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今年过年我们15口人还去你家热闹热闹!机票都看好了,就等你了!”
手机“叮”地一声,小姑子高莉在“高家一家亲”的微信群里,兴高采烈地@了我。我盯着那条信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反复几次后,终于深吸一口气,平静地回复:“太好了,我们刚换了密码锁,旧钥匙打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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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周五下午三点,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键盘敲击声和中央空调微弱的嗡鸣。我正在核对下季度新书的第三遍校样,红笔在密密麻麻的稿纸上划过,精力已经高度集中。
手机在桌角“叮”地一声轻响,屏幕亮起。
我本能地瞥了一眼,是那个我设置了消息免打扰,却依然顽固地显示着红点的微信群——“高家一家亲”。
一条@我的消息,来自我的前小姑子,高莉。
“@林晚 嫂子,今年过年我们15口人还去你家热闹热闹!机票都看好了,就等你了!
我爸妈,我哥,还有我们一家三口,再加上我大伯二伯他们两家,正好凑个团圆年!”
高莉的文字后面,还跟了一个喜气洋洋的“撒花”表情。
我的指尖停在稿纸上,那红色的笔迹仿佛瞬间凝固了。一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感觉从胸口升腾起来。
15口人。
她轻飘飘打出的这三个字,对我来说,是连续三年的噩梦。
第一年,他们来了八口人,我的两居室被塞得满满当当。客厅的沙发,我铺的地铺,都睡上了人。我像个陀螺一样,从腊月二十八转到正月初六,每天不是在菜市场,就是在厨房。
第二年,变成了十二口人。他们说老家的亲戚也想来大城市见见世面。那年春节,我连地铺都没得睡,是在书房的单人小沙发上蜷缩着过的。
高磊,我当时的老公,只会说:“来都来了,忍忍吧,都是一家人。”
第三年,也就是去年,他们又带来了几个半大不小的孩子。整个春节,我的家就像个被熊孩子洗劫过的战场。我婚前收藏的绝版书被撕坏,珍爱的陶瓷杯被打碎,连我的卧室,都被他们随意闯入翻找东西。
而我得到的,永远是婆婆王秀莲那句“哎呀,小孩子不懂事,你当嫂子的跟他们计较什么”,和小姑子高莉那句“嫂子你家真大,住着真舒服,明年我们还来”。
没人问过我累不累,没人问过我愿不愿意。
我的付出,我的空间,我的感受,都被“一家人”这三个字理所当然地抹杀了。
而今年,我和高磊已经在三个月前办了离婚手续。
这个“高家一家亲”的群,我没退,只是因为里面还有一些工作上的远房联系人,想着等项目结束了再悄无声息地离开。没想到,它却成了引爆我情绪的导火索。
群里已经热闹起来。
二伯母:“哎呀,还是林晚家好,宽敞又干净,不像我们那小地方。”
王秀莲:“@林晚 听见没,你妹妹都安排好了,赶紧准备准备,多买点菜,别亏待了大家。”
高莉:“就是就是,嫂子你做的红烧肉最好吃了,我儿子念叨一年了!”
一声声“嫂子”,叫得那么自然,仿佛那张薄薄的离婚证根本不存在。
我盯着屏幕,心脏突突地跳。往年的委屈、疲惫、愤怒,像电影快放一样在脑海里闪过。我仿佛能闻到去年春节,满屋子混杂着烟味、酒味和熊孩子零食味的空气;仿佛能看到自己深夜独自在厨房里,面对堆积如山的碗筷时,那种孤立无援的绝望。
够了。真的够了。
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胸腔里的浊气仿佛也随之排出。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打下一行字:“今年不行,我要回我爸妈家过年。”
刚要点击发送,我又停住了。
不对。为什么要解释?
我的家,我的春节,我凭什么要向他们解释?我越是解释,他们就越有理由来纠缠,“把你爸妈接过来一起过嘛,更热闹!
”这种话,我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不能退让,也不能给他们任何纠缠的余地。
我删掉那行字,想了想,又打了一句更直接的:“不好意思,我们已经离婚了,你们来不合适。”
可这话说出去,王秀莲的哭天抢地,高磊的电话轰炸,几乎可以预见。他们会把事情搅成一滩浑水,把我说成一个无情无义的女人。
我再次删掉。
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悬停了许久,脑子里一片清明。对付习惯了理所当然的人,最好的方式,就是用一种他们无法反驳的、既成事实的“规则”来回应。
于是,我一字一顿地打出了那句后来让整个群都炸开锅的话。
“太好了,我们刚换了密码锁,旧钥匙打不开了。”
没有愤怒的指责,没有委屈的哭诉,只是一句平淡的陈述。
点击,发送。
一秒,两秒,三秒……
刚才还热闹非凡的“高家一家亲”群,瞬间死寂。
紧接着,高莉的问号第一个跳了出来:“???嫂子你什么意思?
我没有回复。
王秀莲紧随其后,发了一长串语音,我没点开,直接用的听筒模式。那尖锐的、拔高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里钻了出来:“林晚你什么意思!
什么叫换锁了?防谁呢?
防我们吗?我们是一家人!
你这房子当初装修我们家也拿了十万块钱的!你想把我们高家一脚踹开是不是?
果然,说到房子了。
这套房子,是我爸妈在我婚前全款给我买的,房本上自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当初和高磊结婚,王秀莲就明里暗里暗示要加名,我父母没同意。后来装修,高磊家出了十万,从此这十万块就成了王秀莲挂在嘴边的“我们家也出钱了”,仿佛这房子就成了他们高家的共有财产。
我懒得在群里争辩,直接打字回复:“王阿姨,钥匙打不开是事实,密码只有我知道。”
“你!”
王秀莲大概是被我这油盐不进的态度气到了,只打出一个字。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屏幕一变,一个熟悉的号码打了进来。
是高磊。
我走到办公室外的楼梯间,按下了接听键。
“林晚!你什么意思?
我妈都快被你气出心脏病了!大过年的,你非要弄得大家都不好看是不是?
”高磊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一上来就是兴师问罪。
“高磊,”我平静地开口,声音比我自己想象的还要冷静,“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三个月前,就已经离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随即是不耐烦的语气:“离婚怎么了?离婚就不是亲戚了?
我爸妈养我这么大,我妹从小跟我关系就好,他们想来你这住几天怎么了?你至于做得这么绝,还换锁?
“至于。”我清晰地吐出这两个字,“因为那不是‘你这’,是‘我这’。我的家,不是你们高家过年团聚的免费酒店。
以前我是你妻子,我忍了。现在,我们没关系了。”
“你……”高磊似乎被我噎住了,气急败坏地说,“林晚你别忘了,这房子装修我家可是出了十万块的!
有你这么过河拆桥的吗?”
“我没忘,”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一字一句地说,“所以,如果你是来谈这十万块钱怎么处理的,我们可以约个时间。如果你是来给你家那十四口亲戚要过年钥匙的,免谈。”
说完,我没等他回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世界,终于清净了。
02
挂断高磊的电话,林晚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胸口堵着的那团棉花,总算是散开了一点。她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握着杯壁,感受着那点暖意慢慢渗透到指尖。
可这安宁没持续五分钟,手机铃声又尖锐地响了起来,屏幕上跳动着“前婆婆”三个字,像一道催命符。
林晚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按下了免提,然后把手机放在餐桌上,自己则慢条斯理地喝着水。她决定了,今天就把话说开,一次性把脓包挤破,长痛不如短痛。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王秀莲气急败坏的哭腔:“林晚!你是不是要逼死我啊?
你把那话发到群里,是想让所有亲戚都看我们家的笑话吗?我的老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这兴师问罪的开场白,林晚早就料到了。
“妈,我们已经离婚了。”林晚的声音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那个群,严格来说,已经不是我的家族群了。我只是在回答小姑子的问题。
“离婚?离婚了情分就不在了吗?
”王秀莲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哭音的颤抖,“我们高家哪点对不起你?你刚嫁过来的时候,我和你爸是怎么对你的?
当亲闺女一样疼!现在你翅膀硬了,攀上高枝了,就翻脸不认人了?
“亲闺女?”林晚忍不住轻笑了一声,这笑声里带着一丝凉意,“妈,您扪心自问,您会让您亲闺女大过年的从年三十忙到初五,一个人在厨房里伺候十五口人吃饭吗?
您会让您亲闺女把自己的卧室让给亲戚,自己去睡沙发吗?您会眼看着亲闺女买的进口水果,被亲戚家孩子糟蹋一地,还笑呵呵地说‘孩子还小,没事儿’吗?
一连串的反问,像一颗颗小石子,精准地投进了王秀莲那看似平静的道德湖面,激起了一圈圈尴尬的涟漪。
电话那头沉默了。王秀莲显然没想到,一向温顺隐忍的林晚,会把这些积压多年的旧账翻出来,说得这么直白,这么不留情面。
“那……那不是一家人图个热闹嘛……”王秀莲的声音弱了下去,底气明显不足。
“热闹是你们的,我只有劳累。”林晚喝了一口水,继续说,“妈,以前我是高磊的妻子,我愿意为了他,为了维持这个家,去承担这些。但现在,我们离婚了,我没有这个义务了。
这个房子是我婚前买的,是我自己的家,我想过几天清净日子,这有错吗?”
王秀莲见道理讲不通,立刻换了战术,哭声变得真切起来:“我不管!我命怎么这么苦啊!
养个儿子,离了婚,连个过年团聚的地方都没有了……林晚,你就算可怜可怜我这个老婆子行不行?
我们不去你那儿,我们还能去哪儿啊?你让我们大过年的都去住旅馆吗?
这种情感绑架,林晚听了快十年了。过去,她总会心软,但现在,她的心像被一层坚冰包裹着。
“妈,高磊有房子,小姑子也有家。你们不是没地方去,只是不能像以前一样,免费住一个带保姆的大房子了而已。”林晚一字一句,说得清晰又冷静,“我还有工作要忙,先挂了。
说完,她没等王秀莲再哭诉,便果断地结束了通话。
世界终于清静了。
第二天上班,林晚刚在办公室坐下,就收到了高磊的微信:“中午有时间吗?见个面吧。”
林晚皱了皱眉,回复:“有什么事电话里说就好。”
“电话里说不清楚。”高磊很快回复,“是关于房子的事。我们离婚的时候太仓促,装修那十万块钱的事,总得有个说法。
既然现在情分没了,那咱们就把账算算清楚。”
提到钱,林晚反而心里踏实了。她最怕的就是对方揪着“感情”不放,谈钱,至少有个明确的标的。
“好,时间地点。”
“就去我们以前常去的那家咖啡馆吧。”
林晚想了想,回复道:“不了,就在我公司楼下的咖啡厅吧,我下午还有个会,时间方便。”她不想去任何充满回忆的地方,更不想在自己的时间安排上做出任何妥协。
中午十二点,林晚准时出现在咖啡厅。高磊已经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没怎么动的咖啡。他看起来有些憔悴,眼下有淡淡的黑眼圈,看到林晚,眼神复杂。
“你来了。”他声音有些沙哑。
林晚点了一杯美式,开门见山:“说吧,关于那十万块钱,你是什么想法?”
高磊搅动着咖啡,没有立刻回答,反而打量着她:“林晚,你真的变了。以前的你,不是这么咄咄逼人的。”
“人总是要成长的,不是吗?”林晚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让她更加清醒,“高磊,我们别绕圈子了,直接说正事。这十万块,当初是你爸妈在我们结婚时,拿出来支持我们装修的。
如果你觉得这笔钱需要偿还,我可以接受。”
高磊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爽快,愣了一下,然后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身体微微前倾:“偿还?你怎么偿还?
林晚,你别忘了,这十万块是五年前的十万块!这五年,房价涨了多少?
这钱投在房子里,产生的增值,难道就跟你一个人有关系吗?”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她终于明白了,高磊约她出来的真正目的,根本不是要回那十万块钱。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的意思很简单。”高磊的语气变得理直气壮起来,“这房子,虽然是你婚前买的,但我们家也投入了心血和金钱,它也是我们婚姻存续期间共同的家。现在离婚了,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不觉得浪费吗?
我爸妈年纪大了,我妹妹一家五口挤在小房子里。你看这样行不行,你把房子卖了,按照现在的市价,那十万块的增值部分,我们家要拿一半。剩下的钱,你再拿去买个小点的公寓,足够你一个人生活了。
这样对大家都公平。”
原来,这才是他们一家人真正的算盘。什么过年团聚,什么装修款,全都是幌子,他们想要的,是她的房子!
林晚气得几乎要笑出来。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同床共枕的男人,第一次觉得如此陌生。他的算计和理所当然,让她感到一阵生理性的恶心。
她稳了稳心神,一字一句地清晰说道:“高磊,我给你普普法。第一,这套房子是我的婚前个人财产,产权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这一点,法律保护得明明白白。第二,你父母当年出的十万块,在没有借条的情况下,法律上通常会认定为对我们夫妻双方的赠与。
现在我们离婚了,出于情理,我可以把这笔钱还给你。但如果你要谈增值,对不起,一分都没有。”
“你别跟我扯这些!”高磊的脸涨得通红,声音也大了起来,引得邻桌的人纷纷侧目,“我们有银行转账记录!
我全家亲戚都可以作证,这钱就是用来买房装修的!林晚,做人不能太绝情!
“绝情?”林晚看着他,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彻底的失望和冰冷,“当你们一家人理所当然地把我当成免费保姆的时候,你们想过情分吗?
当你的亲戚弄坏我的东西,你让我‘大度一点’的时候,你想过情分吗?现在,你来跟我谈房子的增值,你觉得我们之间,还有什么情分可谈?
她站起身,从钱包里拿出一百块钱放在桌上:“我的咖啡钱。高磊,关于那十万块,如果你坚持要,那就让你的律师联系我吧。至于房子,你和你的一家人,死了这条心。
说完,林晚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走出咖啡厅,冬日的冷风吹在脸上,让她打了个哆嗦,但也让她混乱的头脑瞬间清醒。
她意识到,这件事,不是她在群里回几句话,或者在电话里吵一架就能解决的。高磊一家的贪婪,远超她的想象。他们不会善罢甘甘休。
林晚停下脚步,拿出手机,在搜索框里,冷静地输入了几个字:资深房产纠纷律师。
03
从咖啡馆出来,冷风一吹,林晚才觉得脑子里那团被高磊搅浑的浆糊,总算清醒了一点。回到家,她把自己摔进沙发里,抱着抱枕,看着天花板发呆。
这套两居室,是她拿工作头几年的积蓄,再加上父母贴补的大头,才在婚前买下的。房子不大,但一砖一瓦都写着她的名字,是她在这个偌大城市里,最坚实的底气。可现在,这份底气却成了高家人眼里的肥肉。
她想起高磊在咖啡馆里那副理所当然的嘴脸,心里就一阵阵地发堵。卖房子?
分他一半增值?亏他想得出来!
那十万块装修款,当初说得好听,是他们高家给小两口的新婚贺礼,是公婆的一片心意。怎么离了婚,心意就变成了明码标价的投资了?
不行,不能就这么被他们牵着鼻子走。林晚从沙发上坐起来,翻出手机通讯录,手指在一个名字上停了很久——苏青。
苏青是她大学时最好的朋友,上下铺的姐妹,毕业后读了法学硕士,现在是一家律所的合伙人。这些年大家各忙各的,联系少了,但那份情谊还在。只是林晚总觉得,这种家务事,还是离了婚的家务事,实在不好意思去麻烦人家。
可转念一想,高磊和王秀莲都已经把算盘打得噼啪响了,她再顾及这点面子,房子都快保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电话。
“喂?哪位?
”电话那头传来苏青干练又带着点沙哑的声音,听着就像刚开完一个长会。
“青青,是我,林晚。”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惊喜的笑声:“哎哟我的天,林晚!你可算想起我了!
怎么着,主编大人,今天不忙着审稿子,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朋友间熟悉的调侃,让林晚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不少。她也笑了笑,说:“再忙也得找你呀,大律师。有点事,想请教你一下。
“嗨,跟我还用‘请教’这么客气?”苏青的语气立刻认真起来,“怎么了?
听你这口气,不太对劲。遇上事儿了?
林晚揉了揉眉心,把这几天发生的事,从家族群里的“过年通知”,到高磊今天的“卖房提议”,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客观,但讲到高磊要分房子增值部分时,声音还是忍不住带上了一丝颤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人怎么能无耻到这个地步?”苏青的声音冷了下来,“他这是把你当成什么了?
自动提款机吗?离了婚还想从你身上刮一层油下来?
苏青的愤怒,反倒让林晚觉得心里暖烘烘的。她苦笑道:“我就是心里没底。这房子,虽然是我婚前买的,名字也是我的,但他们家毕竟出了十万块装修。
高磊就咬死这一点,说这十万块也参与了房产增值。”
“他懂个屁的法!”苏青直接打断了她,“你别慌,这事儿一点都不复杂。这样,你明天上午有空吗?
来我所里一趟,我们当面聊。你把房产证、购房合同、还有你自己的银行付款记录都带上。放心,天塌不下来。
苏青斩钉截铁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让林晚慌乱的心瞬间安定了下来。
第二天上午,林晚带着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走进了市中心一座写字楼。苏青的律所敞亮又安静,跟她想象中那种严肃压抑的氛围完全不同。
苏青穿着一身利落的职业套装,亲自到门口接她,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看你这小脸白的,多大点事儿啊。”她拉着林晚坐到会客区的沙发上,给她倒了杯热茶,“来,把材料给我看看。”
林晚把房产证、购房合同、付款凭证一一摊开在茶几上。
苏青看得很快,也很仔细。她拿起房产证,指着上面的登记日期,又对比了一下林晚和高磊的结婚证复印件上的日期,点了点头。
“你看,房产证登记日期在你结婚之前,而且产权人只有你一个。这就是最关键的,法律上清清楚楚,这属于你的个人婚前财产。不管你们结没结婚,离没离婚,这房子的所有权,百分之一百是你的,跟高磊没有一毛钱关系。
林晚听着,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那我最担心的,就是那十万块装修款。”林晚指了指自己带来的另一份文件,“这是当时高磊他爸转账给我的银行记录,上面备注了‘装修款’。”
“嗯,这个是关键。”苏青拿起那张转账记录的复印件,表情严肃起来,“这笔钱,性质上属于他们家对你这套房子的投入。现在你们离婚了,这笔钱他们有权要回去。
但是,怎么要,要多少,这里面名堂就多了。”
“高磊的意思是,这十万块,让房子升值了,所以他要分走房子总增值的一半。”
苏青听完,气得笑了出来:“他可真会算账啊!我给你打个比方,这房子好比是你开的一家公司,是你自己投了大头本钱开的。他家呢,在你公司开业的时候,投了十万块买了点办公桌椅。
现在公司做大了,赚钱了,他跑过来说,因为他买了桌椅,所以公司一半的利润都得分他。你说,天底下有这个道理吗?
这个比喻通俗易懂,林晚一下子就明白了。
“那按照法律,这笔钱应该怎么算?”
“很简单。”苏青解释道,“首先,这十万块的本金,肯定是要还给他的。其次,关于增值部分,法院一般会考虑这笔装修款对房屋现值的贡献。
说白了,就是你这房子现在能多卖钱,有多少是因为当年的装修。但装修这东西,是会折旧的。住了这么多年,当年的装修还值多少钱?
这都是可以评估的。他想要分走整个房产的增值,那是痴人说梦,没有一条法律会支持他。”
苏青顿了顿,看着林晚,语气变得更加坚定:“所以,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心态放平。你不是理亏的一方,你是在捍卫自己的合法财产。他要谈,可以。
但不是按他的规矩来谈,是按法律的规矩来谈。”
她从桌上抽出一张便签,写下几行字,递给林晚。
“回去准备三样东西。第一,你婚前购房的所有付款凭证,证明房子是你个人全款买的。第二,高家这笔十万块的转账记录。
第三,如果可以,找一家有资质的评估机构,对你房子当前的‘装修残值’做一个评估。有这三样东西在手,他再胡搅蛮缠,你直接让他去法院告你。我敢保证,他一分钱便宜都占不到。
从律所出来,正午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林晚觉得心里积压了多日的阴霾,被这阳光一照,全都散了。她不再是那个迷茫、愤怒又有点害怕的林晚了。
苏青的话,就像给她披上了一副坚实的铠甲。
她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都轻快了许多。她知道,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但她已经不再害怕了。因为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站在有理有据的一方。
回到家,林晚没有丝毫犹豫,立刻给高磊发了一条信息。内容很短,却字字清晰:
“关于装修款的事,我咨询了律师。我们可以谈。时间地点你定,见面时,请带上你父亲当初的转账凭证原件。
发完信息,她把手机往旁边一放,走进厨房,给自己下了一碗热腾腾的西红柿鸡蛋面。这几天,她第一次感觉到了饥饿,也第一次觉得,饭菜是香的。
04
话说回来,要跟一个曾经同床共枕的人,像商业谈判一样坐在桌子两端,这滋味儿,真挺不好受的。
我比高磊早到了十分钟。还是那家我们以前常去的咖啡馆,靠窗的位置,冬日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洒进来,暖烘烘的。我给自己点了一杯热拿铁,没加糖,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行人,心里头跟明镜似的。
我知道,今天这场“谈判”,不是叙旧,是掰扯。
高磊推门进来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我。他还是那副样子,穿着得体的深灰色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只是眼底那点藏不住的疲惫和算计,让那张曾经让我心动的脸,变得有些陌生。
他拉开我对面的椅子坐下,很自然地招手叫来服务员:“一杯美式,谢谢。”
然后,他把目光转向我,扯出一个我再熟悉不过的笑容,带着几分怀念,几分无奈:“小晚,你还是老样子,总喜欢比我早到。”
我搅了搅杯子里的咖啡,没接他这个话茬。有些习惯,在婚姻里是情趣,离了婚,就是没必要的客套。
“说正事吧,高磊。你约我出来,不是为了回忆过去的吧?
”我抬起眼,平静地看着他。
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身体往后靠在椅背上,摆出一副语重心长的姿态。
“小晚,我们至于弄得这么生分吗?就算离了婚,我们俩之间这么多年的感情,难道都是假的?
”他开始打感情牌了,这是他的老套路,我心里有数。
“是不是假的,你心里最清楚。”我淡淡地回了一句,“高磊,如果你今天来,是想跟我说这些,那我想我该走了。我下午还有个稿子要审。
我作势要拿起旁边的包,这一下,可算是点到了他的“死穴”。
“哎,你别急啊!”他立马坐直了身子,语气也急了些,“我们好好谈,行吗?
就当是我求你了。”
我重新放下包,看着他,没说话,等他继续往下唱。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放得特别柔和,像怕惊着谁似的:“小晚,我知道,之前我妈和我妹在群里说话不好听,我代她们给你道个歉。她们就是那个脾气,刀子嘴豆腐心,其实没什么坏心思的。”
我差点没笑出声。没什么坏心思?
没什么坏心思就是把我当免费保姆,把我的家当成他们全家的过年旅馆?
“道歉就不必了,我承受不起。”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让我的头脑更加清醒,“我也不想再提那些事,咱们只谈眼下的问题。你之前电话里说,要谈那十万块装修款的事,现在可以说了。
我把话题直愣愣地拉回正轨,不给他任何绕圈子的机会。
高磊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他大概没想到,以前那个凡事都好商量、甚至有点逆来顺受的林晚,现在会变得这么“不近人情”。
他沉默了足足有半分钟,那双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我,像是在重新评估眼前的这个“陌生人”。
“好,谈钱是吧?那我们就谈钱。”他终于开口了,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冷意,“小晚,那套房子,当年我们是当婚房装修的。
我爸妈拿出十万块钱,那可是他们半辈子的积蓄。他们当时就一个想法,就是让我们俩把日子过好。”
“我知道,这笔钱我记着。”我点点头。
他看我态度还算“诚恳”,似乎又找回了点信心,身体微微前倾,开始了他的“论述”。
“这套房子,虽然是你婚前买的,但我们结婚后,一直住在里面。这几年,房价涨了多少,你比我清楚。我们结婚五年,这房子产生的增值,难道不算是我们夫妻的共同财产吗?
来了,终于图穷匕见了。
我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依旧平静。苏青早就给我普及过这些法律常识,高磊的这套说辞,听上去好像有点道理,实际上根本站不住脚。
“高磊,你是不是忘了?这套房子,是我婚前全款买的,房产证上,从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按照法律,这是我的个人财产,跟我们结婚与否,没有关系。
“那装修款呢?我爸妈出的十万块钱呢?
”他提高了音量,引得邻桌的人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这十万块钱投进去,房子升值了,这笔钱带来的收益,难道就没我家的份儿了?林晚,做人不能太自私吧!
“自私?”我重复着这个词,觉得有些讽刺,“高磊,我们俩到底谁自私?
结婚五年,我操持家里里外外,你爸妈、你妹妹一家子,年年来我家过年,吃我的住我的,我吭过一声吗?你妹妹孩子上学的书本费、补习班的钱,是不是有好几次都是从我这儿拿的?
我跟你计较过吗?”
我一连串地发问,把他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那……那都是一家人,计较那么清楚干什么!
”他嘴硬道。
“对啊,当时我也是这么想的,都是一家人。”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可现在,我们已经不是一家人了。离婚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我们财产分割完毕,再无纠葛。
你现在又跑来跟我谈房子的增值部分,你觉得合适吗?”
“那不一样!那十万块是实打实的钱!
”高磊有些急败坏了,声音压不住地往上冒,“林晚,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了。这房子现在市值三百多万,比我们结婚那会儿涨了一百多万。那十万块装修款,就算占了当时房产价值的一小部分,现在也该按比例分割增值部分!
我们家至少得分个三十万!不然这事没完!
他把自己的底牌,就这么赤裸裸地摊在了桌面上。
三十万。呵呵,真是好大的口气。
我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涨红的脸,心里最后那点念想,也彻底熄灭了。我曾经爱过的那个男人,早就被利己和贪婪给吞噬了。
我深吸一口气,不再跟他争辩那些所谓的“情理”,因为跟一个不讲理的人讲道理,是浪费时间。
我从包里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是苏青帮我整理的,关于婚前财产和装修款项分割的法律条文说明,还有几条相似案例的判决结果。
我把它推到高磊面前。
“这是什么?”他皱着眉问。
“你自己看吧。看不懂的话,可以找个律师问问。”我端起已经有些凉了的咖啡,喝了最后一口,然后站起身,准备结束这场毫无意义的纠g缠。
“高磊,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好好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听你漫天要价的。”
我的声音不大,但咖啡馆里很安静,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关于那十万块装修款,法律上,它属于对不动产的添附。离婚时,我可以对你进行折价补偿。考虑到这几年的折旧,还有当初我们共同居住的消耗,这笔钱具体能补偿多少,我们可以坐下来算。
或者,你也可以直接去法院起诉。”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着他脸上从错愕到愤怒再到一丝慌乱的表情变化,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至于这套房子……”我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向他。
“装修款我可以折价还你,房子,一分一厘都和你们高家没关系。”
05
跟高磊在咖啡馆摊牌之后,林晚过了几天难得的清净日子。
她以为,把法律的底线亮出来,高磊但凡要点脸面,就该知道这事儿没戏了。可她还是低估了前婆婆王秀莲那股子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儿。
那是个周六的下午,林晚刚把家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换上了新买的百合,整个屋子都飘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她给自己泡了杯柠檬水,窝在沙发里看书,享受着离婚后久违的安宁。
“咚咚咚!咚咚咚!
一阵急促又粗暴的敲门声,打破了满室的静谧。那力道,像是要拆门,听得人心头发紧。
林晚皱了皱眉,谁会这么敲门?她走到门边,通过猫眼往外一瞧,心瞬间沉了下去。
门外站着的,正是前婆婆王秀莲。她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高磊的姑姑和舅妈,三个人黑着脸,叉着腰,一副来者不善的架势。
“林晚!开门!
我知道你在家!别躲在里面不出声!
”王秀莲的声音尖利地穿透了防盗门,“你这个没良心的,拿着我们高家的钱买的房子,现在想一个人霸占,门儿都没有!”
高磊的姑姑也在一旁帮腔:“就是!高磊他妈当初可是把养老钱都拿出来给你们装修了!
现在倒好,离婚了,连人带钱都想一脚踹开?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楼道里已经有邻居探头探脑地往外看了。
林晚靠在门上,手心里全是冷汗。搁在以前,她肯定早就慌了神,要么开门任由她们数落,要么躲在屋里吓得不敢出声。
但现在,她脑子里第一时间闪过的,是闺蜜苏青的话:“别跟她们吵,也别怕她们闹。她们越是撒泼,你就越要冷静,用规则保护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慌乱,没有开门,而是转身回客厅拿起了手机。她没有打给高磊,那没用,她直接按下了“110”。
电话接通,林晚走到窗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您好,警察同志。我的地址是XX小区X栋X单元XXX。我被前夫的家人堵在门口,她们在门外大声叫骂,严重影响了我的正常生活和社区安宁,我请求你们的帮助。
“好的,女士,请您保持冷静,待在安全的室内,我们马上派人过去。”
挂了电话,林晚感觉自己像是有了主心骨。门外的叫骂声还在继续,甚至夹杂着拍门和踹门的声音。
“林晚!你做缩头乌龟是吧!
有本事开门啊!”
“大家快来看啊!
这家住了个白眼狼,骗我们家的钱啊!”
王秀莲索性在楼道里撒起泼来,声音一声比一声大,就是想把事情闹大,让林晚在邻居面前抬不起头。
林晚走到门边,隔着门,冷冷地开口了。她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王阿姨,我再说一遍,这套房子是我婚前个人财产,跟你们高家没有一分钱关系。至于装修款,我已经跟高磊说得很清楚,可以按法律规定进行折旧补偿。你们现在这种行为,属于私闯民宅和寻衅滋事,我已经报警了。
门外的声音瞬间停顿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林晚会这么强硬,还敢直接报警。
也就两三秒的功夫,王秀莲更尖锐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报警?你还有脸报警?
你占了我们家的便宜,我们来讨个说法,你还敢叫警察?你让警察来评评理,看看到底是谁不占理!
“好啊,”林晚的声音依旧平静,“那就等警察来了,我们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道理掰扯清楚。”
说完,她不再理会门外的任何声音,转身去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温水,小口小口地喝着。尽管心脏还在怦怦直跳,但她的头脑却异常清醒。她知道,今天这一关,她不能退,退一步,往后就步步都得退。
大概十分钟后,楼道里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和询问声。
“谁报的警?这里发生什么事了?
林晚听到警察的声音,这才打开了门。
门口,两位警察同志站在中间,王秀莲三人被隔在一旁,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收起的错愕和愤怒。楼道里,几个邻居家的门都开着一条缝,好奇地往外张望。
见到林晚开门,王秀莲立刻像被点燃的炮仗,指着林晚就对警察说:“警察同志,就是她!她是我前儿媳,离婚了,霸占着我们家花钱装修的房子不给!
林晚没有看她,而是先对两位警察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晰,足以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
“警察同志,大家好。我是这家的户主,林晚。”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王秀莲和周围探头探脑的邻居,“首先,我要澄清一件事。
这套房子,是我婚前全款购买的个人财产,房产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这一点,法律文件可以证明。”
她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水里,周围响起一阵小小的议论声。
“其次,”林晚继续说道,目光直视着王秀莲,“关于王阿姨提到的装修款,当初他们家确实出了十万。这件事我认,我也已经明确告诉了我的前夫高磊,这笔钱,该怎么补偿,我愿意完全按照法律程序来。可以找第三方机构评估,该补多少,我一分都不会少。
但是——”
她的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但是,一码归一码。装修款的纠纷,我们应该通过协商或者法律途径解决。像今天这样,带人堵在我家门口,大声叫骂,拍门踹门,进行人格侮辱,甚至试图用舆论压力逼我就范,这已经不是在解决问题了,这是骚扰,是违法行为。
两位警察听了,点了点头,转向王秀莲,表情严肃起来:“这位大妈,事情我们听明白了。这是经济纠纷,你们应该去法院起诉,而不是堵在人家门口闹事。你们这种行为已经构成扰民了,再不离开,就要跟我们回派出所了。
王秀莲一听要去派出所,气焰顿时矮了半截。她还想争辩:“我们……我们就是来找她理论理论,她不开门啊!
“人家在自己家里,开不开门是人家的自由。你们在公共楼道里大吵大闹就是不对。”警察同志的语气很坚决,“有什么问题,让你们儿子,当事人,通过正当途径去和林女士沟通。
现在,请你们立刻离开。”
高磊的姑姑和舅妈一看这架势,悄悄拉了拉王秀莲的衣角,示意她算了。在警察面前撒泼,那可占不到半点便宜。
王秀莲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气得浑身发抖。她狠狠地瞪了林晚一眼,那眼神像是要吃人。但最终,她还是没敢再说什么,只能不甘心地带着两个“援兵”,灰溜溜地走了。
楼道里终于恢复了安静。
警察同志又嘱咐了林晚几句,告诉她如果再遇到类似情况,可以立刻报警。林晚连声道谢,送走了他们。
关上门,林晚背靠着冰冷的门板,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刚才强撑着的一股劲儿,瞬间卸了下来,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强硬地正面回击高家。没有哭闹,没有争吵,只是摆事实,讲道理,亮出法律的武器。
虽然累,但心里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踏实感。她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王秀莲吃了瘪,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但她也不再是那个只会默默忍受的林晚了。
06
自从上次王秀莲带人在门口闹了一场,又被警察劝退之后,日子反而清静了下来。林晚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他们一家人绝不会就此罢休。
果不其然,一周后的下午,门铃响了。
林晚正在阳台上给新买的绿萝浇水,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让她紧绷了多日的神经稍稍放松。她以为是快递,趿拉着拖鞋去开门。门口站着的,是一个穿着制服的快递员,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大信封,表情严肃。
“您是林晚女士吗?这里有份法院的专递,请您签收一下。”
林晚的心猛地一沉,但脸上却没露分毫。她平静地接过笔,在签收单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力道不大不小,字迹也和平时一样工整。
“谢谢。”她礼貌地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深吸了一口气。
来了,终究还是来了。
她没有立刻拆开,而是先回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温水,捧在手心,感受着那点温度慢慢渗透皮肤。她知道,自己不能慌,从决定硬气起来的那一刻,她就预想过这一天。
回到客厅,她才用小刀仔细地划开信封的封口。里面是几张薄薄却分量十足的纸——法院的传票和起诉状。
原告:高磊,王秀莲。
被告:林晚。
诉讼请求写得明明白白,甚至可以说是理直气壮。他们要求分割这套房产一半的产权,理由是婚后共同生活,且高家出资十万元用于装修,对房产价值的提升有巨大贡献。如果不能分割产权,则要求林晚赔偿他们五十万元,包括十万装修款本金,以及这些年房产增值部分所对应的“贡献补偿”。
五十万。
林晚看着这个数字,气得笑出了声。高磊在咖啡馆还只要三十万,现在拉上他妈,胃口直接涨到了五十万。这已经不是狮子大开口了,这简直是把她当成自动取款机,还是可以无限透支的那种。
她没有愤怒地把纸撕掉,也没有瘫在沙发上哭泣。她只是拿出手机,对着起诉状拍了张清晰的照片,然后发给了苏青。
信息很简单,只有三个字:“收到了。”
苏青几乎是秒回,一个“OK”的手势表情,跟着一条语音:“别慌,意料之中。这周末你把所有材料都带上,来我工作室一趟,我们好好捋一捋。他们这是漫天要价,想吓唬你呢。
听到闺蜜沉稳的声音,林晚心里最后一点浮躁也落了地。她回复:“好。”
然后,她把传票和起诉状整整齐齐地放回信封,收进了抽屉里。接着,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去给她的花花草草浇水、修剪枯叶,仿佛那只是一份无关紧要的广告传单。
周末,林晚背着一个厚实的帆布包,如约来到苏青的律师工作室。
工作室不大,但窗明几净,一排排的书架上塞满了法律典籍,空气里弥漫着咖啡和纸张混合的清香。
“来啦?坐。”苏青指了指会客区的沙发,自己则去吧台冲了两杯手冲咖啡,“先喝点东西,定定神。
“我神定得很。”林晚笑着接过咖啡,抿了一口,“就是觉得有点荒唐。”
“打官司嘛,多荒唐的事都有。”苏青在她对面坐下,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来,把你的‘家底’都亮出来给我瞧瞧。”
林晚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件摆在茶几上。
“这是房产证,你看,自始至终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这是当初买房的全款发票和购房合同,签合同的日期是我跟高磊领证前半年。”
“还有这个,是我爸妈当时给我转账的银行流水,一百八十万,一笔付清的,时间也对得上。”
苏青拿起这些材料,一份份看得极其仔细,连边边角角都没放过。她看得越久,脸上的笑容就越笃定。
“漂亮。”苏青把文件重新理好,抬头看着林晚,“晚晚,单凭这三样东西,这房子的归属权就没有任何争议。法律上清清楚楚,这是你的婚前个人财产,别说他家出了十万装修,就是出了一百万,也改变不了房子的性质。
林晚点点头:“这个我心里有数。现在最麻烦的就是那十万装修款。”
“对,这也是他们唯一的抓手。”苏青说,“你仔细回忆一下,当时这十万块,他们是怎么给你的?
有说过是借的,还是送的吗?”
林晚皱着眉,努力在记忆里搜寻。
“当时……就是王秀莲直接转给高磊,高磊再转给我的。那时候我们刚结婚,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谁会去计较这个。
王秀莲当时说得好听,她说‘晚晚啊,这房子虽然是你买的,但以后就是我们共同的家了。这十万块,是妈的一点心意,给你们把小家弄得漂漂亮亮的。’”
“‘妈的一点心意’?”苏青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这话有第三个人听到吗?
或者,有聊天记录吗?”
“我想想……”林晚拿出手机,开始翻找好几年前的微信聊天记录。那段日子,她跟高磊的对话还充满了甜蜜,现在看来,只觉得讽刺。
翻了将近半个小时,她终于在一个旧手机的备份里找到了。
“找到了!”林晚把手机递给苏青看。
那是她收到高磊转账后,跟他的对话。
林晚:“老公,收到钱啦,替我谢谢妈。”
高磊:“客气啥,我妈说了,这是给咱俩新家的添置钱,应该的。”
林晚:“嗯嗯,妈真好。装修我一定盯紧点,把我们的小窝弄得舒舒服服的。”
苏青看着这段对话,笑了:“‘给咱俩新家的添置钱’,这句话很有意思。从法律角度看,这笔钱可以被认定为对你们夫妻二人的赠与,用于改善共同居住环境。现在你们离婚了,这笔钱所形成的装修价值还附着在你的房子上,所以他们有权要求适当的补偿,但绝对不是五十万。
“那一般会补偿多少?”林晚问。
“装修这东西,折旧很快的。五年了,硬装软装都损耗了不少。法官会综合考虑当初的款项、使用年限、目前的市场价值,酌情判一个数额。
我估计,连本带利算上,最多也就补偿他们八到十万。他们起诉要五十万,纯属讹诈,法院不可能支持的。”
苏-青把所有证据分门别类地整理好,放进一个个透明文件袋里,贴上标签。
“行了,证据链完整清晰。你这边,婚前全款购房的证据是铁证。他那边,装修出资是事实。
到时候到了法庭上,我们就承认这十万块钱的事实,并且愿意做出合乎情理的补偿。这样一来,我们在情理和法理上都站得住脚,反倒是他们,那个五十万的无理要求,只会让法官觉得他们贪得无厌。”
看着苏青有条不紊的样子,林晚彻底放下了心。她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人在战斗,身后有法律,有朋友,坚实而可靠。
离开庭还有三天的时候,林晚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是高磊。
他的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没了上次在咖啡馆的嚣张,反而带着点恳求的意味。
“晚晚,是我。”
“有事?”林晚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高磊才开口:“非要闹到法庭上吗?让外人看我们家的笑话?
我们……我们毕竟夫妻一场,有什么事不能坐下来好好谈谈?
林晚差点笑出声:“高磊,是你和你妈把我告上法庭的,现在你反过来问我为什么要去法庭?”
“那不是我妈气不过嘛!”高磊急忙解释,“她老人家就是那个脾气。晚晚,你看这样行不行,我们撤诉,你……
你再补偿我们二十万,这事就算了了,行吗?就当是,看在咱们过去的情分上。”
又来了,又是“过去的情分”。
林晚觉得无比厌倦。他们的情分,早在他一次次算计她的时候,就消耗得一干二净了。
“高磊,”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像冬天的冰,“我之前就说得很清楚了。第一,房子跟你们家没有任何关系。第二,装修的钱,我会按照法律规定,该补偿多少补偿多少,一分都不会少你们的。
至于你说的情分,抱歉,我这里已经没有了。”
“林晚!你别给脸不要脸!
”高磊被戳中了痛处,瞬间破防,又变回了那个气急败坏的男人,“你真以为打官司你就能赢?我告诉你,到时候让你一分钱都拿不到,房子还得吐出来!
“好啊。”林晚轻轻说出两个字,语气里没有一丝波澜,“那我们就在法庭上见真章。我等着看,法律到底站在谁那一边。
说完,她没再给高磊任何说话的机会,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窗外,夕阳正缓缓落下,给城市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林晚看着窗外,第一次觉得,离婚后的天空,原来可以这么开阔。
07
都说这人一辈子,总有几道难过的坎。对我林晚来说,走进法庭,坐在被告席上,看着对面坐着曾经的丈夫和婆婆,这道坎,算是顶顶难的一道了。
可真坐在这儿,心里反倒没那么多波澜了。
法庭里很安静,只听得见头顶上中央空调轻微的嗡嗡声。阳光从高高的窗户里照进来,在深色的木质地板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尘埃,一粒一粒,看得清清楚楚。
我身边坐着闺蜜苏青,她今天没穿平时那些时髦的衣服,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眼神专注又冷静。她是我请的代理律师,也是我今天最大的底气。
对面,高磊和他妈王秀莲并排坐着。高磊低着头,手指紧张地搓着裤缝,不敢看我。王秀莲就不一样了,她挺着腰板,眼神跟刀子似的,时不时就往我这边剜一下,嘴里还念念有词,要不是她的律师在旁边按着她,估计早就嚷嚷起来了。
法官是个看起来四十多岁的女法官,表情严肃,敲了敲法槌,庭审正式开始。
“原告,陈述你们的诉讼请求。”
高磊那边的律师站了起来,是个戴金边眼镜的男人,说话一套一套的,听着就让人不舒服。
“尊敬的审判长,我方当事人的诉-讼请求主要有两点。第一,请求法院依法分割位于XX小区XX栋XX号房产因婚后装修及市场增值所带来的共同财产部分,我方要求被告林晚支付折价补偿款,共计五十万元。第二,本案诉讼费由被告承担。
五十万,亏他们张得开这个嘴。
那律师接着说:“众所周知,婚姻是以感情为基础,以共同生活为目的的。在这段婚姻存续期间,我方当事人高磊及其母亲王秀莲女士,不仅出资十万元用于房屋装修,更是倾注了大量心血。王秀莲女士,为了这个家,为了让小两口住得舒坦,不辞辛劳,亲自监工,买材料,累得人都瘦了一圈。
这些付出,难道不应该被认可吗?这套房子,虽然登记在被告一人名下,但经过我们全家人的共同经营,它早已不是被告的个人财产,而是承载了我们整个家庭情感与投入的共同财富!
他说得慷慨激昂,好像这房子真是他们家的一样。王秀莲在一旁听着,还配合地抹起了眼泪,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我捏了捏手指,苏青在我手背上轻轻拍了拍,示意我别急。
法官看向我们这边:“被告,对原告的陈述,有什么意见?”
苏青站了起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掷地有声。
“审判长,我方对原告的说法,完全不予认可。”
她先是拿出了我的房产证原件和购房合同、全额付款凭证,递交给法庭。“审判长请看,这是本案争议房产的全部权属证明。产权证登记日期为婚前两年,购房合同与全额付款凭证也均在被告与原告高磊登记结婚之前。
根据我国《民法典》相关规定,一方的婚前财产,不因婚姻关系的延续而转化为夫妻共同财产。这套房子,是我的当事人林晚女士不折不扣的婚前个人财产,这一点,事实清楚,证据确凿。”
高磊的律师想插话,被法官一个眼神制止了。
苏青继续说:“至于原告方提到的十万元装修款。首先,我方承认,在婚后装修时,原告高磊确实转账了十万元。但是,这笔钱的性质,并非原告律师所说的‘共同投资’。
她又递上一份打印出来的银行流水。“审判长,这是当时高磊先生的转账记录。请注意,这笔钱是从高磊先生的个人账户,转入我当事人的个人账户,没有任何附言和说明。
在长达数年的婚姻生活中,夫妻之间为改善居住环境,共同出资出力,本是人之常情。高磊先生作为丈夫,为家庭支出一部分费用,于情于理都说得通。但这不能歪曲为,他是以‘投资’为目的,来要求分割我当事人的婚前房产。
“你胡说!”王秀莲突然喊了起来,“那钱是我们家给的!
我儿子那是心疼你,才把钱给你让你去弄!怎么就成你们家的了?
没我们家那十万块钱,你那破房子能住人吗?”
“肃静!”法官敲了敲法槌,严厉地看着王秀莲,“原告,请控制你的情绪,再有下次,就请你出去!
王秀莲这才悻悻地闭了嘴,但还是不服气地瞪着我。
高磊的律师赶紧站起来打圆场:“审判长,我方当事人情绪激动,情有可原。虽然没有书面协议,但在装修前,双方是有口头约定的。当时被告亲口对我当事人说,‘你的钱花进去了,这房子就算我们俩的了’。
我方当事人高磊先生,可以就此进行陈述。”
我简直要气笑了,这种没影儿的话,他也编得出来。
高磊在律师的示意下,站了起来,他眼神躲闪,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是……是的,林晚当时是这么说的。她说,我们都是一家人了,你的就是我的,这房子以后就是我们共同的家。
听着他颠倒黑白,我心里最后那点念想,也彻底熄灭了。我看着他,他却始终不敢与我对视。这个男人,为了钱,已经连最后的体面都不要了。
轮到苏青发问。
“高磊先生,你确定我当事人说过‘这房子就算我们俩的了’这句话吗?”
“……确定。”高磊的声音有些虚。
“那么请问,是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有谁在场的情况下说的?”苏青追问。
“就……就在家里,准备装修的时候,就我们俩。”
“没有第三人在场,是吗?”
“是。”
苏青点点头,转向法官:“审判长,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仅凭原告单方面的陈述,不足以采信。这所谓的‘口头约定’,不过是原告方为了达到分割他人财产目的而编造的谎言。”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犀利:“退一万步讲,即便有过类似的交谈,根据法律规定,不动产物权的设立、变更、转让和消灭,应当依法登记。仅凭一句所谓的‘口头约定’,就想变更房屋的所有权,是完全没有法律依据的。”
高磊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坐了下去。
接着,苏青开始有条不紊地反击那个五十万的增值部分。
“关于原告要求的五十万增值补偿。我方认为,这完全是漫天要价,毫无事实和法律依据。”
她向法庭呈上了一份由专业评估机构出具的报告。“这是我方委托权威机构对涉案房屋的价值评估报告。报告显示,房屋近几年的增值,百分之九十以上来源于整体市场行情上涨,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地段价值。
而因装修带来的价值提升,在扣除这些年的折旧后,所剩无几。原告方用十万元装修款,就想撬动五十万甚至更多的房产增值,这在法律上,是典型的‘不当得利’,绝不应被支持。”
“至于王秀莲女士所谓的‘监工’‘付出心血’,这属于家庭成员间的无偿帮助行为,在法律上无法量化,更不能作为索要经济补偿的依据。否则,是不是所有父母帮子女带孩子、做家务,日后都可以向子女提起诉讼,索要劳动报酬呢?
苏青的话,句句在理,把对方律师说得哑口无言。王秀莲气得脸都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陈述的时候,高磊的律师还在反复强调“家庭贡献”“感情付出”,试图打动法官。
轮到苏青,她只说了几句简单的话。
“审判长,法律不外乎人情,但人情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婚姻的基础是感情,但维系婚姻的,除了感情,还有尊重和界限。我的当事人,在婚姻中尽到了一个妻子的全部责任,但换来的却是对其个人财产的觊觎和无理索取。
我们今天站在这里,不仅仅是为了守护一套房子,更是为了守护一份法律赋予公民的、最基本的财产安全感。我们相信,法庭会给出一个公正的判决。我方意见陈述完毕。
法官宣布休庭,择日宣判。
走出法庭的那一刻,外面的阳光正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心里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高磊和他妈从另一边出来,王秀莲还想冲过来说什么,被高磊一把拉住了。他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复杂,有怨恨,有不甘,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没理他,转过头,对着苏青笑了。
“青青,谢谢你。”
“谢什么,分内之事。”苏青也笑了,伸手帮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感觉怎么样?
“前所未有的平静。”我说的是实话。
赢或者输,赔多或者赔少,好像都没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亲手把这段腐烂的关系,放到了阳光下,用最正当、最体面的方式,做了一个了断。从今往后,我的人生,再也不需要被他们绑架了。
08
要我说啊,人这辈子最难熬的,不是狂风暴雨,反倒是那风雨过后的等待。庭审结束后的那几天,林晚就处在这么一个不上不下的当口。
日子照样过,班照样上,可心里头总悬着个事儿。就像等一口高压锅开阀,你知道里头炖着东西,也知道它迟早会响,但就是不知道是下一秒,还是下下一秒。
她好几次拿起手机,想给闺蜜苏青打个电话问问,可指尖滑到拨号键又停住了。她知道,苏青比她还上心,一有消息,肯定第一时间就通知她了。催,反而显得自己沉不住气。
这天下午,林晚正在办公室校对一份书稿,手机在桌上“嗡”地振了一下。她眼皮一跳,拿起来一看,是苏青发来的微信,就简简单单几个字:“晚晚,坐稳了。”
林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深吸一口气,把椅子往后挪了挪,靠在椅背上,回了两个字:“你说。”
几乎是同时,苏青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兴奋劲儿,像夏天里冰镇过的橘子汽水,一开口就往外冒着欢快的气泡。
“晚晚!赢了!
我们赢了!”
林晚紧紧攥着手机,指节都有些发白。她闭上眼,感觉耳朵里嗡嗡作响,千头万绪涌上来,最后只化成了一句轻轻的、带着颤音的问话:“……都,都怎么说的?
“判决下来了!法院认定,那套房子是你个人婚前财产,百分之百归你所有!
跟高家没有一毛钱关系!”苏青的声音清亮又干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定心丸,“他们那个什么五十万的无理要求,全部驳回!
想屁吃呢!”
说到最后,苏青这个金牌律师都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可见是真替林晚高兴。
林晚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她没哭,就是觉得一股长久以来压在胸口的浊气,终于顺畅地吐了出来。天,还是那片天,办公室里还是那股熟悉的油墨味,可她觉得整个世界都清亮了。
“那……那装修的钱呢?
”林晚定了定神,问到了最关键的地方。她不是想赖账的人。
“法院也判了。考虑到他们家当初确实出资了十万块用于装修,本着公平原则,这笔钱需要返还。另外,综合考虑这几年的通胀和资金占用成本,法院酌情让你再支付一部分利息,凑了个整,总共是十一万五千块。
”苏青解释得清清楚楚,“晚晚,这个判决,可以说是最大程度上保护了你的合法权益,合情合理也合法!”
“十一万五千……”林晚喃喃地重复着这个数字。
说实话,这个结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她原本做好了对方胡搅蛮缠,法院为了调解,可能会让她多出一些钱的准备。没想到,法律的天平,这一次稳稳地落在了正义这边。
“对!就这么点钱,把这群瘟神彻底送走,值不值得?
”苏青在电话那头笑得爽朗。
“值!太值了!
”林晚也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青青,真的……太谢谢你了。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跟我客气什么?你是我闺蜜!
”苏青顿了顿,语气变得温柔起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感觉……”林晚想了想,找了个特别贴切的词,“像拔掉了一颗一直发炎的智齿。拔的时候是真疼,可拔完之后,整个世界都清净了。
挂了电话,林晚在椅子上静静地坐了五分钟。她没有立刻告诉任何人这个消息,也没有发朋友圈庆祝。她只是享受着这来之不易的平静,像一个在沙漠里跋涉了许久的人,终于看到了一片绿洲。
回家的路上,她破天荒地绕了个远,去了一家平时嫌贵不舍得买的蛋糕店,给自己挑了一块小小的栗子慕斯。生活需要一点甜,尤其是在打赢了一场硬仗之后。
回到家,换上舒服的家居服,林晚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吃蛋糕,而是打开了电脑,登录了网上银行。
苏青的建议是,等法院的纸质判决书送达之后,再根据判决书上的账号履约。可林晚一分钟都不想再等了。她只想用最快的速度,斩断和高家最后一丝经济上的牵连。
她找到高磊的银行卡号——那个她曾经熟悉得能倒背如流的号码,如今看着却无比陌生。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输入金额:115000。
数字在屏幕上跳动,每一个“0”都像一个沉重的句号。林晚没有丝毫犹豫,点了确认,输入密码,手机收到验证码,一气呵成。
当屏幕上弹出“转账成功”的提示时,林晚感觉自己像是完成了一个重要的仪式。
她想了想,点开那个已经很久没有对话的高磊的微信头像,发了一句话过去。
“法院判决的十一万五千元,已转入你尾号XXXX的银行卡,请查收。从此,我们两清了。”
没有多余的问候,也没有任何情绪。就是一段冷冰冰的、陈述事实的文字。
发完,她没有等对方回复,直接按下了那个她早就想按下的键——删除好友,并且连带着把高家所有人的联系方式,从手机里一个一个地清理了出去。做完这一切,她感觉手机都变轻了。
这天晚上,林晚睡了离婚以来最安稳的一觉。
第二天是周末,林晚正窝在沙发上,一边吃着蛋糕,一边看一部老电影,一个陌生的号码发来一张微信截图。
她本来不想理会,可对方紧跟着又发来一条信息:“林晚,我是高磊的堂姐,我一直觉得他们家这事做得不地道。这是他们家群里的聊天,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你离开是对的。”
林晚这才点开那张截图。
那是高家的家族群,时间就在昨天晚上,也就是她转账之后。群里炸开了锅,对话看得人叹为观止。
最先发言的是前婆婆王秀莲,一个大大的惊叹号开头:“高磊!你把钱都转给我!
那十万块当初是我拿的老本给你装修的,现在必须还给我!”
紧接着是小姑子高莉,就是当初在群里@林晚那个:“妈,话不能这么说啊。这钱当初是给哥结婚用的,现在婚离了,我哥也是受害者,这钱怎么也得分我哥一半吧?
我哥以后再结婚不要钱啊?”
另一个亲戚也插嘴:“就是啊,秀莲姐,这钱按理说是高磊的。你那钱当初也算是给儿子的,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王秀莲显然气急了,一连发了好几条语音,林晚不用点开都能猜到那尖利刻薄的调子:“什么叫给他的?我是借给他装修的!
现在房子没了,钱要回来天经地义!高磊,你听见没有,马上把钱给我转过来!
十一万五,一分都不能少!”
高磊终于出现了,他的回复简洁而粗暴:“都别吵了!钱在我这儿,怎么分我说了算!
这条消息下面,是王秀莲和小姑子高莉更加激烈的争吵,言辞之间,哪还有半点母女、母子的情分,为了这十一万多块钱,吵得跟乌眼鸡似的。
林晚看着那乌烟瘴气的聊天记录,忽然就笑了。
她没有回复那个堂姐,只是默默地删掉了聊天记录和截图。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干净的玻璃照进来,落在木地板上,暖洋洋的。她盘腿坐在沙发上,用小勺子挖了一大口栗子慕斯放进嘴里,甜而不腻的滋味在舌尖化开。
真好。
那些曾经让她痛苦不堪的人和事,如今,终于变成了与她无关的、屏幕上的一场闹剧。
而她,已经走出来了。前面是阳光大道,海阔天空。
09
把那张高家为了十一万五千块钱闹得鸡飞狗跳的群聊截图删掉后,林晚觉得心里最后一丝尘埃也落了地。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屋子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这场闹剧,终于跟她林晚,没有半点关系了。
她窝在沙发里,端着一杯温热的柠檬水,慢悠悠地打开手机通讯录。屏幕的光映在她平静的脸上,像一潭被搅动后终于恢复宁静的湖水。
第一个找到的名字是“高磊”。
她盯着这两个字看了足足有十秒钟。过去那些年,这个名字是她的全世界,是她通讯录里的置顶,是她每天要念叨无数遍的牵挂。可现在,它就像衣服上不小心沾上的一个墨点,看着碍眼,只想赶紧洗掉。
没有犹豫,林晚的手指轻轻一点,拉黑,删除。一气呵成。
接下来是“婆婆”。这个备注,她甚至都懒得去改成王秀莲。就让它以这个身份,彻底消失在自己的世界里吧。
拉黑,删除。
然后是那个在群里@她的小姑子高敏,还有高敏的丈夫,高磊的几个堂哥表弟……她像一个耐心的园丁,把花园里所有长错位置的杂草,一棵一棵,连根拔起。整个过程,她的心跳都没有快一下。
最后,她点开了那个曾经让她又爱又恨的微信群——“高家一家亲”。
多讽刺的名字。这里面有过节日的祝福,有过孩子的照片,但更多的是无休止的攀比、理所当然的索取,和一次次让她感到窒息的“家族规矩”。
她记得有一年,自己重感冒发着烧,还在厨房里给他们一大家子准备年夜饭。高磊的姑姑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在客厅里大声说:“还是林晚能干,娶了这样的媳妇,高磊有福气。”
那时候,她还把这话当成是夸奖,拖着病体,心里竟还有一丝甜。现在想来,那哪里是夸奖,分明是捧杀,是把她牢牢钉在“贤惠媳妇”这根柱子上的麻药。
林晚找到右上角的三个点,毫不迟疑地滑到最下面,按下了那个红色的“删除并退出”按钮。
屏幕上跳出确认提示,她点了“确定”。
“您已退出群聊。”
这行小小的灰色字体,在她眼里,仿佛是法院判决书之外,另一份属于她自己的、神圣的“自由证明”。
做完这一切,她把手机倒扣在茶几上,整个人陷进沙发里,闭上了眼睛。世界,一下子清净了。
第二天是周末,林晚睡到自然醒。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亮亮的光斑。她伸了个懒腰,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舒展开了。
她走进客厅,环顾着这个熟悉的家。这个她用婚前所有积蓄买下的安身之所,如今,终于完完全全、名正言顺地只属于她一个人了。
可她看着看着,眉头却皱了起来。
那套深棕色的皮质沙发,是当年高磊做主买的,笨重又占地方,坐着也不舒服,夏天粘人,冬天冰冷。墙上那副“家和万事兴”的十字绣,是王秀莲送的,俗气的金色边框,跟整个家的风格格格不入。还有阳台上那个高磊专门用来放鱼竿的柜子,卧室里那张他们一起挑的婚床……
这些东西,都带着过去的影子,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线,还把她和那段不堪的过往牵连着。
不行,得扔掉。通通扔掉!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住了。林晚立刻来了精神,她换上旧衣服,扎起头发,说干就干。
她先是联系了收旧家具的师傅,半卖半送地把那套沙发、婚床和几个旧柜子都处理了。当客厅和卧室一下子空出来一大块地方时,林晚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豁然开朗。
“喂,青青,你猜我在干嘛?”她一边擦着汗,一边给闺蜜苏青打电话。
“干嘛?不是在家享受胜利果实吗?
”苏青在电话那头笑着说。
林晚也笑了,声音里透着一股兴奋劲儿:“我在搞‘大扫除’!我把高磊买的那套丑得像土豆一样的沙发给扔了!
还有你婆婆送的十字绣,也摘下来了!”
“我的天!你可算想通了!
我早就想让你把那些东西处理掉了,整个一‘前夫遗物展览馆’。”苏-青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干得漂亮!
需要我过去帮忙吗?”
“不用不用,我一个人能搞定。就是想跟你分享一下,我现在感觉……爽呆了!
”林晚靠在墙上,看着空荡荡的客厅,眼睛亮晶晶的,“我准备下午去家具城,买个我喜欢的布艺沙发,浅灰色的,软软的那种。”
“去吧去吧!买最好的!
姐有的是钱!”苏青在电话里给她打气,“记住,从今往后,这个家里的一针一线,都必须是你林晚喜欢的样子!
“必须的!”
挂了电话,林晚更有干劲了。她把衣柜里高磊剩下的所有衣物,连同他用过的牙刷、毛巾、拖鞋,全部打包,扔进了楼下的旧衣回收箱。她把那张摆在床头柜上的婚纱照取下来,把相框拆开,照片撕得粉碎,丢进了垃圾桶。
她忙活了一整天,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但心里却前所未有的畅快。
傍晚,她开着车去了附近最大的家居卖场。她不再像以前那样,看到喜欢的东西还要先想一想“高磊会不会喜欢”、“婆婆会不会觉得我乱花钱”。她只问自己一个问题:“我喜欢吗?
她真的给自己挑了一套浅灰色的布艺沙发,搭配着几个明黄色的抱枕。她还买了一张小小的圆形地毯,一块漂亮的桌布,换掉了家里所有杯子碗筷,全部是她喜欢的素雅风格。
最后,路过花店时,她给自己买了一大束向日葵。那明晃晃的金色,像太阳一样,看着就让人心里暖洋洋的。
回到家,把所有新东西都布置好。林晚把那束向日葵插在干净的玻璃花瓶里,摆在餐桌上。她给自己下了一碗最简单的阳春面,卧上一个荷包蛋,撒上几点葱花。
她坐在崭新的餐桌旁,吃着面,看着焕然一新的家,看着那束灿烂的向日葵,忽然间,眼眶有点湿润。
这不是伤心,是喜悦。是一种破茧重生后,终于能自由呼吸的喜悦。
这个家,从今天起,才真正成了她的家。一个只充满她自己气息的,温暖、自由的港湾。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了年底,空气里开始有了过年的味道。
往年这个时候,林晚是最忙最焦虑的。她要提前半个月就开始计划年夜饭的菜单,要给高家上上下下十几口人准备新年礼物,要大扫除,要准备各种年货。整个春节,她就像个陀螺,没有一刻是为自己活的。
而今年,她清闲得像个局外人。
这天晚上,她接到了妈妈打来的电话。
“晚晚啊,快过年了,你……一个人在那边,还好吧?
”妈妈的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的担忧。
林晚一听就笑了:“妈,我好着呢。吃得好睡得好,工作也顺心,有什么不好的?
“唉,妈就是担心你……往年这时候家里都热热闹闹的,今年冷不丁清净下来,你别胡思乱想。”
“妈,您放心吧,我没胡思乱想。说实话,我从来没觉得这么轻松过。”林晚顿了顿,语气变得轻快起来,“对了,妈,爸在旁边吗?
我跟你们商量个事儿。”
“在呢在呢,你说。”
林晚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充满期待的语气说:“爸,妈,今年过年,咱们不做饭了,也不走亲戚了。我给咱们仨报了个去南方的旅行团,去海边过年,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是她爸妈既惊讶又兴奋的声音。
“去……去旅游?
过年的时候?”
“对啊!”林晚笑着说,“机票酒店我都看好了,是个品质团,不累人。咱们去看看海,晒晒太阳,吃吃海鲜。
你们辛苦了一辈子,也该好好享受一下了。就当是我,送给你们和自己的新年礼物。”
她能想象到电话那头,父母脸上那种想去又有点舍不得的表情。她知道,他们不是舍不得钱,是舍不得那些老传统,更是心疼她。
“别犹豫啦,”林晚继续劝道,“就这么定了。过去那些年,我的新年都是为别人过的。从今年开始,我想为我们自己,为我们仨,好好过一个年。
电话那头,妈妈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的笑意:“好,好……我闺女长大了,懂事了。我跟你爸……
听你的!”
挂掉电话,林晚立刻就在网上支付了旅行团的定金。看着手机上跳出来的预订成功页面,她笑得眉眼弯弯。
窗外,夜色温柔,万家灯火。林晚知道,属于她的那盏灯,从今往后,只为自己而亮。一个崭新的,充满阳光和希望的新年,正在不远处,等着她。
10
大年三十的晚上,林晚第一次觉得,原来年夜饭可以这么舒坦。
没有一屋子闹哄哄的亲戚,没有堆在水槽里洗不完的碗碟,更没有从下午两点就开始在厨房里连轴转的油烟味。
她和爸妈在南方小城找了一家临海的餐厅,包间窗户外面就是沙滩和大海。海风带着点咸湿的暖意,吹得人心里都敞亮。
桌上摆着清蒸石斑鱼、白灼基围虾,还有一锅热气腾腾的本地鸡汤。林晚妈妈一边给女儿剥虾,一边念叨:“小晚啊,多吃点,你看你这段时间都瘦了。”
林晚笑着接过妈妈递来的虾肉,蘸了点酱油,鲜甜的滋味在嘴里化开。“妈,我这是瘦得健康。以前那是虚胖,心里堵着事儿,能不胖吗?
林爸爸在一旁举起茶杯,乐呵呵地说:“对,我女儿说得对!来,咱们一家三口,以茶代酒,祝我们小晚,新年新气象,往后天天都是好日子!
“爸,妈,也祝你们身体健康,新年快乐!”林晚眼眶有点热,她举起杯子,和父母的杯子轻轻碰在一起。
清脆的一声响,像是和过去那些沉闷压抑的年夜饭,做了个彻底的告别。
以前过年,那对林晚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硬仗。高家那边,七大姑八大姨,连着孩子,乌泱泱十五六口人,全都理所当然地聚到她那套两居室里。
从年二十八开始,她就得开始大采购,冰箱塞得连个鸡蛋都放不下。年三十那天,她一个人在厨房里,从择菜、洗菜到煎炒烹炸,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高磊呢?
他就陪着他那些亲戚在客厅里嗑瓜子、看电视、打牌,时不时还冲厨房喊一嗓子:“老婆,水果切一盘出来!”“老婆,茶没了,再续点!
而婆婆王秀莲,更是把“指手画脚”发挥到了极致。
“哎呀,这鱼怎么能这么烧?浪费了!
应该放点我们家那边的豆豉酱。”
“晚晚,你这排骨焯水了没?
可别犯懒啊,焯了水才没腥味。”
“花生米别炸那么焦,我牙不好!
一顿饭吃下来,林晚累得腰都直不起来,扒拉两口剩饭,就得开始收拾杯盘狼藉的战场。而高家那一大家子,抹抹嘴,夸一句“嫂子/弟媳手艺真好”,然后就心安理得地等着看春晚了。
现在想起来,那些年,自己真是傻得可以。
“想什么呢?快吃菜,都凉了。”妈妈的声音把林晚从回忆里拉了回来。
“没什么,”林晚笑了笑,“就是觉得,现在这样真好。安安静静的,吃得也香。”
正说着,手机响了,是闺蜜苏青打来的视频电话。
“新年快乐啊!我的林大编辑!
”屏幕那头,苏青穿着红色的毛衣,背景里隐约能看到她家热闹的客厅。“怎么样?
在南国吹着海风,是不是感觉人生都升华了?”
林晚把镜头转向窗外的大海,笑着说:“那是当然!我跟你说,我这辈子都没过过这么轻松的年。感谢我的金牌大状,让我重获新生!
“去你的!”苏青在那头笑得花枝乱颤,“那是你自己争气,想得明白,做得果断!
换个拎不清的,现在指不定还在那泥潭里打滚呢。叔叔阿姨新年好啊!
林晚爸妈也凑过来,乐呵呵地跟苏青打了招呼。“苏律师,新年好!
这次多亏你了,等你们回北京,叔叔请你吃饭!”
“好嘞叔叔!我可记下了啊!
”苏青爽快地应着,又对林晚说:“对了,给你说个后续的乐子。你猜怎么着?
高家那十一万五千块钱,到现在还没分明白呢。”
林晚愣了一下,随即释然地笑了:“这有什么好猜的。王秀莲肯定想全攥在自己手里,高磊的大姐二姐能干?
“你真是神了!”苏青一拍大腿,“听说高磊他大姐说,当初装修她家也出了两万块钱,是直接给的现金,现在必须还她。他二姐说她当时没给钱,但买了一套价值一万多的沙发。
王秀莲不认,说那是他们当姐姐的给弟弟弟媳的新婚贺礼,哪有往回要的道理?三个人在他们家那个家族群里,吵得那叫一个天翻地覆,听说年夜饭都没吃好。”
听着苏青惟妙惟肖的描述,林晚心里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连幸灾乐祸的感觉都没有。那些人,那些事,就好像是上辈子的电影,她如今只是一个平静的旁观者。
“随他们去吧,”林晚淡淡地说,“那笔钱给了,我的任务就完成了。他们怎么分,是他们的家事,跟我再没关系了。”
“说得对!这心态,我给你点一百个赞!
”苏"青由衷地为她高兴,“行了,不打扰你们一家人享受天伦之乐了。好好玩,玩得开心点!
记住,你值得这世上一切的美好!”
“好,你也是!新年快乐!
挂了电话,林晚看着窗外夜色里温柔起伏的大海,心里一片宁静。
第二天,大年初一,林晚特意起了个大早。她想去看看南方的海上日出。
凌晨五点半,天还是墨蓝色的。她独自一人来到海边,沙滩上空无一人,只有海浪不知疲倦地,一遍又一遍地亲吻着沙滩,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她找了块礁石坐下,静静地等待。
过去,她也曾有过这样等待的时刻。等高磊下班回家,等他一句温存的话,等他能看到自己的付出。可她等来的,往往是失望。
她曾经以为,婚姻就是不断地付出和忍让,只要自己做得足够好,就能换来家庭的和睦与丈夫的爱。可事实证明,她的忍让,只换来了对方的得寸进尺;她的付出,被当成了理所当然。
那场官司,打掉的不仅是高家人的幻想,更是林晚自己心里的枷锁。当她站在法庭上,清晰地说出“我的房子,是我婚前个人财产”时,她感觉自己的人生,第一次被自己牢牢地抓在了手里。
天边,开始泛起一丝鱼肚白,然后慢慢地,变成淡粉色,又染上了一层绚烂的橘红。终于,一轮金色的圆盘,挣脱了海平面的束缚,耀眼地跳了出来。
万丈金光瞬间铺满了整个海面,波光粼粼,壮丽无比。温暖的阳光洒在林晚的脸上,驱散了清晨最后一丝凉意。
她站起身,迎着初升的太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空气里,有海水的咸味,有阳光的暖意,更有自由的味道。
她终于明白了,一个女人真正的底气,从来不是依附于谁,而是来自于她独立的经济、健全的人格和清晰的边界感。家是讲爱的地方,但爱,不能成为无理索取的借口。当爱已经消失,那就更应该讲规则、讲法律。
林晚拿出手机,对着这壮美的日出,拍下了一张照片。
她没有发给任何人看,只是打开了自己的朋友圈,编辑了一段文字。
“新的一年,新的开始。”
点击发送的那一刻,她笑得无比灿烂。身后,是万顷碧波与一轮红日;身前,是属于她自己的,无限宽广的崭新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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