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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刚分手三天,总裁男友又红着眼睛求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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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裁男友提分手,我爽快答应。

三天后他红着眼眶求复合,从此彻底变了个人——

深夜用领带轻绑我的手腕才能入睡。

别人都说他疯了,只有我知道,这只病娇粘人小狗正在笨拙地学习如何爱一个人。

01

顾宸跟我提分手的时候,我正在给办公室那盆绿萝浇水。

“莹莹,我们分开吧。”他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放下喷壶,看着水滴在叶片上滚动:“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大概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干脆。毕竟我们是公司上下皆知的模范情侣——总裁和他从实习生一路成长起来的项目主管。

“你没有其他要说的?”顾宸问。

“分手是你提的,”我擦了擦手,“我尊重你的决定。还有事吗?我十点有个会。”

挂断电话后,我继续浇花。绿萝长得真好,嫩绿的藤蔓垂下来,像我刚来公司时留的长发。

同事林晓晓探头进来:“莹莹姐,顾总刚发邮件说西城项目给你全权负责了!这可是大机会!”

我点点头,心里却想着:这就是分手礼物吗?

三天。

整整七十二个小时,顾宸没再联系我。我照常上班,开会,做方案,甚至加班到晚上九点。公司里开始有传言说我们分手了,有人同情,有人窃喜——毕竟顾宸是公司最年轻的总裁,钻石单身汉。

第四天早上,我刚到办公室,就看到顾宸站在我门口。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但眼睛下有淡淡的青黑。

“复合。”他说。

我挑了挑眉:“顾总,分手是你说的,复合也是你说的。我是什么?开关?”

“对不起。”他向前一步,我闻到他身上熟悉的雪松香水味,“我错了。我们复合。”

我看着他。顾宸从来不说这么多废话,他习惯发号施令,习惯一切按计划进行。分手大概是计划外的,而此刻他站在这里,更像计划外的意外。

“好。”我说。

他明显松了口气,然后眼神变了——像猎犬盯住猎物,又像小孩抓住即将飞走的气球。

“你答应了。”他说,“不能再反悔。”

“只要你不再提分手。”我转身进办公室。

从那天起,顾宸变了。

第一天,我去卫生间,刚进隔间就听到敲门声。

“莹莹?”是顾宸的声音。

“顾总,这是女厕所。”我无语。

“你在里面太久了。”他声音有点急,“你是不是要走?”

我推门出来,看见他真的一只手扒着门框,西装革履的总裁像个怕被丢下的孩子。几个女同事尴尬地站在洗手池边,不知该进该退。

“我上厕所,”我压低声音,“能走去哪?跳马桶穿越吗?”

他眨了眨眼,慢慢松开手:“哦。”

第二天中午,我们在公司餐厅吃饭。我起身去拿纸巾,刚离开座位两步,顾宸“嗖”地一下窜到餐厅门口,把路堵得严严实实。

整个餐厅安静了。

“顾总,”我拿着纸巾盒,“我只是想拿点纸。”

他盯着我,慢慢走回座位。周围的员工埋头吃饭,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晚上加班,他非要送我回家。到了楼下,他不走。

“顾宸,十一点了。”我提醒他。

“嗯。”他站着不动,“你上去吧。”

“那你呢?”

“我看你灯亮了就走。”

我叹了口气,转身上楼。五分钟后,我从窗户往下看,他真的还站在那里,仰头看着我的窗户。夜色里,他的身影显得有些孤单。

第三天,更离谱了。

我熬夜赶项目方案,凌晨一点才睡。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进了房间。我吓得开灯,看见顾宸站在床边,手里拿着——我的丝巾?

“你怎么进来的?”我抓过手机准备报警。

“你给过我钥匙。”他轻声说,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有些迷离,“我睡不着。”

“所以你就闯进我家?”

“不是闯,我有钥匙。”他重复,然后坐到我床边,“莹莹,我能不能睡这里?”

我想拒绝,但看他眼下越来越重的黑眼圈,心软了:“只能睡觉。”

他点头,真的只是躺下,但用丝巾轻轻绕住了我的手腕和他的手腕。没绑紧,就是个象征性的连结。

“顾宸,这是干什么?”

“怕你半夜走掉。”他闭着眼,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我的睡衣腰带,“这样我知道你在。”

我看着他熟睡的侧脸,陷入沉思。

这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冷静自持、说一不二的顾宸吗?分手三天,他像换了个人——从高冷总裁变成了粘人小狗。

夜里,他梦呓般说了句:“别不要我。”

我没听清,问:“什么?”

他已经睡着了,手还攥着我的衣角,像个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我想起我们刚在一起时,有次我出差一周,回来时他连续加班三天没怎么联系我。我开玩笑说“你是不是不想我”,他当时淡淡回答:“成年人要学会处理分离情绪。”

现在这个怕我上厕所消失的人是谁?

天亮时,我手腕上的丝巾已经松开了,但顾宸的手还握着我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睫毛很长,睡着时收敛了所有棱角。

我轻轻抽手,他立刻醒了。

“早。”他声音沙哑,眼神却清明得不像刚醒,“你去哪?”

“做早餐。”我说,“煎蛋吃吗?”

他点头,亦步亦趋地跟着我进厨房,靠在门框上看我打蛋。煎蛋在锅里滋滋作响时,他突然从背后抱住我,下巴抵在我肩头。

“莹莹。”

“嗯?”

“你要是敢跑,”他声音很低,呼吸落在耳畔,“我就把你追回来。追到天涯海角。”

我翻动煎蛋:“那你要是再提分手呢?”

他沉默了几秒,抱得更紧了些:“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吃早餐时,他坐我对面,眼神一直跟着我。我喝牛奶,他看着我。我擦嘴,他还看着我。

“顾宸,”我放下杯子,“我们需要谈谈。”

他表情瞬间紧张:“谈什么?”

“谈谈你为什么变成这样。”我看着他的眼睛,“分手那三天,发生了什么?”

他避开我的视线,低头切煎蛋,动作标准得像在解剖什么精密仪器。

“没什么。”他说,“就是发现,没有你不行。”

“你以前不是这么说的。”我提醒他,“你说过,谁离开谁都能活。”

“我说错了。”他放下刀叉,抬头看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颤动,“我错了,行吗?”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顾宸的“病”可能不是分手后才得的。也许一直存在,只是分手这件事,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极力隐藏的某个部分。

手机响了,是公司电话。我接起来,是助理小张:“莹莹姐,西城项目的合作方提前到了,顾总今天没来公司,会议您能主持吗?”

“顾总没去公司?”我看向对面的人。

顾宸表情无辜:“我请假了。病假。”

“你看起来不像生病。”

“心病。”他理直气壮,“需要你治。”

我对着电话说:“我半小时后到。”挂断后,我起身收拾餐具,“我要去公司了,你今天真不去?”

“去。”他跟着站起来,“我送你。”

“然后呢?”

“然后我在你办公室待着。”他说,“保证不打扰你工作。”

我无奈:“顾总,你这样公司会传闲话的。”

“让他们传。”他帮我拿包,动作自然,“反正复合了,迟早要知道。”

出门时,他非要牵我的手。电梯里遇到邻居阿姨,对方笑眯眯地说:“小两口和好啦?”

顾宸握紧我的手:“嗯,再也不分了。”

到公司停车场,他果然跟着我上楼。总裁办公室在顶层,我的在十二楼。电梯到十二楼时,他站着不动。

“你办公室在楼上。”我提醒。

“我今天在这层办公。”他跟我走出电梯,一路引来无数惊讶目光。

林晓晓瞪大眼睛看着我们牵着的手,嘴巴张成O型。

“早会五分钟后开始。”我对她说,然后转向顾宸,“顾总,您自便。”

他点头,真的搬了把椅子坐到我办公室角落,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工作。只是每隔几分钟,就会抬头看我一眼,像在确认我还在。

早会结束已经十点半。我回办公室时,看见他站在窗边打电话,声音是熟悉的冷静总裁模式:“对,方案重做,数据不够扎实。下午三点前我要看到新的。”

挂断电话,他转身看我,眼神瞬间软化:“结束了?”

“嗯。”我坐到办公桌前,“顾宸,你这样不行。你得回去工作,我也得工作。”

“我在这里也能工作。”他走过来,俯身撑在桌沿,把我圈在他和办公桌之间,“或者你跟我上楼。”

“我在楼下有办公室。”

“那就我下来。”他理所当然地说。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突然笑了:“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

“像怕被主人丢掉的狗狗。”我实话实说。

他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这是我三天来第一次见他笑。

“那你就是我的主人。”他低头,额头轻抵着我的,“别丢下我,主人。”

敲门声响起,林晓晓推门进来:“莹莹姐,文件——啊对不起!”

门又关上了。

顾宸直起身,恢复正经表情,但手还放在我肩上:“中午一起吃饭?”

“看情况。”我打开电脑,“我可能会忙。”

“那我等你。”他坐回角落,“等多久都行。”

我看着他打开电脑开始处理邮件,侧脸认真专注,仿佛刚才那个粘人的人不是他。但我知道,只要我一起身,他立刻就会抬头。

顾宸真在我办公室待了一整天。

中午十二点,他准时合上电脑:“吃饭。”

“我方案还没看完。”我头也不抬。

“吃饭。”他走过来,伸手按在我鼠标上,“胃不好还硬扛?”

我只好妥协。餐厅里,他点了一堆我喜欢的菜,自己却没怎么动筷,只顾着给我夹菜。

“你也吃。”我说。

“看你吃就好。”他撑着下巴,眼神温柔得能溺死人。

下午三点,我需要去楼下市场部开会。刚站起身,顾宸立刻抬头:“去哪?”

“开会,三楼。”我指了指门口,“你也要跟?”

他犹豫了一下,摇头:“我在这等你。”

会议开了两小时,期间我手机震动三次。

第一次是文字消息:“会议还没结束吗?”

第二次是张照片——我办公室窗外的天空,附言:“云很白。”

第三次是一个委屈的表情包。

我哭笑不得。市场部总监李维打趣道:“江主管,男朋友查岗啊?”

“是顾总。”我坦然道,“我们复合了。”

会议室安静了一瞬,随后响起善意的笑声。李维竖大拇指:“顾总这是开窍了啊,以前高冷得要命。”

回到办公室时,顾宸正站在白板前写写画画,上面是西城项目的逻辑推演图。

“这里,”他指着其中一环,“风险评估不够,需要补充数据支撑。”

我凑过去看,确实有道理。工作中,他还是那个敏锐果决的顾宸。

“晚上有安排吗?”他问。

“加班。”我指了指堆积的文件,“新项目刚启动。”

“我陪你。”

于是晚上八点,我们成了整层楼唯二亮灯的人。他处理他的总裁事务,我完善我的方案,偶尔交流几句工作,气氛竟难得的和谐平静。

十点,我伸了个懒腰:“差不多了,回家吧。”

他立刻保存文件:“我送你。”

车上,他开得很慢。等红灯时,他忽然说:“这三天,我每天都在你楼下。”

我一愣:“什么?”

“分手那三天。”他目视前方,侧脸在街灯下明暗不定,“我每晚都开车过来,停在对面便利店门口,看你窗户亮灯,关灯。”

绿灯亮起,车子缓缓前行。

“第一天,你九点回家,窗帘没拉严,我看见你在客厅浇花。”

“第二天,你十点半才回来,拎着超市购物袋,买了牛奶和水果。”

“第三天,你七点就到家了,但凌晨一点灯还亮着。”

我看着他:“顾宸,你这是跟踪。”

“我知道。”他声音低沉,“我控制不住。提分手那天我就后悔了,但话已经说出口。我以为你需要冷静,结果我发现,真正需要冷静的人是我。”

车停在我家楼下,他没熄火。

“为什么提分手?”我终于问出这个问题。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父亲上周找过我。”他终于开口,“他说,我母亲当年就是像你这样——聪明,独立,有自己的事业。然后她离开了,因为觉得婚姻束缚了她。”

我怔住。我知道顾宸父母离异,但不知道细节。

“他警告我,说我重蹈他的覆辙。”顾宸握方向盘的手收紧,“他说,越优秀的女人越留不住,不如趁早放手,免得受伤。”

“所以你就信了?”

“我本来不信。”他转头看我,“但那几天你正好在忙西城项目,我们三天没好好说话。我以为……你已经开始不需要我了。”

我气笑了:“顾宸,我认识你五年,在一起两年。你觉得我是那种人?”

“理性知道不是。”他眼神痛苦,“但恐惧不讲理性。我提分手,其实是在试探——如果你挽留,就证明你在乎。结果你直接同意了。”

我深吸一口气:“成年人分手,难道要哭哭啼啼?”

“我宁可你哭哭啼啼。”他解开安全带,转身面对我,“莹莹,那三天我快疯了。白天在公司装作若无其事,晚上开车来这里像个变态。我甚至想过,如果你带别人回家,我会做什么。”

他顿了顿,声音发涩:“答案是:我不知道。我可能会冲上去,可能会毁了自己的一切。”

夜色中,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我从未见过的情绪。

“上车吧。”我推开车门,“我们上去说。”

他眼睛一亮,立刻熄火下车。

进屋后,我给他倒了杯水,他握着杯子,继续坦白。

“第三天晚上,我差点按门铃。”他说,“凌晨两点,你灯还亮着。我想,你是不是在哭?是不是和我一样睡不着?然后我就想,去他妈的骄傲,我要复合。”

“所以第四天一早就来了?”

“嗯,在你上班路上等了好久。”他承认,“看到你从楼里出来,穿着那件蓝色衬衫——是我送的那件。我突然觉得,你还穿着我送的衣服,是不是说明你也没放下?”

我确实没特意选衣服,只是随手拿了件衬衫。但此刻我不想解释。

“顾宸,”我认真看着他,“我们需要约法三章。”

他立刻坐直:“你说。”

“第一,不许再提分手,除非真的不爱了。”

“永远不会。”他急切道。

“第二,给我个人空间。工作、朋友、独处时间,这些都需要。”

他表情挣扎,但还是点头:“我尽量。”

“第三,”我顿了顿,“如果你再跟踪我,或者做出格的事,我们就真的结束了。”

他脸色一白:“莹莹……”

“我是认真的。”我语气坚定,“我喜欢你,但不喜欢被监视、被控制。健康的感情应该让彼此成长,而不是互相束缚。”

他沉默良久,最终低声说:“好。”

“那现在,”我起身,“你该回去了。”

他却没动:“我能不能……再待一会儿?”

我看他疲惫的样子,心软了:“半小时。”

他如释重负,靠进沙发里。我以为他会继续说什么,结果不到十分钟,他竟然睡着了——头微微歪着,眼下青黑明显。

看来这几天他真没睡好。

我拿了条毯子给他盖上,他睫毛颤了颤,没醒。睡着的他褪去了所有强势,显得有些脆弱。

我轻手轻脚去洗漱,出来时发现他醒了,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几点了?”他声音沙哑。

“十一点半。”我说,“你该走了。”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明天早上我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

“求你。”他打断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让我接你。”

我叹了口气:“七点半。”

他笑了,那笑容干净得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

然而深夜,我又被惊醒了。

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爬上床。我猛地睁眼,看见顾宸站在床边——不是做梦,是真的。

“顾宸!”我开灯,心脏狂跳,“你怎么进来的?”

“钥匙。”他举起手中的钥匙,表情有些茫然,像梦游,“我做噩梦了。”

“什么噩梦?”

“梦见你走了,我怎么追都追不上。”他爬上床,很自然地躺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领带——是他的那条深蓝色斜纹领带。

“你干什么?”

“就一下。”他轻声说,用领带轻轻绕住我的手腕,另一端绕在他自己手腕上。没打结,只是松松地搭着。“这样我就知道你在。”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突然发现他眼睛里没有焦距。

“顾宸,”我试探性问,“你现在清醒吗?”

他眨了眨眼,眼神逐渐清明,然后整个人僵住。

“我……”他看着我们手腕间的领带,脸色煞白,“我怎么了?”

“你梦游了。”我说出判断,“或者说,半梦半醒。你记得自己怎么来的吗?”

他努力回忆,表情越来越难看:“我记得睡觉……然后很慌……然后就在这里。”

我解开领带,握住他的手:“顾宸,你需要看医生。”

“我没病!”他立刻反驳,然后意识到失态,放软声音,“我只是……最近睡不好。”

“持续的睡眠问题需要重视。”我坚持,“而且,这种无意识的行为很危险。万一你在不清醒的状态下做出什么……”

我没说下去,但他懂了我的意思。

他低下头,肩膀微微垮下来:“我怕。”

“怕什么?”

“怕医生说我有病,你就不要我了。”他声音轻得像叹息,“怕你觉得我麻烦,怕你觉得我不够强大。”

我的心被揪了一下。

“顾宸,”我捧起他的脸,“我喜欢的是你,完整的你。强大也好,脆弱也好,都是你的一部分。但我们要学会用健康的方式面对问题,而不是逃避或放任。”

他看着我,眼眶有点红:“你真的不会离开?”

“只要你好好治疗,好好爱自己。”我认真承诺,“我就不离开。”

他慢慢点头,像个终于被说服的孩子。

那晚他留下来了,我们之间没有领带,没有丝巾。他只是握着我的手,睡得很沉。

清晨,阳光照进来时,我看见他睫毛上的泪痕。

他不知道,他睡着后哭了。很小声,像受伤的小动物。

我轻轻擦去那点湿痕,心里做了一个决定:我要帮他,也要保护自己。这两者并不矛盾。

七点,他准时醒来,第一反应是看我的手还在不在他手里。

“早。”我假装刚醒。

“早。”他松了口气,然后想起昨晚的事,表情尴尬,“昨晚我……”

“我预约了心理医生。”我打断他,“今天下午三点,我陪你去。”

他愣住:“你什么时候预约的?”

“凌晨四点,你睡着后。”我起身,“顾宸,我们一起去面对。但你要答应我,对医生诚实。”

他坐在床上,沉默了很久,最后点头:“好。”

“现在,”我走向浴室,“你可以去做早餐了。我要吃煎蛋,双面金黄的那种。”

他眼睛亮起来,像被赋予了什么神圣使命:“好!”

浴室里,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感情从来不是一帆风顺。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我和顾宸坐在心理诊所的等候室。

他穿着浅灰色休闲装,少了平日的凌厉,多了几分紧绷。手一直握着我的,手心有薄汗。

“紧张?”我问。

“有点。”他承认,“从来没看过心理医生。”

“就当聊天。”我拍拍他的手,“我陪你进去。”

预约的医生姓周,四十多岁,气质温和。咨询室布置得很舒适,米色沙发,绿植,还有一面书架。

“顾先生,江小姐。”周医生微笑,“请坐。第一次咨询,我们可以先简单聊聊。”

顾宸坐在我对面,背挺得笔直。前二十分钟,他回答得很官方:工作压力大,睡眠不好,最近情绪波动。

周医生耐心听着,偶尔提问。

直到谈到分手那三天。

“那三天里,您具体做了些什么?”周医生问。

顾宸沉默。

我轻声鼓励:“诚实说出来,医生才能帮你。”

他看了我一眼,深吸一口气:“我……跟踪了她。”

周医生表情不变:“能具体描述吗?”

“每天晚上开车到她楼下,在车里待到凌晨,看她窗户。白天也……会关注她的行踪。”他越说声音越低,“我知道不对,但我控制不住。”

“当时有什么感受?”

“恐慌。”顾宸的手微微颤抖,“怕她真的不要我了,怕她爱上别人,怕她消失。”

“这种恐慌,以前有过吗?”

顾宸迟疑了。

周医生温和道:“不用一次说完。今天我们主要是建立信任关系。我建议先做一些心理评估,同时,顾先生可以尝试写情绪日记,记录什么时候会感到强烈不安。”

咨询结束时,周医生单独对我说:“江小姐,顾先生的情况需要时间。他表现出明显的焦虑型依恋倾向,可能和成长经历有关。你作为伴侣,支持很重要,但也要保护自己的边界。”

我点头:“我明白。”

离开诊所,顾宸明显松了口气。

“没那么可怕,对吧?”我说。

“嗯。”他牵起我的手,“谢谢你陪我。”

“现在去哪?”

“公司。”他看了眼手表,“四点还有个会。”

这就是顾宸,即使内心波涛汹涌,表面依然能维持总裁的冷静。只是上车后,他手机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表情微变。

“怎么了?”我问。

“是我父亲。”他按下静音,“不用管。”

但电话持续打来,第三次时,他接了,语气冷淡:“什么事?”

我隐约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中年男性的声音,语气强硬。顾宸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的感情生活不劳您费心。”他冷冷道,“还有,别再给我灌输你那套理论。母亲离开不是因为她优秀,是因为您控制欲太强。”

说完他挂了电话,手指捏得发白。

车里一片安静。

我轻声问:“需要聊聊吗?”

他摇摇头,发动车子。但开出两条街后,他突然靠边停车,双手紧握方向盘。

“我父亲一直这样。”他看着前方,“我母亲是画家,很有才华。结婚后,父亲要求她放弃事业,相夫教子。母亲坚持了五年,最后受不了,在我八岁时离开了。”

“你父亲把责任都推给她?”

“嗯,说她自私,说她不爱我。”顾宸苦笑,“但其实我记得,母亲走的那天抱着我哭了很久,她说‘对不起,妈妈快窒息了’。”

我握住他的手。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不是母亲抛弃我,是她不得不救自己。”他转头看我,“但那种被丢下的恐惧,刻在骨子里了。所以我一直告诉自己,要强大,要独立,不要像父亲那样控制别人。”

他停顿,声音发涩:“结果我还是变成了这样。提分手是试探,跟踪是控制……莹莹,我可能真的有问题。”

“但我们已经在解决了。”我坚定道,“周医生说了,需要时间。而且你能意识到问题,已经比很多人强了。”

他看了我很久,突然俯身抱住我,脸埋在我肩头。

这个拥抱很用力,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

那天晚上,顾宸真的开始写情绪日记。我洗完澡出来,看见他坐在书桌前认真写着什么,侧脸在台灯下显得格外专注。

“写什么呢?”我擦着头发走近。

他立刻合上本子:“没什么。”

我挑眉:“对我保密?”

“不是……”他犹豫了一下,翻开本子给我看。

上面只有一行字:“晚上十点,她去洗澡,关了门。水声响起时,我突然心慌。写下这些字时,好多了。”

我心头一软,揉揉他的头发:“进步很大。”

睡前,他手机响了,是工作邮件。他起身去书房处理,手机忘在床头。

我本来没在意,但手机连续震动好几下。我拿起来想给他送过去,却不小心碰到了相册图标。

然后我僵住了。

相册里,最新的是一个命名为“三天”的文件夹。我手指颤抖着点开——

第一张:我家楼下,夜晚,窗户亮着灯。时间显示是分手第一天晚上十一点。

第二张:公司停车场,我的车。第二天早上八点。

第三张:咖啡厅窗外,我正在和同事聊天。第二天下午三点。

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

整整七十二小时,我去了哪里,见了谁,甚至买了什么,都被记录在这些照片里。有些明显是偷拍,角度隐蔽;有些像是监控截图;最后几张甚至是我家对面楼的角度,可以清晰看到我客厅的窗户。

我浑身发冷。

“莹莹,我处理完……”顾宸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然后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我手里的手机,看到了打开的照片。

时间凝固了。

“你听我解释。”他声音干涩。

我把手机放下,起身面对他:“解释什么?解释你为什么像个变态一样跟踪偷拍我七十二小时?”

他脸色惨白:“我只是……怕你出事。”

“怕我出事?”我气笑了,“顾宸,这是侵犯隐私,这是违法的!”

“我知道错了!”他急切地上前一步,“我删掉,现在就删!”

他拿起手机要操作,我按住他的手:“等等。”

他眼中燃起希望。

“先告诉我,”我盯着他的眼睛,“这些照片,你打算用来做什么?”

“我没打算做什么,就是……看着安心。”他语无伦次,“我一个人睡不着的时候,就看看这些照片,想象你在做什么……”

“想象我在做什么?”我后退一步,“顾宸,这很可怕。你明白吗?”

他眼中的光熄灭了。

“我知道。”他低头,“我知道这很变态,很恶心。我也不想这样,但我控制不住……那三天,我像分裂成两个人,一个告诉自己这样不对,另一个却疯狂地想知道你的一切。”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平静:“除了照片,还有什么?”

他犹豫。

“顾宸,”我语气加重,“如果你还想我们之间有未来,就一次说清楚。”

他闭了闭眼:“还有……定位。”

“什么?”

“我在你手机里装了定位软件。”他几乎是用气声说出来的,“分手那天晚上装的。昨天才卸载。”

我猛地想起,分手第二天我手机确实莫名其妙耗电很快,还死机过一次。当时以为是系统问题,现在想来……

“你还做了什么?”我声音在颤抖。

“没有了,真的没有了。”他急得快哭了,“照片,定位,就这些。我知道这不可原谅,你想分手的话……我接受。”

他说最后几个字时,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钟表滴答的声音。

我看着眼前这个人——我爱了两年的男人,此刻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他眼神里有恐惧,有愧疚,有绝望,唯独没有狡辩。

“把照片删了。”我终于开口。

他立刻操作手机,手指颤抖。删除确认键按下时,他停顿了一瞬,然后狠狠按下去。

“所有备份。”我补充。

“没有备份。”他举起手机给我看云盘,“都删干净了。”

“定位软件真的卸载了?”

“嗯,需要检查吗?”

我拿过他的手机,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确实没有异常。但我心里的信任,已经出现了裂痕。

“顾宸,”我坐下来,“我们需要认真谈谈。”

他坐在我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犯错的学生。

“第一,这是最后一次。”我竖起食指,“如果再发生类似事情,不管我有多爱你,我都会离开。这是我的底线。”

他用力点头。

“第二,心理咨询必须坚持。每周一次,不能缺席。”

“好。”

“第三,”我顿了顿,“我们需要暂时分开住一段时间。”

他猛地抬头,眼神惊恐:“为什么?你说过不离开……”

“不是分手。”我解释,“是分开住。你回你自己的公寓,我住这里。我们需要空间来重建健康的相处模式。”

“我不要!”他站起来,“我可以改,我可以吃药,可以做任何治疗,但别让我离开你……”

“顾宸!”我提高声音,“你现在这种状态,本身就不健康!你把我当成救生圈,而不是平等的伴侣。如果我不给你空间,你永远学不会独立面对自己的情绪。”

他僵在原地,眼眶红了。

“我不是要抛弃你。”我语气放缓,“我们可以每天见面,可以打电话,可以一起吃饭。只是晚上各自回家睡觉。等你情况稳定了,我们再重新住在一起。”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哑声问:“多久?”

“看你进步的速度。”我坦诚,“可能一两周,可能一个月。我会和周医生保持沟通,根据你的治疗进展来决定。”

他颓然坐回椅子,双手捂住脸。

我走过去,蹲在他面前,拉开他的手:“顾宸,真正的爱情不是互相捆绑,而是互相成全。我爱你,所以我希望你能健康地爱我,而不是病态地依赖我。”

他看着我,眼泪终于掉下来:“我怕……怕你习惯没有我的日子,就不需要我了。”

“那你就努力让我需要你,”我擦去他的眼泪,“用正确的方式。而不是用恐惧绑架我。”

那晚,顾宸最终还是回去了。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但没再纠缠。

我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累。心累。

爱一个人原来这么难,尤其是当对方带着满身伤痕来爱你的时候。

手机震动,是顾宸的消息:“到家了。晚安,莹莹。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我盯着屏幕,打了又删,最后只回了一句:“好好睡觉,明天见。”

那晚,我失眠了。

脑海里反复出现那些照片,那种被监视的窒息感挥之不去。但同时也想起他坦白时的痛苦,想起他童年被抛弃的恐惧,想起他努力写情绪日记的样子。

爱与恐惧,信任与伤害,在这段关系里纠缠不清。

凌晨三点,我收到周医生的邮件回复——我下午咨询结束后给他发了邮件,简单说明了情况。

邮件里,周医生说:“江小姐,您设立边界是正确的。顾先生需要学习自我安抚的能力,而不是完全依赖您。这个过程会很艰难,但必要。请记住,您首先是您自己,然后才是他的伴侣。”

我反复读着这句话,心里渐渐清明。

是的,我首先是江莹莹。那个凭自己努力做到项目主管的江莹莹,那个独立了二十八年的江莹莹。

我爱顾宸,但不能为他失去自我。

窗外天色渐亮时,我做了决定:给他时间,也给自己时间。但底线绝不退让。

早上七点,门铃响了。

我打开门,顾宸站在外面,手里提着早餐袋,眼睛里有血丝,但表情平静。

“早。”他说,“买了你喜欢的灌汤包和豆浆。”

“你几点起的?”我问。

“五点。”他老实交代,“睡不着,就去晨跑了半小时,然后买早餐。”

“进步很大。”我侧身让他进来。

餐桌上,他忽然说:“我预约了今天的心理咨询,自己约的。”

我惊讶:“今天不是周三吗?”

“周医生说,初期可以增加频率。”他看着我,“莹莹,我会努力的。努力配得上你的爱。”

我鼻子一酸,低头喝豆浆。

“还有,”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推过来,“这是我的保证书。”

我打开,里面是一张A4纸,手写着:

《顾宸的承诺》

1. 尊重江莹莹的隐私和空间,未经允许不干涉她的生活。

2. 坚持心理咨询,按时完成医生建议的练习。

3. 学习健康表达需求,不用极端行为试探感情。

4. 如果违反以上任何一条,接受江莹莹的一切决定。

下面是他端正的签名。

“昨晚写的。”他轻声说,“每一条都认真想过。可能我还会犯错,但我会一次比一次好。”

我把保证书折好,收起来:“我收下了。”

他眼睛亮起来。

“但是,”我严肃道,“如果再发生照片那种事,我不会再看保证书,不会听解释。直接结束。清楚吗?”

“清楚。”他郑重回答。

顾宸的保证书被我贴在了冰箱上。

每天早上打开冰箱拿牛奶时,都能看见他那笔力遒劲的签名。这成了我们关系的新锚点——一个清晰可见的边界。

分开住的第一周,顾宸表现得出乎意料的好。

他每天早上去跑步,然后带早餐来我家,我们一起吃完后各自上班。中午他会发消息问我吃什么,但不再要求一起吃饭。晚上如果我加班,他会先回去,只发一条“注意休息”的消息。

心理咨询每周两次,他一次都没缺席。

周五晚上,闺蜜林薇约我吃饭:“听说你和顾宸复合了?还闹得挺大?”

林薇是我大学同学,现在自己开工作室,性格直爽毒舌,对顾宸一直持保留态度。

“嗯,复合了。”我搅拌着面前的咖啡,“但有些问题要解决。”

“什么问题?他又忙得没时间陪你?”

“恰恰相反。”我苦笑,“他现在太粘人了。”

我把最近的事挑重点说了说,省略了照片和定位的细节。但林薇多敏锐,听完就皱起眉。

“莹莹,这听着不像粘人,像控制狂早期症状。”她直截了当,“他需要专业帮助,你已经给了。但你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我知道。”我点头,“所以我们现在分开住,他在接受治疗。”

“治疗需要时间,可能几个月,可能几年。”林薇看着我,“你准备好了吗?和一个情绪不稳定的男人长期相处?”

我沉默。

手机在这时震动,是顾宸的消息:“吃完了吗?我在餐厅楼下,送你回家。”

我愣住,看向窗外——他真的站在街对面的路灯下,身影拉得很长。

“他来了?”林薇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挑眉,“还说不是控制狂?闺蜜聚会都要跟来?”

“可能只是路过……”我自己都不信这个借口。

林薇站起来:“走吧,正好见见他。我帮你把把关。”

下楼时,顾宸已经等在门口。看见林薇,他礼貌点头:“林小姐,好久不见。”

“顾总。”林薇笑容标准,眼神却带着审视,“这么巧?”

“我来这附近办事,顺便接莹莹。”他解释,然后看向我,“可以走了吗?”

“你开车了?”我问。

“没,我打车来的。”他顿了顿,“想陪你走一段。”

林薇在旁边轻笑一声:“那你们走,我先撤了。莹莹,周一工作室见。”

她走后,顾宸明显松了口气。

“你不喜欢林薇?”我们并肩走在人行道上,夜风微凉。

“不是不喜欢。”他斟酌用词,“她太聪明,看人太准。我在她面前……有点压力。”

我忍不住笑了:“她确实毒舌,但人很好。”

“嗯。”他牵起我的手,动作自然又小心,“今天咨询,周医生说我进步很快。”

“真的?”

“他说我开始学会区分‘需要’和‘需求’。”顾宸声音温和,“需要是必须的,比如吃饭睡觉;需求是想要的,比如每时每刻和你在一起。我现在能告诉自己:我想要每时每刻和你在一起,但不是必须的。”

我握紧他的手:“很棒。”

“但有时候还是会难受。”他诚实道,“比如现在,我就很想问你,刚才和林薇聊了什么,有没有说我坏话。”

“那你怎么不问?”

“因为那是你的隐私。”他停下来,认真看我,“只要不涉及安全,你和朋友的谈话内容是你的自由。”

路灯下,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完成作业等待表扬的小学生。

我踮脚亲了他脸颊一下:“奖励。”

他愣住,然后耳朵红了,笑容傻气又满足。

那晚送我到家门口,他真的只送到门口。

“晚安。”他站在门外,“明天早上我来送你去工作室,你说过周一要去林薇那里谈合作。”

“你记得?”

“你的事我都记得。”他顿了顿,又补充,“不是跟踪,是你上周二吃午饭时说的。”

我笑了:“好,七点半。”

关上门后,我收到他的消息:“刚才那个吻,我可以回味一星期。”

我回了个笑脸。

看起来一切都在变好。但第二天,就出现了波折。

周一早上,顾宸准时出现,手里还拿着林薇工作室楼下那家网红店的咖啡。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家?”我惊讶。

“你朋友圈发过。”他不好意思地说,“半年前发的,我记住了。”

去工作室的路上,他手机响了两次,都是工作电话。他接起来,语气冷静专业,完全是我熟悉的顾总模样。

但挂断后,他会立刻看向我,眼神有一瞬间的空茫,然后又恢复清明。

“怎么了?”我问。

“没事。”他摇头,“就是突然有点……不真实感。像在做梦,怕梦醒了你就不在了。”

“我在。”我握住他的手,“真的在。”

林薇工作室在创意园区, loft设计,到处都是绿植和设计稿。我们到的时候,林薇正在和客户打电话,示意我们稍等。

顾宸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墙上一幅画上——那是我大学时画的抽象画,林薇一直挂着。

“你画的。”他肯定地说。

“你还认得出来?”

“你所有的画我都记得。”他轻声说,“卧室里那幅向日葵,书房里那幅海,还有……”

他突然停住,表情微妙地变了。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画旁边的照片墙上,有一张我和大学男友的合影。很旧的照片了,我们都笑得很青涩。

“那是陈朗。”林薇打完电话走过来,语气自然,“莹莹大学时的男朋友,后来出国了。这照片我一直懒得换。”

顾宸盯着那张照片,手指微微收紧。

“我去倒水。”林薇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走开了。

“顾宸。”我低声叫他。

他回过神,挤出笑容:“没事,都是过去的事了。”

但整个谈合作的过程中,他明显心不在焉。坐在沙发区,目光时不时飘向照片墙。我介绍项目思路时,他本该提出专业意见,却只是点头。

一小时后,初步方案敲定。林薇送我们到门口,突然说:“顾总,借一步说话?”

顾宸看向我,我点头。

他们走到走廊另一边,我听不清说什么,但看见顾宸的表情从惊讶到僵硬,最后点了点头。

回程车上,他异常沉默。

“林薇跟你说什么了?”我终于问。

“她说……”他深吸一口气,“如果我真的爱你,就该学会面对你的过去。而不是假装大度,心里却纠结。”

我愣住了。

“她还说,那张照片挂在那里五年了,我如果今天才介意,说明我根本没真正了解你的生活。”他苦笑,“她说得对。”

“顾宸,那都是过去……”

“我知道。”他打断我,声音发涩,“理性上都知道。但看到照片那一刻,我还是慌了。我在想,你和他在一起时是什么样子?你会不会比较?我比他好吗?”

他把车靠边停下,双手握紧方向盘。

“周医生说,这是我的‘触发点’——任何可能显示你会离开的迹象,都会引发强烈焦虑。”他转头看我,“莹莹,我很努力了,但有时候……情绪它不讲道理。”

我看着他的痛苦,心里揪紧。

“那我们回去把照片取下来。”我说。

“不要。”他立刻摇头,“那样我就真的成了控制狂。照片是你的过去,是你的回忆,我不该剥夺。”

“那你要怎么办?”

“我要适应。”他认真说,“就像脱敏治疗。今天看到照片会难受,明天再看可能好一点,后天再好一点……直到它真的只是一张照片。”

我看着他,忽然明白林薇的用意——她不是在挑衅,而是在帮他面对。用最直接的方式。

“顾宸,”我轻声说,“你知道吗?陈朗当年提分手,是因为他希望我毕业后跟他出国,放弃自己的事业。我拒绝了。”

他怔住。

“所以你看,”我笑了,“从始至终,我选择的人都是尊重我选择的人。以前是,现在也是。”

他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像阴云散去的天空。

那天晚上,他照例送我到家门口。但这次,他在门外站了很久。

“莹莹,”他隔着门说,“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的病一直好不了,总是这样反复,你还会留在我身边吗?”

我没开门,背靠着门板:“顾宸,你不是‘病人’,你只是有需要处理的情结。而我会一直在,只要你一直努力。”

门外安静了片刻。

然后我听见他低声说:“我会的。用一辈子努力。”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开门时,他已经走到电梯口。听见声音回头,眼神温柔。

“忘了说晚安。”他说。

“晚安。”

电梯门关上后,我在门口地垫上发现了一个小盒子。打开,是一条很细的手链,吊坠是个小小的指南针。

卡片上写着:“愿你永远知道自己的方向。而我,会学习做你的同行者,而不是导航。”

我戴上手腕,尺寸刚好。

周二,顾宸发来一张照片——是他手机相册的截图,空荡荡的,只有几张工作资料。

配文:“干净的。”

我回:“乖。”

周三,他咨询结束后来找我,兴奋地说周医生表扬他了。

“他说我开始建立‘安全基地’的概念——不是在别人身上,而是在自己心里。”他眼睛发亮,“就是,就算你不在身边,我也能告诉自己:我是安全的,她会在该回来的时候回来。”

“这很重要。”我真心为他高兴。

周四,公司出了点问题。西城项目的合作方临时要求修改条款,我团队加班到晚上九点。顾宸在办公室等我,但没催,只是安静地处理自己的工作。

十点,我终于搞定方案,疲惫地走出会议室。

他等在门口,手里拿着外套:“辛苦了。”

“你怎么还没走?”

“说好等你。”他帮我穿上外套,“饿吗?去吃宵夜?”

那晚我们去了以前常去的小面馆。老板还记得我们,笑说:“好久没见你俩一起来了。”

吃面时,他忽然说:“其实今天下午,我有过一瞬间的恐慌。”

我抬头。

“你开会关了手机,三个小时没消息。”他搅拌着面,“按照以前的模式,我可能会去会议室找你,或者一直打电话。但今天我告诉自己:她在工作,她很厉害,她需要专注。然后我去健身房跑了半小时。”

“然后呢?”

“跑完就好了。”他笑,“汗流浃背的时候,突然觉得,我的焦虑就像那些汗水,流出来就好了,不用憋在心里。”

我看着他,忽然很想哭。

不是难过,是感动。感动于他的努力,感动于他愿意把最脆弱的过程展现给我。

周五晚上,我们约好去看电影。但我临时接到林薇电话,说她失恋了,需要人陪。

我跟顾宸解释,他沉默了几秒。

“好。”他说,“需要我送你去吗?”

“不用,我自己打车。”

“那……结束给我电话,多晚都行。”

我赶到林薇家时,她正坐在地毯上喝酒,眼睛红肿。

“男人都是狗!”她咬牙切齿,“追我的时候说就喜欢我独立强势,真在一起了又嫌我不温柔不体贴!”

我陪她喝了一杯,听她骂了两个小时。

十一点,手机震动,是顾宸的消息:“还好吗?需要我来接吗?”

我回:“还在陪她,你先睡。”

他没再回复。

凌晨一点,林薇终于哭累了睡着。我给她盖好毯子,轻手轻脚离开。

下楼时,却看见顾宸的车停在路边。

他靠在车门上,看见我,直起身。

“你怎么来了?”我快步走过去,“不是让你先睡吗?”

“睡不着。”他老实交代,“不是怀疑你,是担心林薇情绪不稳,你一个人应付不来。”

我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心软成一团:“等了多久?”

“不久。”他拉开车门,“回家吧。”

车上,暖气开得很足。我靠着车窗,昏昏欲睡时,听见他轻声说:“今天其实是个考验。”

“嗯?”

“你临时改变计划,去陪朋友,到凌晨。”他慢慢说,“按照我以前的想法,会觉得你在选择别人而不是我。但今天,我告诉自己:她不是选择别人,她是在履行对朋友的承诺。而我能做的,就是在她需要的时候出现。”

我睁开眼看他。

夜色中,他的侧脸线条柔和。

“周医生说,健康的关系是‘我和你’面对问题,而不是‘我vs你’。”他转过来看我一眼,“今天,我们是‘我和你’一起面对了林薇失恋这件事。对吧?”

我点头,眼眶发热。

到家时,我已经快睡着了。他送我上楼,在门口说:“明天周六,你有安排吗?”

“没有。”

“那……我可以约你吗?”他语气小心,“像正常情侣那样,约会一整天。”

“好。”我微笑,“去哪里?”

“秘密。”他眼睛弯起来,“你只需要穿得舒服点,九点我来接你。”

关门前,他忽然伸手抵住门:“对了,有件事。”

“嗯?”

“我昨天去见了父亲。”他表情平静,“跟他说,我要和你在一起,不管他怎么想。还告诉他,如果他想继续参与我的生活,就得尊重我的选择。”

我怔住。

“他摔了杯子,但我没退让。”顾宸说,“莹莹,我在学习设立边界,不只是对你,也对所有人。这样我才能真的长大。”

我踮脚吻他:“你已经在长大了。”

那晚我睡得特别踏实。

周六的约会,顾宸带我去了郊外的马场。

“你会骑马?”我惊讶地看着他换上骑士服,身姿挺拔。

“大学时学过。”他牵来一匹温顺的母马,“这是茉莉,很温柔,适合初学者。”

在马场教练的指导下,我战战兢兢爬上马背。茉莉果然温顺,慢慢踱步时,我渐渐放松下来。

顾宸骑着一匹黑马跟在我身侧,阳光落在他肩上,笑容明朗干净。

“开心吗?”他问。

“开心!”风拂过脸颊,有种久违的自由感。

中午我们在马场的餐厅吃饭,露天座位能看到整个牧场。顾宸切开牛排,动作优雅,但眼神时不时飘向我,像在确认我还在。

“我今天没有看手机。”他忽然说,“从早上到现在,一次都没看。”

“为什么特意说这个?”

“因为以前和你在一起时,我总会分心看手机,看邮件,看有没有工作消息。”他放下刀叉,“但其实那些消息都可以等。而你,不能等。”

我心里一暖。

下午我们去看了一场艺术展,晚上吃了法餐。一整天,他没有一次过度紧张,没有一次追问我的行踪。就像他说的——正常情侣的约会。

送我回家时,他在楼下站了一会儿。

“今天是我这几个月来最放松的一天。”他说,“不是因为你不离开我的视线,而是因为……我相信你不会离开。”

我握紧他的手。

“所以,”他眼睛亮亮的,“周一说好的,如果我表现好,可不可以申请一个奖励?”

“什么奖励?”

“下周末,我想在家里做饭给你吃。我的公寓。”他小心翼翼,“就吃顿饭,吃完我就送你回来。可以吗?”

我想了想,点头:“好。”

他眼睛弯成月牙:“我会做你最爱的红酒烩牛肉。”

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大学时代的顾宸——还没被家族企业压垮,还没被童年阴影缠绕,只是单纯喜欢一个人的少年。

周日我加班赶方案,他约了朋友打球。分开时,他给我发了条消息:“比赛开始了,两小时后联系你。”

两小时后,他准时发来一张大汗淋漓的自拍,背景是篮球场。

一切都在正轨上。

直到周一上午,公司炸了。

我正开会,林晓晓慌慌张张冲进来:“莹莹姐,出事了!西城项目的合作方被爆出财务造假,现在舆论全在骂我们公司审查不严!”

会议室瞬间哗然。

我稳住心神:“消息来源可靠吗?”

“可靠,财经新闻已经发了,股价开始跌了!”林晓晓把平板递给我,“而且……而且有人说,是我们公司内部有人收了回扣,故意引进这个有问题的合作方。”

我心里一沉。

西城项目是我全权负责的,合作方是我考察后推荐的。如果真有问题,我首当其冲。

“会议暂停。”我起身,“我去找顾总。”

总裁办公室外已经围了一圈人,个个面色凝重。顾宸的助理看见我,压低声音:“顾总在接董事会的电话,情况不太好。”

门内传来顾宸冷静的声音:“……我理解各位的担忧,但现在最重要的是查清事实,而不是内部追责。”

五分钟后,门开了。顾宸看见我,眼神复杂:“进来。”

关上门,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新闻看到了?”

“嗯。”我直接问,“董事会要追我的责?”

“有人提了。”他看着我,“但我压下来了。我说项目是我最终签字批准的,责任在我。”

“顾宸……”

“别争。”他抬手制止,“现在不是争责任的时候。我们需要做三件事:第一,立刻启动内部调查,证明我们的审查流程没有问题;第二,准备公关声明;第三,寻找替代合作方。”

他的思路清晰,完全是危机处理模式。

“我已经让风控部门调取所有审查文件。”我汇报,“合作方的财务数据我们当时核验过,没有问题。要么是他们造假水平太高,要么……”

“要么我们内部真的有人被收买了。”顾宸接话,眼神锐利,“我更倾向于后者。”

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公司进入战时状态。

我带领团队通宵整理文件,顾宸坐镇指挥,同时应付董事会和媒体。我们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更别说见面。

但每天晚上十二点,他会准时出现在我办公室门口,手里拎着夜宵。

“吃饭。”他把饭盒放在桌上,“吃完休息半小时。”

“你怎么还没走?”

“总裁当然要在最前线。”他拉把椅子坐下,“而且,我想陪着你。”

那两天,我们几乎没谈感情,全是对工作的讨论。但在那些紧绷的间隙,他会递给我一杯温水,或者在我揉太阳穴时,默默站到我身后帮我按几下。

第三天凌晨三点,真相浮出水面。

“查到了。”技术部主管黑着眼圈汇报,“是项目部副总监王斌。他在审查报告里篡改了关键数据,收了对方两百万。”

会议室一片死寂。

王斌是我带了两年的下属。

“证据确凿吗?”顾宸问。

“邮件往来,转账记录,修改痕迹,全都有。”技术主管把资料投影出来,“而且……他还留了后手,准备把责任全推给江主管。”

我看着屏幕上那些熟悉的文件,心凉了半截。

“报警。”顾宸声音冰冷,“同时联系法务,准备起诉。公关部,一小时后召开记者会,公布调查结果。”

散会后,顾宸单独留下我。

“难受就哭出来。”他说。

我摇头:“是我失察,没管好下属。”

“人心隔肚皮。”他拍拍我的肩,“你教过他,给过他机会,是他自己选错了路。这不是你的错。”

我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忽然问:“你这几天,有没有……焦虑?”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有。但不是怕你离开,是怕公司垮了,养不起你。”

玩笑话,但我听出了背后的变化——他的恐惧焦点,从感情转移到了现实责任。

记者会上午十点召开。顾宸作为总裁出席,我在台下坐着。

面对长枪短炮,他冷静陈述事实,承认管理疏漏,承诺整改,同时公布了对王斌的处理和后续补救方案。条理清晰,不推诿不狡辩。

有记者尖锐提问:“顾总,据说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是您女朋友江莹莹女士,这次事件是否会影响你们的感情和工作关系?”

全场安静。

顾宸看向提问的记者,又看向台下的我。

“首先,江主管在这次事件中的表现专业且尽责,是她第一时间发现数据疑点并启动调查。”他声音平稳,“其次,感情是感情,工作是工作。在公司,她是优秀的项目主管;在生活,她是我珍惜的人。这两者不冲突,也不会互相影响。”

回答得体又坚定。

记者会结束,他下台走向我。周围还有很多员工和媒体,但他径直握住我的手。

“回家休息。”他说,“你三天没怎么睡了。”

“你也一样。”

“我们一起休息。”他拉着我往外走,不在乎那些目光。

回到我家,他让我先去洗澡,自己进了厨房。我洗完出来时,餐桌上摆着简单的三菜一汤。

“哪来的食材?”

“早上让助理买的。”他盛饭,“虽然比不上红酒烩牛肉,但能填饱肚子。”

我们安静吃饭,像两个累极的旅人。

吃完饭,他收拾碗筷,我靠在沙发上,眼皮打架。

“去床上睡。”他擦干手走过来,“我等你睡着了就走。”

“你回自己家也睡会儿。”我迷迷糊糊说。

“嗯。”

躺在床上,他坐在床边,轻轻拍着我的背,像哄小孩。意识模糊前,我听见他说:“今天在记者会上,看着台下那么多人,我突然想,如果公司真的垮了怎么办。”

我勉强睁眼。

“然后我就想,垮了就垮了,重新再来。”他声音很轻,“只要你还在,我就有重来的勇气。但你不能是我重来的唯一理由——这是周医生说的。我要为自己活,然后为你活。”

我握住他的手,沉沉睡去。

醒来时是晚上七点,天已经黑了。客厅亮着灯,我走出去,看见顾宸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脑还开着,屏幕上显示着西城项目的替代方案。

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条:“饭在锅里热着。我睡一会儿,八点叫我,还有个跨国会议。”

我看着他疲惫的睡颜,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这场危机像一场烈火,烧掉了我们关系中那些脆弱的、不健康的部分,留下了更坚实的东西。

我看见了真正的顾宸——不只是那个会焦虑会粘人的男朋友,更是那个能在风暴中挺直脊梁的总裁,是那个愿意承担责任、保护下属的领导者。

而我也看见了自己——不只是他的伴侣,更是能与他并肩作战的同行者。

八点,我叫醒他。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我,笑了:“你醒了?饿不饿?”

“饭吃了。”我帮他整理领带,“会议还有十五分钟。”

他看看时间,匆忙起身,但还是在门口回头吻了我额头:“我开完会就回来陪你。”

“不用,你回去好好睡。”

“我想陪你。”他坚持,“今晚就睡沙发,保证不影响你。”

我没再拒绝。

那晚,他真的一直在客厅开视频会议,声音压得很低。我半夜起来喝水,看见他还在工作,侧脸在屏幕光下显得格外专注。

“还没结束?”我问。

“马上。”他摘下耳机,“有个细节要确认。你去睡。”

我倒了杯水放在他手边,回房前说:“顾宸。”

“嗯?”

“等这件事过去,我们重新住一起吧。”

他愣住了,然后眼睛一点点亮起来,像星星落进海里。

“好。”他声音有点哑,“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好久。”

我回房后,听见他在客厅小声欢呼了一下,像个得奖的孩子。

西城项目的危机在一周后基本平息。公司股价回升,新的合作方敲定,王斌被移送司法机关。

周五下班,顾宸来接我,手里捧着一大束向日葵。

“庆祝重生。”他说。

我们去吃了那顿推迟的红酒烩牛肉。在他的公寓里,他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我靠在门口看。

“需要帮忙吗?”

“不用,今天我是主厨。”他转头笑,“你去客厅等着,很快。”

饭菜上桌时,我惊讶地发现都是我爱吃的菜,而且摆盘精致。

“偷偷练过?”我问。

“嗯,跟厨师学了几天。”他不好意思,“想给你惊喜。”

吃饭时,我们聊了很多——工作,未来,甚至小时候的梦想。

“我小时候想当画家。”我说,“像你母亲那样。”

“那你现在也可以画。”他认真道,“周末我陪你,把书房改成画室。”

“那你小时候想做什么?”

“想当飞行员。”他笑,“可惜近视,家里也不让。后来就按父亲安排的路走了。”

“后悔吗?”

“以前后悔,现在不。”他看着我,“因为这条路让我遇见你。”

饭后,我们坐在阳台上看夜景。他忽然说:“下周开始,心理咨询可以改为一周一次了。”

“周医生说的?”

“嗯,他说我进展很快。”他顿了顿,“但我自己要求保持一周两次,至少再坚持一个月。我想巩固。”

我靠在他肩上:“你知道吗?我最喜欢你的一点,就是你的诚实。对自己诚实,对我也诚实。”

他搂住我的肩:“因为你值得所有的诚实。”

那晚,我们真的只是睡觉。他抱着我,但手很规矩,呼吸平稳。

半夜我醒来,发现他在黑暗中静静看着我。

“不睡?”我轻声问。

“舍不得睡。”他声音温柔,“怕一闭眼,发现这一切是梦。”

我吻了吻他的下巴:“不是梦。我在。”

他收紧手臂,把脸埋在我颈窝:“莹莹,谢谢你。谢谢你在见过我最糟糕的样子后,还愿意留下。”

“因为我也见过你最好的样子。”我说,“而且我知道,那才是真正的你。”

西城项目危机过去后,公司进入平稳期。

顾宸的心理咨询从每周两次改为一次,但他说会主动加一次“自我对话”练习——每周找个下午,去江边散步,不带手机,只和自己相处。

“周医生说,独处能力是情绪成熟的标志。”某个周六早晨,他边做早餐边对我说,“所以我得学会享受一个人的时光,这样和你在一起时才是选择,而不是需求。”

煎蛋在锅里滋滋作响,他动作娴熟地翻面。阳光透过厨房窗户洒进来,在他侧脸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那你享受吗?”我问,“一个人的时候。”

“一开始不。”他诚实道,“第一次去江边,坐了十分钟就想给你打电话。但我告诉自己:如果连十分钟都撑不过,怎么证明我成长了?”

“后来呢?”

“后来我发现江面上的货船很有意思。”他把煎蛋装盘,“它们走得很慢,但一直在前进。就像我。”

我笑了。

早餐后,我接到总部通知:需要去邻市分公司做一周的技术支持。项目紧急,周一就得出发。

“去几天?”顾宸擦桌子的手顿住。

“五天,周五回。”我观察他的表情,“怎么,紧张了?”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继续擦桌子:“有点。但……我能处理。”

“真的?”

“真的。”他抬头看我,眼神里有挣扎,但更多的是坚定,“你工作上的事,我从不干涉。这次也一样。”

我心里一松。

周末我们一起收拾行李。他像老父亲一样给我塞各种东西:胃药、暖宝宝、甚至还有一小瓶他常用的安神精油。

“这个睡前滴在枕头上,助眠。”他认真叮嘱,“还有,每天给我打个电话,报平安就行,不用聊很久。”

“好。”

“如果……如果我觉得焦虑,会给你发消息,但你可以不用立刻回。”他又补充,“按照你的节奏来。”

我抱住他:“顾宸,你真的进步很大。”

他回抱我,把脸埋在我肩头:“因为我知道,短暂的分离是为了更好的相聚。”

周一一早,他送我去高铁站。进站前,他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我打开,里面是一对小小的蓝牙耳机。

“这样你路上可以听音乐。”他说,“还有……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保持通话,你忙你的,我忙我的,就像在一起工作那样。”

我看着他期待又克制的眼神,明白了——这是他给自己找的“过渡方案”,既不过度依赖,又不完全切断联系。

“好。”我戴上耳机,配对手机,“那我现在就开着?”

“嗯。”他眼睛亮起来,“等你到酒店再挂。”

高铁上,耳机里传来他那边轻微的背景音:键盘敲击声,偶尔的翻页声,还有他低声和助理说话的声音。

我处理着邮件,偶尔开口说一两句:“这个方案数据有问题。”

他会立刻回应:“需要我帮你核对吗?”

“不用,我自己来。”

“好。”

就这样,我们在各自的空间里,通过一根无形的线连接着。不密集,但存在。

到酒店已经是晚上。我摘下耳机:“我到了。”

“累吗?”他声音传来。

“有点。但晚上还要和分公司团队开会。”

“注意休息。”他顿了顿,“莹莹,我今天……只看了三次手机定位。”

我愣住:“你装了定位?”

“没有!是高铁的行程追踪,你自己分享给我的。”他急忙解释,“而且我只在早上你出发、中午你到达、下午你出站时看了三次。其他时间没看。”

我笑了:“好,我相信你。”

“那你忙吧。”他说,“我……我去健身。今晚约了教练。”

“好,加油。”

挂断后,我对着手机发了会儿呆。他确实在努力,用他能想到的所有方式。

那一周,我们保持着这种模式:早晚各一通电话,白天偶尔发消息。他分享他独自吃饭的照片,我分享分公司楼下的流浪猫。

周二晚上,我加班到十一点。回到酒店,发现他发来一条长消息:

“今天下午开董事会,有人又提了西城项目的事,暗示你当时审查不力。我直接怼回去了,说你已经用后续表现证明了能力。结束后有点生气,就去跑了五公里。现在刚洗完澡,准备睡觉。你不用回,我知道你还在忙。晚安。”

我看着他消息里的情绪起伏——愤怒,处理,平静——像在看一个人的成长日记。

周三,分公司这边出了点小问题:技术方案需要调整,可能要推迟一天回去。

我给他打电话说明情况,他沉默了几秒。

“也就是说,周五回不来了?”

“嗯,周六早上回。”我小心地问,“你能接受吗?”

电话那头传来深呼吸的声音:“能。多一天而已。我……我正好可以试试周末一个人怎么过。”

“你原本计划周末做什么?”

“去看母亲。”他轻声说,“她上个月搬回这个城市了,我还没去看她。”

我惊讶:“你母亲回来了?”

“嗯,离婚后她去了国外,最近才回来。”他顿了顿,“我一直没敢见,怕想起小时候的事。但周医生说,面对才能放下。”

“要我陪你吗?”

“不用,这次我想自己去。”他语气坚定,“我要告诉她,我找到了爱我的人,也学会了爱自己。”

我眼眶发热:“顾宸,我为你骄傲。”

周四深夜,我收到他发来的一张照片——一家安静的咖啡馆,对面坐着一位气质优雅的女士,眉眼和顾宸很像。

配文:“和妈妈聊了三小时。她说对不起,我说我理解了。我们都哭了,也都笑了。现在送她回家,心里很轻。”

我回了一个拥抱的表情。

周五,分公司的问题终于解决。团队庆祝,一起吃了顿饭。席间,分公司总监开玩笑:“江主管,听说你和顾总感情很好?出差这一周,顾总每天都让人送水果到你房间。”

我愣住:“水果?”

“对啊,每天下午都有果切送到前台,指定给你的。”总监笑,“我们还以为是公司福利,结果只有你有。”

我忽然想起,每天下午确实有果切送到房间,卡片上只写“注意维生素”。我以为酒店服务……

散场后我给他打电话:“水果是你送的?”

“嗯。”他有点不好意思,“我知道你一忙就忘记吃水果,又不想总打电话提醒你,就找了当地的水果店每天配送。”

“顾宸……”

“这不算过度干涉吧?”他紧张地问,“我只是想照顾你,但又不想打扰你工作。”

我心里软成一片:“不算。谢谢。”

周六早上,我坐最早的高铁回去。出站时,一眼就看见他站在人群里。

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手里没拿花,没举牌,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我。看见我时,眼睛瞬间亮起来,像黑夜里的星星。

我拖着行李箱走过去,他接过箱子,然后牵起我的手。

“欢迎回家。”他说。

车上,我问他这一周的感受。

“第一天最难。”他诚实道,“晚上睡不着,在你公寓楼下转了两圈,但没上去。后来去江边跑步,跑到筋疲力尽才回家。”

“第二天呢?”

“第二天好点了。工作很忙,间隙想你的时候,我就写下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看,这是‘思念日记’。”

我翻开,里面是他工整的字迹:

“Day1 20:00 想问她吃饭没,但她说在开会。忍住。去跑步。”

“Day2 14:30 看到办公室绿萝,想起她。给她发张绿萝照片,她回了个笑脸。满足。”

“Day3 22:00 她今天只发了三条消息。有点慌,但告诉自己:她在忙,不是疏远。处理方式:看了一集纪录片。”

“Day4 ……”

翻到最后一天,写着:“Day5 06:00 她今天回来。醒得特别早,开心。但没吵她,让她多睡会儿。”

我合上本子,鼻子发酸。

“这一周,”他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我学到了一件事:想念一个人不一定要立刻见到,可以先把想念存起来,等合适的时候再告诉她。”

“你还学到了什么?”

“学到了独处其实没那么可怕。”他转头看我一眼,“学到了我有能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学到了……你不在的时候,我也可以好好生活。”

我握紧他的手:“那我现在回来了,你会不会又变回粘人小狗?”

他笑了:“可能会有一点点反弹。但我会提醒自己:她是回来了,不是被找回来了。她是主动选择回到我身边的。”

到家后,他送我上楼,却在门口停下。

“今天我就不进去了。”他说,“你刚回来,需要休息调整。我们明天再见。”

我惊讶:“真的?”

“真的。”他把我拉进怀里,用力抱了一下,然后松开,“这一周证明了我可以,你也证明了你愿意回来。所以,不急。”

他转身下楼,脚步轻快。

我站在门口,忽然叫住他:“顾宸!”

他从楼梯转角探头:“嗯?”

“明天,我想吃你做的红酒烩牛肉。”我笑,“在你家,吃完我也不走。”

他眼睛瞪大,然后绽放出一个巨大的笑容:“好!”

周日,我真的去了他家。他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我靠在门口,看着这个曾经连我上厕所都担心的男人,如今能安心地背对着我切洋葱。

饭桌上,我们聊这一周的见闻。他讲他母亲的故事——原来她离开后一直在画画,现在开了个小画廊。

“她说想见见你。”顾宸给我夹菜,“我说,等你准备好。”

“我已经准备好了。”我说,“下周就可以。”

他眼睛弯起来:“好。”

饭后,我们一起洗碗。他洗我擦,配合默契。阳台上的绿萝长出了新叶,在晚风里轻轻摇曳。

晚上,我们坐在沙发上看电影。他抱着我,但手很规矩。电影放到一半,他忽然说:“莹莹,下周我要出差。”

我转头:“去哪?多久?”

“广州,三天。”他看着我,“这次换你等我。”

我笑了:“好。我会每天给你发消息,但可能不会立刻回。”

“我也会给你送水果。”他眼睛亮晶晶的,“异地恋套餐,我们轮流体验。”

电影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我靠在他肩上,忽然觉得,我们好像找到了某种平衡。

不是谁依赖谁,而是两个独立的人,选择彼此依靠。

深夜,他送我回家。在楼下,我们吻别。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我回应。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对了,有件事。”

“嗯?”

“周医生说,如果下个月评估结果好,可以考虑结束正式咨询,改为每月复查一次。”他笑着,“他说,我已经从‘病人’毕业了,现在是‘情绪管理优等生’。”

我跑过去抱住他:“你一直都是优等生。”

他回抱我,声音有些哽咽:“是因为有你。”

那晚我做了个梦。梦见我们在一片开满向日葵的田野里,他拉着我的手向前跑,风很大,但我们笑得很开心。

醒来时是凌晨四点,手机亮了一下。

是他发的消息:“睡不着,想你。但没关系,想想就好。继续睡吧,早安。”

我回:“我也想你。睡吧,我的优等生。”

顾宸去广州出差那天,我送他到机场。

候机大厅里,他拉着登机箱,另一只手牵着我。广播响起登机提示时,他没像以前那样表现出焦虑,只是用力握了握我的手。

“三天后见。”他说。

“一路平安。”我踮脚亲了他一下。

他笑了,转身走向安检口,没再回头。背影挺拔,脚步坚定。

那一刻,我忽然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感——那个曾经连我上厕所都要担心的男人,现在能坦然地去一千公里外的地方,并且相信我会在这里等他回来。

他走后的第一天,我正常上班。中午收到他发来的会议照片,配文:“这边的茶点不错,给你寄了一盒。”

下午,快递真的到了。同事林晓晓凑过来:“哇,顾总出差还不忘投喂,太甜了吧!”

我笑着拆开,是一盒精致的广式糕点,还有一张手写卡片:“尝了一口觉得你会喜欢。PS:今天只看了两次航班动态,没查天气(因为你说过广州天气多变,查了也白查)。”

我笑着把卡片收好。

晚上我们视频通话,他给我看酒店窗外的珠江夜景。

“今天顺利吗?”我问。

“顺利,合作谈成了。”他声音透着疲惫但满足,“就是有点想你。”

“我也想你。”我诚实道,“但想得很安心。”

他眼睛弯起来:“因为知道三天后就能见面?”

“因为知道你在做你想做的事。”我纠正他,“顾宸,我喜欢看你发光的样子。”

屏幕里,他愣了几秒,然后低头笑了,耳朵有点红。

第二天,我陪林薇去看画展——是她前男友的画展,她说要去“艺术性地了断”。

画展上,我意外地看到了顾宸母亲的画作。那是一幅向日葵,热烈又孤独,署名“顾婉”。

林薇凑过来:“这画风……有点像顾宸妈妈?”

“就是她。”我看着简介,“她真的在坚持画画。”

“听说顾宸去见她了?”林薇挑眉,“可以啊,那小子真的在改变。”

“嗯。”我微笑,“他在努力变成更好的人。”

“你也是。”林薇拍拍我的肩,“你们俩,像两棵歪脖子树,互相支撑着长直了。”

我被她奇怪的比喻逗笑。

那天晚上和顾宸视频时,我提起看到了他母亲的画。

“我妈让我谢谢你。”他眼神温柔,“她说,是我遇见你之后,才愿意重新面对她。”

“我什么也没做。”

“你做了最重要的——你让我相信,即使展现最糟糕的一面,也值得被爱。”他认真说,“这让我有勇气去修复其他关系。”

第三天,顾宸该回来了。但下午他突然打电话,说项目有点问题,要推迟一天。

“我能处理。”他声音冷静,“就是得多待一天。你……能接受吗?”

“当然。”我说,“工作重要。”

“不只是工作。”他顿了顿,“我想证明,即使有变动,我也能稳住。”

“我相信你。”我由衷道。

那晚我独自吃饭,独自散步,独自看了一部电影。睡前收到他的消息:“刚结束谈判,成功了。明天一定回来。晚安,我爱你。”

我看着最后三个字,心里暖暖的。

这是我们复合后,他第一次说“我爱你”。不是在情绪崩溃时,不是在寻求保证时,而是在一个平静的、成功的时刻,自然而然地表达。

第四天下午,我接到他电话:“我登机了,两小时后到。晚上一起吃饭?”

“好,去哪?”

“我家,我做饭。”他说,“庆祝项目成功,也庆祝……我们走过来了。”

我心头一动:“走过来了?”

“嗯。”他声音里有笑意,“等你来了再说。”

晚上七点,我准时敲响他公寓的门。

门开了,但不是顾宸。

是一位优雅的女士,眉眼间和顾宸很像——是他母亲,顾婉。

“江小姐吧?请进。”她微笑,“顾宸在厨房,说要做一道复杂的菜,不让我帮忙。”

我有些局促地进屋,发现客厅布置得很温馨,餐桌上摆着鲜花和蜡烛,还有一瓶红酒。

“伯母好。”我礼貌道。

“别紧张。”顾婉拉我坐下,“是我要求见你的。顾宸这孩子,一提你就脸红,我得亲眼看看是什么样的女孩让他变化这么大。”

厨房里传来顾宸的声音:“妈,你别吓她!”

顾婉笑了,眼角的细纹很温柔:“他以前从不会这样跟我说话。总是小心翼翼的,像在应付上司。现在会开玩笑了,会撒娇了,像个真正的儿子。”

我看着她眼中的欣慰,忽然理解了她当年的选择——有时候离开不是为了抛弃,而是为了不让扭曲的爱继续伤害。

顾宸端着菜出来,系着围裙的样子有点滑稽,但眼神明亮。

“妈,你别老盯着莹莹看。”他把菜放下,“她害羞。”

“我哪有!”我反驳。

顾婉笑着起身:“好了,我任务完成,该走了。你们年轻人慢慢吃。”

“妈,吃了饭再走。”顾宸拉住她。

“不了,我约了朋友。”顾婉拍拍他的手,“看到你们这样,我就放心了。”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我:“江小姐,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的儿子学会了爱,也学会了被爱。”

门轻轻关上。

顾宸走过来抱住我:“紧张吗?”

“有点。”我老实说,“你妈妈很优雅。”

“她很喜欢你。”他吻了吻我的头发,“她说,你看我的眼神很干净,不是讨好,不是畏惧,就是平等的爱。”

餐桌上的菜很丰盛:红酒烩牛肉终于成功,还有清蒸鱼、炒时蔬、菌菇汤。每道菜都像模像样。

“练了多久?”我问。

“出差前每天都在练。”他给我倒酒,“想给你一个完美的晚餐。”

我们边吃边聊,从工作聊到生活,从过去聊到未来。红酒喝到一半时,他忽然放下酒杯。

“莹莹,我有话想跟你说。”

“嗯?”我看着他郑重的表情,心跳漏了一拍。

他起身,走到我面前,单膝跪地。

我捂住嘴。

“我知道,按照正常流程,我应该准备戒指,准备鲜花,准备盛大的求婚。”他仰头看我,眼睛在烛光下亮得惊人,“但我想,对我们来说,‘正常’从来不是标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不是戒指,是一把钥匙。

“这是我公寓的钥匙,你早就有了。”他说,“但今天,我想正式地、清醒地、健康地,邀请你搬进来和我一起住。不是因为我需要你,而是因为我想要你。”

他停顿,深吸一口气:“我想要每天早上和你一起醒来,想要和你分享生活的琐碎,想要在累的时候有你在身边。但我也承诺,会给你独立的书房,给你独处的时间,给你说不的权利。”

他拉起我的手,把钥匙放在我掌心。

“这不是求婚,是邀请。如果你愿意,我们以后可以一直这样过。如果你想要婚姻,我会准备正式的求婚。如果你不想要,这样也很好。”他声音有些颤抖,“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以任何你舒服的方式。”

我看着掌心的钥匙,眼泪掉下来。

不是感动的眼泪,是释然的眼泪——他终于懂了。懂了爱不是占有,是邀请;不是需求,是选择。

“我也有东西要给你。”我擦掉眼泪,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他愣住。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两把钥匙——一把是我公寓的,一把是我新买的画室的。

“这是我画室的钥匙。”我说,“上周租的,还没来得及告诉你。我想重新开始画画,每周至少去两次。”

我把他的钥匙放回他手里,把我的两把钥匙也放进去。

“所以我的答案是:我愿意搬进来,但我也要有自己的空间。”我看着他的眼睛,“我们要互相拥有,但不互相占有。”

他盯着手心里的三把钥匙,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好。”他把钥匙紧紧握在手里,“这样最好。”

那晚,我们没讨论婚礼,没讨论将来,只是相拥而眠。

半夜我醒来,发现他醒着,在黑暗中看着我。

“还不睡?”我轻声问。

“舍不得睡。”他抚摸着我的头发,“莹莹,你知道吗?今天是我人生中最清醒、最幸福的一天。不是因为求婚成功,而是因为……我终于敢相信,幸福可以长久。”

我吻了吻他的下巴:“它会长久的。因为我们都在努力让它长久。”

第二天是周六,我们真的开始“搬家”。

其实没什么好搬的,我的大部分东西早就在他家了。但我们还是一起整理,一起决定每件东西放哪里。

下午,他陪我去画室。那是一个朝北的小房间,光线均匀,墙上还空着。

“这里可以挂你的画。”他环顾四周,“需要我帮忙布置吗?”

“要。”我把画笔递给他,“一起。”

我们花了一下午布置画室。他帮我装画架,我调颜料。最后,我们在空白的画布上各画了一笔——他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线,我画了个圆。

“我们的第一幅合作作品。”他笑。

晚上,我们邀请林薇来吃饭。她看到我们一起在厨房忙活的样子,挑眉:“哟,这就同居了?”

“嗯。”顾宸坦然道,“但莹莹有画室,每周二四晚上去画画,我不打扰。”

林薇惊讶地看我,我点头。

“可以啊。”她拍拍顾宸的肩,“真的长大了。”

吃饭时,顾宸的手机响了。他看了眼,皱眉,然后接起来:“爸……我说过了,我的感情生活不需要您操心。”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我们都听得见:“我听说你要和那个女人同居?顾宸,你忘了你妈……”

“我没忘。”顾宸打断他,声音平静但坚定,“正是因为记得,我才知道该怎么做。妈离开不是因为她不够爱,是因为您不懂怎么爱。我不会重蹈您的覆辙。”

他挂断电话,看向我,眼神清澈:“处理好了。”

林薇竖起大拇指。

饭后送走林薇,我们站在阳台上看夜景。城市的灯火像倒过来的星空。

“下周我要去复查心理咨询。”顾宸说,“周医生说,可能是最后一次正式咨询了。”

“紧张吗?”

“不紧张。”他牵起我的手,“因为我知道,即使不咨询,我也有能力面对情绪了。而且,我有你。”

我靠在他肩上。

晚风很温柔。

一个月后,我真的搬进了顾宸的公寓。我们保留了各自的“秘密基地”——他有江边的散步路线,我有画室。

又一个月,在我的画室墙上,挂上了我们的第一幅真正合作的作品:一半是他画的抽象线条,一半是我画的向日葵。在交界处,我们共同写下一行小字:

“独立生长,交错成荫。”

某个周末早晨,我醒来时,发现顾宸已经醒了,正撑着脑袋看我。

“早。”他微笑。

“早。”我揉眼睛,“今天去哪?”

“不去哪。”他凑近吻我,“就在家,和你。”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他睫毛上跳跃。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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