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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姐做东未持卡,买单时笑问,我反问:客非我请,带卡做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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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姐做东未持卡,买单时笑问,我反问:客非我请,带卡做甚?【完结】


原创首发

服务员那只手伸过来的时候,我甚至能看清她袖口上沾的一点油渍。

那张薄薄的账单,此刻却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被轻轻放在了转盘的一角。

包厢里原本热闹的空气,瞬间像是被抽干了一样,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就像是聚光灯打在了舞台中央,齐刷刷地钉在了我身上,带着某种理所当然的审视。

大姑姐陆敏,此时正慢条斯理地抽出纸巾。

她在那张刚刚啃完两只大龙虾、油光锃亮的嘴上抹了一圈,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擦拭什么稀世珍宝。

紧接着,她那张脸上迅速堆起了一层腻得慌的假笑,伸出刚做过美甲的手指,轻轻一拨。

那张账单就顺着玻璃转盘,“嘶”的一声滑到了我面前。

“弟妹啊,这饭也吃好了,你今儿个该不会是正好没带卡吧?”

她的声音阴阳怪气的,尾音上扬,带着一股子早就挖好坑等着我跳的笃定。

我坐在位置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面前的骨碟里干干净净,只有几片我根本没动过的青菜叶子。

我抬起头,目光像两潭死水一样平静,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反问了一句:

“大姐,今天这饭局又不是我组的,也不是我请客,我干吗非得带卡?”

这句话一落地,整个包厢瞬间炸了。

不,准确地说是“冻”住了。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突然按下了世界的静音键,连空气中飘浮的尘埃都尴尬地停在了半空。

陆敏脸上那层虚伪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硬、龟裂,最后挂在脸上,像是一层刷坏了的大白灰,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桌子底下,一只手正在死命地拉扯我的衣袖。

那是我的丈夫,陆泽。

他用尽了浑身的力气,指关节都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那股劲头,仿佛要把我这件真丝衬衫给生生扯烂。

但我没有像往常那样顺从。

我面无表情,手臂轻轻一甩,像甩掉一只恼人的苍蝇一样,挣脱了他的束缚。

“啪!”

一声脆响打破了沉默。

婆婆手里的青花瓷茶杯被重重地磕在了玻璃转盘上,里面的茶水溅出来,泼了一桌子。

她的脸瞬间拉得老长,两道法令纹深得能夹死蚊子,眼神里像是淬了毒:

“安云!你这叫什么话?一家人吃个饭,你这是什么意思啊你?”

我没急着回嘴。

我的视线扫过桌上那些残羹冷炙。

巨大的澳洲龙虾壳散乱地堆着,没吃完的鲍鱼被戳得稀烂,还有那条剩下大半的东星斑,死鱼眼正冷冷地盯着天花板。

看着这一桌子狼藉,我心里的冷笑简直要从嗓子眼儿里溢出来。

这顿饭,名义上是陆敏在家族群里喊得震天响,说是要“感谢全家照顾”,要尽孝心。

其实说白了,这就是一场精心策划的“杀猪盘”。

而我,就是那头待宰的猪。

我叫安云,嫁进这个自诩“书香门第”的陆家,已经整整三年了。

在这片老城区,陆家确实算得上是有点头脸的人家。

公公以前是开建材厂的小老板,虽然现在光荣退休了,但谁都知道,老爷子手里肯定攥着不少养老钱。

婆婆呢,是那种典型的小学退休教师。

平日里最讲究的就是个“体面”,把规矩、面子看得比命都重要,其实骨子里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我老公陆泽,在这个家里排行老二。

上面压着这么一个精明算计的大姑姐陆敏,下面还拖着一个刚大学毕业、整天游手好闲啃老的弟弟陆浩。

在这个家里,我有一个专属的隐形标签——“外来入侵者”。

我是做独立设计的,也就是长辈眼里的“无业游民”。

平时接点平面设计或者家居软装的私活儿,收入虽然还可以,但全看自己勤快不勤快,没有五险一金的保障。

而陆泽呢,在事业单位捧着铁饭碗。

说出去是好听,体面,稳定,但只有我知道,他每个月那点死工资,连我还房贷都不够。

结婚那会儿,为了照顾二老的感受,我们没买新房。

我居然傻乎乎地同意了跟公婆挤在这栋三层的自建房里。

公婆住一楼,掌控全局;我们住二楼,夹缝生存;三楼归了那个小叔子陆浩,这就是陆家的格局。

至于陆敏,人家嫁得早,早就住进了城东的高档小区。

每次回娘家,那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领导下来视察工作了。

在陆家人那双势利的眼睛里,我这种“自由职业”根本就不算正经工作。

收入不稳定,没有编制,横竖看我都不顺眼。

他们打心眼儿里觉得,我这个“个体户”高攀了陆泽那个金光闪闪的“铁饭碗”。

尤其是陆敏,那优越感简直要溢出屏幕。

她嫁了个做钢材生意的老公,虽然也是个暴发户,但在她看来,自己就是家里最有出息的顶梁柱,是全村的希望。

每次回娘家,那气场大得能把屋顶掀翻。

从我穿的衣服是什么牌子,到家里沙发的摆放位置,甚至我什么时候该排卵生个娃,她都要指手画脚,发表一番高见。

而我那个婆婆,心眼儿早就偏到太平洋去了。

在她眼里,她闺女就算是放个屁,那也是带着茉莉花香的。

今天这顿所谓的“感恩宴”,是陆敏上周在“相亲相爱一家人”群里张罗的。

她当时在群里发语音,语气那叫一个豪爽:

“最近钢材生意做得顺,赚了点小钱,非要请全家去新开的海鲜酒楼搓一顿,让爸妈也跟着享享清福!”

群里当时那叫一个热闹,大伙儿纷纷点赞撒花。

婆婆更是激动得连发了三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包,满屏都是“闺女孝顺”、“妈妈的贴心小棉袄”。

可只有我,看着屏幕上的消息,心里跟明镜儿似的。

因为就在她在群里发消息的前一分钟,我的私聊窗口弹出了陆敏的一条语音。

点开一听,那声音压得低低的,透着一股子算计:

“弟妹啊,听说那家酒楼刷白金信用卡能攒不少积分呢,你那张卡记得带上,到时候刷你的方便,积分归你。”

我当时冷笑了一声,回了她一句:

“姐,真不凑巧,我那个卡这个月额度早用完了,还要还房贷呢。”

陆敏的反应那是相当快,几乎是秒回:

“嗨,没事儿!你先刷着透支一下,回头我直接转你现金,姐姐还能差了你那点钱?”

这种鬼话,我这三年听了不下八百遍,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上次她儿子过十岁生日,非说她请客,结果结账时把我推出去,让我“先垫着”。

整整3800块钱啊!

她硬生生拖了两个月才还清,还是分三次,像挤牙膏一样转给我的。

每次还得我旁敲侧击地提醒,搞得跟我欠她钱似的,要债都要得卑微。

上上次她公婆来这边旅游,非让我帮忙订景区门票和网红餐厅。

说什么“你们年轻人网上订便宜”,又是1000多块钱砸进去。

到现在,连个响动都没有,估计早就选择性遗忘了。

我这人虽然不是那种斤斤计较那几个钢镚儿的小气鬼。

但我实在是受够了这种被人当成理所当然的提款机、还要被嫌弃的滋味。

所以今天出门前,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特意把钱包里的银行卡、信用卡全给掏了出来,锁进了抽屉里。

兜里就揣了两张皱巴巴的一百块钱现金,还有一张身份证,轻装上阵。

陆泽当时看我这架势,还纳闷地问我:

“老婆,你不带包也不带卡啊?”

我一边换鞋一边冷淡地回他:

“你姐请客,大款请吃饭,我带卡干吗?去显摆我有钱啊?”

他皱了皱眉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看我脸色不好,愣是没敢吱声。

陆泽这人吧,你要说他心肠坏,那倒也不至于。

但他最大的毛病就是骨头太软,尤其是在他妈和他姐面前,那就是个软体动物。

在他那套畸形的家庭逻辑里,所谓的“家和万事兴”,前提就是得牺牲媳妇的利益。

他最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

“姐就那个暴脾气,妈又那么宠她,年纪也大了,你就当是为了我,别跟她们一般见识行不行?”

可他永远不知道,有些火气,不是你忍一忍就能熄掉的。

那是会像野草一样,在你心里疯狂生长,越烧越旺,直到把一切都烧成灰烬。

到了酒楼包厢,陆敏点起菜来那叫一个豪横,菜单翻得哗哗响,根本不带看价格的。

“这个澳龙,来两只大的!鲍鱼,按人头上!还有这个东星斑,要活的!那个膏蟹蒸粉丝,多放点蟹黄!”

全是硬菜,全是招牌。

她一边点还一边跟我婆婆卖乖,脸上的笑都快溢出来了:

“爸妈辛苦大半辈子了,就该吃点好的补补。安云你也别客气,多吃点,看你平时也不舍得吃,瘦得跟麻杆儿似的。”

婆婆乐得见牙不见眼,脸上笑成了一朵菊花:

“哎哟,还是我亲闺女贴心啊,知道心疼妈。”

公公在旁边一直点头,端着茶杯装深沉,但嘴角也是上扬的。

陆浩低头玩着最新款的手机,偶尔抬头蹦出一句“姐,再加个刺身拼盘呗”。

只有陆泽,看着那一桌子菜,屁股底下像长了钉子似的,坐不住了。

他悄悄拉了拉陆敏的袖子,小声说:

“姐,点这么多,咱们这几个人吃得完吗?太浪费了吧。”

陆敏手一挥,豪气冲天,声音大得整个走廊都能听见:

“怕什么?今儿高兴!吃不完带走,给爸妈当宵夜!”

等菜上齐了,陆敏一边忙着给二老夹菜,剥虾壳,一边就开始吹嘘她最近的生意经。

说钢材行情怎么好,老公又揽了哪个大工地的活儿,还嚷嚷着年底打算换辆更高级的宝马。

婆婆听得那叫一个心花怒放,筷子都停不下来:

“我就说嘛,咱们家小敏最是有本事,从小就比别人强。”

聊着聊着,这火不知道怎么就烧到了我头上。

“安云最近忙啥呢?”

陆敏喝了口茶,眼神斜斜地飘过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还是在那儿鼓捣那些没名堂的小活儿?”

我咽下嘴里的青菜,淡淡地回道:

“正给一个家居品牌做全案设计呢,挺忙的。”

“哦,那能挣几个子儿啊?有社保吗?”

“看项目进度,没准儿。”

陆敏扑哧一笑,那种轻蔑简直不加掩饰:

“要我说啊,你还是得找个正经班儿上。你看看陆泽,在单位多踏实,旱涝保收。你们俩现在这样,一个稳如泰山,一个飘忽不定,这日子哪能过得踏实?”

婆婆立马跟上节奏,像是排练好的一样:

“就是!趁年轻赶紧生个孩子,辞了那个什么设计,在家老老实实带娃才是正道。女人嘛,相夫教子才是本分。”

陆泽这时候想帮我打个圆场,弱弱地说:

“妈,安云那工作其实挺好的,起码时间自由,不用打卡。”

“自由顶什么用?没保障啊!老了怎么办?”

陆敏撇撇嘴,一脸恨铁不成钢,“你瞧瞧姐,虽然忙点,但生意是自个儿的,挣多挣少心里有底。弟妹啊,姐这可都是为了你好,别不识好歹。”

我低头吃着菜,在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审判的犯人。

但我选择沉默。

这种戏码每个月都要演一回,我早就产生抗体了,只要不让我掏钱,随她们怎么说。

可谁成想,陆敏今天大概是吃兴奋了,还没完没了了。

饭吃到一半,她突然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对了妈,下个月您六十大寿,我想好了,咱们全家去郊区那个新开的温泉度假村过!我直接订个独栋大别墅,大家伙儿住上两天,好好解解乏!”

婆婆一脸惊喜,眼睛都亮了:“那是五星级的吧?得花不少钱吧?”

“没事儿,这钱我出!只要妈高兴!”

陆敏拍着胸脯保证,那架势仿佛她是亿万富翁。

紧接着,她的眼神一转,像探照灯一样打到了我脸上:

“不过那儿订房得趁早,这几天是旺季。安云,你那个信用卡额度该恢复了吧?你先帮姐在网上垫个订金,到时候聚餐完我一起结给你,正好你也攒点积分换礼品。”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脸上。

那种压力,像是无形的网。

陆泽在桌子底下踢了踢我的腿,频率很快,那意思很明显:赶紧答应,别扫兴。

我放下筷子,用餐巾按了按嘴角,慢条斯理地说:

“姐,真不巧,我那卡额度真没恢复,上个月给陆泽买保险刷爆了,现在还锁着呢。”

陆敏的脸顿时就阴了下来,笑容变得特别假,像是面具裂开了一条缝:

“那你想想办法周转一下呗?找你那些朋友借点也行啊。主要是现在订房有早鸟大优惠,错过了多可惜。”

“我朋友也都挺紧巴巴的,都在还房贷,没钱借。”

我回答得滴水不漏,根本不给她留口子。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尴尬得要命。

婆婆的脸色变得很难看,筷子往桌上一拍,语气也重了:

“安云,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互相帮衬一下怎么了?你大姐还能赖你那点钱?”

“妈,我是真没钱,不是不想帮。”

我语气平和,但眼神坚定,态度极其强硬。

陆敏见我软硬不吃,只能讪讪地摆摆手:

“行了行了,没钱就算了,以后再说吧。真扫兴。”

可她看我的眼神,分明已经带了火星子,那是恼羞成怒的前兆。

饭局接近尾声,桌上还剩下不少好东西。

陆敏招呼服务员过来打包,还特意指着那几样没怎么动的贵菜说:

“这个,还有那个,都给我装好了。安云,这些待会儿你拎回去,明天热热还能当顿饭,别浪费了。”

那语气,活像是在施舍路边的乞丐。

我还没开口,婆婆就在旁边帮腔,一脸慈爱:

“瞧瞧,还是小敏会过日子,这时候还知道惦记你们两口子。”

陆敏一脸得意:“那是,应该的。”

紧接着,就发生了开头那一幕。

账单拿上来,陆敏接过去扫了一眼,连个眉头都没皱——反正在她心里,这钱注定是不该她掏的。

她把那张纸往我面前一送,眼神里带着挑衅:

“弟妹,今天忘带卡了吧?没事,手机支付也行。”

那眼神分明在说:你装,你接着装,我看你在全家人面前丢不丢得起这个人。

我直接把账单推了回去,动作干脆利落。

“今天又不是我请客,我干吗带卡?谁请客谁买单,这是规矩。”

陆敏直接傻眼了,半天没说出话来,像是被噎住了一样。

婆婆猛地站了起来,指着我鼻子就开始骂,唾沫星子乱飞:

“安云!你发什么疯?怎么跟长辈说话呢!你大姐让你垫一下怎么了?”

陆泽吓坏了,赶紧伸手拉我,一脸惊恐:

“你胡咧咧什么呢!赶紧把钱付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我一把甩开他的手,死死盯着陆敏,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

“姐,群里发消息的时候,你可是口口声声说你要请全家吃饭,大家都看着呢,记录还在呢,难道我记错了?还是说,大姐你说话跟放屁一样,不算数?”

陆敏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最后梗着脖子,脸红脖子粗地嘟囔道:

“是,我是说我请。可我今天出门太急了,没带那么多现钱。你先帮我垫一下,我明天准还你,还能赖你这点钱不成?”

“真不凑巧,我也没带卡,手机也没绑卡。”

我从兜里掏出那两张揉得皱皱巴巴的一百块,往桌上重重一拍。

“我就带了两百块钱,付我们两口子的饭钱,按照AA制算的话,应该够了吧?多的不用找了。”

整个包厢静得能听见大家沉重的喘气声。

服务员站在旁边,拿着账单,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公公终于黑着脸开口了,声音低沉得吓人,像是暴风雨前的闷雷:

“像什么样子!成何体统!还要不要脸了!”

陆浩这会儿也不玩手机了,看看我,又看看他姐,缩着脖子像个鹌鹑,一声不敢吭。

陆敏的脸皮抽动着,最后咬碎了牙往肚里咽,恨恨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行,我付!算我看走眼了!”

她翻遍了爱马仕包包,才找出一张卡。

刷卡签字的时候,我看得很清楚,她的手抖得跟筛糠似的,笔尖儿把那张薄薄的纸都给划烂了。

临走的时候,她连那些打包好的菜都没给我留。

自己一股脑儿全拎走了,踩着那双恨天高,“噔噔噔”地头也不回就往外冲,像是要把地板踩碎。

婆婆狠狠剜了我一眼,那个眼神恨不得在我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她嘴里碎碎念着什么“家门不幸”、“扫把星”,急匆匆追闺女去了。

公公叹了口气,背着手,摇着头,慢悠悠地走了出去,仿佛瞬间老了十岁。

陆浩拍了拍陆泽的肩膀,给了个“哥你自求多福”的眼神,也跟着溜了。

偌大的包厢里,最后就剩我和陆泽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他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无奈和责备,还有一种快要崩溃的疲惫感。

“你非得把事情闹成这样吗?”他压着火,咬着后槽牙问。

“我怎么闹了?我维护自己的权益也有错?”我反唇相讥,寸步不让。

“姐不就是想让你垫一下钱吗?她又不是不给你,你至于当着服务员的面让她下不来台?你让她以后怎么做人?”

“她以前那些钱,哪次是主动还的?哪次不是我催了又催,求爷爷告奶奶才要回来的?你心里比谁都清楚!陆泽,你别装傻!”

陆泽一下子哑火了,张着嘴,半个字也憋不出来。

我知道他在愁什么。

他在愁一会儿回了家怎么跟暴怒的公婆交代,明天怎么去哄他那个玻璃心的宝贝姐姐。

他在怪我为什么不能像以前那样忍气吞声,为什么要把这层虚伪的遮羞布给扯下来。

可他从来没想过,凭什么我要一直当那个受气包?凭什么我就活该被欺负?

“走吧,回家。”他闷声说了一句,像个斗败的公鸡。

我拎起包,面无表情地跟在他后头。

酒楼那长长的走廊灯火通明,照得地板都能映出人影,却照不进我心里那片寒凉。

我心里清楚,今天这出戏,仅仅是个开胃菜。

真正的大戏,还在家里等着我呢。

果然,一进家门,暴风雨准时驾到。

婆婆正板着脸坐在沙发正中间,那架势像极了审判长。

一看我们进屋,她“噌”地一下跳起来,指着我就喊:

“安云,你今天真是吃了豹子胆了!当着外人的面让你姐那么难堪,我们陆家的老脸都被你给丢光了!”

陆泽还想和稀泥,试图平息战火:

“妈,您消消气,安云她也不是故意的……”

“你给我闭嘴!”婆婆回头就吼,唾沫星子喷了陆泽一脸,“都是你把她给惯坏了!娶了这么个媳妇回来,对公婆没孝心,对姑姐没良心,整天就知道顶撞长辈!这就是个搅家精!”

我站得笔直,脊梁骨挺得生疼,冷冷地说:

“妈,我只是没带卡而已,这就是没良心了?这也有错?”

“没带卡?你分明就是成心的!你那点小心思我还看不出来?”

婆婆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小敏好心好意请大家吃饭,让你帮着垫一脚怎么了?一家人要是都像你这么算计,那还叫一家人吗?”

“既然是一家人,那为什么回回都是我垫钱?”

我深吸一口气,一句话顶了回去,声音都在颤抖:

“为什么姐从来不找陆浩垫,不找你儿子陆泽垫,偏偏回回都盯着我一个人坑?难道我的钱上写着‘冤大头’三个字吗?”

婆婆被我问得老脸一红,语塞了半天,最后扯着嗓子强词夺理:

“那是因为你有钱!你那活儿赚得多又轻松,动动鼠标就有钱拿,帮衬一下家里怎么了?难道不应该吗?”

“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

我眼眶有点发热,心里酸涩得厉害,但死守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深更半夜在那儿熬油费火画图的时候,你们谁问过我一句累不累?谁给我倒过一杯热水?你们只看到我赚钱,没看到我熬命!”

“你……”

“够了!”

一直沉默的公公猛地推开房门走出来,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把茶杯往地上一摔:

“大晚上的吵吵什么!不怕邻居笑话?都给我滚回屋去!”

婆婆还想撒泼,被公公一个凶狠的眼神硬生生给瞪了回去。

陆泽拉着我的手,一路把我拽上了二楼,像是逃离战场。

进了屋,他背对着我靠在门板上,身体顺着门板滑下去,那叹息声沉重得要命。

“安云,就算我求你了行吗?”

他转过头,眼眶红红的,眼神里写满了哀求和无力:

“以后别再折腾了。我知道姐有时候是做得不对,可你能不能为了我,稍微忍那么一下下?就一下下?”

我看着这个跟我同床共枕三年的男人,心里一阵阵发凉,像是掉进了冰窟窿。

那双曾经让我心动的眼睛里,此刻除了妥协就是懦弱。

“陆泽,”我一字一顿地说,声音轻得像飘在空中的羽毛,“我已经忍了她整整三年了,我忍够了。真的。”

他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低下了头,什么话也没说。

那天晚上,我俩躺在床上,背对背,中间隔着一条楚河汉界。

谁也没搭理谁。

我知道他没睡着,翻身的声音在黑夜里格外清晰,像是某种无声的抗议。

我也没睡。

我在想,这种一眼看到头的日子,到底还要熬多久?

我在想,如果哪天我彻底爆发了,这日子是不是也就过到头了?

窗外的月光冷冰冰地洒进屋里,照在床头,没一点儿温度,像极了这个家给我的感觉。

第二天一大早,我的手机就响个不停,震动得让人心烦。

陆敏在那个所谓的“相亲相爱一家人”群里发了一长串60秒的语音方阵。

我点开转文字,内容大概是:

“昨天真是不好意思,让大家扫兴了。下次聚餐咱们还是AA吧,省得有些人觉得吃了亏,心里不平衡,非要在外人面前闹笑话,显得咱们家没教养。”

婆婆立马跳出来秒回,字里行间透着讨好:

“AA什么AA!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吗?昨天那是有人不懂事,纯粹是存心气人,小敏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妈心里有数,妈向着你。”

陆浩发了个“尴尬”的表情包,继续装死。

陆泽也回了一句,试图和稀泥:“姐,安云昨天其实真没那个意思,你别误会,大家都是一家人。”

陆敏冷哼一声,又发了段语音,尖酸刻薄:

“没那个意思?当着服务员的面儿让我下不来台,那叫没意思?妈说得真对,她打心底里就没把咱们当成一家人看,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我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头像,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半天。

最后,我什么都没解释。

我直接点开群设置,手指轻轻一点。

“退出群聊”。

世界清静了。

陆泽没一会儿就发现不对劲了,冲进房间问我,一脸震惊:

“你怎么把群给退了?你这是要干嘛?”

“看着心烦,退了清静,眼不见心不烦。”

我头也没抬地整理着工作台上的色卡,语气淡漠。

“你这性子怎么变这么犟?你这一退群,姐肯定更生气了,这就是火上浇油啊!”

“她生不生气,跟我有一毛钱关系吗?我又不是为了哄她活着的。”

陆泽被我怼得哑口无言,在屋里像个没头苍蝇一样转了两圈。

过了会儿,他才闷声闷气地说:

“妈刚才说了,让你下去帮着包饺子。”

每到周末,婆婆就非得搞这套形式主义,说什么包饺子团圆。

其实说白了,和面、调馅、擀皮、包馅到最后下锅,这一条龙的活儿基本上全是我一个人的。

他们呢?

就负责看电视、聊天,等饺子出锅了,往桌前一坐,张嘴就吃,还得挑剔咸了淡了。

以前为了这个家,为了陆泽那点可怜的面子,我都忍了,回回都去当免费保姆。

可今天,我不伺候了。

我头也不回地说:

“我不舒服,头疼得厉害,不去了。想吃自己包。”

陆泽看了我好一会儿,终究没敢硬拽我,自己垂头丧气地下楼了。

我坐在电脑前,屏幕上还没画完的设计稿密密麻麻的线条交织在一起。

客户都催了好几遍了,我就是因为家里这些鸡飞狗跳的事儿,进度一直拉胯。

我深吸一口气,戴上降噪耳机,把音量调大。

只有在这种时候,我才觉得自己活得像个完整的人。

我不是谁家的受气媳妇,不是谁的婆娘,更不是那个必须任人拿捏的安云。

我是一名设计师。

我的手能画出美丽的图稿,能挣来实实在在的尊严和金钱。

楼下隐约传来了说话声,不用看也知道是陆敏过来了。

她那标志性的大嗓门,穿透力极强,隔着楼板都能钻进来:

“妈,我今儿特意买了上好的黑猪肉,包饺子肯定香!哎,安云呢?怎么没见她人影儿?又在躲懒?”

婆婆扯着嗓子回道,语气里满是怨气:

“别提了,说是头疼,在楼上躺着呢,大小姐身子骨金贵。”

“哟,这病得可真是时候。昨天在大酒店里闹腾的时候不还挺精神的吗?今儿包饺子就头疼了?这谱儿摆得可真够大的,这是给谁脸色看呢?”

我始终没听见陆泽反驳一个字。

他永远是这样,在最需要他站出来的时候,选择变成一个透明人,缩进他的龟壳里。

我把音乐开到最大,重金属摇滚的鼓点敲击着我的耳膜。

手里的压感笔不停地在板子上滑动。

一笔一划,线条在屏幕上飞舞,勾勒出漂亮的图案。

这就是我的领地。

在这里,没人能闯进来恶心我,也没人能随便欺负我。

晚上,陆泽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进了屋。

“妈让我端上来给你尝尝。”他把盘子轻轻搁在桌上,眼神闪烁,没敢看我的眼睛。

我说:“谢了,放那吧。”

陆泽站在一旁,那副欲言又止、便秘一样的样子看着就让人堵心。

“还有事儿?”我头也没抬地问了一句。

“大姐今天又提那温泉度假村的事儿了。”他搓着手,显得很局促,“她别墅都订好了,说是下个月妈过生日去。钱呢……她先垫上了。”

“哦。”我应得冷淡,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但她让我跟你带个话,既然都是一家人,这费用肯定得平摊。爸妈那份由她出,剩下的咱们三家,每家摊个三分之一。”

我在心里飞速盘算了一下。

在那别墅住两天,再加上吃喝开销,平摊下来一家起码得砸进去三四千块。

“你去吗?”我盯着他问。

“妈过生日,我不去像话吗?那是大寿啊。”陆泽一脸无奈,“再说了,姐都已经订好了……”

“我不去。”我语气坚定,斩钉截铁。

陆泽直接愣住了:“为什么啊?那是咱妈!”

“我要赶项目,没那个闲工夫陪你们演戏。”

“请两天假不行吗?”

“请不了。”

其实假是能请下来的,但我打心底里不想请。

我不想在那个热气腾腾的温泉池子里,对着陆敏那张虚伪的笑脸。

也不想听婆婆那套明夸暗贬的所谓“女德”说教。

更不想在什么虚假的“全家福”里强颜欢笑,假装幸福。

陆泽沉默了好半天,才开口问我,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安云,你是不是真不想在这个家里待了?”

我停下笔,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他的眼睛有些泛红,看起来很委屈。

“如果你觉得跟我在一起这么累,”他声音沙哑,“那我们可以……”

“可以什么?离婚?”我直接挑明了,把那个他不敢说的词扔了出来。

他不吭声了,像是被噎住了。

“陆泽,”我叹了口气,感觉身心俱疲,“我只是不想再这么委屈自己了。我也想活得像个人。”

“跟我在一起,难道就是委屈吗?”

我没接茬。

因为那个答案太扎心,说出来大家都没脸。

他站了一会儿,像个游魂一样转身默默走了,门被轻轻关上。

我盯着那盘已经渐渐变凉的饺子,随手夹起一个放进嘴里。

白菜猪肉馅的,皮厚馅小。

嚼在嘴里,味道咸得发苦。

许是盐放多了,也许是我的眼泪不小心掉进去了。

陆敏知道我不去温泉旅行后,在家庭群里狂发语音,虽然我已经退群了,但陆泽的手机一直在响。

我连看都不用看,光看陆泽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就知道准没好话。

婆婆这回亲自上楼找我了,语气竟然难得地缓和,甚至带着点恳求:

“安云,妈过六十岁大寿,全家就缺你一个,这像话吗?亲戚朋友问起来怎么说?知道你工作忙,就请两天假,算妈求你了行不行?”

我说:“妈,项目真的走不开,违约金我赔不起,这是原则问题。”

“什么项目这么了不起?难道比一家人团圆还重要?比我这老婆子的脸面还重要?”

我没吭声,继续画图。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重重叹了口气,试图打感情牌:

“你是不是还在生气?小敏那人就那个臭脾气,说话直来直去的,刀子嘴豆腐心,但心眼真不坏。你是弟妹,就不能让着她点?家和万事兴啊。”

又是这套老掉牙的说辞。

我说:“我真没生气,我是真的忙。”

婆婆的脸瞬间拉了下来,变脸比翻书还快:

“行,随你的便吧!真是个养不熟的!”

她转身下楼,那脚步声踩得震天响,每一步都在表达她的愤怒。

接着,陆泽就开始跟我玩冷战。

他不明着跟我吵,但行动上却生分得厉害。

早起不再等我吃饭,晚上回来再晚也不发个消息。

睡在同一张床上,中间空出的位置都能再塞下一个人。

我知道他两头为难。

一边是亲妈和亲姐,一边是我。

可最后他还是选了那边。这是意料之中的事,不是吗?

我能理解他的处境,但心里还是凉了大半截。

结婚那天他信誓旦旦说会保护我,可现在呢?

他谁也保护不了,只能挑那个最会原谅他的人来伤害——也就是我。

项目进了关键期,我几乎每天都熬到后半夜。

客户挑剔得要命,方案改了七八遍还是不满意,但我一点没抱怨,反而像打了鸡血一样投入。

因为我心里清楚,这是我现在唯一能攥在手里的东西。

钱,才是女人最大的底气。

陆泽有天半夜起夜,看见我还坐在电脑前,说了句:

“别太拼命了,身体是自己的。”

语气总算软了点。

我说:“嗯。”

他站了一会儿,去厨房倒了杯热水搁在我桌上。

“谢谢。”我说。

他躺回床上后,我听见他翻来覆去的声音,估计他也愁得睡不着。

离婆婆生日还有一周的时候,陆敏在群里显摆度假村的照片。

我偷瞄了一眼陆泽的手机屏幕,豪华别墅配私人温泉,看着确实挺像样。

婆婆回了一连串的“喜欢”,陆浩也在那儿起哄:“姐真是阔气!跟着姐有肉吃!”

陆泽一直没说话,估计也是心累。

下午,客户突然要见面,说方案还有细节要抠。

我正收拾东西准备出门,婆婆把我叫住了:“安云,你过来。”

她在客厅沙发上坐着,面前摊着几本旧相册,气氛有点凝重。

“你看看,”她指着手机说,“这是小敏刚发的,别墅多漂亮。你真的不去?妈这一辈子,六十岁生日就这一回。”

我瞄了一眼照片,还是那句话,语气没有波澜:

“妈,我真去不了。”

婆婆猛地合上相册,“啪”的一声,死死盯着我:

“安云,你是不是觉得我们陆家亏待你了?”

我被问得一愣。

“你嫁进来这三年,我对你怎么样,你心里得有数。”

她拔高了调门,开始翻旧账:

“家务活儿我让你干过多少?早晚饭我顿顿做好了喊你,你睡到日上三竿我管过你吗?小敏说话是难听,可哪次不是为了你们好?让你们日子稳当点,早点要个孩子,这有错吗?”

我紧闭着嘴,没接话,这时候说什么都是错。

“你觉得委屈,我还觉得憋屈呢!”

她越说越来气,眼圈都红了:

“人家儿媳妇周末陪婆婆逛街买衣服,过年过节送礼物,你呢?整天窝在屋里对着那破电脑,跟我们多说句话都嫌烦,拿这个家当旅馆!”

“妈,我工作的时候需要安静……”

“工作工作,全天下就你一个人忙!”

婆婆嗓门更大了,震得我耳膜疼,“陆泽不工作?小敏不工作?谁像你这样,把家当成旅馆住!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我深吸一口气,突然觉得很累。

这种争吵,毫无意义。

我语气平静地说:

“那我搬出去吧。”

屋里的空气瞬间跟冻住了一样。

婆婆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我和陆泽搬出去住。”我说,“这样你们图个清净,我也能专心干活,距离产生美。”

“你……你这是要闹分家?!”

“不是分家,就是想单独住。”

婆婆气得手都开始打哆嗦,指着我:

“好哇,我就知道你早就想走了!嫌我们陆家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菩萨!”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搬出去?你说得倒轻巧!房子呢?钱呢?就凭你们那点工资,租得起像样的房吗?还是你想让陆泽跟着你出去吃苦受罪?”

我说:“租房的钱,我有。不用陆泽掏钱。”

“你的钱?”婆婆冷笑一声,一脸鄙夷,“就你那点不稳定的小钱,今天挣了明天没的,能顶什么用?安云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没咽气,你就别想撺掇我儿子离开这个家!”

她站起来指着大门,歇斯底里:

“你不是要走吗?走啊!有本事你就别回来!”

我拎起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关门的一瞬间,我听见她在屋里嘶吼:

“等陆泽回来,我非让他跟你离婚不可!”

去见客户的路上,我的手一直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纯粹是气的。

三年了,我小心翼翼,能忍就忍,最后换来的竟然是“撺掇儿子”这种罪名。

在陆家人眼里,我永远是个捂不热的外人,是个不知感恩、没心没肺的外人。

客户对方案还是不满意,提了一大堆修改意见。

我面无表情地记在笔记本上,机械地点头说:“行,我回去就改。”

客户看了看我的脸,关切地问了句:“安小姐,你脸色看着不太对劲,没事吧?”

“没事,昨晚没睡好。”

“注意身体。”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其实你这方案底子很好,就是细节得再磨磨。我相信你的能力。”

就这么一句话,竟然成了我这一整天听到的唯一一句肯定。

从写字楼出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城市的霓虹灯闪烁,却照不亮我回家的路。

我站在马路边上,看着车水马龙,突然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回那个家?那个家早就没我的位置了。

去找陆泽?他在单位加班,我去了也只能让他更烦心。

最后我去了图书馆。

那里安静,没人认得我,更没人用那种“陆家媳妇”的审视眼光盯着我。

我找了个僻静角落坐下,打开电脑开始改图。

眼泪砸在键盘上,我赶紧抹掉。

不能哭,安云,哭了就彻底输了。

晚上九点,陆泽打来电话。

“你在哪儿呢?”他问,语气焦急。

“图书馆。”

“妈说你跟她吵架了,还闹着要搬出去?”

“嗯。”

他沉默了许久,叹气道:“回来再说吧。”

“陆泽,”我一字一顿地说,看着窗外的夜色,“我想搬出去,不是在耍小脾气,我是认真的。”

“我知道。”他的声音透着疲惫,“但现在是时候吗?咱们没存款没房子的,搬出去日子怎么过?”

“我能挣钱。”

“你那工作……”他停了一下,还是把那句伤人的话说了出来,“我不是瞧不起,但确实不稳定。现在单位正改革呢,搞不好要降薪。这时候搬家,压力太大了。”

“所以呢?”我冷冷地问,心一点点沉下去,“继续在一个屋檐下,每个月大吵一架,然后再冷战半个月?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

他不说话了。

“陆泽,”我说,“我不怕跟着你吃苦,我怕的是心累得要死。”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你先回来吧,咱们当面谈。”

挂了电话,我在图书馆又坐了一个钟头。

我在整理自己的情绪,也在整理未来的思路。

我必须保持冷静,冲动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回到家时,婆婆的房门紧闭着。

陆泽在客厅里坐着等我,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全是烟头。

“妈睡了?”我问。

“嗯,气得血压都上来了,刚服了药。”

我心里闪过一丝内疚,但很快就被理智压了下去。

“安云,”陆泽看着我,眼神恳切,“搬家的事,咱们能不能再缓缓?”

“缓到什么时候?”

“起码等我单位稳定了,或者……等你的收入再稳当点。”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一针见血:

“陆泽,你是不是打心眼里觉得,我这工作根本就不算个正经职业?你从来就没相信过我有能力养活自己?”

“我没那么想。”

“但你是这么做的。”我说,“你觉得我挣的钱是虚的,随时会断供,所以你根本不敢指望,也不敢迈出这一步。”

他低下头,算是默认了。

我心里那最后一点小火苗,彻底熄灭了。

“行吧。”我说,语气出奇的平静,“那我自己搬出去。”

他猛地抬起头,惊恐地看着我:“你说什么?”

“你继续留在家里尽孝,我自己搬。这样你没经济压力,妈也不会把账算在你头上。咱们先分开住一段时间,大家都冷静冷静。”

“这算什么?打算分居?你要跟我离婚?”

“算是吧。”

陆泽腾地站起来,有些歇斯底里:“安云,你到底想闹哪样?安稳日子不过,非要折腾成这样你才满意?”

“安稳日子?”

我笑了,眼泪却止不住地流:

“陆泽,你觉得这种日子叫安稳?我每天看人脸色,忍气吞声,像个外人一样被排挤,你觉得我心里舒坦吗?那是你的安稳,不是我的!”

他不吭声了,颓然坐下。

“我知道你不开心。”他说,“但哪个家没点矛盾?你就不能再忍忍?忍忍就过去了。”

“因为我不是你。”我抹了一把脸,擦干眼泪,“我是安云,我有我的底线。”

我们就那样僵持在客厅里,像是两座孤岛。

最后他说:“你再好好想想吧,我去睡了。”

他进了卧室,没关门。

但我知道,我们之间的那扇心门,已经关得死死的了。

那天晚上,我窝在书房的小沙发上,裹着毯子,脑子里全是这三年的点点滴滴。

刚见陆敏时,她拉着我的手亲热地叫弟妹,夸我漂亮懂事;

结婚那天,她还细心地帮我整理婚纱,说要把我当亲妹妹待。

到底是哪儿变了呢?

也许是我第一次拒绝借钱给她的时候。

也许是我没听她的建议去考公的时候。

又或者是我坚持要等事业稳定再要孩子的时候。

在她眼里,我不听摆布了,我脱离了掌控。

而在陆家,不听话就是最大的罪过。

天蒙蒙亮的时候,窗外泛起了鱼肚白。

我看着那点微弱的光,心里做好了决定。

必须搬出去。

不是为了赌气,是为了给自己留条活路。

再这么耗下去,我真的会疯掉,会变成一个连我自己都讨厌的怨妇。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开始收拾行李。

这一次,我是认真的。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像把利刃一样切进昏暗的卧室,照亮了空气中浮动的尘埃。

陆泽站在卧室门口,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错愕,一点点崩塌成难以置信的惊恐。

看着我把最后一件大衣狠狠摁进那个24寸的银色行李箱,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安云,你这是在唱哪出?真要搬走?”

“嗯。”我头也没回,拉链划过轨道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去哪儿?”他的声音紧绷着。

“先找个落脚的地儿租着。”

“钱呢?租房不要钱?”

“我有。”

简单的两个字,像堵墙一样把他接下来的话怼了回去。

陆泽倚在门框上,整个人显得颓废又无力。

他看着我忙碌的背影,眼神复杂得像是一团理不清的乱麻,有不解,有愤怒,更多的是一种失控的慌张。

“安云,”他叹了口气,试图打感情牌,“咱们真的不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谈谈吗?”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转身看着这个和我同床共枕了三年的男人。

“谈?我们谈过多少次了?哪次不是车轱辘话来回说?

每次的结果,不都是让我忍吗?让我大度,让我懂事,让我为了这个家受委屈。

陆泽,这出戏我演累了,也忍够了。”

这一刻,他的情绪终于爆发了。

他几步冲过来,死死按住我的行李箱拉杆,手背上青筋暴起。

“别闹了行不行!妈的生日就在眼前,眼瞅着就是六十大寿,你这时候搬走,等过完生日咱们再商量行吗?”

又是这套缓兵之计。

我一根一根地掰开他的手指,动作轻柔却坚定:“生日会我就不去了,你们一家人父慈子孝好好聚吧,我就不凑那个热闹了。”

“你非要这么绝吗?”他急了,声音陡然拔高,“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你这时候搬出去,大院里的邻居怎么看?亲戚朋友怎么看?你让我这张脸往哪儿搁?”

面子,又是面子。

在他的世界里,我的感受永远比不上他那岌岌可危的面子重要。

“陆泽,”我平静地看着他,眼神里早已没有了往日的波澜,“我真的累了,身心俱疲。”

或许是被我眼中的死寂吓到了,他无力地松开了手。

拖着沉重的箱子下楼时,滑轮磕碰楼梯发出“咚咚”的闷响。

这声音惊动了主卧里的婆婆。

她像是一阵旋风般冲了出来,看着我手里的行李箱,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瞬间变得铁青,五官都因为愤怒而微微扭曲。

“你今天要是敢迈出这个门一步,以后就别想再跨进我们陆家半步!”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像是用指甲在黑板上抓挠。

我没有理会,脚下的步子甚至没有一丝停顿,径直向玄关走去。

“安云!”她在身后咆哮,声嘶力竭,“你只要走出这个门,你就不是我们陆家的媳妇了!我们陆家没你这种不懂规矩的女人!”

我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把手上。

听到这句话,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透一切的淡漠。

“妈,其实这三年来,我从来没觉得自己真正融入过你们陆家。

既然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又何必强融呢。”

她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回嘴,整个人僵在原地,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我拉开厚重的防盗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外面的阳光特别刺眼,晃得我眼睛生疼,眼眶有些发酸。

但我一次都没有回头。

我在城西的老旧小区租了个小公寓。

一室一厅,虽然面积只有紧凑的40平米,但胜在朝南,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

阳光洒进来的时候,整个房间都暖洋洋的。

每个月2000块的租金,买来了我久违的自由。

搬进去的那天晚上,房间里空空荡荡,只有我一个人。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陆泽发来的微信:“需要我过去帮忙搬东西吗?”

看着那行字,我心里毫无波澜,回了两个字:“不用。”

哪怕再艰难,我也不想再和那个家扯上一星半点的关系。

那边显示“正在输入中”良久,最后却什么也没发过来。

这样也好,落个清静。

之前那个拖了很久的项目到了收尾阶段,客户那边突然来了消息,说要追加一套衍生产品的设计方案。

虽然预算直接给加了5万,但是时间咬得很死,简直是极限挑战。

我盘腿坐在还未拆封的纸箱堆里,拿着计算器粗略地算了一笔账。

要是能把这单硬骨头啃下来,加上之前的尾款,这个月的进账妥妥能超过8万。

8万啊。

这可是我转行做自由职业设计师以来,单月拿到的最高纪录。

为了这份初稿,我像是疯魔了一样,连着熬了三个通宵。

靠着黑咖啡续命,眼里的红血丝多得吓人,但精神却亢奋得要命。

交上去后,客户非常满意,二话没说当场就给打了七成款。

盯着银行短信里那一长串令人心跳加速的数字,我整个人瘫软在几百块买来的人体工学椅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种踏实感,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

钱这东西,虽然庸俗,也不能包治百病,但它确实能解决这世上大部分的烂摊子。

起码现在,我不用再为了下个月的房租发愁,更不用低声下气地看任何人的脸色过日子。

我搬出来住已经半个月了。

这期间,陆泽只来过一次。

他站在我租的那间狭窄逼仄的客厅里,显得格格不入。

高大的身躯缩手缩脚,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眼神里满是局促。

他问我住得惯吗,我说挺好的,自在。

他看了看我工作台上堆得像小山似的设计稿和色卡,又瞧了瞧简陋到只有一张床和一个简易布衣柜的卧室,眉头皱得更紧了。

沉默了半晌,他终于开口说明了来意。

“妈生日那天,你还是回去一趟吧。”

他说全家亲戚都到场,就缺我这个儿媳妇,面子上实在不好看,别人会闲言碎语。

我直接回绝了,理由现成且充分:“我项目赶工,真的走不开。”

他声音低了一些,带着点少有的哀求,问我能不能请一天假,就算是为了他,为了给他留点面子。

我放下手里的绘图笔,盯着他的眼睛看。

那里头有恳求,有疲倦,还有一抹我最看不起的、名为“和稀泥”的软弱。

我问他:“陆泽,如果我去了,她们再刁难我,你会站在我这边吗?”

空气凝固了几秒,他沉默了,避开了我的视线。

行了,答案已经明摆着了。

但我最后还是答应了。

不是因为心软,而是我想去彻底做个了断。

我说我会去,但只是露个面,晚上不住在那儿,当天就回。

他这才松了口气,像是完成了什么艰巨的任务,说了声好。

婆婆生日前一天,大姑姐陆敏在家庭群里艾特我。

语气依旧是那种高高在上的命令式:“明天上午十点在度假村门口集合,别迟到,全家就等你一个。”

我回了个冷淡的“收到”。

没一会儿她又发一条,说费用分摊已经算好了,每家出三千八。

让陆泽把那份转给她,她统一付给度假村。

陆泽很快私聊我说钱他来转,不用我 操心。

我回他:“不用,我有钱。”


原创首发

他非要转四千过来,我直接点了拒收,退了回去。

他发来一个问号,我只回了一句话:“我说了,我有。”

花自己的钱,才能挺直腰杆,这个道理我以前不懂,现在懂了。

那天晚上,我鬼使神差地登了一个很久没用的邮箱。

里头静静地躺着一封未读邮件。

发件人是三个月前一家国内知名家居品牌的设计总监。

当时我正忙着另一个项目,还要应付家里的鸡飞狗跳,扫了一眼没太在意。

对方想邀我参与一个系列产品设计,但得先提供方案竞标。

那时候家里破事多,我也没精力折腾这种大概率陪跑的竞标,就没回。

现在我重新点开那封邮件,仔细研究了一下附件里的需求文档。

发现这个系列定位非常高端,主打自然与轻奢的结合,预算也给得足。

要是能中标,不仅收入可观,更重要的是,在圈子里也能攒下硬背景,以后接单就不用愁了。

机会这种东西,抓住了就是翻身仗。

我立刻回了邮件,语气诚恳地表达了歉意,并说现在有时间参与了。

第二天早上我就收到了回复,对方很热情,说竞标还有一周截止,催我尽快发方案。

我看了看日历,婆婆生日得占掉一天。

但这一次,我绝对不会再让任何烂事耽误我的机会。

生日当天,我穿得很简单。

一件质感上乘的白衬衫,配一条修身的牛仔裤,背了个装满资料的电脑包就出门了。

陆泽开车来接我时,看到我这身打扮,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你就穿这个?”

“昂,不行吗?”我系好安全带。

“姐她们肯定都穿得很正式,你这样显得不重视。”

我冷笑一声,调整了一下座椅靠背:“我是去祝寿的,又不是去走秀,心意到了就行。”

他叹了口气,欲言又止,最后没再接话。

度假村在远郊,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

不得不说,这别墅确实豪华,独栋带私汤,院里还有专业的烧烤架,风景宜人。

我到的时候,其他人早就到了。

陆敏穿着一身亮闪闪的亮片连衣裙,拎着那个显眼的Logo名牌包,像只骄傲的孔雀。

婆婆也换了身暗红色的新衣服,笑得合不拢嘴,满面红光。

小叔子陆浩带了个文静的女朋友过来,公公则坐在藤椅上悠闲地喝茶。

“哟,安云来了。”

陆敏上下打量我一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酸溜溜地说:“这身打扮挺休闲啊,不知道的以为是来送快递的。”

我没接茬,客气地跟婆婆和陆敏说了声生日快乐。

婆婆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正眼都没瞧我一下,仿佛我是团空气。

陆敏的女儿跑过来管我要礼物。

我还没反应过来,陆敏就笑着说:“小孩子嘴快,不过话说回来,弟妹给妈准备了什么大礼啊?”

我从包里拿出个精致的礼盒,递了过去。

是一套真丝睡衣,我特意挑的桑蚕丝好货,触感如水,花了快两千块。

婆婆接过去看了看,表情淡淡的,随手一放说:“搁在那儿吧。”

陆敏拿过去,假模假样地摸了摸料子,撇嘴说:“还行吧,不过妈不缺睡衣,她上次买的那套比这好多了,还是进口面料呢。”

我没吭声,心里却在冷笑。

陆浩的女朋友小雅在旁边小声说了句:“这颜色挺显白的,挺好看的。”

婆婆这才看了她一眼,脸色瞬间多云转晴,笑眯眯地说:“还是小雅有眼光,真会说话。”

中午在别墅餐厅吃饭,气氛诡异。

陆敏点了一大桌子硬菜,又开始满场飞地表演她的贤惠。

她给婆婆盛鸡汤,给公公夹鱼,还一直招呼小雅多吃点,唯独把我当成透明人。

陆泽实在看不下去,给我夹了块排骨让我吃点。

结果被陆敏瞅见了,她笑着调侃:“陆泽真会心疼媳妇,在家肯定没少干活吧?”

婆婆在那头哼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光会心疼有什么用,男人还是要以事业为重,别整天围着老婆转。”

陆泽低头扒饭,一句话也不敢接,怂得彻底。

饭吃到一半,陆敏突然把战火烧到了我身上。

“安云啊,你工作最近怎么样?有没有起色啊?”她假装关心地问道。

“还行。”我淡淡地回道。

“还行是多少?一个月挣的够不够付你那个小公寓的房租啊?”

桌上的人全停下了筷子,齐刷刷地看着我,小雅也一脸好奇。

“够了。”

陆敏不依不饶,嘴角挂着一丝讥讽:“够了是多少?是三千还是五千?说出来让我们也替你高兴高兴嘛。”

我把筷子轻轻一放,陶瓷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姐,你问这个干嘛?”

“关心你呗,怕你搬出去住开销大,死要面子活受罪。

要是没钱可以找姐借,但丑话说前头,得写借条,亲兄弟明算账。”

婆婆也在旁边帮腔,一边剔牙一边说:“我说安云,你那工作本就不稳定,不如找个正经单位上班。

你看小雅,在银行上班,旱涝保收,多体面。”

我看着陆敏那副等着看笑话的嘴脸,知道她想听我说个三五千,然后她好顺势踩我两脚,显摆她的优越感。

但我今天,不想配合她演这出苦情戏了。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上个月,挣了八万。”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像是一颗深水炸弹,瞬间在餐桌上炸开了。

桌上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连咀嚼声都消失了。

陆敏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面具裂开了一样。

婆婆手里的汤勺磕在碗沿上,发出“哐当”一声刺耳的脆响。

陆泽猛地抬头看我,眼里满是震惊。

陆浩也把正在刷的手机放下了,只有小雅的眼睛亮晶晶的,写满了崇拜。

陆敏以为自己听错了,尖着嗓子问:“多少?”

我清晰地重复了一遍,字正腔圆:“八万。税后。”

她还是不信,嚷嚷着:“不可能!做什么设计能一个月挣八万?抢钱啊?

我店里累死累活,一个月流水才十来万!”

我打断她,眼神锐利:“姐,我没必要跟你吹牛,也没必要向你证明什么。”

陆泽在旁边拉我衣袖,示意我少说两句。

我没理他,直接拿出手机,调出银行短信界面,递到陆敏面前:“要不要看一眼?”

陆敏的脸色难看得很,青一阵白一阵,勉强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那……那恭喜啊。不过这种收入肯定不稳定吧,吃了上顿没下顿的。”

“是不稳定,”我收回手机,淡定地说,“所以我正努力让它稳定下来。”

婆婆死死盯着我,眼神变得浑浊又复杂:“挣这么多怎么没听你说过?”

“我说过我在工作,很忙,是你们不信,觉得我在瞎折腾。”

婆婆声音有些干巴,透着一股酸味:“是不是因为有钱了,翅膀硬了,就看不起这个家了?”

“妈,我搬出来是为了有个人空间搞创作,跟钱没关系。”

但这话现在说出来,他们肯定不信。

在陆家人眼里,兜里有钱了就是硬气,而我现在的硬气,显然超出了他们的想象边界,甚至挑战了他们的权威。

接下来的时间,气氛变得微妙极了。

陆敏不再追问我了,转头去夸自己的生意,但声音明显底气不足。

婆婆也不怎么说话,偶尔看我一眼,眼神里居然多了一丝探究和忌惮。

陆泽一直闷头坐着,像个局外人。

只有小雅趁陆敏去厕所的时候,凑过来小声问我是做什么领域的。

我说家居软装和产品设计。

她一脸崇拜,拉着我的手说:“安云姐,我特别喜欢设计,以后我有房子了,能不能请你帮我弄弄?”

我俩加了微信,聊得挺投机。

陆浩在旁边看了看,这次没再像以前那样无视我,反而若有所思。

下午休息的时候,我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打开电脑改方案。

陆泽像个游魂一样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你上个月是不是真的挣了八万?”他还是不敢相信。

“是。”我头也没抬,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我冷笑一声,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他:“告诉你有什么用?你会信吗?

还是会像以前一样,劝我别太拼了,找个两三千的文员工作混日子?”

他一下子被噎住了,没词了。

我合上电脑,深吸一口气:“陆泽,结婚三年,你从来没真正相信过我能行。

你嘴上说支持,心里其实觉得我就该找个稳当活儿,或者就在家生孩子伺候你妈。”

“我没有……”他辩解道,声音却很虚。

“你有。每次你姐贬低我,你妈嫌我不务正业,你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在婚姻里,沉默就是帮凶,沉默就是默认。”

他低着头,双手搓着脸:“我只是习惯了,习惯了这个家的相处方式,习惯了向她们妥协,我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红着眼睛抬头看我:“你想让我怎么做?非得跟家里撕破脸闹得老死不相往来吗?”

我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悲凉。

“陆泽,我没让你去吵架,也没让你六亲不认。

我只想要在我被欺负、被羞辱的时候,你能大大方方站出来说一句:

‘她是我妻子,请你们尊重她。’

这事儿有那么难吗?”

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不难,但他就是不敢。他不仅是妈宝,还是个生活中的懦夫。

傍晚大家在院里烧烤,炭火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我负责洗菜,水有点凉,刺得手生疼。

陆敏一边翻着烤串,一边假装随意地打听:“安云啊,你接了什么大项目?说出来让我听听,说不定我还认识呢。”

“还在竞标,签了保密协议,不方便说。”我随口敷衍。

她笑得阴阳怪气:“哟,还保密协议,搞得跟特务接头似的,该不会是骗人的吧?”

我压根没理她,这种低级的激将法对我无效。

小雅跑过来帮我洗菜,小声说:“安云姐,你别跟敏姐计较,她就是嘴碎,见不得别人好。”

我说没事,早习惯了,免疫了。

小雅一边洗着生菜一边感慨:“我觉得你真厉害,靠自己挣钱比什么都强。女人啊,还是得有自己的事业。”

我正擦着手上的水珠,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归属地是上海。

接起来一听,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有力:“您好,是安云女士吗?我是国内一线家居品牌‘栖居’的项目负责人。

我们对您的初稿方案非常感兴趣,想约您明天下午来公司面谈。”

我的心猛地“咯噔”跳了一下,血液瞬间涌上头顶。

那可是“栖居”啊!业界的金字招牌!

我赶紧稳住声线:“好的,没问题,明天下午见。”

刚挂电话,一回头就看见陆敏像个鬼魅一样站在我身后。

她眯着眼问:“谁的电话啊?神神秘秘的,还要躲着人接。”

“工作电话。”

她似笑非笑地撇了撇嘴:“周日还工作?该不会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吧?”

我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

她压低声音,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安云,我是觉得你最近很神秘,搬出去住收入暴涨,电话还多。

姐是提醒你,女人在外头要自重,有些钱虽然来得快,但烫手,不能赚。”

我盯着她的眼睛,怒极反笑:“那你觉得我在赚什么钱?出卖色相?”

她笑笑,眼神闪烁:“你自己心里清楚。”

我当时的血就往天灵盖上涌,真想把手里的菜盆扣她脸上。

但我忍住了。

跟这种心胸狭隘的人吵架,太掉价,也会拉低我的层次。

我只冷冷回了一句:“管好你自己那摊子破事吧。”便转身坐回了位子上。

陆泽问我是谁,我说客户约面谈。

陆敏在后头大声嚷嚷,生怕别人听不见:“哎哟,现在的业务比我还忙,大忙人啊。”

话里话外全是刺。

我没接茬,只是在心里默默给自己鼓劲:明天的面谈,我一定要拿下。

这不仅仅是一份合同,更是我打脸这群人的资本。

婆婆阴沉着脸看了我一眼,筷子戳着碗里的肉,愣是没吭声。

倒是公公,闷头吃着串,突然冷不丁地冒出一句:“有工作是好事,安云这孩子有上进心。”

这话一出,全屋子人都卡壳了。

这可是结婚三年来,公公头一回替我说话,破天荒头一遭。

婆婆那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死死剜了公公一眼,仿佛他犯了天条。

可公公压根儿没理她,低着头继续跟手里的羊肉串较劲。

磨蹭到晚上八点,夜色已深,我起身准备撤。

陆泽赶紧凑过来,软声细语地劝我:“都这么晚了,路不好走,在这儿凑合住一宿吧,明天再折腾。”

我没犹豫,直接摇了摇头:“明天有个非常重要的面谈,我得回去把方案再过一遍,资料都在电脑里。”

陆泽说:“那我送你。”

我说:“不用了,你在这儿陪妈吧,我出去打个车就行。”

可陆泽这回挺拧,非得坚持要送,也许是想弥补些什么。

最后没辙,我俩一块儿上了车。

一路上,车开得那是真慢,像是老牛拉破车。

车厢里流淌着尴尬的沉默。

陆泽握着方向盘,半晌才憋出一句:“安云,你今天说的那八万块……是真的吗?”

“是真的。”我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语气平淡如水。

“那个大项目,也是真的?”他似乎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仿佛我在做梦。

“真的。”

车里再次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过了好一会儿,陆泽才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敲在我的心上。

我没接话,心口却像堵了块石头,酸涩难当。

他接着说:“以前我确实没往心里去,总觉得你能赚几个小钱贴补家用就行了。

女人嘛,有个安稳活儿最重要,挣多挣少无所谓,反正有我顶着。

是我狭隘了,我错了,我不该看轻你。”

我转头看向他,借着仪表盘微弱的光,看着这个男人的侧脸。

“陆泽,关键不是你信不信我能挣大钱。

关键是,打从心底里,你从来就没真正尊重过我的选择,也没瞧见过我的努力。

在你眼里,我的梦想就是瞎胡闹,我的坚持就是不守本分。”

他握方向盘的手紧了又紧,手背上的青筋都蹦出来了,显得格外用力。

“我会改。”他声音听着有点发虚,底气不足。

“怎么改?”我追问了一句,不给他逃避的机会。

“我……”他顿了顿,像是下定了什么大决心,“我会去跟我姐谈,让她以后别老是那样针对你,说话注意点。”

“还有呢?”

“还有……”他想了想,咬着牙说,“你要是实在不想回来住,那我就搬过去跟你住,咱俩过咱俩的,不掺和她们的事。”

我愣了一下,盯着他的侧脸看:“你是认真的?你能舍得离开你妈?”

“认真的。”

他趁着红灯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挺诚恳,不像是撒谎。

“我想过了,咱俩不能总这么拧着,日子还得过。

你是我媳妇,我理应站在你这边。”

路灯的一道道冷光划过他的脸,明暗交错。

那一刻,我确实从他眼里看到了挣扎和真诚。

我知道,让他离开那个熟悉了三十年的温室,离开他那对强势的父母,去一个完全陌生、甚至他可能都理解不了的环境里生活,对他这种一直被保护得很好的男人来说,真的不容易。

但对我而言,这哪怕是最后一次考验了。

要是他真能豁得出去,这日子或许还能有转机,这婚或许还能救。

要是他做不到,那这段婚姻,也该到头了。

车停在公寓楼下,陆泽想送我上楼,被我拦住了。

他看着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最后只说了句:“明天面谈好好加油。安云,再给我次机会,看我表现。”

我没吱声,转过身直接上了楼。

身后传来车子发动的声音,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茫茫夜色里。

那一宿,我跟打了鸡血似的,一直熬到凌晨三点才把方案彻底完善。

“栖居”这个品牌的理念是回归本真,我设计的思路走的是“森系治愈风”。

用料全是环保的原木和棉麻,色调暖得让人舒心,仿佛能闻到森林的味道。

我做了整整三套方案,每一页PPT都配了详尽的说明和3D渲染效果图。

等我敲完最后一个字符,窗外的天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城市的天际线开始显现。

我冲了杯特浓咖啡站在窗前,看着这个城市慢慢苏醒,车水马龙。

那一刻我觉得,我也像这城市一样,正在从沉睡中醒过来。

充满力量。

下午一点半,我准时出现在“栖居”公司的高级会议室。

没一会,一个穿着干练职业装、短发利落、叫陈静的女人走了进来。

气场很强。

我俩简单握了下手,寒暄两句就开始切入正题。

她盯着我的方案看得很仔细,时不时微微点头,半晌才抬头说:

“安云,你的设计挺有灵气的,尤其是第二套,那种静谧感,跟我们这一季的主题‘归巢’很搭。”

“谢谢。”

我虽然心里打鼓,手心冒汗,但面上还算稳当,保持着职业的微笑。

不过我挺纳闷。

她把资料往桌上一推,直勾勾地看着我,眼神犀利:“资料显示你一直都是自由职业,以前接的也多是些小活儿。

这种百万级别的大案子,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竞标成功?”

这是一个尖锐的问题,也是必考题。

我挺直了腰板,眼神坚定地回视她:“因为我觉得自己准备好了。

不管是技术、经验,还是心态,我都到位了。

我知道这机会万金难求,所以我做好了全力以赴的准备,甚至比那些大公司更用心。”

陈静乐了,嘴角上扬:“挺自信。”

“但我得提醒你,盯着这次竞标的有五家,其中三家还是业内知名的大工作室,团队配置豪华。

你单枪匹马,拿什么跟人家拼?”

我沉思了片刻,诚恳地说:“我确实没团队,也没名气,这是我的短板。

但我有的是对每一个细节的亲力亲为,没那些乱七八糟的流程束缚,反应比谁都快。

最关键的是,我对家居设计的那份热爱,是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

我也更懂那种想要逃离喧嚣、回归家庭本真的渴望,因为那也是我所追求的。”

陈静没再吭声,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只是点了点头。

又聊了半个多钟头,临走时她说:“行了,三天内给你答复。”

走出大楼,阳光晃得我眼晕,但我心里却无比敞亮。

手机亮了,是陆泽发来的消息,问我面谈怎么样。

我回了三个字:“等结果。”

他很快回复:“不管成不成,你都是最棒的。”

看着屏幕上的字,我心里确实暖了一下。

但也就是那一下,理智很快就占了上风。

漂亮话谁都会说,上嘴皮一碰下嘴皮的事,我要的是实实在在的行动。

刚回到公寓,累得像滩泥一样瘫在沙发上,手机又炸了。

铃声急促得让人心慌。

是陆敏打来的。

我犹豫了半秒,预感没什么好事,但还是接了。

那头立马传来她火急火燎、带着哭腔的叫喊声:“安云!你赶紧死到市医院来!妈出大事了!”

我一激灵坐了起来,脑子嗡的一声:“怎么回事?”

“还能怎么回事!血压蹭蹭往上涨,高压都一百八了!又吐又晕,现在人在急诊待着呢!”

陆敏在电话里歇斯底里,把所有怨气都泼向我:“全是让你给气的!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进了医院!你赶紧给我滚过来!”

我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跑。

等我赶到医院急诊室,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陆家人全到齐了。

婆婆在病床上躺着,挂着点滴,闭着眼,脸白得跟纸一样,看着确实虚弱。

公公在旁边坐着,紧紧攥着她的手,一脸愁容。

陆泽瞧见我,快步走过来问:“你怎么过来了?”

“姐打电话说妈出事了,让我赶紧来。”我喘着气回了一句。

陆敏正好从医生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单子,一瞧见我,眼珠子都红了。

她冲过来就嚷:“你竟然还敢露面!你还有脸来!”

“妈到底怎么样了?”我压着火问,不想在医院吵架。

“能怎么样?你还好意思问!差点脑溢血!”

陆敏指着我鼻子,手指快戳到我脸上了,眼睛通红:“昨天生日宴还好好的,今天就进了医院!还不都是因为你不省心!

你非要搬出去闹腾,挣了几个臭钱就不知道姓什么了,在这儿显摆给谁看呢?

妈一辈子省吃俭用,听你这种话能不气吗?你是成心想气死她是吧?”

我看向病床上的婆婆,她眼皮动了动,睫毛颤抖,愣是没睁开。

公公叹了口气,一脸无奈说:“行了,都少说两句吧,这里是医院。”

陆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爸,你就是太纵容她了!她根本就没把咱当一家人看!你看她那个嚣张样!”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我先去问问医生什么情况,用什么药。”

“用不着你假好心!”陆敏拦住我,像个护食的母鸡,“你走吧,别在这儿碍眼!看见你妈病情更重!”

陆泽在旁边拉她:“姐!安云是好心来看妈的!你别这样!”

“她看什么看?她是来看笑话的!看妈死没死!”

争执声越来越大,把护士都引来了:“家属安静点!这是医院!要吵出去吵!”

陆敏这才闭了嘴,但那眼神里的恨意,真是一点儿都没藏着。

我找到值班医生问了下,医生说婆婆是高血压引起的不适,已经用了降压药,情况稳定了,但得住院观察两天。

“平时要注意情绪,千万不能再激动了,老年人血管脆。”医生叮嘱道。

我道了谢回到病房。

陆敏坐在床边守着,寸步不离,陆泽站在门口像个门神。

“医生说需要住院观察。”我轻声说了句。

“用你废话?我不知道吗?”陆敏头都没抬,冷冷地怼回来。

我看了看表,晚上七点。

我对陆泽说:“你今晚在这儿守着?”

“嗯。”他点了点头。

“需要我送点东西过来吗?换洗衣服什么的。”

“不用了,姐都带来了。”

我转身刚要走,病床上的婆婆突然开口了,声音虚得厉害,却透着一股寒意:“安云。”

我停下脚步。

“你过来。”她说。

我走到床边。

婆婆睁开眼看着我,那眼神阴冷又复杂,像是要把我看穿:“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铁了心要跟陆泽分开了?”

“妈!你说这个干啥!好好养病!”陆敏插嘴道。

“你给我闭嘴!”婆婆一瞪眼,威严尚在,陆敏不情不愿地收了声。

我平心静气地说:“妈,我没想跟陆泽分开,也没想离婚。

但我受够了以前那种日子,那种被忽视、被压抑的日子。咱得换个法子处,距离产生美。”

“换啥法子?搬出去单过,不管我们死活了?”

婆婆冷笑一声,语气悲凉:“我嫁到陆家四十年,从来没听过要什么空间。

伺候公婆,照顾男人,拉扯三个娃,我哪来的空间?

怎么到你这儿,就要上天了呢?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太自私了。”

我没吭声,代沟这东西,解释不通。

“安云,我也活明白了。”

婆婆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那是下最后通牒的语气:“既然你要自由,行,你去。

但陆泽是我儿子,他不能跟你走。他得留在家里尽孝,给陆家传宗接代,不能让你拐跑了。”

陆泽急了:“妈!你说什么呢!”

“你也给我闭嘴!”婆婆厉声喝道,胸口剧烈起伏,“今天你必须当着面选,是要你媳妇,还是要这个家!

你要是敢走出这个门,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屋里顿时死一样寂静,连空气都凝固了。

陆敏在旁边一脸冷笑,似乎很满意这个局面。公公别过脸去,看着窗外。

陆泽看着我,那眼神里的痛苦、纠结、绝望都快溢出来了。

两边都是至亲,这道题太难了。

我看着婆婆,平静地回道:“妈,陆泽是个大活人,他是独立的个体,他有权利选他自己的人生。您不能道德绑架。”

“他的命是我给的!我就能做他的主!”

婆婆猛地坐起来,结果又是一阵剧烈的头晕,倒在床上直喘气,脸色煞白。

陆敏赶紧按呼叫铃,尖叫起来。

医生护士呼啦一下全冲了进来,各种仪器滴滴作响。

一片混乱中,陆敏推着我往外赶:“滚!你快滚!你是扫把星!”

我被陆泽拉到了走廊上。

他眼睛都红了,全是红血丝:“你先回去吧,行吗?别在这儿激化矛盾了。”

我盯着他的眼睛:“陆泽,现在是你该选的时候了。这是个死结,必须解开。”

他张了张嘴,还没等说话,我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

这突兀的铃声打破了僵局。

是陈静打来的。

我接通电话,那头传来了陈静带笑的、充满活力的声音:

“安云,恭喜啊!你的方案全票通过,老板非常满意。

公司决定聘你担任这个系列的首席设计师,合同期一年,保底年薪六十万,项目分成另算。

明天能来公司签合同吗?”

电话那头,陈静还在等我回话。

我握着手机,指尖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六十万保底年薪。

这数字,是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走廊的灯光惨白,晃得我眼睛疼,空气里全是刺鼻的消毒水味儿。

陆泽站在我对面,一脸的挣扎和狼狈。

病房里还隐约传出婆婆的哭闹声和陆敏的安慰声,像是一出闹剧。

这一切真实得让人窒息,充满了泥泞。

而电话里的那个机会,就像是云端垂下的一根金绳,另一扇通往自由和尊严的大门,正对着我缓缓打开。

“安云?你在听吗?信号不好?”陈静又喊了一声。

“在。”

我深吸了口气,让声音听着稳当点,压住内心的狂喜:“陈总监,我明天可以去签合同,准时到。”

“太好了。”陈静乐了,“那明天上午十点,公司见,具体细节咱再面谈。”

“好,谢谢,明天见。”

挂了电话,我抬起头,眼神前所未有的清明。

陆泽正盯着我瞧:“谁的电话?”

“工作上的事。”

我说,语气平静却有力:“一个项目通过了。”

他点了点头,也没心思细问。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病房里他 妈 的事,是在他必须做的那个两难选择上。

我能理解,但我不能陪他耗。

“你先照顾妈吧,尽好你的孝道。”

我说:“我回去了,明天还有事。”

“安云。”

他叫住我,嗓子都哑了,像是含着沙砾:“刚才妈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

我打断他:“那些都是她的真心话,也是你们家最真实的想法。

我会去跟她好好谈谈的……但不是现在。”

“陆泽。”

我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地说:“咱俩都需要时间冷静下。

你也趁这时候想清楚,你这辈子到底想要什么,是当一辈子的乖儿子,还是做一个有担当的丈夫。”


原创首发

他没吭声,垂下了头。

我转过身,大步离开。

高跟鞋踩在医院冰冷的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每走一步,我都觉得离那个压抑的家远了一分,离我自己的人生近了一步。

回到公寓已经晚上九点了,我整个人瘫在沙发上,浑身像散了架。

脑子里全是婆婆病床上的样子、陆敏那嫌恶的眼神,还有陈静电话里那句六十万年薪。

这些画面跟做梦似的,搅合在一块,像蒙太奇镜头一样闪回。

我爬起来冲了杯热咖啡,打开电脑。

合同明天就要签,我得让自己保持绝对的理智,不能让情绪影响了专业。

“栖居”可是国内一线品牌,合作一年不仅能挣不少钱,这份履历更是金光闪闪。

这也就意味着,以后我能接更高端的项目,有更多的底气,彻底摆脱过去那个唯唯诺诺的自己。

最重要的是,我终于可以真正独立了。

不依附任何人,不看任何人脸色,我有给自己撑伞的能力了。

我查了查资料,又把方案过了一遍,确信万无一失了才开始准备明天要带的东西。

果然,工作是治愈心乱的良药,也是女人最大的底气。

第二天上午,我化了个精致的淡妆,准时到了“栖居”公司。

陈静已经在会议室等我了,她身边还坐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

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灰色西装,气质沉稳,一看就是上位者。

“安云,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品牌的总监,李总。”陈静在一旁引荐着。

“李总您好。”我客气地伸出手,不卑不亢。

“安小姐,幸会啊。”李总跟我握了握手,力道很稳,“你的那几套方案我们团队仔细研判过了,很有灵气。

特别是第二套,那种自然元素和现代简约的碰撞,处理得非常到位,很有高级感。”

“谢谢李总的肯定。”我微笑着回应。

随后,我们坐下来开始商谈合同的各项细节。

保底年薪六十万,分十二个月发放,五险一金全包。

项目奖金则是额外计算,按照销售额的百分之三进行提成,上不封顶。

合同先签一年,等期满后看合作进展再谈续约。

这条件,优厚得让我心跳加速。

“我们非常看好你的潜力。”

李总真诚地说道,“‘栖居’这两年正打算大力开拓年轻人的市场,急需像你这样的新鲜血液,打破常规。

你的设计理念,跟我们的品牌定位简直是不谋而合,这就是缘分。”

“我会全力以赴的,绝不辜负您的信任。”我认真地承诺。

签约的过程异常顺利,甚至快得让我有点反应不过来,像是在做梦。

等签完字,看着红色的公章落下,陈静带着我去参观了公司的设计部。

这里是开放式的办公空间,阳光特别好,到处都是绿植,咖啡香气弥漫。

墙面上贴满了各种灵感草图和获奖作品,很有艺术气息,每个人都在忙碌而专注。

“你的位子在这儿。”

陈静指了指一个靠窗的、视野极佳的工位,“虽然咱们是自由合作,不强制你天天坐班。

但每周最好能抽出两三天过来,这样也方便大家沟通思路,碰撞火花。”

“没问题,我记下了。”

“第一个项目下周正式启动,主攻春季系列的沙发和配套软装。

你这几天先熟悉一下品牌的背景资料,周一下午咱们开个项目启动会。”

“行,到时候见。”

走出公司大楼时,外面的阳光洒了一地,暖洋洋的,连空气都是甜的。

我站在门口,低头看着手里这份厚实的合同,指腹摩挲着纸张的纹理,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曾几何时,也就是一年前吧,我还为了接一个五千块钱的小单子,被甲方骂得狗血淋头,没日没夜地熬夜改稿子。

就在三个月前,陆敏还在那儿阴阳怪气地笑话我,说我的工作根本就“不正经”,是无业游民。

可转眼间,我已经拿到了年薪六十万的合同,成为了大品牌的设计师。

生活这出戏,还真是充满了讽刺,也充满了惊喜。

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把我的思绪拉回现实。

是陆泽打来的。

我迟疑了片刻,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安云,”他的声音听起来疲惫不堪,像是老了十岁,“妈今天状态好多了,医生说下午就能办出院手续。”

“那是好事。”我淡淡地应了一句。

“你……今天忙吗?”他试探着问,小心翼翼。

“刚签完合同。”

“什么合同?”他随口追问了一句。

我也没隐瞒,把签约“栖居”的事情简单跟他说了一下。

电话那头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过了好久都没动静,只有粗重的呼吸声。

“六十万?”陆泽终于开口了,声音竟然带着一丝明显的颤抖,还有一丝恐惧。

“嗯。”

“安云,你……你居然真的做到了。”

“这才刚刚开始呢。”我平静地说道,看着远处的车流。

又是一阵长时间的沉默。

“昨晚我一个人在走廊里坐了一夜,想了整整一夜。”

陆泽的声音变得坚定起来,不再像昨天那么飘忽,“安云,我选你。”

我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机,心跳漏了一拍。

“我会从家里搬出来,去跟你一起住。”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妈那边,我会负责去说通,哪怕她骂我打我。

至于我姐,我也会跟她交代清楚,绝不许她再欺负你。

你是我的妻子,我本来就该站在你这一边,是我醒悟得太晚了。”

“陆泽……”

“你先别说话,让我把话说完。”

他深吸了一口气,“我知道自己以前做得太差劲了,总是想着两头讨好,和稀泥,结果最后谁都得罪了,两头不是人。

但这次我真的想明白了,既然要跟你过日子,心就得往一块儿使,不能再让你受委屈了。”

听着他的话,我的眼眶竟然有些发热。

这个迟来的觉醒,虽然晚了点,但总比没有好。

“那你妈呢?”我低声问,“她肯定不会同意的,会闹翻天的。”

“我会想办法说服她的。”

陆泽叹了口气,语气无奈却坚决,“她毕竟是我亲妈,无论我怎么做她都不会真不认我。时间长了,她总会理解我的苦衷。”

一时间我竟然无言以对。

我不知道他这次说的是不是真心话,能坚持多久。

心里甚至隐隐有些担心,怕这只是他的一时冲动,或者是为了挽回我的权宜之计。

下午的时候,我还是去了趟医院。

毕竟是长辈出院,面子工程还得做。

婆婆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坐在床边等手续,脸色依旧不太好。

陆敏在一边收拾行李,见我进门,脸色瞬间就垮了下来,像吞了只苍蝇。

“你又跑来干什么?来看死了没?”她冷冰冰地甩了一句。

“我来看看妈。”我没跟她计较,把买的高档水果篮放在了床头柜上。

婆婆抬头看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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