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卖掉18万金镯给男闺蜜,老公重病我哭穷,深夜收2800转账泪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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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的短信提示音,短促而清晰。

赵曼玉划开屏幕,银行入账通知跳了出来。

数额是两千八百元。

她的目光死死钉在留言栏。

只有五个字,来自她的丈夫肖洋。

那一瞬间,她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冻住了,耳朵里嗡嗡作响。

客厅没开灯,手机屏幕的光冷冰冰地照着她的脸。

几个小时前,医院里,她对着病床上的肖洋,哭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反复只有两个字:“没钱。”

肖洋什么也没问,只是看着她。

然后他伸出手,很轻地,拍了拍她的背。

现在,这条短信和那五个字,像一把钝刀,缓慢地割开了她一直不愿面对的所有真相。

过去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肖洋沉默的背影,母亲欲言又止的叮嘱,还有卢俊杰意气风发的笑脸,全部混杂在一起,冲垮了她。

她捏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却感觉不到疼。

卧室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光,也没有声音。



01

肖洋推开家门时,已经过了零点。

楼道里的声控灯在他身后熄灭,屋里只亮着客厅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

赵曼玉窝在沙发里,抱着一个靠垫,手机支在茶几上。

屏幕里传来卢俊杰兴奋的声音,语速很快,夹杂着“风口”、“赛道”、“下一轮融资”这些词。

“曼玉,你真的要相信我,这次绝对不一样!只要我们前期烧钱把用户基数做起来,后面就是躺着收钱……”

赵曼玉听得专注,不时点头,眼睛里有一种肖洋很久没见过的光亮。

那光亮,以前偶尔会在她谈论某部小说、某场电影时闪现,后来渐渐少了。

肖洋换好鞋,把手里还温着的纸袋轻轻放在餐桌上。

那是赵曼玉最喜欢的那家粥铺的夜宵,她前几天提过一句晚上想吃。

他走过去,想叫她一声。

目光却先落在她随意搭在沙发边的手上。

手腕那里空荡荡的。

那只沉甸甸的、母亲李秀荣给的实心金镯子,往常哪怕洗澡睡觉她都不大乐意摘,此刻却不见了。

只留下一圈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印子。

肖洋的脚步顿住了。

卢俊杰还在屏幕里滔滔不绝:“……所以初期投入是关键,曼玉,你就是我的贵人,是雪中送炭……”

赵曼玉笑着打断他:“行了行了,知道你蓝图宏伟。具体还差多少?”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亲近的埋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慷慨。

肖洋沉默地转过身,走向浴室。

关门的声音惊动了赵曼玉,她扭头看了一眼,只看到浴室磨砂玻璃后模糊的身影。

她对着屏幕压低声音:“他回来了,先不说了。钱的事……我再想想办法。”

挂断视频,客厅骤然安静下来。

她看了一眼餐桌上的纸袋,摸了摸,还是温的。

心里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像石子投入深潭,很快又平息了。

浴室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赵曼玉打开纸袋,是她喜欢的山药排骨粥。

她小口喝着,热气熏着眼。

02

第二天是周末,赵曼玉和卢俊杰约在商场楼下的咖啡馆见面。

卢俊杰早到了,穿着一件看起来价格不菲的休闲西装,头发打理得很精神。

他朝赵曼玉用力挥手,笑容灿烂,引得旁边几桌的客人侧目。

“曼玉,这边!”

赵曼玉走过去,放下包。卢俊杰已经给她点好了咖啡,是她喜欢的榛果拿铁。

“还是你懂我。”赵曼玉笑了笑。

“那当然,这么多年‘闺蜜’白当的?”卢俊杰眨了眨眼,随即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表情变得认真起来,“说正事,曼玉。昨晚我跟团队又连夜对了一遍数据,模型跑通了,现在真的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他从随身携带的皮质文件夹里抽出几页彩印的PPT,推到赵曼玉面前。

上面是复杂的曲线图、柱状图,还有一堆赵曼玉看不太懂的专业术语。

“你看这个增长曲线,还有这里,用户黏性预测……”卢俊杰的手指在纸上激动地点着,“只要第一笔启动资金到位,我保证,半年,不,最多四个月,我们就能看到回头钱!到时候别说本金,红利都够你再买十个金镯子。”

听到“金镯子”,赵曼玉的眼皮跳了一下。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掩饰过去。

“俊杰,不是我不信你。”她放下杯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柄,“这毕竟不是小数目。而且……那镯子,是我妈给的。”

“我懂我懂!”卢俊杰立刻接话,表情变得郑重而恳切,“曼玉,要不是实在没办法,我也不会跟你开这个口。你知道的,我爸妈那边……根本指望不上。那些所谓的‘朋友’,一听要投钱,跑得比谁都快。只有你,曼玉,从咱俩穿开裆裤玩泥巴的时候,你就最讲义气。”

他眼神灼灼地看着她:“这不仅是投资一个项目,更是投资我们这么多年的情谊,投资我们的未来。等我成功了,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再也不用看人脸色,不用为柴米油盐算计。肖洋他……他能给你这些吗?”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很轻,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了一下。

赵曼玉想起昨晚那碗温粥,和肖洋沉默走进浴室的背影。

又想起上个月看中的一条裙子,犹豫了很久还是没买,因为肖洋说这个月要存钱应付可能的车辆维修。

而卢俊杰描绘的未来,闪闪发光,没有这些琐碎的窘迫。

她看着卢俊杰充满激情和信任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自己的倒影。

仿佛她还是小时候那个能被一句“你最讲义气”就哄得替他去打架的女孩。

心底最后那点犹豫,被一种混合着怀旧、义气和对另一种生活模糊向往的情绪压了下去。

“钱……我差不多准备好了。”赵曼玉听到自己的声音说,有点干,“镯子这两天就处理。你需要多少,给我个准数。”

卢俊杰脸上瞬间迸发出巨大的喜悦,他一把抓住赵曼玉放在桌上的手:“曼玉!太感谢了!我就知道!你放心,我绝对不让你失望!”

他的手心有点潮热,握得很紧。

赵曼玉抽回手,笑了笑,没再说话。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玻璃照进来,咖啡杯沿闪着细碎的光。



03

肖洋是几天后的晚饭时,看似随意提起的。

他做了简单的两菜一汤,青椒肉丝和清炒菜心,汤是紫菜蛋花汤。

吃饭时很安静,只有碗筷轻微的碰撞声。

赵曼玉吃得有点心不在焉,她在想明天怎么去找那个据说价格公道的回收金饰的人。

“曼玉。”肖洋夹了一筷子菜心放到她碗里。

“嗯?”赵曼玉抬头。

“你手上那个镯子,”肖洋语气平常,像是聊起天气,“妈给的那个,有些日子没见你戴了。收起来了?”

赵曼玉心里咯噔一下,筷子尖在米饭里无意识地戳了戳。

“啊……那个啊,”她垂下眼,避开肖洋的视线,“太沉了,天天戴着做事不方便,就收柜子里了。”

“哦。”肖洋应了一声,低头喝汤,“收好就行。妈当初特意交代过,那是她压箱底的东西,份量足,意义不一样。别弄丢了。”

他的话很平缓,没有追问的意思。

可赵曼玉却觉得脸上有点烧,心里莫名发虚。

“知道,又不是小孩子,还能丢了不成。”她语气有点硬,想结束这个话题,“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肖洋放下汤碗,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很沉静,像深秋的潭水,看不出什么情绪。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来。”他说,“妈身体不如从前了,她给的东西,留着是个念想。”

这话让赵曼玉心里那点不舒服扩大了。

她觉得肖洋是在暗示什么,在责怪她,或者是在埋怨她母亲给的东西不够“实用”。

一种混合着愧疚和恼羞的情绪涌上来。

“念想念想,光念想能当饭吃吗?”她放下碗,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现在什么东西不花钱?物业费、水电费、车贷,哪样便宜?你那工作忙得脚不沾地,又赚回来多少?”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肖洋握着筷子的手停住了。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赵曼玉。

客厅的灯光从他头顶照下来,在他眼窝处投下一小片阴影,显得有些疲惫。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说话。

就那么看了她几秒,然后重新低下头,安静地继续吃饭。

只是咀嚼的速度,似乎更慢了一些。

这沉默比争吵更让人难受。

赵曼玉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却发现什么也说不出来。

一股郁气堵在胸口。

她推开椅子站起来:“我吃饱了。”

说完,转身进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肖洋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对着没动几口的饭菜。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拿起碗,把已经凉透的汤慢慢喝完。

然后起身,收拾碗筷,拿到厨房,拧开水龙头。

水声哗哗,掩盖了其他所有的声响。

04

决定卖镯子前,赵曼玉给母亲李秀荣打过一次电话。

那天下午,办公室里没什么人,她走到楼梯间。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传来母亲有些喘的声音:“喂,曼玉啊?”

背景音里有嘈杂的音乐和说笑声,像是在广场上。

“妈,你在外面呢?”

“是啊,跟你张阿姨她们跳会儿操。怎么了?有事?”李秀荣的声音带着惯常的爽利。

“没事,就……随便问问。”赵曼玉靠在冰凉的墙壁上,手指绞着电话线,“你最近身体怎么样?血压药按时吃没?”

“好着呢,别操心我。你跟肖洋怎么样?他工作还是那么忙?”

“就那样吧。”赵曼玉顿了顿,装作不经意地问,“妈,你上次给我那个金镯子……”

“哦,镯子啊!”李秀荣的声音立刻带了笑,“怎么,终于舍得戴啦?我就说那颜色衬你。那可是实心的,你外婆传给我的,我捂了好些年呢。现在金价贵,那分量,值不少钱。”

赵曼玉的心提了一下。

李秀荣接着说:“不过啊,妈给你,不是让你现在去换钱的。是给你压箱底的,是个保障。女人啊,手里有点实实在在的东西,心里才不慌。将来……万一有个啥难处,它能救急。日子总归是自己过的,靠谁都不如靠己。”

母亲的话絮絮叨叨,带着老一辈人朴素的智慧和对女儿最深的牵挂。

楼梯间窗户没关紧,一丝冷风吹进来,赵曼玉缩了缩脖子。

“知道啦,妈。”她听着电话那头热闹的背景音,忽然觉得有点遥远,“我就问问,你跳你的操吧,注意安全,别摔着。”

“行,挂了啊。你们好好的,钱够花不?不够跟妈说……”

“够,够的。”赵曼玉匆忙打断,“妈,我这边来工作了,先不说了。”

她挂了电话,松了口气,又觉得心口某个地方空了一块。

母亲说的“保障”、“救急”,她听进去了,但没完全进去。

她觉得母亲那一套有点过时了。现在是什么时代?机会时代。卢俊杰描绘的才是未来,是能钱生钱的活路。

守着个死物件,等着“救急”,太被动了。

她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回办公室。

阳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切进来,落在她空荡荡的办公桌上,亮得有些刺眼。

她当时并不知道,母亲那句“万一有个啥难处,它能救急”,会在不久的将来,以一种多么残酷的方式应验。

而那句“靠谁都不如靠己”,她更是全然误解了其中的深意。



05

肖洋是在公司的茶水间晕倒的。

当时他正接一杯温水,准备吃随身带的胃药。

最近胃疼得频繁,他没跟赵曼玉说,自己买了点药对付。

早上出门前,赵曼玉还在为联系不上卢俊杰焦躁,手机一遍遍拨号,对着他抱怨:“说好昨天给我看新合同,人呢?电话也不接,微信也不回!”

肖洋想说点什么,看她烦躁的样子,又咽了回去。

只默默把早餐摆好,说了句“趁热吃”。

在茶水间,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毫无预兆地袭来。

眼前发黑,耳朵里灌满嗡嗡的鸣响,心脏跳得像要撞出胸腔。

他勉强扶住流理台边缘,冰凉的触感让他清醒了一瞬,随即天旋地转。

玻璃杯脱手,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温水溅湿了他的裤脚。

最后的意识里,是同事惊慌跑过来的脸和模糊的呼喊。

醒来时已经在医院,躺在急诊观察室的床上,手背上扎着点滴。

部门领导老周守在旁边,见他醒了,松了口气:“肖洋,你可吓死人了。医生说你疲劳过度,低血糖,还有点心律不齐。让好好检查一下。”

肖洋想坐起来,被老周按住。

“躺着吧,针还没打完。”老周叹气,“你也太拼了。项目是重要,可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啊。弟妹知道了吗?我帮你打电话?”

“别,周哥。”肖洋声音有点哑,“先别告诉她。小毛病,检查完再说,免得她担心。”

老周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行。那你先休息,检查单子我都帮你拿着。”

等老周出去,肖洋摸出手机。

有好几个未接来电,都是赵曼玉的。

他回拨过去。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通,赵曼玉的声音立刻冲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虑和火气:“肖洋!你看到卢俊杰没有?他是不是去找过你?这人简直了,拿了钱就玩消失,项目群里也没动静了……”

肖洋静静地听着,胃部隐隐作痛,手背上的针眼附近一片冰凉。

“曼玉。”他等她稍微停顿时,叫了她一声。

“什么?”赵曼玉的语气依然很冲。

“我晚上可能晚点回去。”肖洋说,声音很平稳,“公司有点事要处理。”

“又加班?”赵曼玉的抱怨几乎是脱口而出,“随便你吧,反正家里也没什么事。我先挂了,还得想办法找人。”

嘟——嘟——

忙音响起来。

肖洋举着手机,听着那单调的声音,过了很久,才慢慢放下。

护士进来换药,递给他几张检查单:“肖先生,这几项需要进一步检查,您安排个时间尽快来做。”

肖洋接过单子,上面是一些他不太看得懂的医学名词和检查项目。

他道了谢,把单子仔细折好,放进口袋里。

口袋底部,还有一张早上赵曼玉没注意到的水电费催缴单。

06

检查结果出来那天,是个阴天。

肖洋一个人去的医院,拿到的报告。

医生指着CT片子上某块阴影,表情严肃地说了很多话。

“……建议尽快住院,进行更详细的排查和针对性治疗。这个情况,不能再拖了。手术和后续治疗费用,需要提前准备一下,不是个小数目。”

肖洋问了一个数字。

医生说了个范围。

那数字像一块沉重的冰,砸进肖洋心里,慢慢沉下去,寒意渗透四肢百骸。

他沉默地听着医生的嘱咐,把注意事项一条条记在手机备忘录里。

然后道谢,起身,离开诊室。

医院走廊很长,消毒水的味道浓得化不开。

来来往往的人,有的面带愁容,有的步履匆忙。

肖洋走得很慢,手紧紧攥着那份报告单,纸张边缘被他捏得起了皱。

走到医院门口,冷风一吹,他激灵一下,仿佛才从那种不真实的麻木中清醒过来。

他拿出手机,翻到赵曼玉的号码。

指尖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终于按了下去。

电话接通得很快。

“喂?”赵曼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背景音很安静,应该在家。

“曼玉。”肖洋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比想象中还要干涩,“在家吗?”

“在。怎么了?”赵曼玉的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耐烦,可能还在为卢俊杰的事情烦心。

肖洋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有点疼。

“我有点事,想跟你说。”他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常,“可能需要……用一笔钱。”

“钱?”赵曼玉的声音立刻警觉起来,“什么钱?多少?”

肖洋说出了那个数字。

电话那头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只有细微的电流声,和肖洋自己有些沉重的呼吸声。

“肖洋,”赵曼玉再开口时,声音有点发颤,语速很快,“你……你要这么多钱干什么?家里哪还有钱?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每个月就那点死工资,房贷车贷……”

“我知道。”肖洋打断她,声音低沉下去,“是……我身体出了点问题,需要治疗。医院这边催得急。”

“身体?什么问题?”赵曼玉的声音猛地拔高,充满了惊愕,“你怎么了?严不严重?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带着真实的惊慌。

可肖洋却清晰地听到,在那惊慌底下,有一种更尖锐的东西正在破土而出——那是恐惧,对巨额花费的恐惧。

“曼玉,”他叫她的名字,带着一种近乎恳求的平静,“我们见面说,好不好?我现在回去。”

“回……回来有什么用?”赵曼玉的声音开始发抖,变成了哽咽,“肖洋,家里真的没钱了……一点都没有了……你让我上哪儿去找那么多钱啊?我……我没有办法……”

她的哭声从听筒里传出来,一开始是压抑的抽泣,很快变成了崩溃的嚎啕。

那哭声里,充满了绝望、无助,还有一种肖洋无法具体描述的、更深重的情绪。

仿佛天塌下来的,不只是他的病。

肖洋握着手机,站在医院门口凛冽的风里。

他看着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灯,汇成一条模糊的光河。

电话里,赵曼玉反复哭喊着“没钱”,声音嘶哑。

肖洋一直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听着,眼神望着远处看不清的某一点,脸上没什么表情。

直到赵曼玉的哭声渐渐低下去,变成断断续续的啜泣。

他才很轻地说了一句:“别哭了。我……再想想办法。”

然后,他挂断了电话。

把手机塞回口袋,连同那份沉重的报告单。

他迈开步子,沿着人行道慢慢地往前走。

背影融入了灰蒙蒙的暮色里,显得有些佝偻。



07

肖洋回到家的时间,比平时晚了很久。

推开门,屋里一片漆黑,只有卧室门缝下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他打开客厅的灯。

赵曼玉蜷缩在沙发上,眼睛红肿,头发凌乱。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看向肖洋,眼神里交织着慌乱、愧疚和一种茫然的痛苦。

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却没发出声音。

肖洋没有看她,也没有问任何关于钱、关于镯子、关于卢俊杰的话。

他沉默地脱掉外套,挂好。

然后走到她面前,伸出手,很轻地,拍了拍她的背。

动作有些僵硬,但带着一种笨拙的安抚意味。

赵曼玉的眼泪一下子又涌了出来,她抓住肖洋的袖子,像抓住救命稻草,可喉咙里堵着千言万语,一句也说不出来。

肖洋任她抓着,等她情绪稍微平复,才抽回手。

“没事。”他说,声音沙哑,“总会有办法的。”

他转身去了书房。

赵曼玉呆呆地坐在沙发上,看着书房的门关上。

那扇薄薄的门板,好像隔开了两个世界。

书房里,肖洋打开了书桌最下面的抽屉。

里面有一个旧铁盒。

他拿出铁盒,打开,里面是一些重要的证件,几张不多的存折和银行卡,还有家里的各种保单、合同。

他先把家里的账单整理了一遍,水电燃气、物业、房贷、车贷……逐项列在一张白纸上。

数字加总起来,是一笔不小的固定支出。

然后,他翻开通讯录,找出几个名字。

有老家关系还不错的堂兄,有曾经一起共事过、后来自己开公司的前同事,有大学时睡在他上铺、现在在另一个城市发展的兄弟。

他盯着这些名字看了很久,手指在号码上摩挲。

最终,他只拨通了堂兄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那边传来嘈杂的电视声和孩子哭闹的声音。

“喂?阿洋啊?这么晚啥事?”堂兄的声音带着困意。

肖洋握紧了话筒,指节有些发白。

“哥,”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这边……有点急事,想跟你周转一点钱。不多,就……先借两万,行吗?我打借条,尽快还。”

堂兄在那边沉默了一下,电视声被调小了。

“阿洋,出啥事了?严重不?”堂兄问,语气关心,“两万……不是哥不帮你,你嫂子前阵子刚动了手术,家里钱也紧巴。你看……五千行不?我先给你拿五千应应急?”

肖洋闭了闭眼:“谢谢哥,五千……也行。麻烦你了。”

又说了几句,挂断电话。

肖洋在那张白纸上,“堂哥”后面写了一个数字:5000。

他看着那个数字,笔尖悬了很久。

然后,他放下笔,从抽屉深处拿出一张空白的纸。

他写得很慢,字迹端正:“曼玉:如果我有什么意外,家里这套房子,还有车子,留给你。债务部分,我会尽量处理好。抽屉底层那张卡里,还有三万七千六百块密码是你生日,留着应……”

写到这里,他停顿了。

笔尖在“应”字上洇开一小团墨迹。

他盯着那团墨迹,看了很久。

最终,他没有再写下去。

他把这张纸对折,再对折,压在了铁盒的最底下。

08

接下来的两天,赵曼玉像丢了魂。

她不死心,继续疯狂地联系卢俊杰。

电话永远是“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微信发了无数条,从质问到哀求,石沉大海。

她甚至找到了卢俊杰之前提过一嘴的、团队临时办公的共享公寓地址。

跑去一看,早已人去楼空,门上贴着物业的催缴单。

隔壁出来倒垃圾的年轻人告诉她:“那伙人啊?早搬走了,欠了两个月租金没给,半夜偷偷跑的。”

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赵曼玉站在陌生的楼道里,浑身发冷。

那十八万,母亲压箱底的保障,她婚姻里可能潜藏的矛盾引线,就这么轻飘飘地没了。

连个响动都没有。

而家里,肖洋异常地平静。

他没有再提钱的事,也没有催促她。

他只是更沉默了。

赵曼玉回到家时,常常发现肖洋在收拾东西。

不是日常打扫,而是整理一些旧物。

他把书房里多年不用的旧书籍捆好,准备卖掉。

他把阳台堆积的纸箱拆开压平。

他甚至翻出了几本厚厚的相册,坐在客厅地上,一页一页地看。

赵曼玉看到,他停留最久的那几页,是他们刚恋爱时拍的。

大学校园里的梧桐树下,她笑得没心没肺,挽着他的胳膊。

海边,他把她背起来,两个人都看着镜头,阳光很好。

还有一张,是在他们租的第一个小单间里,她用拍立得拍的。肖洋系着围裙在炒菜,回头对她笑,表情有点窘,但眼睛很亮。

肖洋用手指很轻地抚过那些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这几张照片抽了出来,单独放在了一边。

赵曼玉站在玄关的阴影里,看着这一幕。

一种巨大的、冰冷的不安,像潮水一样漫上来,淹没了她的脚踝,她的膝盖,她的胸口。

她感到窒息。

她想冲过去,抓住肖洋,问他到底想干什么?问他是不是要离开?问他是不是对她彻底失望了?

可她不敢。

她甚至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她害怕打破这诡异的平静。

害怕听到那个她无法承受的答案。

她只能像个贼一样,悄悄退回自己的卧室,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手里紧紧攥着已经毫无用处的手机。

屏幕漆黑,映出她苍白扭曲的脸。



09

深夜。

赵曼玉在浅眠中挣扎。

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母亲失望的脸,一会儿是卢俊杰消失的背影,一会儿是医院惨白的墙壁,最后定格在肖洋平静地整理旧物的侧影。

她猛地惊醒,心脏狂跳,额头上沁出冷汗。

卧室里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身边。

床的另一半是空的,被子平整冰冷。

肖洋没回来睡。

她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想看时间。

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条短信通知恰好跳了出来。

来自银行。

“【XX银行】您尾号XXXX的账户于X月X日XX时XX分完成转入交易人民币2800.00,余额……”

深夜的转账?

赵曼玉迷迷糊糊地点开详情。

转入账户的姓名缩写,是“XY”。

肖洋。

留言栏里,只有寥寥几个字,却像烧红的烙铁,烫进了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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