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攒五千块给孙子交学费,忘挂电话听到儿媳说:孩子不是咱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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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孙子明明脆生生地喊了声“爷爷”。

我心里暖了一下,应了声,让他好好学习。

儿子接过电话,简单说了句“钱收到了”,语气有点淡。

我习惯了,叮嘱他别太累,就准备挂断。

手指在红色按键上停了一下,没按下去。

我把手机从耳边拿开,放在桌上,想去倒杯水。

就是这几秒钟的间隔,儿子那边似乎以为电话已经挂了。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过来。

“我爸真是越老越抠门,就这点钱。”

我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热水溅到手背上,有点疼。

一股火气猛地从心底窜上来,烧得喉咙发干。

我转身抓向话筒,想质问他知不知道这五千块钱是我怎么省下来的。

就在这时,另一个声音响起了。

是儿媳林雨晴,压得很低,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颤抖。

“你凭什么说他?”

接着,她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像一把冰锥,瞬间扎穿了我的耳膜,冻住了我全身的血液。

我僵在原地,手还伸向桌上的手机。

电话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是儿子野兽般的、压抑的嘶吼,和什么东西被狠狠摔碎的声音。

“嘟——嘟——嘟——”

忙音冰冷地响起来,在我空荡荡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刺耳。



01

账本摊在掉漆的木桌上。

纸页边缘卷着毛边,浸着经年累月的油渍和汗渍。

我用手指蘸了点口水,小心地捻开新的一页。

退休金到账的短信早上就来了,数字没变,两千八百块。

我在收入栏第一行,工工整整写下这个数。

笔尖有点秃了,写出来的字笔画粗粗的,透着股笨拙的实在。

然后开始算支出。

电费,上个月用得省,七十三块五。

水费更少,二十五块八。

煤气费,我一个人做饭,烧得不多,四十一块。

手机话费,最便宜的套餐,三十八。

这些是雷打不动的,一项一项列出来,减法心算着做。

剩下的钱,才是我能自己支配的。

米缸快见底了,得买二十斤米。

最便宜的那种散装米,八十块。

油也只剩个瓶底,打五斤菜籽油,四十。

菜钱不能多算,楼下早市收摊时去买些蔫了的,便宜。

一天控制在十块以内,这个月算三百。

肉,每周吃一次,每次买半斤五花肉,算下来也得六十。

还有盐,酱油,醋这些零碎。

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留下一个墨点。

最后,我的目光移到最下面那一栏。

“烟”。

我抿了抿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账本粗糙的纸边。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落在桌面上,能看见灰尘在光柱里慢慢浮动。

我拉开抽屉,里面躺着半包烟。

烟盒很软,是最便宜的那一种,白壳子上印着简单的蓝色字样。

抽出一根,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烟草味混杂着一点纸浆的酸气。

我把它夹在耳朵上,没有点。

拿起笔,在“烟”那一栏后面,慢慢地、用力地写下:“5块”。

这个月,还能剩下一百来块。

我把这一百块,另起一行,写上“备用”。

合上账本,用力按了按卷起的边角,把它和那半包便宜的烟一起,锁进了抽屉。

钥匙转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屋子里静悄悄的。

02

手机在裤兜里震动的时候,我刚从早市回来。

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一个是蔫头耷脑的青菜,一个是打折的豆腐。

另一只手提着一条小鲫鱼,鱼摊老板快收摊时五块钱处理的。

震动持续着,一声接一声,有点急。

我把东西都换到左手,腾出右手,费了点劲才从裤兜深处掏出那个老旧的手机。

屏幕亮着,上面跳动着两个字:“宏斌”。

是我儿子。

心里没来由地紧了一下。

平时他很少主动打电话,多是发信息,言简意赅。

我赶紧把塑料袋放在楼道的水泥台阶上,清了清嗓子,才按下接听键。

“爸。”儿子的声音传过来,背景音有点嘈杂,像是在外面。

“哎,斌子。”我应着,“吃饭没?”

“吃了。”他答得很快,接着顿了一下,“爸,有件事跟你说。”

“你说。”

“明明下学期学费,学校刚通知,要提前交一部分。”他的语速比平时快,“还差五千。”

我没犹豫:“差五千?成,我知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爸,你手头……方便吗?”他问,声音低了些。

“方便,有啥不方便的。”我说,“我明天……不,我现在就去银行给你转。”

“不急,爸,你……”

“没事,我正好要出门。”我打断他,“你把卡号再给我发一遍,别弄错了。”

“嗯。”他应了一声,“谢谢爸。”

“谢啥,给明明交学费,应该的。”我语气轻松了些,“明明呢?最近学习咋样?”

“还行,在写作业呢。”儿子说,“爸,那先这样,我这边还有点事。”

“好,好,你忙。”

电话挂断了。

我握着手机,在昏暗的楼道里站了一会儿。

台阶上的塑料袋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我弯腰拎起东西,慢慢爬上三楼。

进屋,放下东西,直接走到里屋。

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旧的铁皮饼干盒子。

打开,里面是几本存折,一些零散的单据,还有用牛皮纸包好的现金。

我数出五千块钱。

厚厚的一沓,攥在手里,有点沉。

我把钱仔细装进一个布制的旧钱包里,揣进贴身的衣兜。

换下沾了鱼腥味的衣服,穿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夹克。

锁门,下楼。

去银行的路上,阳光有点晃眼。

我摸了摸衣兜里硬硬的钱包,步子迈得很稳。



03

从银行出来,心好像才落回实处。

转账凭证被我折了几折,小心地放进里层口袋。

五千块,得我紧巴巴攒上大半年。

但想着孙子明明能顺利交上学费,心里那点空落落的感觉就被填满了。

回去的路,我走得慢了些。

路过街心小公园,几个老邻居正坐在石凳上晒太阳,唠嗑。

“富贵儿!”有人喊我。

是老赵,以前一个车间的,退休金比我高不少,儿子做生意,听说挺红火。

我走过去,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老赵身上穿着一件崭新的藏蓝色夹克,料子看着挺括,在太阳底下泛着光。

他扯了扯衣襟,笑眯眯的:“瞧瞧,我儿子给买的,说是啥牌子货,一件顶我半个月退休金!非要我穿上,说穿着精神!”

旁边几个老头也跟着附和,夸他儿子有本事,孝顺。

老赵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摆摆手:“嗨,孩子乱花钱!我说不要不要,非买!”

他转头看我:“富贵儿,你这夹克……穿好些年了吧?也该让你家宏斌给你整件新的了!他现在在省城,出息大,不差这点。”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洗得发白、袖口有些磨损的灰色夹克。

笑了笑:“穿着挺好,舒服。孩子在外头不容易,用钱的地方多。”

老赵撇撇嘴,还想说什么。

我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

掏出来一看,还是“宏斌”。

心里那点刚刚被太阳晒出来的暖意,微微凝了一下。

我朝老赵他们摆摆手,走到旁边一棵梧桐树下,接了电话。

“爸。”儿子的声音传来,背景安静了许多,“钱收到了。”

“收到了就好。”我说,“交给学校,别耽误事。”

“嗯。”他应了一声,然后,是短暂的沉默。

这沉默让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还有事?”我问。

“爸……”他开口,语气里带着点迟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是这样,我最近……看中一辆车。”

我没接话,等着他说下去。

“家里那辆旧了,老出毛病,雨晴上下班,接送明明都不方便。”他语速加快了,“看了一辆二手的,车况不错,价格也合适……”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

“就是……首付还差点。”

风从梧桐树叶间穿过,发出沙沙的响声。

一片半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在我脚边。

我握着手机,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差多少?”我问,声音比我预想的要平静。

“还差……三万。”他说完,很快又补充,“爸,我知道你刚转了学费,但这次换车真是刚需。等手头宽裕了,我马上还你。”

我没说话。

眼睛看着地上那片落叶,边缘已经卷曲枯黄。

“爸?”儿子在电话那头试探地叫了一声。

“嗯。”我应道,“我……我琢磨琢磨。”

“行,爸,那你先琢磨着,我等你信儿。”他的语气似乎轻松了一点,“对了,你自己也多注意身体,别太省。”

我站在树下,阳光透过枝叶缝隙,在我脸上投下晃动光斑。

老赵他们爽朗的笑声从石凳那边飘过来。

我把手机慢慢塞回口袋,摸了摸夹克粗糙的布料。

然后,转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步子比来时沉了许多。

04

黄宏斌推开公司茶水间的玻璃门,浓郁的咖啡味混着茶香扑面而来。

几个同事正围在岛台边,边泡饮料边闲聊。

“你家孩子夏令营定了吗?”戴着细边眼镜的女同事问对面的人。

“定了,新西兰那个十五天的自然探索营。”答话的男同事语气随意,“贵是贵点,但听说特别好,纯英文环境。”

“我也在纠结,美国的太空营和日本的科学营,选哪个。”另一个年轻些的父亲插话,“我儿子两个都想去,愁人。”

黄宏斌低着头,走到咖啡机旁,拿出自己的马克杯。

杯子是很多年前买的,杯身上印着的公司Logo已经磨损得模糊不清。

他按下按键,机器发出沉闷的研磨和冲泡声。

同事的讨论还在继续,钻入他的耳朵。

“新西兰那个得小五万吧?”

“差不多,连机票。”

“现在养孩子真是碎钞机,光一个暑假就好几万。”

“可不嘛,但为了孩子,该花还得花。”

黄宏斌默默往杯子里加了一小袋白糖,又倒了点奶精。

他用勺子慢慢搅动着深褐色的液体,眼睛盯着杯子里荡开的漩涡。

三万。

他脑子里盘算着。

车贷如果办下来,每月要多还将近两千。

明明下学期的课外辅导班费用还没交,又是大几千。

物业费该交了,水电燃气费,家里的日常开销……

还有,雨晴上次说起,她看中了一款包,同事都有,念叨了好几次。

他当时含糊过去了。

咖啡的苦味混着奶精和糖的甜腻,在口腔里蔓延开。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烫得舌头发麻。

“宏斌,”刚才那个要去新西兰的男同事转头看他,“你家明明暑假有啥安排?要不要一起报个营?”

黄宏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

“还没定呢,孩子他妈在看着。”

“得抓紧了,好营位都抢得快。”

“嗯。”黄宏斌点点头,又喝了一口咖啡。

他摸出手机,解锁,屏幕上是系统自带的山水壁纸。

点开微信,置顶的聊天是“爸”。

最后一条信息,是他发过去的银行账号。

往上翻,对话寥寥无几,大多是转账记录,和他简短的“收到了”。

父亲的头像是一片空白。

他拇指在屏幕上悬了片刻,想点开输入框,又停住了。

说什么呢?

问那三万块钱?

刚才电话里,父亲那句“我琢磨琢磨”,让他心里有点没底。

他知道父亲没钱。

退休金就那么点,平时省得让人看不下去。

但他没办法。

同事的小孩都在跑,他不能让自己的孩子输在起跑线上,哪怕只是看起来。

车子是门面,开辆破车去接孩子,孩子在学校都抬不起头。

这些,父亲不会懂。

他只会在电话里叮嘱“别太累”,“注意身体”。

黄宏斌关掉微信,点开手机银行APP。

查了下自己的余额。

数字不大,后面跟着的房贷还款提醒,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眼里。

他锁上屏幕,把剩下的咖啡一口灌进喉咙。

苦涩的味道一直蔓延到胃里。

茶水间的窗户外,是城市高耸的楼群,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光。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片冰冷的光亮,忽然觉得有点累。



05

晚上,我煮了那条小鲫鱼,用豆腐一起炖了。

汤熬得奶白,撒了点葱花。

就着一小碗米饭,慢慢吃完。

洗好碗筷,擦干净灶台,天已经黑透了。

屋子里只开了一盏节能灯,光线有点暗,发白。

我坐在那张老旧的藤椅上,椅子立刻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从枕头底下摸出我的手机。

屏幕碎了角,贴着一张透明的胶布。

我点开相册,划拉几下。

手指停在一张照片上。

那是去年春节,儿子一家三口回来时拍的。

在我这小小的客厅里,背后是那台用了十几年的电视机。

儿子黄宏斌站着,手搭在儿媳林雨晴肩上,脸上带着笑,但眉头好像微微蹙着,不知是不是灯光的原因。

林雨晴挨着他,笑得很温和,眼角有了细纹。

最前面是我的孙子,明明。

八岁的孩子,笑得没心没肺,露出豁了一颗的门牙,手里举着我给他买的那个很小的、会发光的塑料玩具。

我伸出粗糙的、指节有些变形的大拇指,轻轻摸了摸屏幕上明明笑脸的位置。

冰凉的玻璃屏,摸不出温度。

但我心里某个地方,却慢慢软了下去,泛着酸,又透着暖。

省吃俭用,精打细算,烟只敢买五块一包的。

为了什么?

不就为了照片里这三张笑脸吗?

儿子在省城站稳脚跟,有体面的工作,有车有房。

孙子能上好的学校,受好的教育,不用像他爸小时候那样,为了一本课外书求我半天。

这就值了。

所有的抠搜,所有的紧巴,在看着这张照片的时候,都变得轻飘飘的,没了重量。

我放下手机,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仙人掌上。

它蔫蔫的,好长时间没浇水了。

起身,走到窗边,就着外面路灯投进来的微光,拿起旁边一个掉瓷的搪瓷缸子。

走到厨房,接了点自来水。

走回来,慢慢浇在仙人掌干裂的泥土上。

水很快渗了下去,留下一圈深色的湿痕。

喉咙有点发痒,是那种熟悉的、想抽烟的感觉。

我走到抽屉边,手放在锁扣上,停住了。

想了想,转身去厨房,抓了一小撮最便宜的茶叶末,扔进那个印着“劳动模范”字样的旧搪瓷杯里。

冲上滚烫的开水。

茶叶末打着旋儿舒展开,水的颜色很快变成浑浊的褐黄。

我端着这杯浓茶,重新坐回藤椅上。

喝了一大口。

滚烫,苦涩,带着一股劣质茶叶的土腥气。

这股味道冲淡了喉咙里的痒意,也压下心里那点关于三万块钱的烦闷。

我靠着椅背,藤椅又吱呀响了一声。

节能灯的光晕在头顶静静铺开。

我看着墙上挂着的、老伴多年前的黑白照片。

她静静地看着我,笑容模糊在岁月里。

屋子里很静,只有我偶尔喝茶时,杯盖碰撞杯沿发出的轻微声响。

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06

几天后的下午,我正在家粘一个掉底的塑料盆。

用烧热的铁片把塑料熔了,一点点按上去,屋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焦糊味。

手机响了,是微信视频通话的邀请声。

手忙脚乱地在抹布上擦了擦手,拿起手机一看,是儿子。

心里一喜,赶紧按了接听。

屏幕晃了几下,出现了孙明明圆圆的脸蛋。

“爷爷!”孩子的声音清脆响亮,透过扬声器传出来。

“哎!明明!”我脸上的皱纹一下子都舒展开了,不自觉地往前凑了凑,好像这样能离他近点,“干啥呢?”

“我刚写完作业!”明明举着手机,镜头有点晃,“爷爷你在家啊?”

“在,在家。”我连声说,看着他红扑扑的小脸,“作业多不多?累不累?”

“不多!爷爷,我数学考了一百分!”

“真的?好!真棒!”我笑得合不拢嘴,好像那考一百分的是我自己,“想要啥奖励?爷爷给你买!”

“嗯……我想吃你上次带来的那种麻花!”明明眼睛亮晶晶的。

“成!爷爷下次去,给你带一大包!”我满口答应,心里盘算着那种麻花哪儿有卖的,贵不贵。

这时,镜头被拿了过去,儿子黄宏斌的脸出现在屏幕里。

背景看起来是他们家的客厅,收拾得干净整齐,比我这老房子亮堂多了。

“爸。”他叫了一声,脸色看起来有点疲惫。

“斌子。”我看着他,“刚下班?吃饭没?”

“吃了。”他简短地回答,然后切入正题,“爸,那五千块钱,学校收到了。谢谢爸。”

“谢啥,应该的。”我说,目光还忍不住往旁边瞟,想再看看明明,“明明真争气,考一百分。”

“嗯。”儿子应了一声,似乎并不太在意这个,他顿了顿,“爸,那车的事……你琢磨得咋样了?”

我心里那点因为孙子带来的欢欣,像被戳了一下的肥皂泡,无声地瘪下去一块。

“车啊……”我搓了搓手指上沾到的一点焦黑塑料,“我……我再想想办法。”

儿子脸上掠过一丝失望,但很快掩饰过去。

“行吧,爸,你也别太为难。”他说,“那先这样,我带明明洗澡去了。”

“好,好,快去。”我忙说,“明明,听爸爸话啊!”

“知道啦爷爷!拜拜!”明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拜拜。”

屏幕黑了下去,跳回聊天界面。

我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刚才和孙子说话的兴奋劲还没完全退去,就被儿子那句话拽回了现实。

三万块。

我上哪儿去弄这三万块?

坐了一会儿,我叹了口气,起身继续粘那个破盆。

粘到一半,忽然想起,刚才视频时,儿子说学费收到了。

我得确认一下转账成功没有,别出了岔子。

虽然知道银行一般不会错,但心里就是不踏实。

我放下手里的活,找到那张被我仔细收好的转账凭证。

按照上面的客服电话,拨了过去。

自动语音提示了一长串,我费力地听着,按着数字键。

好不容易转到了人工,那边是个甜美的女声,但语速很快。

我耳朵有点背,听得吃力,问了半天,才确认那五千块钱确实已经到账了。

松了口气,挂断电话。

做完这件事,心里一块石头落地。

我顺手把手机放在饭桌上,打算去把粘了一半的盆弄完。

走了两步,觉得口渴,又折回来,拿起桌上的凉水壶,对着壶嘴喝了几口。

水有点凉,激得喉咙一紧。

我放下水壶,用袖子抹了抹嘴。

视线落在桌面的手机上。

屏幕是暗的。

但我隐约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

刚才……挂电话了吗?

我和银行客服通完话,是不是顺手就放下了?

我有点记不清了。

老年人的记性,像漏了的筛子。

应该挂了吧?不挂电话,费电,还费钱。

我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有点疑神疑鬼。

没再多想,转身朝放着破盆和工具的小板凳走去。

屋里重新响起用铁片烫塑料的滋滋声,和那股焦糊味。



07

那滋滋声没响多久。

因为我刚把铁片从炉子上拿开,就隐约听到,饭桌那边传来一点声音。

很轻微,窸窸窣窣的,像是电流的杂音,又像有人在不远处低声说话。

我手里还捏着滚烫的铁片,愣了一下,侧耳细听。

声音似乎是从我手机方向传来的。

难道刚才真没挂断?和银行的通话还在继续?

不能啊,这么久,早该自动断了。

我疑惑地站起身,拿着铁片,朝饭桌走去。

越靠近,那声音越清晰。

不是银行客服甜美的女声。

是两个人在说话,背景音有点模糊,但能听出是在一个封闭空间里,偶尔有细微的水流声,像是……厨房?

其中一个声音,我太熟悉了。

是我儿子,黄宏斌。

他的声音不高,但透着一股浓重的不耐烦和烦躁,是我在电话里很少听到的语气。

“……行了行了,知道了,钱不是转过去了吗?”

他在对谁说话?

雨晴?

接着,他的声音继续传来,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石子,砸进我的耳朵里。

“我爸真是越老越抠门,就这点钱,磨磨蹭蹭,还得我打电话催。”

我猛地停住脚步,站在饭桌边一步远的地方。

手里铁片的余温灼着我的指尖,但我感觉不到疼。

血液好像轰的一声冲上了头顶,又在瞬间褪得干干净净,留下冰凉的麻木。

抠门?

磨蹭?

催?

我张了张嘴,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股火气,混着说不清的委屈和酸楚,猛地从胸腔里炸开。

烧得我眼睛发干,拿着铁片的手不受控制地抖起来。

铁片边缘蹭到我的裤腿,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这点声音让我猛地回过神。

我一步跨到桌边,另一只手朝着桌上那个手机抓去。

手指因为颤抖,第一次没抓稳,手机在桌面上滑了一下。

我死死握住它,冰凉的机身硌着掌心。

我要问问他!

问问他知不知道这五千块钱,是我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问问他记不记得他小时候,我是怎么蹬着三轮车,一分一分给他攒学费的!

问问他眼里,我这个“抠门”的爹,到底算什么!

我把手机紧紧贴到耳边,滚烫的铁片“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我的嘴唇哆嗦着,那股愤怒和憋屈顶到了喉咙口,马上就要化作吼声冲出去——

就在我吸气的刹那。

电话那头,另一个声音响起了。

是儿媳林雨晴。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紧绷的颤抖,像一根拉到极限即将崩断的弦。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我沸腾的怒火里,激起一点微弱的、异样的水花。

我冲到嘴边的话,噎住了。

然后,我听见林雨晴吸了一口气,那声音很轻,却带着巨大的、压抑的沉重。

她几乎是咬着牙,用气声,一字一顿地说:“有件事我憋了八年……”

“明明……”

她停住了,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电话那头,只有她急促而压抑的呼吸声。

死一般的寂静,连同我这边屋子里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长得像一个世纪。

我终于听到了她吐出的后半句话。

声音很轻,却像惊雷,在我耳边轰然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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