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味,热气腾腾——这“热气”从哪儿来?是腊月廿三灶王爷升天时,糖瓜在铁锅里咕嘟冒泡的焦香,是蒸笼掀开那瞬白雾扑脸,睫毛上挂起细密水珠;是菜市场鱼摊前冻红的手攥着活蹦乱跳的鲤鱼,鳞片在冬阳下闪出金光;是胡同口老大爷支起铁皮桶烤红薯,焦皮一剥,瓤儿金黄流蜜,暖意顺着指尖直钻心窝。
你有没有蹲在老家灶台边,看奶奶把面团揉得光亮如缎,擀面杖滚过案板发出笃笃声,像敲着一段安稳岁月?她手背青筋凸起,可力气还在,包饺子时拇指一压一捻,褶子匀称得如同尺子量过。那不是手艺,是时间腌透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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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味不是橱窗里的仿真红灯笼,不是直播间里喊“家人们点个关注”的电子鞭炮。它认得清人手的温度,闻得出柴火的烟熏气,听得出剁馅儿时刀与砧板碰撞的节奏。超市冷链柜里整整齐齐的速冻饺子,包装精美,保质期十八个月——可它永远煮不出灶膛余温烘烤过的麦香,也蒸不熟围炉夜话时笑出的眼泪。
有人说年味淡了。可你瞧高铁站里那些背着编织袋的年轻人,袋口露出半截腊肠、一捆干辣椒、几只扎紧的土鸡蛋;你听菜场收摊前最后一声吆喝:“最后三把香菜,送两根葱!”老板顺手塞进你塑料袋,葱叶还带着霜花;你摸摸邻居王姨递来的年糕,表皮微凉,内里却烫手——那是刚出锅、趁热切好、专等你路过时塞过来的。
热气腾腾的年味,从来不在远方,就在这些毛茸茸的细节里。它藏在妈妈熬八宝粥时搅动木勺的弧度里,藏在爸爸用旧报纸糊窗户缝的专注里,藏在孩子踮脚贴福字结果歪了三寸,全家笑作一团的喧闹里。孔子讲“礼之用,和为贵”,这“和”字底下,是热汤翻滚的咕嘟声,是炭火噼啪的轻响,是无数双手共同捧起的生活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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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问:没有烟花算不算年?去年除夕,城里禁放,整条街静得能听见风掠过春联的沙沙声。可转角小院突然飘出二胡声,隔壁爷爷拉《喜洋洋》,调子跑得厉害,孙子打着拍子哼唱,阳台晾衣绳上挂的红袜子随风轻晃,像一串没点燃的小灯笼。原来年味不怕沉默,它自有回响。
热气腾腾,是物理现象,更是生命状态。它不靠宏大叙事撑腰,靠的是千家万户灶火不熄,人心不冷。它不挑日子,腊月廿三可以祭灶,除夕可以守岁,正月十五还能看灯——只要锅里水在滚,碗里汤在冒泡,嘴里话在流淌,心里念想还在发芽,年就活着。
所以别问年味去哪儿了。低头看看自己呵出的那团白气,它正袅袅上升,混入万家灯火蒸腾的暖雾里。那雾里有妈妈剁馅儿的节奏,有爸爸擦玻璃的哼唱,有孩子追着泡泡跑的笑声,有远归人拖行李箱碾过积雪的吱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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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热气,升起来,落不下。它不写在日历上,它写在人的呼吸里,写在未拆封的春联背面手写的“顺遂”二字上,写在你此刻读到这儿,忽然想起老家灶膛余烬未冷的那一点微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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