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 榕
汉武开疆定岭南,百年承平忽起澜。
交趾烽烟遮海日,谁持长剑复商帆?
建武十六年(公元40年)暮春,洛阳城刚下过一场小雨,空气里还飘着牡丹的残香,可皇宫大殿里的气氛,却比寒冬腊月还冷。
汉光武帝刘秀坐在龙椅上,手指捏着奏疏的边角,指节都泛了白。他原本还带着几分笑意的脸,此刻绷得像张弓,突然“啪”的一声,奏疏被狠狠拍在龙案上,玉圭都震得跳了一下:“放肆!简直放肆!两个雒越女子,竟敢占我65城,还自立为王?满朝文武,谁能给朕一个说法!”
殿下的文武百官齐刷刷低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三公之一的大司徒侯霸偷偷抬眼,见刘秀额角青筋直跳,赶紧又把头埋得更深——这事儿太离谱了,谁也不敢轻易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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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趾叛乱,震惊东汉朝廷
要搞明白这场“边境闹剧”为啥让刘秀这么上火,得先说说交趾这地方的“特殊身份”。现在咱看越南是外国,可在东汉时期,交趾则是大汉疆域的一部分,而且是块“早就画了红圈的地盘”。
往前倒推170年,秦始皇派屠睢率五十万大军扫平岭南,设桂林、象郡、南海三郡,交趾就归象郡管;后来赵佗建南越国,也把交趾划进自己版图;直到汉武帝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楼船将军杨仆平定南越叛乱,朝廷在岭南设交趾刺史部,下辖九个郡,其中交趾、九真、日南三郡,就落在今天的越南北部和中部。
这交趾刺史部的治所,设在苍梧郡广信县(今广西梧州),跟广西、广东同属一个“行政大区”。朝廷派刺史管全局,各郡设太守,各县设县令,看起来跟中原没区别,可实际上是“外紧内松”——毕竟离洛阳太远,雒越族(当地土著)又多,朝廷只能搞“羁縻政策”:汉人官员管大事,基层交给雒将、雒侯(土著首领),只要不造反,雒越人内部的纠纷,还按他们的“土规矩”来。
就这么相安无事过了百十年,直到交趾郡麊泠县(今越南河内麊泠县)出了两个“打破规矩”的女子——征侧和征贰。
这姐妹俩可不是普通农家女,爹是当地的雒将,手里握着不少族人,从小就跟着男人学骑马射箭,别的姑娘绣嫁妆时,她们在练举长戈;别的姑娘学织布时,她们在骑大象——当地甚至传着“征侧持戈敌百男”的说法,意思是征侧一个人能打一百个壮汉,活脱脱两个“女战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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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趾郡征氏姐妹
征侧后来嫁给了诗索,也是个雒将的儿子,小两口都瞧不上汉朝官员的“酸文假醋”,尤其是交趾太守苏定。这苏定是中原派来的,总觉得自己是“天朝上国的官”,对雒越人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跟诗索早就结了梁子。
矛盾爆发在那年正月十五。按当地习俗,元宵节要“比武闹春”,诗索带着征侧去汉军军营看热闹,有人起哄让征侧跟汉军军官切磋。征侧也是好胜心强,抄起一根长戈就上了场——没成想,连着三个汉军军官都被她撂倒在地,军营里的雒越人笑得前仰后合,汉人军官的脸都绿了。
苏定正好撞见这一幕,当场就炸了:“一个蛮夷女子,也敢在军营撒野?把诗索绑了!”
征侧赶紧上前求情,说“只是闹着玩,别当真”,可苏定油盐不进,还指着她的鼻子骂“蛮妇不知天高地厚”。
第二天,苏定没跟任何人商量,直接把诗索拉到军营门口斩了,还贴出告示,说要“缉拿叛妇征侧,以儆效尤”。
这一下彻底捅了马蜂窝。征侧抱着诗索的尸体哭了一天一夜,第二天一早,就跟妹妹征贰领着几百个族人,拿着刀枪剑戟冲进了麊泠县城。县太爷吓得钻了床底,被拖出来的时候,裤子都湿了——这就是东汉交趾郡的“开门红”:一个县,被两个女子拿下了。
你别说,这姐妹俩还真有军事天赋。她们知道汉人驻军少,又不得民心,就打着“杀汉官、复旧制”的旗号,一路北上。雒越人早就不满苏定的欺压,纷纷加入叛军,没半个月,交趾郡全境陷落,九真、日南两郡也跟着响应,叛军像滚雪球一样,很快就有了几万人。
更狠的是,她们还往北打,攻入合浦郡,把今天广西钦州、北海、防城港、崇左一带的城池抢了个遍,前后拿下65座城。征侧干脆在麊泠县自立为“征王”,还仿照汉朝制度设官分职,公然跟洛阳朝廷叫板。
最要命的是,她们把合浦港给封了。要知道,合浦港是当时海上丝绸之路的“南大门”,中原的丝绸、蜀地的漆器、广西的南珠,全靠这里装船运到南洋;南洋的胡椒、印度的象牙、波斯的琉璃,也从这里卸船,再转往中原。现在港口一堵,不光朝廷少了一大笔关税,连岭南百姓的生计都断了——这也是刘秀为啥气到拍桌子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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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趾叛乱,合浦通往南洋的丝绸之路受阻
“都哑巴了?”刘秀的声音提高了八度,“难道要让一个雒越女子骑在大汉头上?谁愿领兵平叛?”
殿下还是一片沉默。不是大臣们怕死,是交趾这地方太棘手——山高路远,气候湿热,还全是瘴气,当年汉武帝打南越,十万人马折了一半;更别说叛军都是本地人,熟悉地形,打起来就是“客场作战”。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往前迈了一步,声如洪钟:“臣马援,请命南征!不斩二征,誓不还朝!”
众人抬头一看,正是虎贲中郎将马援。这马援可不是一般人,身高七尺五寸(东汉一尺约23厘米,合现在1米77,放到现在也是标准帅哥身高),浓眉朗目,须发漆黑,身上的铠甲擦得锃亮,往那儿一站,就像一尊铁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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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波将军马援
他是战国名将赵奢的后代,12岁丧父,跟着兄长长大,却没半点纨绔气——年轻时在北方牧过羊,后来投了刘秀,平定陇西羌乱时,曾率三千人击败数万羌兵,还在金城(今甘肃兰州)修水利、劝农桑,让边疆百姓安居乐业;后来回朝当虎贲中郎将,见币制混乱,还专门上书请铸五铢钱,帮天下百姓解决了“花钱难”的问题。刘秀常跟人说“马援论兵,与我意合”,意思是马援的军事想法,跟他一模一样。
“文渊(马援字),你有把握?”刘秀的语气缓和了些,他知道马援不是冲动之人。
马援拱手道:“陛下,当年路博德为伏波将军,平南越而不抚,故有今日之乱。臣若前往,不仅要斩二征,还要修水利、通道路、兴教化,让岭南真正归心,再断不了这海上丝路!”
这话说到了刘秀心坎里。之前汉朝对岭南,多是“打服了就行”,没真正治理,所以才会反复叛乱。马援这话,是要把“羁縻之地”变成“实控之土”,让岭南彻底成为大汉的一部分。
刘秀当即拍板:“好!朕封你为伏波将军,赐你虎头节(代表兵权),副将扶乐侯刘隆、楼船将军段志听你调遣!再从长沙、桂阳、零陵、苍梧四郡征兵2万,打造楼船2000艘,粮草器械优先供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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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援出征
旨意一下,马援立马忙活起来。他知道交趾气候湿热,特意让人准备了艾草、雄黄,防止士兵中暑;还请了几个岭南的老船工,帮忙规划水路——毕竟从洛阳到交趾,大部分路得走水路,湘江、灵渠、桂江、南流江,哪一段好走,哪一段有险滩,都得摸清楚。
半个月后,湘江水面上飘起了浩浩荡荡的船队。2000艘楼船排成长龙,征旗上的“马”字迎风招展,4万精兵穿着铠甲站在甲板上,手里的长矛闪着寒光。马援站在旗舰船头,手里握着父亲传下来的佩剑,望着南方的江水——他知道,这趟南下,不只是打仗,更是要给岭南画一条“永远的大汉疆界”。
可他不知道的是,麻烦已经在前面等着了。湘江到灵渠的水路窄得很,楼船难行;灵渠年久失修,很多地方淤塞;过了灵渠,还有五岭的崇山峻岭等着——更别说征侧姐妹在沿途布了不少伏兵,就等着汉军送上门来。这真是:
楼船南下破惊涛,剑指交趾杀气高。
谁料五岭多险阻,伏波此去路迢迢。
欲知马援军队如何渡过灵渠,前方敌情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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