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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2年的贵州仁怀,南门外炮台山下的普通民居里,周林出生了。那会儿他还叫周国恩,是家里排行第三的男孩,和千万乡野孩童一样,脚下沾着泥土,眼里装着家门口的山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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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怀山高路远,闭塞得很。年少的周林跟着父母耕种劳作,日子清贫,却也安稳。要是没有课本里那些“先进思想”,他大抵会像祖辈一样,守着几亩薄田,娶个媳妇,生几个娃,过完平淡的一辈子。
13岁,周林进了仁怀高等小学堂,命运的齿轮第一次转了起来。校长陈佛中、教师罗剑僧,都是思想开明的人。他们不满足于教四书五经,总悄悄把《兴中会宣言》《民报发刊词》这类文章,夹在课本里讲给学生听。
那些文字,像一颗种子,落在了周林贫瘠的精神世界里。他第一次知道,山外面还有不一样的天地,还有“国家”“民族”这样沉重,却又烫得人心头发颤的词。原来,人活着,不只是为了几亩薄田。
那时的中国,乱得像一锅粥。军阀混战,民不聊生,老百姓连口饱饭都吃不上。1928年,16岁的周林和两个哥哥一起,考上了遵义贵州省立第三中学。本以为能在这里接着学新知,没想到撞上了军阀周西成的高压统治。
周西成执掌贵州军政大权,最怕青年学子有想法,拼命禁锢思想,连传播进步思想的教育家黄齐生都被他逼走了。看着身边的同学一个个被迫辍学,那些滚烫的理想被踩在脚下,周林心里烧起了不甘的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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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西成
难道青年学子,只能闷头受压迫?难道这片土地,就只能一直烂下去?
犹豫和挣扎,在这个少年心里翻来覆去。他怕,怕自己的反抗连累家人,怕那些冰冷的枪口,怕自己的理想到头来只是一场空。可他更不甘,不甘做个麻木的看客,不甘让自己的青春,耗在无声的沉默里。
1930年,还没毕业的周林,做了人生第一个重大选择——扔了安稳的学业,走出封闭的乡土,去山外面找救国救民的路。这一步,踏出去,就再也回不了头。
他和同学一起,从茅台乘木船顺流而下,辗转到了成都,考上了私立大同中学。可现实很快给了他一记耳光,比周西成更狠的,是四川军阀刘湘。
刘湘对学生进步活动的镇压,残酷到骨子里。街头随处可见被逮捕的进步青年,校园里哪怕说一句进步的话,都可能引来杀身之祸。周林在成都的日子,过得提心吊胆。
白天上课,晚上悄悄躲在被子里读进步书籍,连和人交流想法都不敢。他怕,怕自己一句话没说对,就暴露了身份,连累身边的人。那种日子,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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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一八”事变
1931年“九一八”事变爆发,恐惧达到了顶峰。日军铁蹄踏碎东北大地,国破家亡的消息传来,周林在宿舍里哭了一夜。他想起家乡的亲人,想起那些在苦难里挣扎的百姓,想起自己一路走来的迷茫。
他站在成都的街头,看着漆黑的夜空,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么渺小。在强大的侵略者面前,在腐朽的统治面前,一个少年的力量,能改变什么?什么都改变不了吧。
他有过退缩的念头,甚至想过回仁怀,守着家人,安安稳稳过一辈子。可每当想起东北大地的苦难,想起那些为了理想抛头颅、洒热血的青年,他就没法说服自己放弃。
1931年7月,周林再次出发。沿长江而下到上海,又辗转去了北平——那里是进步思想的摇篮,是无数青年追寻理想的地方,哪怕再危险,他也要去。
北平的日子,比成都更凶险。“九一八”事变后的北平,抗日救亡运动风起云涌,可特务的眼线也遍布大街小巷。周林很快结识了贵州老乡陈曾固、陈沂,还有胞兄周国荣,他们一起加入了“反帝反日大同盟”。
走上街头,散发传单,演讲游行,呼吁国人奋起反抗。每一天,都在和死神擦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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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日宣传单网图
最危险的一次,是1932年冬天。周林和几位同志在街头散发抗日传单,突然被特务围追堵截。慌乱中,他把传单塞进怀里,转身就跑。子弹擦着耳边飞过,打在墙上,溅起一片尘土。
他拼命跑,穿过狭窄的胡同,翻过低矮的院墙,直到躲进一处偏僻的小巷,才敢停下来大口喘气。双腿发软,浑身是冷汗,怀里的传单被汗水浸湿,贴在胸口,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他靠在墙上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怕。第一次离死亡这么近,第一次清晰地知道,革命这条路,从来都不是坦途,随时都可能把命丢在这里。
他想起远在仁怀的父母,想起他们期盼的眼神,心里满是愧疚。要是自己就这么死了,父母该怎么办?
那一夜,他在小巷里坐了一整夜,挣扎了一整夜。可以放弃,可以隐姓埋名,从此不再碰进步活动,安安稳稳活下去。可他更清楚,一旦放弃,就是向侵略者妥协,向腐朽统治妥协,那些牺牲的同志,都白死了。
天亮的时候,周林擦干眼泪,握紧了拳头。他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从走出仁怀的那一刻起,从加入“反帝反日大同盟”的那一刻起,他的命,就和国家、民族绑在了一起。恐惧还在,但他学会了把恐惧压在心底,把责任扛在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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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2年10月,周林在海淀区加入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正式走上革命道路。1933年,他被任命为共青团天津市委书记,可一口浓重的贵州口音,成了最大的麻烦。
在北方,贵州口音太扎眼,很容易暴露身份。但他没退缩,拼命学北方方言,改说话习惯,哪怕练得口舌生疮,也不肯停。
没人知道,这位后来叱咤风云的革命者,年轻时曾因为口音多次碰壁。有一次去天津一家工厂开展工作,口音太重,工人听不懂,还误以为他是特务,差点把他扭送到警察局。
委屈,无助,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不适合做地下工作。但他没气馁,一遍又一遍耐心解释,直到工人听懂为止。
这种不放弃,不是天生的坚韧,是被逼出来的勇气。那个年代,没有退路,要么坚守,要么沉沦。周林选了坚守,在恐惧中觉醒,在挣扎中成长。他不再是那个迷茫的乡野少年,成了有信仰、有担当的革命斗士。
1936年,周林转为中国共产党党员。这一年,他24岁,正是青春年少,却已经在革命浪潮中,经历了无数次生死考验,读懂了“坚守”二字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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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黑暗的日子里,他多少次在深夜独自落泪,多少次在恐惧中徘徊,没人知道。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没放弃,没退缩。他用自己的行动,证明了普通人也能在时代浪潮中,活成一束光,照亮自己,也照亮别人。
可是,这个在恐惧中成长起来的革命斗士,很快迎来了人生最艰难的考验,他能全身而退吗?
1936年的上海,暗流涌动,杀机四伏。党中央在上海的地下党组织,因为叛徒出卖,几乎被连根拔起,很多同志被逮捕、杀害,革命陷入低潮。
就在这危急时刻,周林临危受命,一个人去了上海,担任共青团沪西区委书记。任务很明确:在青年学生和工人中开展抗日救亡宣传,培养积极分子,发展党员。
初到上海,困难比想象中更大。孤身一人,没熟人,没依靠,特务眼线无处不在,一言一行都要小心翼翼。更头疼的是,上海工人运动转入地下,很多工人被镇压怕了,对革命者充满警惕,根本不敢靠近。
他住进沪西的贫民窟,穿破旧的衣服,装成普通工人,每天深入工厂,和工人一起上班、吃饭、聊天,一点点拉近距离。不敢暴露身份,不敢谈革命,只能在闲聊中,悄悄给工人们传递抗日救亡的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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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是那段日子最常有的情绪。不能和家人联系,不能和以前的同志见面,甚至不能有自己的喜怒哀乐——怕情绪露了马脚,暴露身份。
每天晚上,回到空荡荡的小屋,看着漆黑的夜空,心里满是孤独和思念。想父母,想并肩作战的同志,想北平街头一起游行的青年。可他不能倒下,肩上扛着党的信任,扛着无数工人和青年的期盼,必须撑下去。
1936年,周林带领几位同志,发动了上海反日大罢工。这是他在上海地下工作中最辉煌的一笔,也是最艰难的一次战斗。
罢工前夕,他连续几天几夜没合眼。一边联系各个工厂的工人代表,协调罢工事宜;一边躲避特务监视,生怕计划泄露。他知道,这次罢工,输不起。一旦失败,无数工人会被逮捕、杀害,上海的抗日救亡运动,会陷入更绝望的境地。
他犹豫过,忐忑过。怕自己能力不够,辜负党的信任;怕罢工失败,连累那些信任他的工人。有天晚上,他坐在工厂角落,看着那些疲惫却坚定的工人,忍不住问自己: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可看到工人脸上的苦难,看到他们眼里的期盼,看到日军在国土上肆意横行,他就下定了决心。这场罢工,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被压迫的工人,为了被侵略的国家,为了逝去的同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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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工开始后,几万名工人走上街头,高喊“反对日本侵略”“打倒汉奸走狗”的口号,声势浩大。日军和特务出动大批兵力镇压,街头到处是枪声和惨叫声,很多工人倒在了血泊中。
周林亲眼看着身边的同志被抓、被杀,心里疼得像刀割,愤怒得浑身发抖,可他没退。一边组织工人反抗,一边协调力量,保护罢工工人的安全。
没人知道,罢工最激烈的那几天,他两次差点被特务逮捕。有一次,去工厂协调事宜,刚进门就撞见特务搜查。来不及躲闪,只能混在工人堆里装普通工人。
特务走到他面前,仔细打量,问他哪个车间的,做什么工作。他心跳得飞快,手心全是汗,强装镇定,用不太标准的上海话一一回答。那一刻,他做好了牺牲的准备——要是被发现,就和特务同归于尽,绝不连累身边的人。
万幸,特务没发现异常,转身走了。直到特务的身影消失,他才敢大口喘气,浑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那天晚上,他看着窗外的夜色,眼泪忍不住掉了下来。他不是不怕,不是不疼,只是不能倒下。
最终,在周林和同志们的坚持下,上海反日大罢工赢了。这场罢工,震惊中外,让更多人觉醒,纷纷加入抗日救亡运动。毛泽东在《中国共产党在抗日时期的任务》里,高度评价这场罢工,称它是“中国工人运动史上的一座丰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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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工胜利后,周林没来得及庆祝,就接到了新命令——带领罢工中的700多名共产党员和爱国志士,辗转千里,前往皖南云岭,参加新四军。
1938年8月,他带着这支队伍,踏上了前往皖南的路。一路上,要躲避日军和国民党特务的围追堵截,要穿越崇山峻岭,要忍饥挨饿,很多人体力不支,倒在了路上。
周林一边照顾大家的饮食起居,一边安排路线,躲避敌人追击。他自己长期劳累,患上了严重的胃病,常常疼得直不起腰,却从来没告诉过身边的同志,只是默默忍着,继续带队前进。
他是队伍的带头人,他一倒,队伍就散了,跟着他的同志,都会陷入更大的危险。他不能倒,也不敢倒。
到达皖南后,周林被任命为新四军江南指挥部军法处处长,负责保卫指挥部安全,铲除汉奸。黄桥战役第一次战斗中,敌军突然进攻,指挥部陷入险境。就在这时,周林挺身而出,率领保卫队冲锋陷阵,击退了敌人,保住了指挥部。
很多人都觉得,这位沙场硬汉,从来不知道害怕。可没人知道,冲锋之前,他也怕过。怕自己死了,看不到革命胜利的那一天,看不到父母最后一面。可他更清楚,作为革命者、作为军人,国家和民族需要的时候,必须冲在前面,哪怕付出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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抗日战争期间,周林还组织了一支“短枪队”,深入敌人封锁的“清乡”区,和游击队、民兵配合,专门捕杀汉奸和汪伪特工。这支队伍灵活机动、神出鬼没,战斗力极强,下江南、打“洋行”、搞物资、抓“舌头”,无所不能,给日军和汉奸沉重打击,老百姓都亲切地叫他们“神兵”。
可“神兵”的背后,是周林无数个日夜的坚守。他每天亲自安排任务、挑选队员、制定计划,生怕出一点差错。有一次,短枪队执行任务时遭到伏击,几位队员牺牲了。
周林得知消息后,一个人在山上坐了一夜。自责、痛苦,怀疑自己的指挥能力。是他的失误,导致了队员牺牲,他对不起那些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这种愧疚,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里很久。但他没沉溺在愧疚里,而是化悲痛为力量,更谨慎地安排任务,更用心地保护队员。他知道,只有尽快打败日军、铲除汉奸,才能告慰牺牲的同志,让百姓过上安稳日子。
解放战争时期,周林历任华东军区直属政治部主任、中共山东渤海区三地委书记、徐州市委书记兼市长等职。1948年12月,徐州解放,他奉命接管这座淮海重镇。
徐州敌情复杂,社情混乱,接管工作难如登天。他上任后,立刻采取紧急措施:安抚百姓,恢复生产,整顿秩序,组织物资支援淮海战役。老百姓们推着小推车,把物资一步步推上前线,为淮海战役胜利立下了大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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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他“临危受命,不负众望”,可没人知道,那些日子,他每天只睡几个小时,常常累得晕倒在工作岗位上。一边应对复杂敌情,一边安抚百姓,一边支援前线,压力大得让他喘不过气。
疲惫过,迷茫过,甚至想过放弃。可看到百姓期盼的眼神,看到前线战士浴血奋战的身影,他就又有了力量。他肩上的责任太重,不能倒,也不能退。
1950年,周林调回故乡贵州工作。这一年,他38岁,离开家乡整整20年。20年南征北战,出生入死,终于回到了这片熟悉的土地。可他没想到,等待他的,是更艰巨的任务。
当时的贵州,敌情社情复杂,经济落后,交通闭塞,百姓生活困苦,自古就被称为“蛮荒之地”。回到贵州后,他历任贵州省委常委、省人民政府副主席、省委第一书记、省长等职,把振兴贵州、让百姓过上好日子,当成了自己的使命。
他太清楚贵州的短板了——交通闭塞、工业落后、农业薄弱。要改变贵州的面貌,就得从这几处下手。
没人知道,这位主政贵州的“父母官”,在任期间,从来没回过仁怀老家。不是不想回,是不敢回。他怕乡亲们围住他,影响工作;怕满足不了乡亲们的期盼,辜负他们的信任;更怕看到父母苍老的面容,忍不住放下工作,留在他们身边尽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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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母亲病重,派人捎信来,希望他能回仁怀见最后一面。周林看着信,眼泪止不住地流。他多想立刻回到母亲身边,尽一份儿子的孝心。可当时,贵州铁路建设正处在关键时期,他一走,工程就会停滞,无数百姓的期盼,就会落空。
他在办公室坐了一夜,挣扎了一夜。一边是生养自己的母亲,一边是贵州的百姓;一边是孝心,一边是责任。无论选哪一边,都会留下遗憾。
最终,他咬了咬牙,拨通了老家的电话,嘱咐家人好好照顾母亲,自己则继续留在岗位上,主持铁路建设。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在办公室,哭了很久很久。他不是不孝顺,只是他是贵州的省委书记,是全省各族人民的“父母官”,必须以大局为重,把百姓的利益,放在第一位。这种“忠孝难两全”的愧疚,这种孤独的担当,伴随了他一生。
在周林的带领下,贵州修了铁路、机场,结束了不通火车、飞机的历史;建了6个水力、火力发电站,解决了用电难题;兴建了一批轻重工业和矿产企业,推动了工业发展;大抓农田水利,扩大灌溉面积,调动农民生产积极性,让农业稳步发展。
他还格外关心家乡仁怀的发展,情系茅台。1954年,根据朱德指示,他要求地方党委加强对茅台酒厂的领导,恢复传统工艺,改进包装,让茅台酒的产量逐年增加,质量也越来越稳定。
上世纪60年代,他还把夫人宗瑛派到茅台酒厂工作,叮嘱她一定要守护好茅台酒这块“金牌子”。不管在什么场合,他总不忘提醒大家:“你们要注意哩,可不要粗心大意,挂歪了茅台酒这块外国人都晓得的金牌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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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茅台酒厂全貌
他为仁怀耗了不少心血——建盐津河大桥,办育人中学,向老部下推介仁怀的酒,用尽一切办法宣传家乡、振兴仁怀。他写得一手好字,笔力深厚,古朴典雅,每次到仁怀周边,都会给家乡人留下不少墨宝,那些字里,全是他对家乡的眷恋。
1965年,带着对故乡的眷恋,带着对父老乡亲的不舍,周林离开贵州,调任西南局书记处书记。离开的那天,天阴沉沉的,很多百姓自发来到路边为他送行。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看着这片奋斗了15年的土地,他心里满是不舍。他知道,自己为贵州做的,还远远不够,但他已经拼尽了全力。
谁也没想到,这位为贵州耗尽心血的“父母官”,很快遭遇了人生最沉重的打击。
1966年,“文革”爆发,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雨,席卷了整个中国。周林,这位久经考验的革命者,这位为贵州发展呕心沥血的“父母官”,也没能逃过这场劫难。
他被诬陷为“走资派”,撤销了一切职务,长期关押在贵阳市郊大山洞贵阳耕读师专里。那间牢房,狭小、潮湿,没有阳光,没有自由,每天只能吃发霉的粮食,忍受着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折磨。
他们逼他承认莫须有的“罪行”,逼他诬陷并肩作战的同志。可周林,始终守着自己的信仰,从来没屈服过。他宁愿被打死,也不肯说一句违心的话,不肯害一个自己的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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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革网图
他绝望过,不甘过。想不通自己一生为党、为人民、为国家,出生入死,兢兢业业,为什么会落得这样的下场?想不通那些曾经一起出生入死的同志,为什么会突然反目成仇?想不通自己守了一辈子的信仰,为什么会被踩在脚下,变得一文不值?
在牢房里,他常常一个人对着墙壁发呆。想起自己的一生,想起那些出生入死的日子,想起贵州的百姓,想起父母,想起牺牲的同志。他觉得,自己的一生,就像一场笑话。
他有过自杀的念头。与其这样被折磨,与其屈辱地活着,不如一死了之,彻底解脱。有一次,他趁守卫不注意,试图撞墙自杀,却被特务及时发现,阻止了。特务们打得更狠,骂他“懦夫”“胆小鬼”。
躺在冰冷的地上,浑身是伤,疼得快要晕厥,可周林的心里,却突然清醒了。他不能死,不能就这么轻易放弃。他还有很多事没做,还有信仰没坚守,还有很多同志,在等着他一起,等光明到来的那一天。
那些在战场上牺牲的同志,临死前还盼着革命胜利,他怎么能辜负他们?从那以后,他不再绝望,不再不甘。每天在牢房里,默默背诵记得的文章,默默回忆自己的一生,默默守着自己的信仰。
他知道,人生不可能一帆风顺,总会有风雨,总会有磨难。只要不放弃,只要守着信仰,就一定能走出困境,等到光明。他不再抱怨命运不公,不再纠结自己的遭遇,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坚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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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5年,周林终于恢复了工作,被任命为南京大学党委书记兼校长。可此时的南京大学,因为“文革”的影响,早已乱成一团。秩序混乱,人心涣散,很多干部师生遭到迫害,教学科研彻底停滞。
周林上任后,没丝毫退缩,立刻投入工作。他顶住压力,坚决斗争,保护了一大批干部师生免遭迫害;他整顿教学秩序,恢复教学科研,努力让南京大学回到正轨;他关心师生生活,解决他们的实际困难,慢慢赢得了大家的爱戴和尊敬。
没人知道,这位刚刚恢复工作的校长,身体早已被长期关押和折磨拖垮。严重的胃病、关节炎,常常让他疼得直不起腰,可他从来没休息过,每天都工作到深夜。
他知道,自己错过了太多时间,浪费了太多精力。必须抓紧时间,弥补自己失去的一切,为教育事业,尽一份力。
1977年10月,周林调任教育部副部长兼北京大学党委书记。此时,“四人帮”被粉碎,邓公重新出山,中国的教育事业,终于迎来了春天。在邓公的直接指示下,他肩负起了恢复教育秩序、加强教师队伍建设、提高教育质量的重任。
他上任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平反冤假错案。深入调查,走访大量干部师生,为那些在“文革”中遭到迫害的人,平反昭雪,恢复名誉。他坚决执行党的知识分子政策,尊重知识,尊重人才,努力营造良好的教学科研环境,让知识分子能安心工作、潜心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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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位老教授,在“文革”中被诬陷为“反动学术权威”,遭到残酷迫害,妻子和孩子也受了牵连,生活困苦不堪。周林得知后,亲自上门看望,向他道歉,为他平反,还帮他解决了住房、子女就业等难题。
老教授感动得热泪盈眶,握着他的手说:“周书记,谢谢你,谢谢你还没忘记我们这些老知识分子。”周林看着老教授,眼里也含着泪:“老教授,对不起,让你们受委屈了。党和人民,永远不会忘记你们的贡献。”
在北大任职期间,周林倡导党委领导下的校长负责制,重视文科教育,牵头恢复了我国高校社会学专业,关注文科教材建设,恢复了高校出版机构。他用自己的行动,推动着中国教育事业的复苏,做了大量实实在在的工作。
后来,周林任教育部党组副书记、副部长、顾问等职。此时的他,已经年过花甲,身体越来越差,可他依然没停下脚步。1981年起,他兼任全国高校图书馆工作委员会主任、国务院古籍整理出版规划小组副组长,一头扎进了古籍整理和高校图书馆建设工作中。
很多人不理解,这位久经沙场、主政一方的革命者,晚年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份看似“枯燥”的工作。可只有周林自己知道,古籍是中华民族的文化瑰宝,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载体,整理古籍,就是传承文化,就是守护民族的精神家园。
经过“文革”的破坏,很多古籍被损毁、流失,整理工作已经刻不容缓。他不顾年事已高,不顾身体虚弱,亲自牵头,组织专家学者,开展古籍整理工作。他领导建立了全国高校古籍整理研究工作委员会,开创性地推进工作,主持出版了《全宋文》《全宋诗》等七部断代诗文总集及《清文海》,被称为“七全一海”的大型著作工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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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人知道,为了完成这项浩大的工程,周林付出了多少心血。每天阅读大量古籍,审核无数稿件,常常工作到深夜。眼睛不好,就戴老花镜,一遍又一遍地看;胃病发作,就一边吃药,一边工作,从来不肯休息。
有一次,他因为过度劳累,晕倒在工作岗位上。医生劝他好好休息,不要再拼命,否则身体会垮掉。可他醒来后,第一句话就是:“稿件审核完了吗?古籍整理,不能停。”
他知道,自己的时间不多了,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完成这项工程,为中华民族的文化传承,贡献自己最后的力量。
整理古籍的过程中,困难重重——资金不足、专家短缺、资料匮乏。可他没放弃,四处奔走,呼吁社会各界关注古籍整理,筹集资金,邀请专家加入。他的执着和坚守,感动了很多人,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了文化传承的队伍中来。
晚年的周林,变得越来越平和,越来越释然。不再纠结于曾经的遭遇,不再抱怨命运不公,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教育和古籍整理上。他常说:“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能为国家、为人民、为文化传承,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就足够了。”
他开始正视自己的脆弱,正视自己的遗憾。遗憾没能在母亲病重时陪在身边,遗憾没能好好照顾家人,遗憾为贵州做的还不够多。可这些遗憾,不再困扰他,反而成了他前进的动力,成了他坚守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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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2年、1987年,周林先后当选为中共中央顾问委员会委员。他以高度的政治热情,完成了党中央交给的各项任务,为中国的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提出了很多宝贵的意见和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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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7年6月10日20时36分,周林在北京逝世,享年85岁。他的一生,可谓是布满坎坷和磨难。从乡野少年到革命斗士,从沙场硬汉到黔地父母官,从教育先驱到古籍传人,他经历过生死考验,经历过冤屈迫害,经历过孤独挣扎。
可他始终守着自己的信仰,没放弃过自己的追求,始终把国家、民族和人民的利益,放在第一位。
没人知道,周林去世后,遵照他的遗嘱,捐献了自己的眼角膜,遗体供医学研究。他一生都在奉献,一生都在付出,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为国家、为人民,贡献自己最后的力量。
他用自己的一生,诠释了什么是坚守,什么是担当,什么是奉献。这份精神,永远留在人间,照亮后人前行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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