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琅琊榜》番外:誉王到死都不知,他亲生的母亲根本不是玲珑公主!而是皇后和夏江筹谋已久的一盘棋
大梁,元祐七年,冬。
誉王府旧址,早已查抄封禁,唯余一座孤零零的囚牢,立于漫天飞雪之中。
“殿下,这是最后一碗断头酒了。”
狱卒的声音沙哑,将一盏粗陶酒碗推过栅栏。
萧景桓,曾经的七珠亲王,此刻只着一身素白囚衣,散发跣足。
他接过酒碗,指尖却无半分颤抖。
他没有看酒,反而盯着那狱卒的脸,那是一张再寻常不过的脸。
“本王……败给了萧景琰,败给了梅长苏,心服口服。”
他的声音很轻,像雪花落在地上。
“只是有一事,至死不解。”
狱卒垂下眼帘,不敢与他对视。
“我那父皇,既知我是滑族血脉,为何当年还要将我捧上云端?”
狱卒的身子微微一僵。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萧景桓以为他不会回答。
那人却忽然抬起头,用一种近乎怜悯的眼神看着他,嘴唇翕动,吐出一句牛头不对马嘴的谶语。
“殿下可知,杜鹃啼血,从不自育其子。”
说完,狱卒转身离去,铁锁重重落下。
萧景桓端着酒碗的手,在那一刻,骤然凝固。
杜鹃……从不自育其子?
这是什么意思?
他猛然抬头,望向窗外沉沉天幕,一口饮尽碗中毒酒。
烈火穿喉,意识沉沦之际,那句诡异的话,化作了他此生最后一个,也是最大的谜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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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幽草玉阶
新朝,永熙三年。
金陵城外的栖霞山,枫叶已燃尽了最后一抹绯红。
一座素雅的别院内,前誉王府长史沈追,正对着一局残棋出神。
岁月在他鬓边添了霜色,却未磨去他眉宇间的清明与执拗。
自誉王谋逆案后,他因曾上书劝谏,被新君萧景琰赦免,只削职为民,允其归隐。
三年来,他远离朝堂,不问世事,可那句“杜鹃啼血,从不自育其子”的传闻,却像一根毒刺,深深扎在他心底。
当年狱卒的话,不知怎地流传了出来,成了金陵城里一桩悬案。
有人说,这是暗指誉王勾结外族,狼子野心。
有人说,这不过是人之将死,胡言乱语。
唯有沈追,总觉得其中藏着惊天秘密。
杜鹃,又名子规、布谷,其性狡黠,常将卵产于他鸟巢中,由义亲代为孵育。
那狱卒,是在暗示誉...王殿下的身世,并非表面那般简单?
可玲珑公主乃滑族王女,身世显赫,梁帝当年亦是真心爱重,此事天下皆知,怎会有假?
“先生,有客来访。”
院外传来老仆的声音。
沈追收敛心神,微微蹙眉。
他归隐后,早已与旧日同僚断了往来。
来者会是谁?
不多时,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太监,在老仆的引领下,颤颤巍巍地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内侍监旧袍,脸上沟壑纵横,一双眼却浑浊而惊恐。
“小人……小人高湛,见过沈大人。”
沈追瞳孔一缩。
高湛?
那个在新旧两朝交替之际,便告老出宫的总管太监?
他不是早已回乡颐养天年了么?
“高公公,何故到此?”
沈追起身,亲自为他倒了杯热茶。
高湛接过茶杯,双手抖得厉害,茶水洒出大半。
他没有喝,反而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物件,推到沈追面前。
“沈大人,此物……还请您过目。”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濒死的恐惧。
“当年誉王殿下事败,奴才奉旨清点誉王府遗物,于殿下寝殿的暗格中,发现了此物。”
“当时情势危急,奴才不敢声张,便私下藏了起来。”
“这些年,奴才夜夜梦魇,总觉得……总觉得殿下死得不明不白。”
“思来想去,满朝文武,也只有您……还念着殿下几分旧情。”
沈追缓缓打开油布包。
里面并非金玉珍宝,也非密信兵符。
而是一枚小小的,早已干枯发黑的锦缎香囊。
香囊的样式极为古旧,绣着一种繁复而陌生的花纹,并非大梁所有。
他将香囊凑到鼻尖,一股极其淡漠,却又无比奇异的冷香,钻入鼻息。
这香气……
沈追的记忆深处,某个被尘封的角落,似乎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他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这是什么香?”
高湛摇了摇头,满眼迷茫。
“奴才不知,只知此物并非玲瓏公主的遗物。”
“滑族喜用烈风草制香,其味辛烈,与此香的清冷,截然不同。”
沈追的心,猛地一沉。
不是玲珑公主之物,却被誉王殿下珍藏于寝殿暗格?
他捻起香囊,指尖触到一处坚硬的凸起。
他小心翼翼地撕开夹层,从中倒出一片薄如蝉翼的金叶子。
金叶子上,只刻着两个字。
“静妃。”
沈追如遭雷击,猛地站起身来。
静妃?
当今陛下的生母,如今的太后娘母?
誉王殿下私藏的香囊里,为何会有指向静妃的信物?
他与静妃,除了朝堂上的敌对,素无瓜葛。
高湛见他脸色大变,吓得跪倒在地。
“沈大人,奴才只知这么多!此物交给您,奴才的心事也算了了!”
说罢,他叩了个头,竟是头也不回地跑了。
沈追怔怔地立在原地,手里的金叶子,冰冷刺骨。
他忽然想起,那股奇异的冷香,他究竟是在哪里闻到过。
那是元祐五年,他随誉王入宫赴宴。
途中偶遇静妃娘娘的仪驾。
风拂过轿帘,带出的,正是这一缕似有若无的药草清香。
第二章 禁宫残烛
夜色如墨,将金陵城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沈追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静妃,香囊,杜鹃。
这三者之间,究竟有何关联?
他深知,此事一旦牵扯到当今太后,便不再是陈年旧案,而是足以颠覆朝局的惊涛骇浪。
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可一想到誉王临死前那句充满不甘的疑问,他就无法说服自己就此罢手。
殿下的死,或许另有隐情。
他必须查下去。
但从何查起?
静妃如今身居太后之位,深居简出,防卫森严,自己一个被罢黜的罪臣,根本无法靠近。
那枚香囊,是唯一的线索。
香囊的料子是贡品“云梦锦”,寻常宫人根本用不起。
而那上面绣着的陌生花纹,更是蹊跷。
沈追苦思冥想,将那花纹的样子在纸上一遍遍描摹。
那是一种形似卷云,又似藤蔓的图样,收尾处却带着一个尖锐的倒钩,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他将京中所有绣坊的图样都回忆了一遍,皆无此种绣法。
这或许并非花纹,而是某种特殊的记号。
记号……
沈追的脑中,一道灵光闪过。
宫中有一种地方,最擅长使用各种不为人知的记号。
悬镜司。
虽然悬镜司早已被查封,首尊夏江也已伏法,但其盘踞大梁数十年,根基深厚,不可能被连根拔起。
必有残余势力,流落在外。
而要找这些悬镜司的“幽灵”,只有一个地方。
天泉山庄。
那是当年悬镜司用来关押和拷问犯人的秘密据点之一,如今早已荒废。
但据传闻,那里的一些旧人,并未离去,而是借着山庄做掩护,继续从事着某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第二日,沈追换上一身不起眼的布衣,独自一人,策马赶往城郊的天泉山庄。
山庄之外,层林尽染,一片萧瑟。
他刚一靠近,便有两名劲装大汉从暗处闪出,拦住了他的去路。
“来者何人?”
“寻人。”
沈追淡淡开口,从怀中取出一块成色普通的玉佩。
“我找‘画影’。”
两名大汉对视一眼,眼神中的警惕稍减。
“画影”是悬镜司内部一个专精追踪与伪装的掌镜使的代号。
沈追也是从前与悬...镜司打交道时,偶然听闻。
片刻后,一个面容枯槁,双眼却如鹰隼般锐利的老者,从山庄内走了出来。
“是你找我?”
老者的声音,像是两块砂石在摩擦。
沈追将早已准备好的摹本递了过去。
“我想知道,这是什么记号。”
老者接过图纸,只看了一眼,浑浊的眼中便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诧。
他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沈追一眼。
“你从何处得来此物?”
“你只需告诉我,这是什么。”
沈追不答,反而将一袋沉甸甸的银子,放在了石桌上。
老者沉默了。
他盯着那图样,许久,才缓缓开口。
“这不是悬镜司的记号。”
“这是……掖幽庭的‘鬼绣’。”
掖幽庭?
沈追心中一凛。
那是宫中最低贱的所在,关押的都是犯了重罪的宫人或罪臣女眷。
在那里的人,形同鬼魅,永无出头之日。
“何为‘鬼绣’?”
“掖幽庭的女子,终身不得出。她们为了与外界传递消息,便会创造出一些独有的绣法,将讯息藏于针脚之间。”
“这种绣法,针法诡秘,外人看不出门道,只有她们自己人能懂。”
“这一个图样,”老者指着那尖锐的倒钩,“它的意思是——‘鸠占鹊巢’。”
鸠占鹊巢!
这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沈追的脑中轰然炸响!
它与那句“杜鹃啼血,从不自育其子”,竟是同一个意思!
“这香囊,原本的主人是谁?”
沈追的声音,抑制不住地颤抖。
老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拿起银袋,转身向庄内走去。
“你给的银子,只够买这四个字。”
“至于其他,恕我无可奉告。”
“不过……”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道。
“二十多年前,掖幽庭里,确实有一个擅长‘鬼绣’的宫女。”
“她本是言皇后宫中的侍女,后来不知犯了什么错,被打入掖幽庭,没过几年,就染上恶疾,死了。”
“她的名字,好像是叫……灵珊。”
话音落下,老者的身影便消失在门后。
沈追僵立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言皇后宫中的侍女……
擅长“鬼绣”……
绣出的图样,意为“鸠占鹊巢”……
而她,死了。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可能。
誉王的身世,或许真的不是滑族血脉那么简单。
他真正的出身,恐怕与言皇后,与那个死在掖幽庭的宫女,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第三章 凤帷暗语
沈追从天泉山庄回来后,便将自己关在了书房。
线索指向了言皇后。
这让整个谜团,变得愈发凶险。
言皇后是誉王的养母,多年来,母子二人关系和睦,同气连枝。
她为何要在一个香囊上,留下“鸠占鹊巢”这样恶毒的字眼?
难道……她与誉王之间,并非表面那般情深?
沈追想起,誉王在世时,曾不止一次地向他抱怨,说皇后对他管束甚严,甚至到了苛刻的地步。
当时,他只当是慈母严教。
如今想来,那份苛刻背后,是否隐藏着别的什么?
要查清此事,必须入宫。
可他早已不是朝中官员,要入宫,难于登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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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办法,是找到一个还能在宫中说得上话,并且愿意帮他的人。
思来想去,沈追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
纪王。
这位闲散王爷,看似不问政事,实则心思澄明,洞察世事。
更重要的是,他与当今陛下兄弟情深,说的话,有分量。
沈追修书一封,言辞恳切,只说有关于誉王旧案的疑点,想请纪王爷代为转呈陛下。
他没有提及任何关于身世的猜测,只将那枚香囊的来历,以及“鬼绣”之事,略作说明。
他相信,以纪王的聪慧,定能看出此事非同小可。
果然,三日后,宫里便传来了消息。
陛下宣他入宫觐见。
踏入养居殿的那一刻,沈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御座之上,萧景琰一身玄色常服,面容比三年前更加清瘦,眼神也愈发深沉如海。
“沈卿,平身吧。”
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纪王兄已将你的信呈给朕看了。”
“你说,你找到了誉王兄谋逆案的新线索?”
沈追跪在地上,不敢起身。
“罪臣不敢妄言线索,只是发现一些旧日疑点,不敢隐瞒,特来奏禀陛下。”
他将高湛所赠的香囊,以及从天泉山庄查到的“鬼绣”之说,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只是,他隐去了高湛的名字,只说是从旧物中偶然发现。
萧景琰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直到沈追说完,他才缓缓开口。
“一枚香囊,一个不知真假的传闻,你就断定此事与皇后有关?”
“罪臣不敢断定。”
沈追伏地叩首。
“只是,‘鸠占鹊巢’四字,事关重大。加之当年那狱卒的临终谶语,两相印证,罪臣以为,此事……不可不查。”
大殿之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压得人喘不过气。
许久,萧景...琰才叹了口气。
“皇后……自誉王兄事败之后,便一病不起,早已搬去了清思殿静养,不理宫中事务。”
“她宫里的人,也都遣散得差不多了。”
“你要查,从何查起?”
沈追心中一动。
陛下没有直接驳斥他,说明,他也对当年的事,心存疑窦。
“罪臣恳请陛下,恩准罪臣去一个地方。”
“何处?”
“皇后的旧寝,昭仁宫。”
萧景琰的目光骤然变得锐利。
“你要去那里做什么?”
“罪臣听闻,皇后娘娘雅好刺绣,常年于昭仁宫偏殿设有一间绣房。”
“那个名叫灵珊的宫女,曾是皇后宫中之人,又擅长‘鬼绣’。”
“罪臣斗胆猜测,或许……在那间绣房之中,能找到一些她当年留下的痕迹。”
这番话,已是极大的冒险。
私自调查太后,形同谋逆。
沈追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将自己的身家性命,都赌在了萧景琰的胸怀与智慧之上。
又是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最终,萧景琰从御座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沈追面前,亲手将他扶起。
“沈卿,你是个忠臣。”
“朕准了。”
“朕会让蒙挚陪你同去,一应禁卫,皆听你调遣。”
“但朕只有一个要求。”
他盯着沈追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此事,绝不可让第三人知晓。”
“查到任何东西,直接向朕奏报。”
“你,明白吗?”
沈追的心,重重地落回了肚子里。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罪臣,遵旨。”
当晚,在禁军大统领蒙挚的亲自护送下,沈追踏入了那座尘封已久的昭仁宫。
宫殿之内,蛛网遍结,灰尘满地。
偏殿的绣房,更是透着一股陈腐的霉味。
绣架上,还搭着一幅绣了一半的凤穿牡丹图,只是早已蒙尘褪色。
沈追命人掌灯,仔细搜查着绣房的每一个角落。
书架,绣墩,针线篮……
所有的一切,都平平无奇。
难道,是自己猜错了?
就在他心灰意冷之际,蒙挚忽然“咦”了一声。
“沈大人,你看这是什么?”
沈追循声望去,只见蒙挚正指着墙角一个用来焚烧废弃绣线的铜制火盆。
火盆的内壁,积着一层厚厚的灰烬。
但在那灰烬之下,似乎隐约可见一些刻痕。
沈追心中一动,连忙上前,用衣袖拂去灰烬。
一行用硬物划出的,细若蚊足的小字,赫然出现在眼前。
那字迹潦草而急促,充满了绝望与恐惧。
“太子非言氏子,乃夏江以狸猫换太子之计,窃于冷宫,其母……已遭毒手……”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
仿佛刻字之人,在写到最关键处时,被人发现,仓促停笔。
沈追盯着那行字,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冻结了。
太子!
当年,誉王尚未封王之前,曾以太子之名,储君之尊,执掌朝政多年!
这行字,指的定然是他!
他不是皇后的儿子!
是夏江……用狸猫换太子之计,从冷宫偷来的!
而他的生母,已经死了!
这个秘密,太过骇人!
“蒙大统领!”
沈追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嘶哑。
“封锁这里!任何人不得靠近!”
“快!去禀报陛下!”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绣房那扇紧闭的大门,忽然“吱呀”一声,被一阵阴风吹开了。
门口,不知何时,竟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披黑色斗篷,脸隐在阴影之中,看不真切。
他手中,握着一柄闪着寒光的短刃。
短刃上,还滴着血。
蒙挚脸色大变,一把将沈追护在身后,厉声喝道。
“什么人!”
黑衣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沈追绝不陌生的脸。
那是……悬镜司曾经的掌镜使,“画影”。
他不是应该在天泉山庄吗?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沈大人,你不该查下去的。”
“画影”的声音,冰冷如刀。
“有些秘密,就该让它烂在坟墓里。”
“夏首尊,在下面等你很久了。”
第四章 血色宫墙
“画影”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刺入沈追的耳膜。
夏首尊……
夏江不是已经死了吗?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沈追脑中闪过。
天泉山庄的那些人,根本不是什么残余势力。
他们是夏江早就布下的暗棋!
自己去天泉山庄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暴露了!
“保护沈大人!”
蒙挚暴喝一声,抽出腰间长刀,迎了上去。
作为禁军大统领,大梁第一高手,蒙挚的刀法大开大合,威猛无匹。
然而,“画影”的身法却如鬼魅一般。
他根本不与蒙挚正面对抗,只是利用绣房内狭小的空间,不断游走闪避。
他的目标,从始至终,都只有沈追一人。
“沈大人,小心!”
蒙挚焦急地喊道。
他被“画影”缠住,一时间竟无法脱身。
沈追心中骇然。
他手无缚鸡之力,如何是这悬镜司杀手的对手?
他下意识地向后退去,后背却撞上了一堵冰冷的墙壁。
退无可退!
“画影”眼中闪过一抹狞笑,身形一晃,竟是硬生生受了蒙挚一刀,借力反弹,如一支离弦之箭,直扑沈追而来!
刀锋上的寒气,扑面而至。
沈追瞳孔猛缩,几乎能看到自己喉管被割开的景象。
完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嗖!”
一支羽箭,带着破空之声,从门外呼啸而来,精准无比地射中了“画影”持刀的手腕。
“啊!”
“画影”惨叫一声,短刃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难以置信地看向门口。
只见庭院之中,不知何时,已站满了手持弓弩的禁军。
为首一人,身披银甲,面容坚毅,正是靖王府旧将,列战英。
而在他身后,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走出。
当今圣上,萧景琰。
他依旧穿着那身玄色常服,但此刻的他,眼神冷冽如冰,周身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帝王威仪。
“拿下。”
萧景琰只说了两个字。
禁军一拥而上,瞬间便将身受重伤的“画影”制服在地。
蒙挚快步上前,单膝跪地。
“陛下!臣护卫不力,请陛下降罪!”
萧景琰没有看他,目光径直落在沈追身上。
“沈卿,你没事吧?”
沈追惊魂未定,定了定神,才躬身行礼。
“罪臣……谢陛下救命之恩。”
“是朕考虑不周。”
萧景琰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责。
“朕让你来查,便该想到,他们会杀人灭口。”
“幸好,朕留了一手。”
原来,萧景琰在准许沈追彻查的同时,便已暗中让列战英率领亲兵,悄悄跟在了后面。
帝王心术,深不可测。
沈追心中,既是后怕,又是敬畏。
萧景琰走到那火盆前,蹲下身,亲自查看那一行绝命之字。
“太子非言氏子,乃夏江以狸猫换太子之计,窃于冷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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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字一句地念着,脸色越来越沉,握紧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好一个夏江!”
“好一个言氏!”
“他们竟敢……竟敢做出如此欺君罔上,悖逆人伦之事!”
一股滔天的怒火,从他身上勃发而出,让整个绣房的温度,都仿佛降到了冰点。
沈追与蒙挚皆伏在地上,不敢言语。
他们能感受到,这位以仁厚著称的新君,此刻已是怒到了极致。
这桩丑闻,不仅玷污了皇室血脉,更是对先帝,对他萧氏列祖列宗的莫大羞辱!
“列战英。”
“臣在。”
“将此逆贼,押入天牢,严加审问!”
萧景琰指着被死死按在地上的“画影”,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朕要知道,夏江当年,到底布了多少暗棋!”
“朕要知道,除了皇后,还有谁,参与了此事!”
“撬开他的嘴,用尽一切办法!”
“是!”
列战英领命,立刻押着“画影”离去。
大殿之内,只剩下萧景琰,沈追,和蒙挚三人。
萧景琰缓缓站起身,背对着他们,望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沈卿,你觉得,誉王兄……他知道此事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悲凉。
沈追沉默了。
他想起誉王临死前,那句充满困惑的问话。
“回陛下,罪臣以为,誉王殿下……至死,都被蒙在鼓里。”
“他若知晓自己并非龙子,又怎会拼上一切,去争那个本不属于他的位置?”
萧景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是啊。
他那个七哥,聪明一世,却也糊涂一世。
他终其一生,都在为一个虚假的身份而战,被自己最信任的养母和谋士,玩弄于股掌之间。
何其可悲,何其可笑。
“蒙挚。”
“臣在。”
“传朕旨意,封锁昭仁宫,任何人不得出入。”
“另外,派人去一趟清思殿。”
萧景琰转过身,眼中已是一片决绝。
“告诉皇后,朕要见她。”
“朕要亲自问问她,她的儿子,到底是谁!”
第五章 龙颜之怒
清思殿。
殿如其名,清冷,寂静。
常年缭绕的药香,非但不能让人心安,反而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沉沉死气。
言皇后,或者说,言太后,斜倚在软榻上,听着殿外传来的急促脚步声,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她似乎,早已料到这一天的到来。
当萧景琰一身寒气地踏入殿内时,她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皇帝来了。”
她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萧景琰没有行礼,也没有称呼她为“母后”。
他只是站在殿中央,冷冷地看着她。
“朕来,只为问你一件事。”
“誉王,萧景桓,到底是谁的儿子?”
言皇后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中,没有惊慌,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
“他不是你的儿子吗?”
她轻笑了一声,笑声中充满了嘲讽。
“他是先帝的皇子,是你的七哥,是本宫抚养长大的太子。”
“这个答案,皇帝可还满意?”
“放肆!”
萧景琰怒喝一声,上前一步,将一块从昭仁宫拓下的字帖,狠狠摔在她的面前。
“太子非言氏子,乃夏江窃于冷宫!”
“你还有什么话说!”
言皇后低头,看了一眼那熟悉的字迹,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是灵珊那个贱婢写的吧。”
“本宫当年,就该把她的十根手指都剁了。”
她竟然,就这么轻易地承认了!
萧景琰气得浑身发抖。
他怎么也想不通,眼前这个女人,为何能如此丧心病狂!
“为什么!”
他几乎是嘶吼着问出这三个字。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已是中宫皇后,享尽荣华,为何还要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为什么?”
言皇后缓缓地坐直了身子。
她看着萧景琰,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怨毒与疯狂。
“因为本宫不甘心!”
“本宫是言氏之女,是言太师的亲侄女,本宫的家族,为了扶保你们萧氏江山,付出了多少心血!”
“可结果呢?”
“先帝宠信宸妃,爱屋及乌,连带着你那个病怏怏的哥哥萧景禹,都成了他心尖上的人!”
“而本宫呢?本宫空有皇后之名,却连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都没有!”
“一个不能生育的皇后,在这深宫里,和一具行尸走肉,有什么分别!”
她的声音,越来越尖利,像是在控诉着自己半生的委屈。
“本宫要一个儿子,一个能为本宫争夺荣耀,能将那个坏人和她的儿子踩在脚下的儿子!”
“所以,你就和夏江合谋,偷走了别人的孩子,将他伪装成玲珑公主的遗腹子?”
萧景琰的声音,冷到了极点。
“玲珑公主?”
言皇后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那个蠢女人,早就死在了掖幽庭的大火里!”
“至于她那个所谓的孩子,也只不过是夏江从外面随便找来的一个死婴罢了!”
“当年,滑族覆灭,先帝心中有愧,急需一个寄托哀思的由头。夏江便利用这一点,设下了这个弥天大局。”
“他为的,是扶植一个能被他掌控的未来君主。”
“而本宫为的,只是一个能让本宫后半生有所依靠的‘儿子’!”
“我们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真相,竟是如此的不堪与丑恶。
萧景桓,从头到尾,都与滑族没有半分关系。
他甚至,连皇室血脉都不是!
他只是一个被夏江和言后从冷宫中偷出来的,不知名宫女的儿子!
一个彻头彻尾的冒牌货!
萧景琰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靠在冰冷的殿柱上,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为誉王感到悲哀。
也为自己的父皇,为整个大梁皇室,感到羞耻。
“那个孩子……真正的生母,是谁?”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言皇后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快意的残忍。
“你想知道?”
“本宫偏不告诉你。”
“本宫要让你们萧家的血脉,永远蒙上这层洗不清的污点!”
“本宫要让你,让天下人,都永远猜下去!”
“哈哈……哈哈哈哈……”
她放肆地大笑着,状若疯魔。
萧景琰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了。
他缓缓睁开眼,眼中的怒火与悲痛,已尽数化为一片冰冷的死寂。
“来人。”
两名内侍从殿外应声而入。
“传朕旨意。”
“废皇后言氏,赐白绫三尺,鸩酒一壶,即刻执行。”
“其身后事,不入皇陵,不设牌位,不记史册。”
“就让她,和她那些肮脏的秘密一起,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言皇后...的笑声,戛然而止。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萧景琰,眼中终于露出了恐惧。
“不……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是你的母后!我是太后!”
“你这是大不敬!是大逆不道!”
萧景琰没有再看她一眼。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出了这座阴冷的大殿。
身后,传来了言氏凄厉的哭喊与咒骂。
但很快,一切都归于了平静。
沈追在殿外等候着。
看到萧景琰走出来,他连忙迎了上去。
“陛下……”
萧景琰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他抬头,望着天边那轮残月,许久,才轻轻说了一句。
“去天牢。”
“朕还有话,要问那个‘画影’。”
沈追心中一凛。
他知道,陛下这是要……追查誉王的真正生母了。
言皇后虽然没说,但那个名叫灵珊的宫女,还有那个火盆里的刻字,都指向了冷宫。
只要顺着这条线查下去,真相,总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天牢之内,阴暗潮湿。
“画影”被绑在刑架上,浑身是伤,气息奄奄。
但他的眼神,依旧像狼一样凶狠。
萧景琰没有走近,只是隔着数步,冷冷地看着他。
“夏江,到底把那个孩子,藏在了哪里?”
“画影”咧开嘴,吐出一口血沫,嘿嘿地笑了起来。
“陛下……你永远也……找不到的……”
“夏首尊……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那个女人的所有痕迹……都被抹掉了……”
“你查不到的……哈哈……你永远也别想知道,你的好七哥,到底是个什么来路不明的……野种!”
萧景琰的脸色,没有半分变化。
他只是淡淡地说道。
“是吗?”
“朕倒是觉得,未必。”
“夏江千算万算,却算漏了一样东西。”
“画影”的笑声,停住了。
“什么东西?”
萧景琰缓缓抬起手,旁边立刻有内侍,呈上一个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枚小小的婴儿虎头鞋。
鞋底,用金线绣着一个极其微小的标记。
看到那个标记的瞬间,“画影”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骇欲绝的表情。
“不可能……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上!”
萧景琰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当年,夏江以为自己抹去了一切痕迹。”
“但他却不知道,那个被他害死的宫女,在临死前,拼尽全力,将自己孩子的另一只鞋,藏在了一个最不可能被发现的地方。”
“而那个地方,就在……”
萧景琰的声音顿住了。
他深邃的目光,穿透了天牢的黑暗,似乎望向了遥远的过去。
他没有说出那个地方的名字,而是将目光重新落回“画影”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上。
“夏江以为自己掌控了一切,但他忘了,这世上,有一种东西,是任何权谋都无法抹去的。”
“那就是一个母亲,对孩子最后的守护。”
“现在,你还觉得,朕找不到吗?”
“画影”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的心理防线,在看到那只虎头鞋的瞬间,已然彻底崩溃。
因为那个标记,并非寻常记号。
那是悬镜司内部,只有他和夏江等寥寥数人知晓的,最高等级的密库印记!
那个宫女,怎么可能知道这个印记?
她……她到底是谁?
一个让他想都不敢想的答案,在他脑海中疯狂成形。
不!绝不可能!
然而,当他看到萧景琰身后,沈追手中缓缓展开的一卷陈旧宗卷,以及宗卷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时,他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彻底灰飞烟灭。
那卷宗记载着二十七年前,所有新生皇子的记录。
在誉王萧景桓的名字旁边,赫然还有另一个条目,只是被人用朱笔划去,标注着“早夭”。
而那个被划去的名字后面,母亲那一栏,填写的,竟是……
第六章 尘封之名
母亲那一栏,填写的,竟是——“祥嫔,夏氏”。
夏氏!
“画影”的脑中“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祥嫔,是夏江的亲妹妹!
当年,她入宫后颇为受宠,很快便被封为祥嫔,风头一度无两。
可就在她怀有龙裔七月之时,却忽然传出她身染恶疾,被送往冷宫隔离,不久便“病逝”了。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这是后宫争斗的又一桩惨剧。
谁能想到,这竟是夏江亲手导演的一出戏!
他为了将自己的外甥送上太子之位,竟不惜牺牲自己的亲妹妹,用她和她腹中的孩子,去换一个所谓的“玲珑公主遗孤”!
这等心性,何其歹毒!何其凉薄!
“不……不可能……”
“画影”喃喃自语,彻底失了神。
萧景琰看着他,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祥嫔当年,根本没有病。”
“是夏江,为了让她的‘死’显得合情合理,暗中给她下了慢性毒药。”
“而在她临盆之际,夏江启动了早就安排好的一切。”
“他买通了太医和产婆,对外宣称祥嫔母子俱亡。”
“同时,让言皇后假装动了胎气,闭宫养胎。”
“然后,他将刚出生的婴儿,也就是后来的萧景桓,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了言皇后的昭仁宫。”
“为了掩人耳目,他还制造了掖幽庭大火,将真正的玲珑公主烧死在里面,再用一个死婴,伪造成所谓的‘滑族遗孤’,与他自己的外甥,来了个调包。”
“一石数鸟,瞒天过海。”
“这,就是全部的真相。”
萧景琰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画影”的心上。
而沈追,更是听得心惊肉跳,手脚冰凉。
他终于明白了一切。
誉王殿下……原来真的是龙种!
他不是什么野种,他是先帝的亲生儿子,是夏江的亲外甥!
夏江扶持他,并非只是为了一个傀儡。
而是为了让流着夏家血脉的人,登上那九五至尊之位!
这盘棋,从二十七年前,就已经开始下了。
其用心之深,手段之狠,简直令人发指!
“那……那只虎头鞋……”
沈追颤声问道。
“祥嫔娘娘,是如何知道悬镜司的密库印记的?”
萧景琰的目光,望向了那卷宗。
“因为祥嫔,在入宫之前,也曾是悬镜司的一员。”
“她精通机关暗语,是夏江最得意的弟子,也是他安插在后宫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只可惜,夏江的野心,远比兄妹之情更重。”
“祥嫔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终于看清了她兄长的真面目。”
“她知道自己和孩子,都将成为牺牲品。”
“于是,她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个刻着密库印记的虎头鞋,藏在了冷宫一处只有悬镜司高层才知道的秘密传信点。”
“她希望,有朝一日,有人能发现这个秘密,能为她,也为她的孩子,讨回一个公道。”
“而那另一只鞋……”
萧景琰看向沈追。
“恐怕,就是你找到的那枚香囊里之物了。”
“想必是祥嫔当年,通过那个名叫灵珊的宫女,将香囊送出,想要求救,只可惜……最后还是功亏一篑。”
沈追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一切的线索,终于都串联了起来。
那枚香囊,是祥嫔的遗物。
那“鸠占鹊巢”的鬼绣,是灵珊在掖幽庭,用生命留下的警示。
而言皇后,在得到这个孩子后,心中既得意又忌惮,才会将这枚香...囊藏于暗格。
她恨祥嫔,也恨这个流着夏家血脉的孩子,所以才会在抚养誉王的过程中,那般苛刻。
一切,都合情合理了。
“陛下圣明。”
沈追深深一拜,心中百感交集。
为誉王,为祥嫔,也为这深宫之中,无数被权欲吞噬的冤魂。
萧景琰没有说话。
他走到“画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夏江,还有什么后手?”
“画影”惨然一笑。
“没了……”
“全都……没了……”
“陛下,你赢了……”
“梅长苏,也赢了……”
“我们……都输了……”
他的头,无力地垂了下去,彻底断了气。
他是被这个残酷的真相,活活击垮的。
萧景琰转身,离开了天牢。
沈追默默地跟在他身后。
走到天牢门口,望着外面熹微的晨光,萧景琰忽然停下脚步。
“沈卿。”
“罪臣在。”
“此事,到此为止。”
“所有卷宗,悉数销毁。所有知情者,皆要三缄其口。”
“誉王萧景桓,依旧是玲珑公主之子,是谋逆的罪王。”
“这个真相,永远,不许再见天日。”
沈追心中一震,随即明白了萧景琰的苦心。
这个真相,太过丑陋。
一旦公之于众,动摇的,将是整个皇室的根基。
会天下大乱。
为了江山社稷,为了黎民百姓,他只能选择,将这段历史,永远掩埋。
“罪臣,遵旨。”
沈追再次跪下,重重叩首。
这一拜,是为君,也是为臣。
更是为那个,至死都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可怜人。
第七章 故人长绝
三日后,宫中传出谕旨。
太后言氏,因思念誉王成疾,于清思殿中薨逝。
皇帝感念其抚育之恩,下旨以皇后之礼厚葬,谥号“靖文”。
一场滔天的宫闱秘闻,就此被掩盖在了一场体面的死亡之下。
金陵城里,百姓们议论几天,也就淡忘了。
毕竟,这深宫大院里的事,离他们太远。
沈追也递上了奏折,请求陛下允其告老还乡,远离这是非之地。
萧景琰没有挽留。
他知道,经历了这一切,沈追的心,也累了。
临行前,萧景琰在武英殿,单独召见了他。
没有君臣之礼,只有两杯清茶。
“这些年,委屈你了。”
萧景琰亲自为他斟茶,语气中带着歉意。
“若非你执意追查,朕恐怕也会和父皇一样,被他们蒙蔽一生。”
沈追连忙起身。
“为殿下……为誉王殿下洗清身世之谜,是臣的本分。”
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道。
“陛下,那祥嫔娘娘的骸骨……”
“朕已命人,秘密迁出,与誉王兄,合葬一处了。”
萧景琰的眼中,闪过一丝悲悯。
“生前不得相认,死后,总该让他们母子团聚。”
“至于夏江……”
他冷笑一声。
“朕会下令,将他从乱葬岗里挖出来,挫骨扬灰。”
“他欠下的债,总要还的。”
沈追点了点头,心中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他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陛下,臣,告退了。”
他转身,向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萧景琰忽然又叫住了他。
“沈卿。”
沈追回头。
只见萧景琰从龙案上,拿起一个锦盒,递了过来。
“这是……誉王兄的遗物。”
“朕想,交给你保管,或许最合适。”
沈追打开锦盒。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玉佩。
那是誉王及冠之时,先帝亲手赐予他的。
玉佩上,刻着一个“桓”字。
沈追握着那枚尚有余温的玉佩,眼眶,一瞬间就红了。
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意气风发,在朝堂上与自己纵论国事的七珠亲王。
“殿下……”
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哽咽的叹息。
第八章 江左来风
马车缓缓驶出金陵城。
沈追撩开车帘,最后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宫墙。
红墙黄瓦,依旧壮丽。
只是在他眼中,却再也没有了昔日的威严,只剩下一片说不尽的苍凉。
他将锦盒放在身边,闭上了眼睛。
从此以后,天高海阔,江湖路远。
他要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守着这点念想,了此残生。
马车行至廊州地界。
此地是江左盟的势力范围,民风淳朴,市井繁华。
沈追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打算休整两日。
傍晚时分,他独自一人,在廊州的街头漫步。
看着街上往来的行人,听着小贩的叫卖声,他紧绷了多日的心弦,终于有了一丝松弛。
就在这时,一个小童,忽然跑到了他的面前。
“请问,您是沈追,沈先生吗?”
沈追一愣。
“你是?”
小童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了过来。
“有人托我,将此信交给您。”
说罢,小童便一溜烟跑远了,瞬间汇入了人流之中。
沈追疑惑地拆开信封。
信纸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清隽飘逸的字迹。
“故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琅琊阁主,赠。”
沈追捏着信纸的手,微微一颤。
琅琊阁?
那个号称知晓天下事的神秘组织?
他们怎么会知道自己的行踪?
这句诗,又是什么意思?
他反复咀嚼着诗句,忽然,心中一动。
黄鹤楼,是凭吊故人之所。
而“故人已乘黄鹤去”,则是在说,那个他所凭吊的人,已经不在了。
这……这是在点拨他什么?
难道是说,他追查的这桩旧案,还有别的隐情?
可真相不是已经大白了吗?
沈追百思不得其解。
他拿着信,回到客栈,想了一夜,也未能参透其中玄机。
第二天,他准备启程离开廊州。
刚走到客栈门口,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那里,含笑看着他。
“沈大人,别来无恙。”
来人一身白衣,温文尔雅,正是江左盟的盟主,梅长苏身边的得力护卫,黎纲。
沈追瞳孔一缩。
“黎舵主?你……”
黎纲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家宗主,在前面茶楼,等候多时了。”
沈追的心,狂跳起来。
梅长苏?
他不是……早在北境一役之后,就油尽灯枯,病逝了吗?
为何黎纲会说……
他怀着满腹的疑问,跟着黎纲,来到了一间雅致的茶楼。
推开包厢的门。
一个清瘦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临窗而坐。
窗外,是廊州的万家灯火。
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依旧是那张苍白的面容,依旧是那双深邃如海的眼眸。
只是,他的眼中,再也没有了昔日的沉重与算计,只剩下一片云淡风轻的释然。
“沈大人,我们又见面了。”
梅长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
沈追怔怔地看着他,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他……他竟然还活着!
第九章 琅琊一问
“你……苏先生……你还活着?”
沈追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
梅长苏淡淡一笑,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侥幸而已。”
“琅琊阁的鸽子,总比阎王殿的使者,飞得快一些。”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沈追知道,这其中,必然经历了常人无法想象的凶险与苦楚。
沈追坐了下来,心情久久无法平复。
“昨日那封信,是先生派人送的?”
“是。”
梅长苏为他倒了杯茶。
“先生信中的诗句,是何用意?”
这是沈追最关心的问题。
梅长苏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他一个问题。
“沈大人可知,当年祥嫔娘娘,是如何在夏江的眼皮子底下,将那个藏有虎头鞋的香囊,送到宫外的?”
沈追一愣。
此事,他确实没有细想过。
当时,他只当是祥嫔买通了宫女灵珊。
“难道……另有隐情?”
“宫女灵珊,固然是关键。”
梅长苏的目光,变得悠远起来。
“但夏江何等人物,他既然要牺牲自己的妹妹,又岂会不做万全的准备?”
“祥嫔身边,处处都是他的眼线。”
“一个小小的宫女,根本不可能将东西带出冷宫。”
“除非,有人帮她。”
沈追的心,提了起来。
“是谁?”
“是一个,你我都想不到的人。”
梅长苏轻轻吐出三个字。
“静妃。”
“什么!”
沈追失手打翻了茶杯,滚烫的茶水洒了一手,他却浑然不觉。
静妃?
当今的太后娘娘?
那个最初的线索,竟然又绕了回来!
“这……这怎么可能?”
“当年,静妃还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嫔妃,她如何能……”
“因为,她与祥嫔,本是故交。”
梅长苏语出惊人。
“她们入宫前,曾一同在医女馆学医,情同姐妹。”
“祥嫔入宫后,两人便断了联系。但那份情谊,却始终未变。”
“祥嫔被困冷宫,自知必死,便想办法,联系上了当时唯一可以信任的静妃。”
“静妃利用自己医女的身份,以采药为名,冒险潜入冷宫,从祥嫔手中,拿到了那枚香囊。”
“原来……原来是这样……”
沈追喃喃自语。
他终于明白,为何誉王暗格中的香囊里,会有指向静妃的金叶子。
那根本不是什么信物。
那是祥嫔留下的线索!
她希望,有朝一日,誉王能凭借这枚金叶子,找到静妃,从而得知自己的身世真相!
只可惜,誉王至死,都未能参透其中玄机。
“可是……静妃娘娘既然知道真相,为何这么多年,一字不提?”
沈追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梅长苏叹了口气。
“因为她不敢。”
“当年的她,人微言轻,自身尚且难保,如何能与夏江和皇后抗衡?”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这个秘密,深埋心底,等待时机。”
“后来,她有了景琰,便更不敢轻举妄动。”
“她不能为了一个死去多年的故人,拿自己儿子的性命去冒险。”
沈追沉默了。
他理解静妃的选择。
在这吃人的深宫里,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苏先生,您又是如何得知此事的?”
“琅琊阁。”
梅长苏淡淡道。
“这世上,只要发生过的事,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而琅琊阁,最擅长的,就是寻找这些痕迹。”
“我查赤焰旧案时,便已察觉到誉王身世有异,只是当时,扳倒谢玉和夏江才是首要,便没有深究。”
“直到后来,景琰登基,我才托人,将此事彻底查清。”
沈追看着眼前这个运筹帷幄的男人,心中生出无限的敬佩与感慨。
所有人都以为,他辅佐靖王,是为了复仇。
但他的心中,装的,却是整个大梁的清明与未来。
“那先生信中的诗句,‘故人已乘黄鹤去’……”
“是在说,沈大人你所追查的,只是一个已经逝去之人的身世之谜。”
梅长苏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起来。
“但你有没有想过,夏江当年,既然能用一个孩子,换掉另一个孩子。”
“那被他换掉的那个,所谓的‘玲珑公主的遗孤’,那个被伪造成死婴的孩子……”
“就真的,死了吗?”
第十章 琅琊回音
梅长苏的最后一个问题,像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沈追的心上。
那个……被换掉的孩子……
真的死了吗?
沈追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所有人都认定,那个孩子,只是夏江用来完成“狸猫换太子”之计的一个道具,事成之后,定然早已被处理掉了。
可梅长苏既然这么问,就说明……
“难道……”
沈追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那个孩子……还活着?”
梅长苏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他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热气。
“夏江行事,素来喜欢留后手。”
“一个流着滑族王室血脉的孩子,对他而言,是一个极有价值的筹码。”
“不到万不得已,他又怎会轻易舍弃?”
沈追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如果那个孩子还活着,那他现在在哪里?
他又是谁?
这背后,是否还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先生……”
沈追刚想追问,梅长苏却站起了身。
“沈大人,天色不早了。”
“今日一晤,只为解你心中之惑。”
“至于其他,都已是过眼云烟,不必再提。”
他这是……不打算再往下说了。
沈追明白,有些事,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他也站起身,对着梅长苏,深深一揖。
“先生大恩,沈追没齿难忘。”
“今日之后,沈追便只是一个山野村夫,世间再无誉王府长史。”
梅长苏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如此,甚好。”
“这大梁的天下,需要景琰去守护。”
“而这江湖的快意,你我,都该好好享受一番。”
说罢,他推开门,与黎纲一起,消失在了茶楼的夜色之中。
沈追在原地,站了很久。
他看着桌上那杯尚未冷却的茶,心中,却是一片滚烫。
他知道,自己的人生,从这一刻起,才算真正地重新开始。
第二日,沈追离开了廊州。
他没有再回金陵,也没有去任何一个繁华的都市。
他一路向南,最后,在江南一个不知名的小镇上,定居了下来。
他买下了一间小院,养了几只鸡,种了一片菜。
每日里,读书,写字,下棋,饮茶。
过上了他曾经最向往的,闲云野鹤般的生活。
关于金陵的一切,关于誉王,关于那些惊心动魄的往事,都被他小心翼翼地,锁进了记忆的最深处。
直到五年后的一天。
一个来自琅琊山的信使,敲开了他的院门。
信使交给他一个盒子。
盒子里,没有信,只有一样东西。
那是一块小小的,用上好和田玉雕琢而成的长命锁。
锁上,刻着两个字。
“景霖”。
而在长命锁的背面,还刻着一行极小的小字。
“杜鹃啼血,空巢待哺,君可知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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