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夫人,请慢行!”
“老丈,这几日有劳了,后会有期。”
“呃~~~”那老者欲言又止,目光有些闪烁。
陆绎和袁今夏皆看在眼里,两人对视了一眼,陆绎问道,“老丈,可是还有事?”
那老者谨慎地环顾了一圈,才走到陆绎身前,压低了声音说道,“原本小老儿不想多事,可公子仁义,小老儿不说不痛快。”
“老丈但说无妨。”
“昨日入夜前,小老儿曾在此附近遛弯,发现有一男一女在院墙外徘徊良久,他们身上戴着刀剑,想来不是善类,请公子和夫人务必小心才是。”
袁今夏问道,“老丈,可看清楚那两人样貌?”
那老者摇了摇头,“小老儿胆小怕事,未敢细看他们的容貌。”
陆绎温和地说道,“知道了,多谢老丈提醒,不过您不必担心,这处宅子并不会受到影响。”
那老者点头,送陆绎和袁今夏上了车。
车缓缓行出平湖城。
出了毓秀门,袁今夏回头看了看,才开始说话,“大人,怎么从这里出来了?”
“由此经官道直通嘉兴府,再转杭州,是最近的路。”
“卑职还以为大人有其它打算呢。”
“你又猜到了?”
“难道真的有?”袁今夏眼睛一亮,问道,“大人是不是料到谢宵与上官曦今日也会离开此地?”
“他们既然有所犹豫,想必还没想好怎样说。”
“刚刚老丈说的那两人,大人也怀疑是他们么?”
“你用了一个‘也’字,说明我们想到一处了。”
“卑职与上官姐姐接触不多,但从她的长相、举止来看,她定然是个通情达理的人,至于谢宵嘛,大人也知道,他就是个没头脑的,但本性善良。”
陆绎扭头看着袁今夏,眼中颇有些不满。
“卑职哪里说错了么?”
陆绎转回头,目视前言,说道,“袁捕快对一个旁人如此了解,你知道就好,无须带上我。”语气有些冷淡。
袁今夏瞧着陆绎的侧脸,暗道,“大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一提到谢宵,整个人就不对了,我刚刚明明说的是,‘大人也知道’,接触过许多次了,大人一定也看透谢宵的性子了,怎么又要说‘无须带上他’?” 袁今夏想不通,暗暗“哼”了一声,又在心里嘀咕道,“不就是怕你生气么?所以才这样说。” 想到这些,袁今夏不禁纳闷起来,“为何我会如此在乎他的想法呢?”
“怎么不说话了?”
袁今夏立刻笑道,“大人都说那是‘旁人’了,旁人的事关我们何事?不说出罢。”
陆绎唇角微翘,对袁今夏的话甚是满意。
袁今夏偷眼瞧着,见陆绎唇角向上勾起来许多,暗道,“大人的娘亲长得定然十分美丽,不然如何生得出大人这样的好相貌?大人看着性子冷,但接触后并非如表面那般,他善良,大度,还很……不,不是很,是特别特别特别聪明,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男子呢?”
“看够了么?” 陆绎的声音轻轻响起来,听起来那样的温柔。
袁今夏略有些尴尬,收回目光。
陆绎扭头看了一眼,见小姑娘咬着唇,眼中却带着光,不由轻笑了一下,说道,“包裹里有两顶帽子,拿出来,戴上。”
“帽子?”袁今夏纳闷,转身爬进车厢中,拆开包裹,见是两顶垂着长长面纱的宽沿帽子,心生奇怪,问道,“大人,为何要戴这样的帽子?是怕被人认出来么?这一路可会碰到大人的熟人?”
“非也。”
“非也?那是为何?”袁今夏边说边拿起一个帽子戴在头上,面纱垂下。袁今夏身量矮小,面纱竟一直垂到腰下,将腿亦覆盖住了一些,遂笑道,“遮得倒严实,大人,咱们不会是要去做坏事吧?”
陆绎嗔道,“你是个捕快,亏你说得出。”
“嘿嘿……失言,失言。” 袁今夏捋了捋了面纱,问道,“大人何时准备的?”
“在你不知道的时候。”
“神出鬼没的,”袁今夏小声咕哝了一句,又说道,“大人还背着卑职做什么了?”
“怎么?我现在做什么事,需要跟袁捕快交待才行么?”
“那倒不必,卑职不敢造次。”
“那还不快一些?”
“干什么?”
“帮我把帽子戴上。”
“大人自己有手,为何让我戴?”
“我在为袁捕快驾车,提这样一个小小的要求,不算过分吧?”
“不过分,不过分,” 袁今夏笑着,单膝撑着,立起身子,将帽子戴到陆绎头上,边说道,“卑职一条胳膊不好使,戴得有些歪,大人别动,卑职好好整理一下。”
“说到这个,出发前为你换药,那疤痕软了,颜色亦淡了许多,想来这药见效了。”
“是啊,所以卑职即便觉得痒,也可以硬撑一撑了。”
“好了没有?”
“快好了,这块面纱缠住了,马上就……哎哟!”
车子本就缓缓而行,陆绎只轻轻带了一下缰绳,马儿便停下了。
袁今夏倒在陆绎怀里,兀自说道,“大人对不住,卑职不是故意的,就是……就是一条胳膊不太方便,才跌倒了。”
陆绎暗笑,说道,“有劳袁捕快了。” 说着伸手将耳侧的面纱拽下来。
“大人,您帮帮忙,哎哟,怎么起不来了?” 袁今夏一条胳膊弯着用不上力,另一只胳膊拄在陆绎腿上挣扎着。陆绎吃痛,微微皱眉,嫌弃地说道,“你跌倒也就罢了,干嘛还故意使坏?”
“大人在说什么?快,快帮帮忙。”
陆绎略显故意,问道,“有好处么?”
“大人,您可不是趁人之危的人啊?怎么还讲起条件来了?” 袁今夏继续挣扎,胳膊肘用力撑着。陆绎疼得皱紧了眉头,轻声说道,“你暂且躺着吧,不要动。”
“为什么?”
“很疼的,你轻一些,别用力了。”
“啊?”
陆绎用手轻轻碰了碰袁今夏的胳膊。袁今夏会意,卸了力之后,整个人便真的躺在陆绎怀里了。
“大人,到底发生何事了?您倒是说清楚啊。”
“来了。”陆绎只说了两个字,又吆喝了一声,马儿缓缓向前走。
“来了?谁来了?”
片刻后,传来一阵马蹄声响。两骑快马由远及近,马上一男一女,到了马车旁边时,那两人同时吆喝了一声,向马车上瞧来。
陆绎不慌不忙驾着车。那两人瞧着陆绎与袁今夏的姿势,男的“呸”了一声,说道,“光天化日之下,伤风败俗。”
袁今夏听着是谢宵的声音,气不打一处来,刚要张嘴,陆绎抬起一只手将袁今夏揽紧了些。袁今夏只得将话咽了回去。
“谢宵,别惹事,旁人怎样,关我们何事?快走吧。” 这是上官曦的声音。
耳听得马蹄声远去,袁今夏才挣扎着问道,“大人,谢宵说话这般难听,您为何阻止卑职骂他?”
“身正何须怕影斜。”
“可是……”
“没有可是,我扶你起来,你进到车厢里去,不许出来。”
“又是为何?”
“听话。”陆绎说话时,已将袁今夏托起来。
袁今夏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说道,“大人小心!”
大概半炷香的功夫,又是一阵马蹄声响,这次更加杂乱,显然人数更多。陆绎将马车停下,跳下车,横在路中央。袁今夏悄悄掀起帘子向外看,是一群黑衣人,约有十五六人。
陆绎扬手,那群黑衣人急驰下强行勒住马,马儿一阵嘶鸣,前蹄将路面踏得十分响亮。
“这些是什么人?是追杀谢宵和上官姐姐的?还是冲着我与大人来的?”袁今夏担心陆绎,却又不敢贸然下车给陆绎添乱,遂从腰间拔出手铳,伺机待动。
“什么?大人说的是什么?” 袁今夏十分惊讶,她分明听到了陆绎在说话,但却听不懂说了什么。再向那群黑衣人看去,似乎面面相觑,开始交头接耳,片刻后,一个人勒马向前走了两步,向陆绎说话,袁今夏亦听不懂。
双方交谈后,那群黑衣人不知为何,突然勒马掉头,离开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大人和他们说了什么暗语?” 袁今夏正疑惑时,陆绎重新回到了马车上,说道,“你是要在车厢里休息,还是出来与我同驾马车?”
袁今夏钻出车厢,坐到陆绎身边,心中疑惑,便扭头看向陆绎。
“你在想,这些人与我是什么关系?”
“大人不觉得该与卑职说清楚么?”
“这么说,你是怀疑我了?”
“卑职不敢!只是大人刚刚的行为确实让卑职猜不透。”
“这些是倭人。”
“倭人?” 袁今夏大吃一惊,“大人,他们是倭人,那您与他们说了什么?”
“我说的是东瀛话。”
“大人还会东瀛话?”
“是啊,五年前来江南办案时,遇到过倭人,回去后,我便开始学东瀛话,了解他们的过往和行事风格。”
“知己知彼,大人这么厉害!” 袁今夏满眼敬佩之色,又问道,“他们是冲谁来的?大人刚刚与他们说了什么?他们为何离开了?”
“他们是追杀谢宵与上官曦的,想从他们身上得到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
陆绎摇头,“我冒充他们的首领与他们说话,但他们显然不是十分信任我,只说了要寻一样东西,却不肯说是什么。倭人最忌忤逆首领,我命他们停止,他们虽不愿,却也离开了。”
“原来如此,可他们一旦反应过来,再追回来怎么办?”
“谢宵与上官曦快马加鞭,耽误这些许功夫,他们就是想追也追不上了,回到扬州,是乌安帮的地盘,倭人不敢入城造次。”
“怪不得大人要准备这样的帽子。”
“现在知道了?”
“卑职对大人的佩服之情犹如滔滔江水……”
“好了,淘气。”陆绎说着,将帽子摘下来,扭头说道,“你一条胳膊不方便,可否需要我帮忙?”
袁今夏笑道,“不必,摘个帽子而已,卑职一只手就能搞定。”
陆绎余光分明瞧见那面纱被袁今夏坐住了一部分,刚要提醒,却听“哎哟”一声,袁今夏又直直倒进了陆绎怀里。
陆绎失笑,故意调侃道,“袁捕快是故意的吧?”
“怎么可能?” 袁今夏有些慌乱,急切间仍用一只胳膊拄着陆绎,想要挣扎着起来,此番却有些慌乱。
陆绎亦有些慌乱,急忙伸手将人抱起来,嗔道,“胡闹!” 顺手将袁今夏帽子摘了下来。
袁今夏有些懵,“怎么就胡闹了,卑职就是……哎?大人,您的脸,怎么这样红啊?”
陆绎颇是窘迫,轻声斥道,“好了,你别说话了。”
“不说就不说,反正大人说的那些,卑职也听不懂,若是大人好心教教卑职,卑职倒觉得是一件好事,嘿嘿……”袁今夏喋喋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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