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中医方剂,有两味药几乎无处不在,它们看似寻常,却是无数经典名方中不可或缺的“黄金配角”。它们就是生姜与大枣。然而,如果仅仅将其视为调和药性、顾护脾胃的寻常“药引”,那可就大失其旨了。
古人有云:“观其脉证,知犯何逆,随证治之。”一张方剂的精妙,不仅在于君药的勇冠三军,更在于佐使药的匠心独运。生姜与大枣的配伍,一辛一甘,一温一凉,一动一守,蕴含着天地阴阳和谐之理。让我们透过几首经典名方,一窥这对“黄金搭档”在不同战场上的千姿百态。
一、 橘皮竹茹汤:肝温胆清,姜枣善后
《金匮要略》橘皮竹茹汤,主治“哕逆”。若仅视橘皮理气、竹茹清热,一寒一温相对待,便失其深意。
“夫胃逆总由于肝逆胆逆:肝逆则寒,以吴茱萸逐肝寒;胆逆则热,以竹茹泄胆热。此天然对待之药。” 此处用竹茹,直指病机为胆热犯胃而致哕。橘皮、生姜辛温通散,和胃降逆。然而,方中橘皮用至二斤,生姜用至半斤,剂量颇重,意在速降逆气。然攻伐之品,必伤正气,“热除气平而中亦惫矣。”
此时,便是大枣与参、草登场之时。“大枣参草,所以补中而善后也。” 大枣在此,并非单纯调和,而是与参、草携手,肩负起修复战场、重建中州的重任。生姜与大枣在此方中,生姜主攻邪,大枣主扶正,攻补兼施,降逆而不伤正,是为“随剿随抚”之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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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黄芪桂枝五物汤:去甘草,重枣以走表
再看血痹重症之黄芪桂枝五物汤。其证为“阴阳俱微”,正虚邪滞。本方由桂枝汤化裁而来,徐忠可一语道破天机:“桂枝汤,外证得之为解肌和营卫,内证得之为化气调阴阳。”
治疗血痹,需在调和营卫基础上,重在通阳开痹。故方中“重加生姜以宣阳,加黄芪以开痹。” 此处姜枣配伍,暗藏玄机。大枣“得芍药则化阴,得桂枝则化阳,虽安中而仍能走表。” 可见,大枣在此方中并非一味守中,它能随桂枝、生姜之气而走表,协助通阳。但为何独去甘草?因“若再加甘草,则守之太过”,恐其甘缓之性,羁绊生姜、桂枝走表宣通之力。故“大枣不可无而甘草必去之。” 可见,姜枣之用,何时用枣,何时用草,枣与草如何取舍,全凭病机之动态需求。
三、 射干麻黄汤:大枣为“随剿随抚”之策
《金匮要略》射干麻黄汤,主治寒饮郁肺、咳而上气,喉中水鸡声。证属“肺家邪实”,寒饮内停。方中射干消痰开结,麻黄宣肺散寒,生姜辛散水气,与麻黄同泄肺邪。然“肺泄则伤”,峻猛的宣散之品在驱邪同时,难免耗伤肺气。肺为娇脏,主气而生金,其气易伤。
此时,大枣再次扮演关键角色。它并非直接作用于肺邪,而是“入大枣为随剿随抚之策”,即在猛烈攻邪的同时,顾护中焦脾胃,以冀“安中生金而杜后患”。因本方无桂枝、杏仁之引导,故麻黄、生姜用量较重(各四两),大枣则作为监制佐使之品,数量减为七枚,既发挥其安抚中州之功,又不使其甘缓之性阻碍麻、姜宣泄肺邪之力。一剿一抚,攻守兼备,匠心独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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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炙甘草汤:大枣为补中生血之本
《伤寒论》炙甘草汤,主治“脉结代、心动悸”。此证已非单纯营卫不和,而是气血大虚,心脉失养。故“治以益营补中,则脉复而悸平。” 方中用生地黄、麦冬、阿胶、麻仁等大队滋阴养血之品以充血脉,更用桂枝、生姜、清酒之辛通,以行药势而通脉。然“营出中焦,中不治则血不生”,若脾胃不健,滋阴养血之品再好,也难以为气血生化之源。
因此,方中大枣与甘草并重,且用量多达三十枚,远非寻常佐使之用。“用枣草以补中而数较生姜为多也”,正是在于突出补益中焦、资生气血之本。生姜在此,更多的是配合桂枝、清酒,起到通阳行脉、防滋腻之品碍胃的作用,而非主攻。大枣与甘草,则奠定了全方“益营补中”的根基,使阴血得生,血脉得充,再得阳药温通,则结代可复,心悸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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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成法活,药味精微
纵观以上四方,同一对生姜、大枣,在不同方剂中,剂量多寡,配伍比例,取舍进退,皆有深意。
在橘皮竹茹汤,姜枣助参草善后补中;在黄芪桂枝五物汤,大枣无草,助姜枣走表通阳;在射干麻黄汤,大枣“随剿随抚”,安中生金;在炙甘草汤,大枣与草,奠定补中生血之基。
可见,学习经方,切不可死于句下。正如《医宗金鉴》所言:“方有经,有权,有变。” 姜枣之用,看似寻常,实则是医家审时度势、权衡病机之体现。一药之增减,一量之变化,皆关乎疗效。
这,或许就是中医方剂无穷魅力的缩影。每一味药,都不仅仅是一个符号,它们在医圣张仲景的笔下,仿佛有了生命,相互配合,演绎着一场场关于人体阴阳气血调和的生命协奏曲。读懂了姜枣,或许我们就能离那神圣的殿堂,更近一步。#中医##伤寒论##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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