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今年腊月二十三蒸豆沙包,蒸了二十个,我顺手拍了张照发朋友圈,底下有人评论:“这不就是平常周末干的事?还非得掐着小年发?”我回了个笑哭表情,心里却顿了一下——可不是嘛,蒸包子、包饺子、炖肘子、买腊肠,哪样不是现在随时能干的事?可偏偏,我们还是在腊月里忙活起来,像身体里有根看不见的弦,到了那个点,自己就绷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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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天刷到个视频,一个法国博主蹲在北京南站拍春运返程,镜头晃着扫过候车大厅:没见人山人海,没见蛇形长队,只有零散几拨拖着行李箱的年轻人,刷身份证进闸机的动作比点外卖还顺。他对着镜头懵:“Where is the Spring Festival rush?” 我看到这儿,把手机扣在桌面上,愣了两秒。不是不想回,是真不用“赶”了。上周六我陪我爸回趟邯郸老家,高铁1小时27分,他路上眯了一觉,醒过来掏出保温杯喝枸杞水,说:“比咱家楼下菜市场还近。”
以前过年,是把一整年的欠账一次还清。欠一顿像样的肉,欠一身从里到外的新,欠七天不看老板脸色的日子,更欠一屋子人围炉说话的热气。我爸讲过一件真事:1998年腊月廿三,他从太原站买不到票,硬是挤上一辆拉煤的绿皮车,站在车厢连接处晃了14个钟头,脚底板起泡,棉裤沾满煤灰,到家时我妈看见他第一句是:“人囫囵回来了?”——那会儿团圆不是情感需求,是生存刚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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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呢?我表妹在县城开了家托管班,暑假寒假都满员,但她每年除夕前两天准时关店,开车回邢台。她说:“不是非得那天回去,是那天家里灶台烧着,我妈在擀面,我爸在擦老相框,我一推门,就接上了。”她没提“仪式感”,也没说“传统”,就说“接上了”——这三个字,比所有解释都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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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夜饭桌上,我侄子一边啃虾滑一边问:“舅舅,为啥春晚还是播那几个人?”我没答。其实去年腊月,他爸带他去看了张杰演唱会,今年元旦刚飞三亚泡了三天海。烟花早不稀罕了,他手机里存着37个不同城市的跨年灯光秀视频。可初一早上,他还是蹲在院门口,用打火机点一根小金鱼鞭炮,炸得自己捂耳朵跳脚笑。
前天路过超市,看见一对中年夫妻在冷链柜前挑冻饺子。男的拿起一盒“老北京猪肉大葱”,女的摇摇头:“换那个素三鲜的吧,你血脂高。”他笑着放下,又拿了一盒。两个人推着车慢慢往前走,没说话,后颈上都落着超市顶灯细细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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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廿六,我翻出压箱底的红纸,裁了八张,手抖着写福字。墨迹洇开一星,像小时候写错字被我爸用毛笔杆轻轻敲手背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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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台上,腊梅开了第三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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