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表修好了,表带有点紧,我调松了一格,然后抬头就看见了奔驰的展厅,玻璃很亮,里面灯光白花花的,就推门进去了。
车就在正中间,白色的,特别大,第一眼我甚至没注意到车,先看见的是地上投射的光毯,蓝幽幽的,从车底铺出来,车头的标是平的,里面在发光,走近了看,那光还挺柔和,不刺眼。
有个销售过来,穿西装,没打领带,他问我之前了解过吗,我说没有,就是路过,他说哦,然后就不怎么说话了,跟在我后面两步远的地方,我拉车门,门很重,但拉开一点后,它自己会缓缓滑开,座椅后退的动静很小,只有一点电机声。
坐进去,皮子的味道混着点说不清的清新剂味道,屏幕太多了,亮着的,黑着的,加起来得有四五块,我想把出风口关小点,手伸过去,发现那个经典的圆形出风口不见了,变成一条细长的缝,手指在下面划了划,没动静,旁边销售的声音飘过来,说先生,空调要在中控屏左下方那个气候菜单里调。
我点点头,在中控那块大黑屏上找了半天,点进一个树叶形状的图标,里面有好几个数字和风扇的图标,我调小了风量,但觉得脖子那里还有点凉,想关掉那个出风,又找了十几秒,车子很安静,安静得我能听见自己手指点屏幕的嗒嗒声。
开出去试试吧,销售说,他把他的驾驶证押在前台,拿了钥匙,路上车不多,方向盘握感很扎实,皮革有点凉,加速很顺,几乎感觉不到换挡,路过一个小学,门口有个减速带,我没太减速,车子过去的时候,咚一声闷响,但身体只是微微一沉,杯架里那瓶没开的矿泉水晃都没晃。
销售让我试试智能驾驶,在方向盘左边,一个带方向盘图标的按钮,我按下去,仪表盘上出现一个绿色的方向盘符号,车子自己接管了,跟着前车,减速,加速,前面车拐弯,它也轻轻跟着拐,我手虚搭在方向盘上,大概过了两个路口,前面路面有片修补的痕迹,颜色和旁边不一样,车子好像没识别出来,维持着速度往前开,快压上去时我下意识踩了刹车,绿色图标消失了,车子轻轻顿了一下。
回展厅的路上我开的,经过一段老城区的石板路,车子压过去,咕噜咕噜的,声音被过滤得很低沉,车里依然很平稳,这种与世隔绝的平稳感,很熟悉,也很贵。
倒车入库时,屏幕上显示全景影像,还有自动泊车的选项,我没用,自己慢慢倒进去,后视镜里,能看到展厅另一个角落,停着一台更长的车,深蓝色,轮毂样式很特别,旁边立着个牌子,但看不清字,销售顺着我的目光看了一眼,轻声说,那是迈巴赫,现在定的话,等的时间比S级短一些。
下车时,座椅自动往后移了,很方便,我把钥匙还给销售,他笑了笑,说哥你可以多比较比较,我说好的,谢谢。
走出展厅,外面的空气有点燥热,商场中庭在搞活动,音乐声很大,一群小孩围着几台造型可爱的小电车又摸又看,我走到停车场,找到自己的车,一辆老的日系车,车门拉开时,铰链吱呀响了一声,坐进去,熟悉的,有点旧的皮革和灰尘的味道,插钥匙,拧动,发动机吭哧了两声才打着火,转速表指针跳了一下,稳定在七百转,中控台上只有一个简单的屏幕,显示着时间和收音机频率。
我开着它驶出停车场,方向盘有点重,底盘传来清晰的路感,过减速带时,整个车都会跳一下,但我不用看任何屏幕,我知道每一个按钮的位置,知道转动空调旋钮时那种清晰的阻尼感,收音机信号不太好,滋滋啦啦的,我关掉了它。
后视镜里,那个灯火通明的奔驰展厅越来越远,白色的S级应该还停在原处,发着光,安静,聪明,懂得很多,它不需要我记住任何菜单,它会自己学习,自己调整,或许开久了,我也会习惯那种一切都被安排妥当的平稳。
但此刻,我握着手里这个有点油润的方向盘,听着引擎不那么流畅的声响,忽然觉得,这种需要我去适应它,去熟悉它,甚至去忍受它一点小毛病的相处方式,反倒让我觉得踏实,车到底是个工具,还是个伙伴,或许就区别在,它给你多少“掌控”的错觉,又拿走多少“控制”的实感。
路口红灯,我停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旁边车道上停着那辆白色的S级,不知道是不是刚才展厅那台,它安静得像是熄了火,车窗黑黑的,看不清里面,绿灯亮了,它轻盈而无声地滑了出去,很快消失在车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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