前看,为了豆豆,也为了自己。

她把一张巨大的设计图纸在石桌上铺开,那是她熬了好几个晚上,为这个院子量身定做的“重生计划”。图纸上,有错落有致的花境,有蜿蜒的石子小路,有给豆豆玩耍的秋千架,甚至还有一个小小的角落,预留出来,准备种上几垄豆豆最爱吃的小番茄和草莓。

就在她拿着铅笔在图纸上比比划划的时候,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林晚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您好,请问是林晚,林设计师吗?”一个沉稳的男声传来。

“是的,您是?”

“哦,林设计师您好!我是‘绿城置业’项目部的李总,冒昧打扰了。是这样的,我们通过行内推荐,看到了您之前做的‘云溪谷’那个项目,印象非常深刻。

我们最近在城南有个新的高端别墅区项目,其中有几个下沉式的庭院,设计难度比较大,想邀请您来聊一聊,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林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绿城置业”?

那可是业内数一数二的大公司。而“云溪谷”那个项目,正是她结婚前独立完成的得意之作,还拿过一个小奖。结婚后,为了照顾家庭,她已经很久没接过这么有挑战性的项目了。

她的手甚至有些微微发颤,但声音却保持着专业人士的镇定与从容。

“李总您好,谢谢您的认可。‘云溪谷’确实是我几年前的作品了。您说的城南项目我有所耳闻,很有挑战性,我个人非常感兴趣。

“太好了!”电话那头的李总听起来很高兴,“那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

我们见个面,详细沟通一下设计理念和细节?”

“这样,”林晚看了一眼桌上的图纸,又看了一眼在不远处追着蝴蝶跑的女儿,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我这周手头还有些私事要处理。下周三上午十点,您看可以吗?

方案的初步构想,我也可以在那之前给您发一份。”

“没问题!效率真高!

那就这么定了,林设计师,期待与您的合作!”

“好的,李总,合作愉快。”

挂掉电话,林晚捏着手机,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一股巨大的喜悦和成就感,像暖流一样包裹了她。她发现,当她彻底挣脱了那个消耗她的家庭,把精力重新聚焦到自己热爱的事业和生活上时,整个世界都仿佛为她敞开了大门。

她不再是谁的妻子,谁的儿媳,她只是林晚,是豆豆的妈妈,是一名优秀的景观设计师。

“妈妈!快来呀!

我们一起给花园浇水!”豆豆提着她的小洒水壶,摇摇晃晃地跑过来,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林晚笑着应了一声,走过去牵起女儿的小手。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地洒在母女俩的身上,也洒在那片等待新生的土地上。

她知道,这一次,她亲手种下的,不只是一座花园,更是自己崭新的人生。这里会有鲜花,有果实,有女儿的笑声,有朋友的欢聚,最重要的是,有她自己坚不可摧的、闪闪发光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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