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编者按：回家过年，始终是让中国人心心念念的大事儿。“史上最长春节假期”来临，澎湃评论部继续推出夜读特别策划《过年的9个晚上》，邀请东西南北中代表性省份作者，记录团圆故事，介绍当地特色年俗，品味传统中国节的浪漫与美好。
八十岁的黄奶奶家上大学一年级的孙子放寒假回家了，突然对天津年俗有了兴趣！据说和宿舍里外地的同学一聊才知道，春联、福字儿是普遍的，但是贴吊钱儿原来是天津特有的，于是主动要求去和爷爷奶奶到市场去买吊钱儿。
爷爷奶奶高兴得别提，提前数好了门、窗、阳台需要贴多少个，就约好了时间。黄奶奶的儿子根据“经验”提前嘱咐自己的儿子，爷爷奶奶人和气、爱说话儿，肯定会一路和摊主商家打招呼，“你可是爷爷奶奶的脸面，给他们争口气，也别不耐烦。见到人家也大方地说话儿，别躲着走显得你个大学生怪‘臭气’的，好像多了不起似的！”
“嗯，我知道！”
约好的这天天气还真暖和，奶奶说下午三点来钟去。其实奶奶的小心思是这个时间市场上人没上午多，餐馆在午休，商户们也有空聊两句。出了小区第一家，就是合菜园饭馆，60多岁的老板娘姓何，正站在门口，远远地看见平常就干净利索的黄爷爷黄奶奶今天特别精神，后边跟个一米八几的大小伙子，拉着黄爷爷平常拉的买菜小车。
“老两口买菜去啊？”
“是！今天孙子大学放假回来了，一块去把吊钱儿买了，再晚就没得挑了！”
“何奶奶好！”孙子大声喊，黄奶奶小小地愣了一下，就开始笑得合不拢嘴了，爷爷微驼的腰背也直了直。
“呦！好几年没见了，这么高了？都上大学了，还这么有礼貌！多好啊！老两口真有福儿！”
走过餐馆，奶奶小声和孙子说：“哎呦，奶奶可没想到，你能主动和人打招呼！好孙子，你可比你爸强！你爸那个倔梆子，跟谁都不说话，出个门离我们远远的，就怕见我们的熟人！”孙子也没说这是他爸嘱咐的，只是说“我爸就那个脾气！”
平常走路就慢的黄爷爷、黄奶奶今天走得更慢了，左看看右逛逛，恨不得沿途的商家都在门口正等聊天。可惜茶叶铺推销的姑娘今天休息，点心铺的玻璃橱窗那里也没人，好在“海鲜李”在，他对面的“鸡蛋张”远远地也认出他们来，爽脆地招呼：“哎呦，黄奶奶，大孙子回来了？比照片还帅啊！”
“您好！谢谢您夸奖！”孙子笑着回应。
“还这么有礼貌！”
“这是小张阿姨，平常买鸡蛋都给我们挑大的，九月的时候我给她看过你上大学军训的照片，前两天还给她看过咱们过生日的照片，所以她认识你！”奶奶得意地解释着，孙子虽然有点小尴尬，但是有了爸爸埋下的伏笔，也不惊讶，安心做个“展品”，满足爷爷奶奶的幸福感！
卖吊钱儿的摊位。
卖吊钱儿的摊子在市场里面，摊位挺大，一面墙都展示着窗花、吊钱儿的品样，远远就看到红火喜庆！站到摊子面前，很少说话的爷爷对孙子开了腔儿：“你来看，这个吊钱儿好坏除去字的内容以外，主要看三点：一个看看花纹设计是不是好看细致，特别是中间那个万字不到头和下边的铜钱穗儿的花纹要整齐匀溜；二个要看这个纸的颜色，要鲜红透亮，太暗太浅颜色都不对！第三是雕工，要细而不断，不能粗枝大叶，这个就得靠老师傅才有的手下功夫。”孙子正想和爷爷说，现在哪有手工刻的，手工的还不够非遗展示呢，市面上应该都是电子刻刀机器制品的吧？地摊老板就问吊钱儿要哪种？有不怕破的无纺布的，有红纸的，纸就是容易破。
爷爷说：“吊钱儿吊钱儿，就得要纸的啊，不然那个铜钱穗儿怎么掉下来啊？以前住胡同里，腊月二十九贴到有，要是刮风天，三十儿那个吊钱儿就有破的，院儿里有那些红纸才是年味儿！”
“您了可是老天津卫，懂老例儿，太对了！”卖吊钱儿的爽朗地赞叹。
“诶，反正打小住老城里，在南门里老荤油铺胡同住了六十来年吧！”爷爷低调地回应。
“嘿！那就挑字儿吧！要哪些，各要几张？”
因为来得早，红纸刻的吊钱儿字样还全呢！年年有余、招财进宝、万事如意、人财两旺、财富双全、四季平安、黄金万两……爷爷说：“奶奶的厨房肯定要贴两个年年有余，我看咱不用要‘招财进宝’，太俗！”奶奶突然笑起来，又说起孙子小时候的趣事，那时候过年，四五岁的他以为“黄金万两”就是贴在马桶上的。这个故事每年都会提起，所以今年也不例外，照常两个“黄金万两”，它们自有去处。
最后各选了好几张，要的最多的只有两种：奶奶喜欢的“四季平安”，还有爷爷今年多要了几张“人财两旺”！再加上带着立体效果的八骏图大福字，用来贴大门口，就齐活了！回去的路上又去“大饼齐”那里要了两张大饼，聊了两句，奶奶说啥都不需要了。
路上孙子说：“年前我爸让我给您去扫房擦玻璃。”奶奶说：“哎呦，咱可不折腾，楼层那么高，咱再摔着！楼房玻璃擦了也没人看。差不多得了！你怪累的，在家好好睡几天，安心打球打游戏休息休息。上学多累啊！过年过什么，不就是一家子平平安安的，和和美美的？又不是有卫生检查团！”爷爷微笑着说“可不嘛！”孙子拖着买菜的小车，祖孙三人开心地回了家。
转天一大早孙子还没起，黄奶奶黄爷爷又拖着小车出了门，去买鸡蛋和牛奶。“鸡蛋张”一边捡个儿大的鸡蛋，一边夸赞黄奶奶有福气！“牛奶徐”一见面就说：“哎呀，您那大孙子多好啊，大学生，又高又帅，还懂礼貌！昨天乐得都忘了买牛奶了？”黄奶奶的笑藏也藏不住，小声说：“哪是忘了，我可舍不得我那个大孙子，好不容易回家，让他给我拉着这么沉？我俩能走能动，自己干还出劲长劲呢！”反正他们老两口决定，今年的腊月二十九，早早就得让大孙子在单元门贴上“四季平安”、“人财两旺”……
海报设计 白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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