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痛一症,看似寻常,实则千变万化。前额痛如锥刺,偏头痛似电击,后头痛若重石,巅顶痛若鼓槌,全头痛如箍紧——痛处不同,病根各异。针灸之学,首重辨经取穴,正如《灵枢·经脉》所言“经脉所过,主治所及”,痛在何经,即取何穴,常能针下痛消,效如桴鼓。一、前额痛:中脘一穴,阳明立通
前额乃阳明经分野。若见眉棱骨上方疼痛连及发际,多属胃经浊气上攻。《针灸大成》载中脘为“手太阳、少阳、足阳明、任脉之会”,是腑之会穴,专主中焦气机。倪海厦先生临床治前额痛,常独取中脘,谓“针下一酸,痛即去矣”。
刺法:令患者仰卧,取脐上四寸之中脘穴,直刺1-1.5寸。得气时酸胀感弥漫上腹,意守针下,引导气机下行,浊降则清升,额痛自止。若兼恶心欲呕,可配内关,取“心胸内关谋”之意。
二、偏头痛:太阳透率谷,少阳枢转
偏头痛位在两侧,少阳经所过。《针灸甲乙经》载:“头痛目眩,率谷主之。”率谷居耳尖上入发际一寸五分,为足太阳、少阳之会。倪师治偏头痛,必用“太阳透率谷”一法:从太阳穴进针,沿皮下透向率谷,一针横贯两穴,意在疏通少阳经气之壅滞。
刺法:先针对侧合谷以开气血之通路,再从患侧太阳穴进针,针尖朝向率谷,平刺1-1.5寸。得气时,酸胀感沿颞部扩散,有如“云开雾散”。郑魁山先生论针感传导有精辟之见:“左侧押手放在针穴下方,向上用力推按,同时右手持针向上推,针感即向上传导。”此乃导气上行之法,用于偏头痛尤妙。
三、后头痛:天柱通太阳,束骨委中分
后头痛连及项背,病在太阳。天柱穴在项后发际大筋外廉陷中,《铜人针灸经》载其主“头风、目如脱,项如拔”。倪师分新久二法:初痛在经络,取束骨(膀胱经输穴);久痛入脏腑,取委中(膀胱经合穴)。
刺法:近取天柱,直刺0.5-0.8寸,针感向头顶放散;远取束骨或委中,据新久辨证选用。王居易教授强调,下针前必以指腹循按足太阳经,在后项、腰背处探查“反应点”,此乃气结所在,刺之方能应手取效。
四、巅顶痛:百会通诸阳,涌泉引火归
巅顶为诸阳之会,厥阴肝经与督脉交于此。《针方六集》载百会主治“头风中风,言语蹇涩,半身不遂……头痛目眩”,乃“三阳五会”之要穴。倪师治巅顶剧痛,常百会配涌泉,一导一引。
刺法:百会平刺0.5-1寸,针尖略向后,得气时头顶沉重如覆盖;若痛势不减,再刺涌泉,直刺0.5-1寸,引上越之阳火下行归元。此法深合“病在上,下取之”之古训。
五、全头痛:诸经皆病,百会涌泉导引
全头痛若头戴紧箍,多属诸经同病,或为阴阳升降失序。倪师治此,亦用百会配涌泉之法。百会为“导”,标立而气有所从;涌泉为“引”,下达而气有所归。
刺法:先针百会,行轻柔捻转,意在引导诸阳之气;再针涌泉,行稍强刺激,引气下行。郑魁山先生有“烧山火”、“透天凉”补泻之法,虚证用补法以温阳,实证用泻法以清热,全头痛得此,常能豁然开朗。
六、诸家心法:诊察为先,针感为要
王居易教授治头痛,首重经络诊察。每于下针前,必以指腹循按头部诸经,于风池、天柱、百会等处探寻结节、陷下、温度之异,此乃“审穴”功夫,所刺之处必是气之结聚所在。郑魁山先生则重针感传导,讲究押手配合,使气至病所。倪海厦先生治头痛,取穴精简而效宏,常一针立止,其要在“辨经准、取穴精、手法明”。
结语
头痛虽繁,不离经脉。前额痛求中脘,偏头痛透率谷,后头痛探天柱,巅顶痛寻百会,全头痛导引涌泉——此皆古人千锤百炼之心法。针下气至,痛即消弭,非神奇也,乃经络之学精微所致耳。诚如《灵枢》所言:“刺之要,气至而有效。”吾辈当于指下细细体会,方不负先贤传道授业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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