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为什么欧洲禁止中国参与旗舰级的“地平线”研究计划

信息来源：https://www.nature.com/articles/d41586-026-00435-w

欧洲最雄心勃勃的科研资助项目刚刚对中国关上了门。

这不是象征性的一步，而是实实在在的经济封锁。总额达935亿欧元的"地平线欧洲"计划自今年开始，禁止中国机构申请涉及人工智能、5G电信、医疗健康、半导体、生物技术和量子技术的项目资助。这个决定等同于将中国科研机构从欧洲最前沿的科技研究中驱逐出去。

欧盟官员用四个字总结了这一决定的理由：国家安全。

在一次网络研讨会上，负责管理该计划的欧盟委员会商业分析师贝娅特丽丝·普拉佐塔明确表示，欧盟正在进入一个"经济和地缘政治的关键时期"，必须关注与谁合作。背后的担忧很清楚：中国可能会利用国际科研合作来获取敏感技术，而这些技术可能被用于军事目的或威胁地区安全。

但这个决定引发了一个深层次的问题：欧洲是在保护自己，还是在伤害科学本身？

知识产权的真实危险与虚假假设

欧盟列举的中国威胁清单令人印象深刻。

一是"中国制造2025"战略，这项十年政策旨在提升中国在人工智能、机器人和生物技术等领域的竞争力。
二是"军民融合"战略，它鼓励与军方共享科技创新成果。
欧洲人士声称这些政策框架本质上是国家赞助的知识产权掠夺计划。

美国也长期指控中通过强迫技术转让、商业秘密窃取和强制合作来获取知识产权。
中对这些指控一再予以否认，但在欧洲和美国的政治叙事中，这个问题已经升级为推行科技脱钩的正当理由。

然而，批评者指出这个逻辑存在根本性的缺陷。

英国肯特大学社会学家张乔伊表示，欧盟对知识产权盗窃的担忧并非毫无根据，但其应对措施方向错误。
"这发出了错误的信号，"她说，"而且没有考虑到知识产权盗窃更容易发生在商业公司，而不是那些做出前沿发现的研究人员身上。"
换句话说，欧盟在惩罚学术界，而真正的罪魁祸首是商业间谍和大型科技企业。

这种区分很关键。大学研究人员的激励机制与企业完全不同。

学者们靠发表论文建立声誉，他们的成果大多最终会进入学术文献的公共领域。
相比之下，商业公司才是那些拥有真正价值且值得保护的专有技术的机构。
将整个中学术系统列入黑名单，似乎是用钝器砸一个精细的问题。

张乔伊的评论触及了更深层的担忧。

"这或许是出于好意，但找错了对象，"她说。这句话暗示了欧盟决策的一个更广泛的问题：政治和安全考量正在压倒科学合作的实际利益。

孤立政策的反向效应

从国际科学合作的角度看，欧盟的这一决定可能会适得其反。

一些研究人员已经表示，新的限制措施可能会导致中国对外国合作者更加不开放。
如果欧洲人在有意隔离中国研究人员，中国政府可能会以同样的方式回应，进一步加深全球科学界的分裂。

值得注意的是，这不是欧洲第一次因地缘政治原因限制科学合作。

英国因脱欧、瑞士因与欧盟的政治分歧，都曾被排除在"地平线"计划之外。
但这两个国家最终都被重新纳入，证明了这种排斥是可以改变的，也表明了科学合作的价值最终会战胜政治冷战。

然而，中国的情况显然不同。欧盟明确表示，中国机构自2023年以来就已被限制参与某些"地平线欧洲"项目，特别是那些涉及接近上市的产品开发的项目。
现在限制范围扩大了，涵盖了整个基础研究领域的关键技术。

欧盟委员会表示，双方自2019年以来一直在谈判如何在研究创新领域开展合作。

目标是创建一个"研究与创新生态系统"，并为知识产权保护、研究人员流动等问题制定合作条件。
但这些谈判显然陷入了僵局，欧盟最终决定单方面采取行动。

科学分裂的代价

这一决定的影响将远超其表面含义。

"地平线欧洲"计划涵盖了从基础物理到医学研究的广泛领域，许多项目原本可以通过中欧合作获得更好的结果。
中国在人工智能、量子计算和生物技术等领域的进展是全球领先的，排斥这些合作者无异于欧洲在自我限制。

与此同时，中国正在积极推进其"一带一路"科技合作倡议，寻求与亚洲、非洲和中东的研究机构建立更深入的伙伴关系。
欧洲的高墙也许会推动中国加强与其他地区的科学联系，进一步削弱欧洲在全球科学格局中的中心地位。

从长期来看，科学不应该被地缘政治完全绑架。

当然，国家有权利保护其安全利益和关键技术。但用一刀切的方式禁止整个国家的学术机构参与科研合作，这样做既不公平也不有效。
更明智的做法应该是在具体项目层面进行更精细化的审查，而不是完全关上与中国科学界接触的大门。

当全球科学界陷入碎片化的地缘政治竞争时，最终受害者是全人类获取知识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