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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过年都吃什么呢?此时此刻,无论你是在东北烧得滚烫的炕头上,还是在海南开着冷气的餐厅里,我相信大家的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味道。
那是油脂炸裂的香气,是碳水化合物糊化的甜味儿,是几千年来刻在中国人DNA里的年味儿。
记忆中每到这个时候,网上就会爆发一场规模浩大的“南北战争”,核心永远只有一个:过年到底吃什么才是正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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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网友振臂一呼:大年三十不吃饺子,那还叫过年吗?而南方网友冷笑一声:什么饺子?我们过年要吃汤圆,还要吃年糕。
中国实在太大了,车同轨、书同文了两千多年,过年的菜单为什么还能差了十万八千里呢?
为什么北方人非要把世界包进皮里,而南方人非要把祝福搓成球呢?
今天就让我们顺着地理密码、历史残片,聊聊属于中国人过年的饮食史诗,解决一个终极哲学问题:为什么北方是饺子的主场,南方是汤圆或者年糕的天下?
老天爷定好的“南北食材版图”
这事儿不赖孔夫子,也不赖秦始皇,这事儿得赖老天爷。具体来说,得提一条看不见的线——400毫米等降水量线,线以北,降水少,气候干冷,尤其是冬天,风刮在脸上跟砂纸打磨一样,能在这种恶劣环境里笑到最后的,就只有小麦了。
这条线以南,降水多,高温高湿,这里就成了水稻的快乐老家,这就决定了中国饮食版图的底层逻辑。
古时候物流不发达,谁在哪个地方生下来,地里长啥,你就得吃啥。北方人守着小麦,自然就把它磨成了粉,这个时候,面粉展现出一个大米完全不具备的物理特性——面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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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漫长的寒冬里,北方人需要一种高热量的食物来对抗严寒,单纯吃面团太寡淡,单纯吃肉又太奢侈,于是,伟大的饺子就被发明了出来。
传说这东西是医圣张仲景发明的,东汉末年,各地战乱,又逢严冬,老百姓耳朵都冻烂了,张仲景看着心疼,就支起一口大锅,把羊肉、辣椒和一些驱寒的药材切碎,用面皮包成耳朵的样子,煮熟了给穷人吃,这东西叫“娇耳”,那碗汤叫“祛寒娇耳汤”。
饺子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不是一道简单的菜,它是药,是救命粮,是寒冬里的热源。不过,历史学家认为,饺子最早大约出现在中国南北朝时期,现今通过考古发现可以证明,唐代人已经在享用饺子了,比如1972年新疆吐鲁番阿斯塔那古墓群里,就发现了饺子实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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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把视线转到南方,南方人手里捧着的大米,可没有面筋,成不了那么多形状,如果把米磨成粉,加水一和,就是一团散沙,根本做不成皮。
但是南方人发现了大米的一个变种——糯米,这糯米虽然也没面筋,但淀粉含量高、粘性极大,它虽然不能擀成薄皮去包大馅,但非常适合干一件事:搓成圆的。
为什么要搓成圆的?因为在南方的宗族文化里,圆是最高的审美标准,南方有的房子是围龙屋,是圆的;桌子要圆桌;过年更要讲究个团团圆圆。而且人体对糖分的渴望是刻在基因里的,糯米本身就有自然的甘甜,再包上芝麻、花生、猪油,一口下去,是热量与甜蜜的双重暴击。
所以,地理决定了农业,农业决定了食材,食材决定了你是包饺子还是搓汤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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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年味:饺子里的团圆与期许
地理因素讲完了,我们再从文化上讲一讲这件事。在北方,特别是东北、华北一带,过年吃饺子,绝对不是做顿饭那么简单,它更像是一场以家庭为单位、分工明确的军事化行动。
饺子能称霸北方春节餐桌,除了好吃,主要是因为它完美承载了北方人对过年的所有精神寄托。
首先当然是图个财,你看饺子那个形状,两头翘、中间鼓,像什么?像元宝,也就是马蹄金。
在那个物质匮乏的年代,老百姓一年到头见不着几个钱,过年了,把食物做成钱的样子吃进肚子里,是一种最朴素、最直接的招财念想,就好比现在的年轻人求锦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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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是卡个点儿,大年三十晚上12点,是旧年和新年交替的时刻,古语叫“子时”,“交子”,就是“更岁交子”的意思,此时此刻吃饺子,意味着你平平安安跨过了这个时间点,旧年的霉运全滚蛋,新年的好运全进来。
你不吃这一口,在北方长辈眼里,你这个年就没过完。
最后还得赌个运,这是北方饺子最硬核的玩法:包硬币。
现在的年轻人可能觉得不卫生,但在我小时候,这简直就是过年的高光时刻,家里老人会特意洗几个钢镚,最好是五分的、一角的,悄悄塞进某几个饺子里。吃饺子的时候,全家人的气氛比拆炸弹还要紧张,大家小心翼翼咀嚼,生怕崩了牙,却又期待碰到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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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嘣”一声脆响,全桌欢呼——谁吃到了,谁就是这一年的欧皇,这一年的好运就都被你承包了。为了这个彩头,哪怕平时只吃半碗饭的小孩,那天晚上也能硬塞两碗。
在北方,包饺子从来不是一个人的事,大年三十下午,电视里放着春晚的预热,家里把大圆桌支开,首先擀皮,这是技术工种,要求中间厚、四周薄,圆如满月,拌馅则是核心机密,加多少酱油、多少十三香,全凭几十年的手感。
这一刻,全家人围坐在一起,手在动,嘴在聊:聊这一年的收成,聊谁家的孩子考上了大学,聊明年的打算,饺子,其实就是北方人情感交流的媒介,如果不包饺子,大家都低头玩手机,那年味瞬间就散了。
南方年味:汤圆年糕里的意头与富足
如果说北方的年夜饭是饺子的独角戏,那南方的年夜饭就是一场百花齐放的群像剧。南方人过年,主打一个意头和富足,南方人虽然不吃饺子,但有两样东西一般少不了:汤圆和年糕。
这里要科普一个冷知识:虽然现在大家都混着叫,但北方叫元宵,南方叫汤圆,区别在于制作工艺——北滚南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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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人做元宵,一般是把馅切成方块,扔进装满糯米粉的大笸箩里,像摇滚乐手一样疯狂摇晃,让粉一层层裹上去,表皮是干的,吃起来有嚼劲;南方人做汤圆,就像包饺子一样,拿湿糯米团把馅包进去,表皮是滑的,吃起来软糯流心。
但不管哪种,过年吃它,图的就是一个甜,在古代,糖是奢侈品,过年吃一口甜到心坎里的汤圆,寓意着来年的日子不再苦涩,全是甜蜜。
当然,中国这么大,各地之间肯定有差异,这也不是绝对按南北方来分割的,大家可以在评论区说说,当地的面团是怎么变成球的。
除了汤圆,年糕也是个不用扣钱的谐音梗——毕竟谁不喜欢“年年高”呢?江浙一带吃桂花糖年糕,软糯拉丝,带着桂花的香气;还有猪油年糕,听着腻,吃着香,那是脂肪和碳水的绝妙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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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东、福建一带是红糖年糕,颜色像琥珀,切片还要裹上蛋液煎一下,外酥里嫩。吃了这块“砖头”一样的糯米团,来年你的职位、工资、身高、抽卡运气……虽然成年人的世界都很艰难,但梦想是要有的,说不定这些都能涨一涨呢。
各地特色:藏在烟火气里的文化传承
然后再说说,除了饺子和汤圆,中国人的年夜饭还普遍有什么。如果你有广东朋友,过年去他家吃饭,你会发现桌上必须有一只整鸡,在岭南地区,“鸡”谐音“吉”,广东人对鸡的执念到了什么程度?
第一,必须是整只:有头有尾、有翅膀有爪子,寓意有头有尾、全须全尾,如果你把鸡切得乱七八糟,或者把鸡头扔了,家里老人可能当场翻脸,觉得不吉利。
第二,做法必须最大程度保留原味:白切鸡是永远的神,皮要黄,肉要嫩,骨头里最好还带点红色血丝,这叫火候刚好,老一辈人叫“生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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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鸡,广东人过年还要吃盆菜,把鲍鱼、海参、花胶、烧鸭、大虾、萝卜、猪皮……十几二十种食材,一层层码在一个巨大的盆里。
这道菜起源于南宋末年,宋帝昺与文天祥等人逃亡至广东新界井田一带,村民哪见过皇帝,连忙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但因为没有那么多碗碟,就全倒在一个大盆里献给皇帝。
现在吃盆菜,图的就是盆满钵满,一家人拿着筷子在一个盆里夹菜,这种热闹和亲密,就是广东人的年味。
长三角地区自古以来经济发达,于是过年吃的也透着一股富贵气,比如春卷,是雷打不动的春节前菜,薄如蝉翼的面皮,包上荠菜肉馅、豆沙馅,或是黄芽菜肉丝,扔进油锅里炸到金黄酥脆。
你看那个形状,长条形、金灿灿,像什么?像金条啊,北方人吃饺子是“吞元宝”,江浙人吃春卷就是直接“啃金条”,你别说,无论南方北方,大家过年的时候,都在朴素地想多赚点钱,春卷咔嚓一口,黄金万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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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三角这边过年还有全家福暖锅,也有点像广东的盆菜,蛋饺代表金元宝,肉圆代表团圆,熏鱼代表年年有余,粉丝代表长长久久,放在一个砂锅里炖。
说到这蛋饺,那必须是过年前一家人围着煤炉一个个“摊”出来的,蛋皮金黄,形状也像元宝,吃的就是个财气。
逆流而行到了长江中上游:四川、湖南、湖北一带,这里过年的味道,是烟熏味的。
气候潮湿,古时候没有冰箱,杀年猪吃不完怎么办?肯定是腊下来,腊肉、腊肠、腊排、腊猪头、腊猪肝……只要是猪身上的,都能腊。
用盐腌后,挂在火塘上,用柏树枝、橘子皮慢慢熏,过年的时候,把这一年的“时光胶囊”取下来,洗刷干净,上锅一蒸,于是,晶莹剔透的肥肉、红亮紧实的瘦肉,带着浓郁的烟熏香气,切片上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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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川湘游子来说,什么山珍海味,都比不上这一口腊肉,那是时间的味道,是家乡的味道,是外卖永远点不到的味道。
还有湖北人的排骨藕汤,湖北是千湖之省,盛产莲藕,过年煨一罐浓浓的排骨藕汤,藕要粉糯拉丝,汤要浓白鲜香,喝下去,那是藕断丝连的心情,是温暖整个冬天的慰藉。
一路顺着长江向西,把视角对准川渝地区,在这里,过年的空气里不仅有腊肉的烟熏味,还必须飘着一股霸道的花椒面和海椒面的混合香气,川渝人的年夜饭,也得是有滋有味的。
首先,这里的香肠跟广东那种甜甜的不一样,是塞满了辣椒粉和花椒粒的麻辣香肠,蒸熟了一切开,红油呲呲往外冒,咬一口,花椒的麻劲儿在舌头上跳舞,好像瞬间要打开你的天灵盖。
然后就是硬菜界的扛把子:烧白,我第一次听说这个词,还以为是白酒,后来才知道,这就是川渝版的扣肉。
烧白也分咸甜两种:咸烧白是用芽菜打底,五花肉蒸得软烂入味,入口即化;甜烧白更是狠角色,也叫夹沙肉,五花肉里夹着豆沙,裹着糯米和红糖,这绝对是脂肪和糖分的终极合体,一口下去,罪恶感和幸福感同时爆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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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对于川渝人来说,没有什么是一顿火锅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两顿。在大年三十或者初一,一家人围着一口红浪翻滚的九宫格铁锅,家常毛肚、黄喉七上八下,屋内雾气缭绕,划拳声、谈笑声此起彼伏。
这种吃得大汗淋漓、满面红光的火热气息,才是川渝人民心中最正宗的红红火火,在这里,过年吃的不是饭,更是那一股子江湖豪气。
聊了这么多,我不知道大家发现没有:中国人的过年美食,虽然天南地北、天差地别,但背后的逻辑惊人地一致。我们吃的不仅仅是碳水、蛋白质和脂肪,我们吃的更是传统,是文化的传承。
中国可能是世界上最喜欢玩谐音梗的国家,尤其是在过年这几天,吃鱼不是为了补充蛋白质,是为了年年有余;有的人还会吃生菜,不是为了补充维生素,是为了生财;吃腐竹是为了富足;吃苹果是为了平安。
这背后,其实是我们这个农耕民族几千年来的一种生存焦虑,古时候靠天吃饭,未来充满不确定性:旱灾、水灾、兵乱,老百姓心里没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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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那就通过“吃”这种最本能的行为,给自己一种心理暗示,把好听的话吃进肚子里,仿佛这一年就真的能风调雨顺,真的能发家致富,这可以叫做:舌尖上的祈祷。
现代生活节奏太快了,我们平时吃外卖、吃预制菜,那是为了活着;但过年这顿饭,是为了生活。
为了这顿饭,北方的妈妈可能要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囤白菜、剁肉馅;南方的外婆可能提前半个月就开始晒腊肉、打年糕。
这些繁琐的、低效率的、纯手工的制作过程,其实是一种对抗时间的仪式。在这个追求效率的时代,有人愿意花几天时间只为做一顿饭,全家人愿意停下手中的工作,围坐在一起,包一个个饺子,或是煮一只鸡——这才是中国人过年最奢侈、最珍贵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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