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军事主官如何从户部搞80万两专项军费，这笔钱最后去哪儿了？

缺钱的大明

明末最缺的就是钱，朝廷为了平辽，加税加的北方遍地烽烟。户部的官员们天天愁的但就是辽东的军饷、内地平叛的军饷没着落。

平辽、平叛都要花钱，明末特别缺钱！

大明九边防线，明末已经是破鼓万人捶

但就是有一个“神人”能在明末不堪重负的财政中硬是从户部抠出了80万两，后续又让户部陆续投入了150万两，支持了一项军事改革。这就是用于内地的火器部队训练和专用的炮具制作的专项经费。从户部把钱“框出来”的人就是孙元化。

孙元化

明末那么缺钱，孙元化怎么说服朝廷拨款那么多钱搞火器部队的。而且这钱是分批次要下来的，光前期的人员训练和聘请葡萄牙教官就要80万两。还不算后期的费用。

葡萄牙雇佣兵，明清战争中出场不少

孙元化能“啃”下这笔天价军费，靠的不是单纯“说服”。明末能动嘴皮子的官员太多不差他一个，他是节奏精确把握了朝廷的政治“动向”的。

天启初年，朝廷13万大军在广宁失利，努尔哈赤席卷整个辽河流域。大明差点在1620年代直接放弃辽西走廊了。

但是后来宁远、锦州两次炮战大胜（1626、1627）已经证明“红夷大炮”是能克制后金野战优势的武器，而孙元化正是两次城上火力部署的实际主持人，等于手里有“成功案例”。

宁远、锦州两次大捷让明朝基本肯定了大型火炮的作用

1629年“己巳之变”皇太极打到北京城下，内地也不安全了。朝廷被迫接受“关外—登莱—天津”三线并守，登莱被升格为“第二辽东前线”，对于内地也装备火炮的预算优先级陡升。

孙元化顺势递上《备京》《防边》两疏，把“建炮营、雇葡人”写成救急方案，兵部尚书梁廷栋、首辅周延儒都是徐光启一系，徐光启支持这种方案，于是孙的建议一路绿灯到达御前。

其次“花小钱办大事”的包装。朝廷大佬不少是支持大上快上的，比如徐光启。不过他的原设想是6万火器兵、10营规模，需银不下400万两！

徐光启胃口太大，朝廷非常为难

朝廷看到了火炮的优势，但是徐光启这个方案太费钱，皇帝和户部都很难下决心。

孙元化看到了朝廷想“花小钱办大事”的心态。主动砍成“四分之一”——先建1营1000人、西炮4门、中炮20门、火绳枪300支，初期预算压缩到十几万两，让户部“看得见摸得着”。朝廷心想“先给启动费试试，万一成了呢”，结果一松手就被孙元化把项目滚雪球般越做越大。

这其实也是今天中国很多项目的启动模式，一步到位太难了。需要先试点做点成绩出来，高铁当年就是先搞的大城市之间的城际列车，后面才铺开的的。

2008的京津城际列车

怎么花钱

崇祯三年—四年（1630-1631）兵部给登莱的“专饷”额定每年40万两，两年共80万两。项目终于开始了。

孙元化脑子活，他还说服朝廷还另拨“购炮银”“澳租银”“药弹银”。没在登莱的经费一起走账，这笔钱在南方雇佣懂火炮技术的葡萄牙雇佣兵。

明朝在澳门一次性购炮20门。

今天留在澳门的古代火炮

雇佣葡萄牙炮师28人，年薪、安家、通事、护卫，年支约5万两。登州火药局、铳炮厂两年里又烧掉“工部料价银”20余万两。

外购开销可不少，比如买炮一门从澳门进口的“红夷大铜炮”价约1.2万两，连同炮架、炮车、备件，一门炮落地就要1.5万两上下。孙元化一次性就订了20余门，仅炮身就30万两。后面朝廷觉得太废钱，干脆请了传教士去北京帮着铸炮，这就是另外的篇章了。

火药与弹丸，硝磺全靠外省协济，每出阵一次“药弹银”动辄万两。登州火器营年定额火药费就15万两。

明代一组炮队 （玩具复原）

兵饷与训练，炮手、装填手、测距手都是“技术兵种”，月饷比步兵高出一倍，还要另给“炮手津贴”。

最后杂七杂八合计要花140~150万两，比最初的预算超了一倍，户部官员也是怨声载道。孙大人虽然把项目的钱“框到手”了，也是赌上了全部政治生命。

不过总的来说还是比徐光启的方案省钱，朝廷看毕竟搞出了一支独立的炮兵队伍，捏着鼻子也就认了。

1631年大凌河之战爆发前，除了孙元化的部队。孙承宗在辽东前线也在训练一支规模大得多的火器部队，差不多2万人。朝廷两相对比，还是孙元化的开销更轻一些。

孙承宗组建的火器营，不久后在大凌河之战送光

1631年前，明后金有一小段平静期。火器训练也在朝着乐观的方向发展。但是很快双方的大战开始了。

1631年，祖大寿率领部队在大凌河铸城。皇太极主力出动将其包围。明清双方迅速升级了交战规模，大凌河之战开始。

大凌河之战，皇太极围点打援吃掉了救援的明军火器部队

吴桥一只鸡

1631年明和后金在关外的大凌河城堡展开激战。为了救援被困的祖大寿部，明军几次增援。但都被皇太极击败。

因为一只鸡，登州明军哗变

为了扭转局势，朝廷让内地训练的火器部队协同火炮火药前往辽东。孔有德奉命带800名辽兵赴关外，走到山东吴桥，一名士兵偷了本地缙绅王象春家的一只鸡，被乡绅家丁绑送治罪。为了息事宁人孔有德将这名士兵穿耳游街，极尽羞辱。可就是这样还不能平事。当时全军又冻又饿，情绪瞬间爆炸，直接兵变了。

山东全线崩盘

很快兵变不受控制李九成、孔有德被部下胁迫，干脆回兵攻打附近州县。县乡的士兵哪里是边军的对手。最后孔部一路拿下黄县、招远，翌年初攻陷登州——明朝北方最大的火器基地就此易手。

朝廷听闻山东兵变，先派本地兵，被打得大败。只能抽一部分关宁军南下，辽东的兄弟部队居然在内地打上了。关宁军战斗强重创叛军，走投无路之下孔有德、耿仲明率万余残部突围出海投奔皇太极去了。

人财两空

1633年4月，孔、耿从旅顺海面渡海投金，一次性带过去官兵家口13000余人。

大战船百余艘、小舟数百。红夷大炮20余门，弗朗机、灭虏炮等各型火器上千。

最要命的是“炮匠、药匠、操炮手”整建制落入后金之手。

孔有德叛逃不单单带走了队伍，还把铸炮技术交给了皇太极

皇太极喜出望外，出郊十里迎接，随即把这支部队整编为“汉军八旗火器营”，用明军的炮、明军的技师回头轰明军。从此“大凌河—松锦”之间系列战役里，清军火炮密度、精度全面反超关宁防线，明军唯一的技术优势被彻底抵消。

孔有德把整支“最贵也最尖端”的部队连同火炮、技术人员打包送给皇太极，使后金一步到位拥有当时东亚最强的攻城火器。

清军拿到火炮部队已成“完全体”

孙元化

孙元化这人能从抠唆的文官那里搞到这么多钱。其实是一个非常有能力的人。

明末很多官员要不就是满嘴仁义道德，但是不干事实。要不就是性格执拗，能力很强但是没办法团结其他人。熊廷弼就是这种典型。萨尔浒之后熊能在辽东稳住局面，是万历皇帝帮他挡住了大量弹劾。万历一死，他就下台了结果沈阳、辽阳全丢。

孙元化先拿“宁远炮胜”和其他几场火器压制后金的胜仗做信用背书。再把宏大计划砍成“试点”，先让户部把第一波钱发下来。加上老师徐光启和首辅周延儒在中枢的呼应，终于从财政崩溃的朝廷手里“抠”到第一桶金。

有了这“80万两”，后面再要钱就容易多了。火器部队选的都是辽东人，孔有德这批人早年就在辽东和后金交战，家家有人死于后金，政治动员是不需要的，很快也有了成绩。

登州之变

可谁也想不到居然会发生登州之乱。除了前面花的150万两，还有后面了平息叛乱的花费。总之大明花了几百万两，培养了一批技术娴熟的炮手和铸炮工人。结果因为一只鸡全部打包送给皇太极了，更讽刺的是这批人大部分是逃过了辽东屠杀幸存的，他们和后金有血海深仇。

1631年后，九边防线对皇太极已经形同虚设，清军后来入关抢劫还带着大量火炮

孙元化在登州之乱时先被叛军劫持，不过叛军看他是老领导也没有为难他。看得出孙这个人和同僚下属关系还真不错。这个期间他还想劝孔有德投降，帮他给朝廷写招安文书。可鬼使神差这份招安文书没有及时送出去。孔有德看招安无望，带着人马渡海投皇太极了。

孙元化虽然被叛军放出来，但是作为火器方案的总指挥，孔有德等人的上司他难逃其咎。登州之乱第二年被朝廷处死，以儆效尤。

孙元化被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