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岁月：下乡插队当代课老师的那段经历，是她终生难忘的记忆

半个多世纪的风烟，拂过胶东半岛的平原与村落，也将一段镌刻着青春、汗水与温情的知青岁月，深深留在了秦小英的生命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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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8年深冬，凛冽的寒风卷着胶东的尘土，吹向青岛通往平度的土路，刚高中毕业的秦小英，背着简单的行囊，告别了熟悉的城市，踏上了一百多里外的刘家庄大队。那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远离家乡，也是她一段扎根沃土、以青春育桃李的故事的开端。

12月末，正是胶东一年中最冷的时候，田地里的麦苗被薄霜覆盖，土路冻得坚硬，秦小英坐在颠簸的汽车上，看着不断后退的城市轮廓，心里既有对未知生活的忐忑，也有响应号召的热血沸腾。

此时的她，不过是一个刚走出校门的青年学生，怀揣着书本里的理想，却对农村的生活一无所知。一百多里的路程，在当时却像是跨越了千山万水，从繁华的青岛到质朴的平度乡村，从窗明几净的教室到黄土砌墙的村落，秦小英的人生轨迹，从此与这片土地紧紧相连。

初到刘家庄大队，眼前的一切都超出了她的想象。土坯房、茅草顶，整个大队几乎看不到砖瓦房，村里的道路坑坑洼洼，乡亲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复一日地在田地里耕耘，挣着工分养家糊口。

作为一名插队知青，秦小英和其他下放青年一样，天天都要跟着社员下地干活，挑粪、搂麦（给麦苗松土）、耕地、播种、收割、挑水，样样都学着做。城里长大的姑娘，细皮嫩肉，起初连锄头都握不稳，手上磨出了血泡，挑担子压得肩膀红肿，烈日晒黑了皮肤，寒风吹糙了脸颊。但她从未喊过苦、叫过累，凭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慢慢适应了农村生活的艰苦，也渐渐融入了这个陌生的村庄。

白天在田间劳作，夜晚坐在煤油灯下，秦小英总会想起自己的学生时代。她是高中毕业，在那个年代，这样的文凭在农村算得上是“文化人”。村里的乡亲们朴实憨厚，对有文化的知青格外敬重，闲暇时总会围坐在一起，听她讲青岛的故事，有时秦小英也主动教左邻右舍家的孩子识字写字。

刘家庄大队距离公社驻地虽都不算远，可村里还没有小学。公社小学只招收四年级及以上的学生，村子里孩子，一到三年级的上学问题只能大队想办法解决。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知识不被重视，家长们对孩子的期望也极低，不奢求孩子能考学、成才，只盼着孩子长大后能认得几个字、会记工分、能写封简单的家书，便心满意足。可孩子总不能不上学，看着一群群活泼可爱的孩子整日游荡，大队干部们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几经合计，决定自筹资金，给孩子们建一所简易的村办小学。

没有砖瓦，就用土坯砌墙。没有木料，就砍村里的杨树做梁。没有资金，乡亲们你出一把力、我凑一点料，硬生生盖起了四间小平房。屋里摆上简陋的课桌（凳子学生自带），一块木板涂上锅灰挂在墙上当作黑板，门外平整出一块空地，撒上黄土压实，便是孩子们的操场。就这样，一所条件简陋到极致的村办小学，在刘家庄大队的村口落成了。

刘家庄大队有文化的人不多，上级也派不来公办教师，只能从下放知青、插队知青里挑选代课老师，这些知青大多教上一年半载，便因招工、参军等原因离开，师资队伍极不稳定，教学更是没有统一的要求，老师能看住孩子、教几个生字、念几句课文，就算尽了职责。

秦小英在刘家庄插队的第三年，命运给了她一个全新的身份。这年下半年，学校的一名代课老师又被招工回城了，三年级的学生急需一名代课老师。大队干部物色新的代课老师人选时，把目光落在了秦小英身上。秦小英是插队知青中少有的高中毕业生，也是村里少有的“高学历”人才，大队书记和队长一致认为，她有文化、人品好，是代课老师的最佳人选。

在当时的农村，当代课老师是人人羡慕的美差。不用日晒雨淋下地干重体力活，工分却一点不少记，既能远离田间的辛劳，又能发挥文化特长，是插队知青们梦寐以求的机会。当大队干部把这个消息告诉秦小英时，她又惊又喜，心里也有几分忐忑和不安。她从未当过老师，没有半点教学经验，那年她刚满二十岁就要为人师表，就要站在讲台上教书育人，她怕自己不能胜任。可看着孩子们渴望知识的眼睛，看着乡亲们信任的目光，秦小英咬了咬牙，接下了这份沉甸甸的责任。她告诉自己，就算没有经验，凭着一颗执着的心、一份真诚的爱，也要把书教好，对得起孩子，对得起乡亲们的托付。

二十岁的秦小英，就这样站上了村小的讲台。整个小学，连同她在内，只有三名教员，却要负责六十多个一到三年级学生的文化课、体育课、美术课和音乐课，秦小英身兼数职，成了她日常的工作常态。当时农村的教学条件差到了极点，两个学生用一本课本，教具都是秦小英自己动手制作的，有时学校没了粉笔，只好用土块（土坷垃）代替……

秦小英深知，条件虽苦，却不能苦了孩子，不能耽误了他们的学业。她把所有的心思都扑在了教学上，白天守在教室里，耐心地教每一个孩子读书、写字、算数，哪怕是最简单的拼音字母，她也一遍遍地重复，直到每个孩子都能熟练认读。晚上，她在煤油灯下备课、批改作业，昏暗的灯光映着她年轻的脸庞，常常一忙就到深夜。她没有把教书当作一份挣工分的差事，而是当作一份使命，一份对孩子、对乡村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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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改善简陋的教学条件，秦小英倾尽所有。她的民办教师补助金，本是自己为数不多的零花钱，却一分不留地全部拿出来，给学校买粉笔、买黑板擦、做简单的教具，给家境贫困的孩子买铅笔、买本子。村里的小学没有体育器材，孩子们下课只能疯跑打闹，秦小英便趁着回青岛探亲的机会，自己花钱买了一个篮球，买了乒乓球和球拍，动员知青点的同学们帮忙垒砌了一了乒乓球台子，做了一个简易的篮球架。

校园里有了乒乓球台子和篮球架，孩子们欢呼雀跃，围着乒乓球台子和篮球又蹦又跳，那是他们童年里最珍贵的玩具。刘家庄小学的操场，也成了插队知青业余时间的娱乐场所。

在秦小英的悉心教导下，村里的孩子们变了模样。从调皮捣蛋、目不识丁的娃娃，渐渐学会了读书写字，能流利地背诵课文，能准确地计算算术题，眼神里多了几分知识带来的光亮。她不仅教孩子文化知识，更教他们做人的道理，教他们懂礼貌、爱劳动、知感恩。她待每个孩子都关爱有加，谁家孩子生病了，她领着去村卫生室。谁家孩子家里困难，她省下口粮接济。谁家孩子厌学逃课，她耐心地上门劝说，拉着孩子的手重回课堂。

渐渐地，孩子们打心底里喜欢上这位年轻漂亮、温柔善良的青岛知青老师，学生们每天早早地来到学校，围着秦小英问东问西，把她当作最亲近的人。学生家长们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对这位知青老师充满了感激，逢人便夸秦老师教得好、心肠好。大队干部也对她的工作赞不绝口，当初选择她当代课老师的决定，成了他们最骄傲的事。秦小英用自己的执着与爱心，在贫瘠的乡村土地上，浇灌出了一朵朵知识的花蕾，也把自己的青春，深深扎根在了刘家庄的沃土里。

时光匆匆，转眼到了1974年秋天，一个改变秦小英命运的机会悄然降临。凭借着在村里的优异表现，凭借着高中文化的底子，更凭借着乡亲们和大队干部的一致推荐，秦小英获得了推荐上大学的资格，成为了刘家庄大队插队知青中第一个、也是唯一一名工农兵大学生。

上大学，在那个年代是无比珍贵、千载难逢的机会，是无数知青梦寐以求的出路。秦小英既兴奋又难过，兴奋的是自己终于有机会重返校园，接受正规的教育；难过的是，她要离开这片生活了六年的土地，离开朝夕相处的乡亲们，更要离开她倾注了全部心血的学生们。

离别的那天，是秦小英一生都无法忘记的场景。学校的老师来了，乡亲们来了，几十名学生更是围在她的身边，把她紧紧簇拥在中间。孩子们拉着她的衣角，仰着挂满泪水的小脸，一声声喊着“秦老师，你别走”“秦老师，我们舍不得你”。看着孩子们稚嫩又不舍的脸庞，听着那一声声哽咽的呼唤，秦小英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她抱着孩子们，哭得泣不成声，心里满是不舍与愧疚。她多想留下来，继续陪着这些可爱的孩子，把他们一个个教大，可她也知道，上大学的机会来之不易，这不仅是她个人的机遇，更是乡亲们对她的期许。

在泪水与不舍中，秦小英挥别了刘家庄，挥别了她的讲台和学生，踏上了返回青岛读书的路程。送行的拖拉机开足了马力，孩子们奔跑的身影越来越小，村子的的轮廓渐渐模糊，可那段扎根乡村的知青岁月，那群天真烂漫的孩子，却永远刻在了她的记忆深处。

岁月流转，半个多世纪弹指而过。当年二十多岁的青春少女，如今已是白发苍苍的老人，知青岁月早已渐行渐远，成为了尘封的历史，可那段在平度刘家庄的日子，那段站在乡村讲台上教书育人的时光，依旧是秦小英今生最难忘的回忆。每当想起当年离别的场景，想起孩子们哭红的双眼，她的心里依旧满是愧疚与难受，总觉得自己亏欠了孩子们，没能陪他们走到最后。

但令秦小英倍感欣慰的是，她当年播下的知识种子，早已生根发芽、开花结果。她教过的学生们，一个个长大成人，在各自的岗位上发光发热：有人成为了县里的领导干部，一心为民办实事；有人在乡里任职，扎根基层服务乡亲；有人和她当年一样，也站在了讲台上教书育人，还有人走出乡村，在青岛和济南创办了公司，闯出了一片天地。更让她感动的是，时隔半个多世纪，这些学生们从未忘记过她这位启蒙老师，逢年过节总会打来电话问候，时常有学生登门看望，师生情谊跨越了岁月，愈发醇厚。

退休后，秦小英最牵挂的就是她的第二故乡，她常常回到刘家庄，看看曾经生活过的土坯房的遗址，走走当年走过的土路（田间小路），看看那所早已焕然一新的村小（后期成了幼儿园，目前已人去屋空，孩子们都进城读书了）。村里的老人们还都认得她，都亲切地喊着“秦老师”，拉着她的手唠家常，热情地邀请她到家里吃饭，端上最朴实的农家饭菜。乡亲们的热情与淳朴，依旧和当年一样，温暖着她的心。

站在刘家庄的田埂上，看着漫山遍野的果树和蔬菜大棚，看着村子里天翻地覆地变化，秦小英的心里满是感慨。那段知青岁月，有艰辛、有汗水、有不舍、有愧疚，却也有温情、有成长、有收获、有荣光。她把最美好的青春献给了这片土地，用知识点亮了乡村孩子的未来，而这片土地，也用最质朴的温情，滋养了她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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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荏苒，日月如梭，那段镌刻着青春与奉献的知青岁月，如同胶东大地上永不褪色的丰碑，永远留在秦小英的记忆深处，也留在了刘家庄的岁月长河里，成为一段温暖而厚重的时代记忆。

作者：草根作家（感谢薛东林老师提供素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