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欢中的清醒者：从中途岛看向夏威夷的战略豪赌

1941年12月8号，日本柱岛锚地的整个舰队，都在为珍珠港的胜利狂欢。大大小小的军舰全都挂了满旗，官兵们手里举着啤酒、清酒，在甲板上跑来跑去，不管军衔高还是低，都凑在一起碰杯猛喝，热闹得不行。

联合舰队的参谋长宇垣缠少将，那可是山本五十六的左膀右臂。他突然发现，山本长官不见了——刚才还在舰桥上看着下面官兵热闹呢。宇垣还没玩尽兴，挤开人群就推开了司令官的舱室。屋里安安静静的，跟甲板上的欢腾劲儿比起来，冷清得反差特别大。

屋里站着个穿海军大将制服的人，个子不高，肩膀宽、后背厚，一双机灵又聪慧的眼睛，能看出他性子直、话少，既果敢又敏感。高鼻梁，嘴唇很有特点，从嘴角到下巴，已经刻上了棱角分明的皱纹。这人就是日本联合舰队司令山本五十六大将，有人说他，既是水手又是诗人，是海盗又是政客，是爱国者又是事业家，说得还挺贴切。

他就站在办公桌旁边，眼睛死死盯着轰炸珍珠港的战果报告。这份报告是根据美方资料整理的，美国人压根没掩饰自己的损失。山本咬着牙默念：“真了不起！美国人损失这么大，还敢实话实说，这样的对手，就得往狠里打。”

山本比谁都清楚，美国这个对手有多强。他之前在哈佛大学念过书，还当过驻华盛顿的海军武官，美国各地他都去过，在日本海军里，算是出了名的美国通，所以一直以来，他都反对跟美国打仗。可他又是个彻头彻尾的日本民族主义者，等日本政府下定决心要对美开战时，他打破了日本海军只在内海防御的老规矩，定下了跨洋去空袭珍珠港的大胆计划。

现在珍珠港战役打赢了，下一步该怎么走，山本一直在琢磨。虽说这次突袭的战果，比所有人预料的都好，联合舰队的军舰在西太平洋上横着走都没人敢拦，但山本心里清楚，以瓦胡岛为基地的美国部队，还有很大的潜力，他们肯定憋着报仇，要洗刷这奇耻大辱。

这点，山本比谁都清醒，他说：“珍珠港这一战，不过是把一个睡昏过去的巨人给叫醒了。一旦美国把经济都投入到战争里，那数不清的飞机、坦克、军舰，就得一股脑地涌过来，而日本这么个贫瘠的岛国，到时候只能看着，一点办法都没有。所以必须趁着这个‘巨人’还没完全醒透，彻底摧毁美国太平洋舰队，把珍珠港没干完的事给了结了。”

在他看来，要是现在转攻为守，就是给美国留时间，让他们重整军备、卷土重来。美国的经济和军事潜力都太大了，等他们缓过劲来，日本根本扛不住。

山本觉得，只有赶紧消灭美国太平洋舰队，才是结束战争的最好办法。所以他一个劲主张继续进攻，再搞一次珍珠港那样的突袭，把美国舰队彻底打垮。

宇垣在一旁大声劝他：“长官，整个舰队都在狂欢呢，官兵们都想跟他们的统帅一起分享胜利的高兴劲儿。”正在琢磨事的山本微微点了点头，让宇垣坐下，自己却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地沉思。宇垣一开始还挺兴奋，坐了一会儿就待不住了，刚想起身告辞，就听见山本自己念叨：“现在庆祝还太早，战争才刚开头。”

宇垣一下子就觉得挺惭愧，跟山本长官比起来，自己也太浅薄了，打了个小胜仗就忘乎所以。

这时山本睁开眼睛，直直地看着自己的参谋长：“宇垣君，帝国海军下一步该怎么做，你有什么想法？”

宇垣愣了一下，他知道，山本问的不是具体打什么小仗，而是今后怎么指挥整个战争的大战略。可这事，开战前不就定好了吗？当时大本营的陆海军部，早就对比过美日两国的国力了，大家都觉得，日本就这么一小块地方，根本没法跟美英比，所以开战初期，必须先抓住机会，用突袭的方式，赶紧占领南方的资源要地和太平洋上的战略据点，先稳住不败的局面；之后再利用占领地的资源，壮大日本的国力，同时跟德意呼应，先打败英国和其他盟国，让美国觉得孤立无援，最后主动退出战争。

第一阶段先进攻，第二阶段再防守，整个战略就是要打持久战。另外，陆海军也都清楚，美国是日本最大的对手，可偏偏没有直接打美国本土的本事，所以就想采取“剥笋”的法子，先一个个打败美国的盟国，让美国看不到胜利的希望，自然就会退出战争。这办法虽然绕点远，但除此之外，也没别的好路子了。

宇垣心里琢磨：“长官也是战争的决策者之一，怎么会不知道大本营战前的安排？他这么问，肯定另有想法。”所以他没急着回答，等着山本说出自己的打算。

过了一会儿，山本不紧不慢地，把自己琢磨了很久的想法告诉了宇垣：“没错，日本的实力比不上美国，这是指挥战争的基本前提，所以定下持久战的方针，也合情合理。你看中国事变，重庆方面不就是抱着跟帝国打持久战的念头，等着形势变化吗？可下棋没有固定的套路，跟美国这种战争潜力极强的对手打持久战，那跟自己找死没区别。时间对美国有利，一旦他们缓过劲来，把全部力量都发挥出来，日本根本扛不住。什么‘持久不败’，简直是小孩子的想法。”

俩人聊了很久，宇垣渐渐被山本的想法说服了。日本应该趁着现在的有利形势，对最主要的敌人美国，不停地发动主动进攻，压制住美国战争力量的恢复，尽量把战争拖短。这么做虽然要不断冒险，但只有这样，才能主动掌握自己的命运。要是按战前的方针，转入防守，不仅会丢掉之前的战果，还会给敌人留出恢复实力的时间，让日本陷入被动挨打的局面。至于打持久战的可能性，山本也不是没考虑到，毕竟战争不是哪一方说了算的，但他坚信，既然有机会快速结束战争，还非要主动打持久战，那就是愚蠢。

山本最后说了一句：“消灭了美国舰队，以后干什么都能随心所欲，这才是结束战争的最佳捷径。”这句话，给宇垣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在山本的授意和支持下，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宇垣把自己关在屋里，整天琢磨着怎么把山本的想法，变成联合舰队能执行的行动。进攻澳大利亚？陆军肯定不同意，因为那需要十几个陆军师团，而陆军可不想在中国大陆之外，再多加一个包袱。攻占斐济、新喀里多尼亚和萨摩亚这些群岛，切断美国和澳大利亚之间的交通线？这样虽然能困住澳大利亚、孤立美国，但也不是直接打击美国、早日结束战争的最好选择。

打美国本土？可惜现在日本还没那个本事。这么一想，也就只有夏威夷合适了——这里是保卫美国西海岸的唯一屏障，也是美国在中部太平洋到南太平洋防御线上的核心。一旦攻占了这里，别说澳大利亚能轻松拿下，日本海军以后在太平洋上就能随心所欲、畅行无阻，甚至能打到美洲大陆的西海岸。可这块肥肉，离日本太远了，而且那里聚集了美国太平洋舰队的主力，还有不少航空兵力，庞大的进攻部队，要在美国的空中打击范围内暴露好几天，风险太大了。

必须找一个跳板！宇垣等人连着研究了好几天，最后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中途岛。中途岛，就在日本和夏威夷中间，西边离东京2250海里，东边离珍珠港1140海里。这座岛就两个小岛组成，东岛和沙岛，外面围着一个直径11公里的环礁。东岛长约3000米，宽约1500米，地势平坦，还建了一座飞机场；沙岛长也差不多3000米，宽2500米左右，北边有个港口。

这么个巴掌大的小岛，本来没啥起眼的，但它的位置、还有机场和港口，太重要了，说它是战略要点，一点都不夸张。岛上的美军飞机，能有效控制周围600海里半径的海域，日本舰队要是直接打夏威夷，就会被中途岛和夏威夷的美军两面夹击。反过来，要是日军占领了中途岛，就能把自己的战略前沿大大往东推进，利用岛上的海空基地，盯着美国太平洋舰队的一举一动，等准备妥当了，就能直接扑向夏威夷。

宇垣坚信，美国人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中途岛被占，这就好比一把锋利的宝剑顶在他们的喉咙上，肯定会拼尽全力争夺。既然美国人一定会来驰援，日本联合舰队正好趁机抓住这个决战的机会，把美国太平洋舰队的主力，都引诱到中途岛附近消灭掉。

这主意太妙了！1942年1月中旬，宇垣向山本汇报了自己的初步想法：联合舰队下一个作战目标，就定在中途岛。要是拿下了中途岛，等各方面都准备好，就派联合舰队的主力部队，大举进攻夏威夷，把美国在太平洋上的主力彻底消灭。要是这期间，美国舰队来救中途岛，就毫不犹豫地跟他们决战。

宇垣手下有个挺能干的参谋班子，这些人跟宇垣一样，都对山本大将特别忠诚。里头的首席参谋黑岛龟人海军大佐，是个怪才——酒量、饭量大得吓人，脑子虽然有点古怪、想法曲折，但特别好用，山本大将也特别器重他。另一个参谋是安次海军中佐，他是黑岛在参谋班子里最好的朋友，也很得山本的赏识。

到了3月28号，黑岛和他的参谋们，已经把宇垣的初步想法，变成了有详细细节的作战计划。只要山本一声令下，这份写在纸上的计划，马上就能变成几千海里之外，惊心动魄的海战场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