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了,我以为自己早已将那年盛夏的灼痛与屈辱彻底封存。
直到在日内瓦的国际人工智能伦理论坛上,我看见了她。
她穿着精致的套装,画着完美的妆容,正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在闪光灯下侃侃而谈。
而我,只是导师身边一个不起眼的助理。
没人知道,她胸前那枚代表着最高学府的校徽,本该属于我。
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窃取自我的人生。
![]()
01
二零二二年的六月二十三日,我的人生被拦腰斩断。
那天,空气闷热得像一床湿棉被,压得人喘不过气。
我叫岑蔚,一个普通家庭里被寄予厚望的女儿。
从凌晨四点开始,我就守在电脑前,等待高考成绩公布的那个瞬间。
我的指尖因为紧张而冰凉,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当查询页面终于跳出,我一眼扫向那个鲜红的总分——五百三十一分。
时间仿佛凝固了。
窗外的蝉鸣、风扇的嗡嗡声、母亲在客厅里小心翼翼的脚步,瞬间都离我远去。
我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荒谬的数字。
五百三一?
这怎么可能!
我深吸一口气,刷新页面,重新输入准考证号。
结果依旧。
一遍,两遍,三遍……那串数字像一个恶毒的诅咒,牢牢钉在屏幕上。
“蔚蔚,怎么样?”母亲推开门,脸上是期待又忐忑的笑容。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泪毫无征兆地决堤,滚烫地砸在手背上。
母亲慌了,快步走过来,当她看到屏幕上的分数时,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这……这是不是搞错了?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
是的,不可能。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的实力。
最后一次模拟考,我的分数是七百零三分,全市第一。
过去三年,我的成绩从未掉出过年级前三。
五百三十一分,这个连普通本科线都岌岌可危的分数,是对我十二年寒窗苦读最残忍的羞辱。
父亲闻声也冲了进来,看着失魂落魄的我们母女,一拳砸在门框上,眼眶通红。
家里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我们疯狂地拨打招生办公室的电话,听到的永远是忙音。
绝望像潮水一样,一寸寸将我淹没。
就在这时,本地新闻推送的弹窗亮起:“喜报!我市诞生新科高考状元,许嘉芮同学以七百零八分勇夺桂冠!”
许嘉芮。
这个名字像一根淬毒的针,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我记得她,那个永远坐在教室后排,成绩中游,打扮时髦的女孩。
她的父亲是市教育系统的实权人物,许振邦。
我猛地抢过父亲的手机,点开那条新闻。
照片上,许嘉芮穿着白裙子,笑得灿烂又腼腆,被记者和校领导簇拥在中间。
她的身后,是“热烈祝贺我校许嘉芮同学荣获全市理科状元”的巨大横幅。
那一刻,一道惊雷在我脑中炸响。
所有的不可能,瞬间都有了最黑暗、最肮脏的解释。
我的状元,被她偷走了。
02
愤怒与不甘像野火般在我们家燃烧起来。
“必须去查分!必须去讨个公道!”父亲双眼布满血丝,声音因为激动而沙哑。
他是个老实本分的工人,一辈子没求过人,但为了我,他愿意豁出一切。
第二天一早,我们一家三口就赶到了市招生办公室。
大厅里人声鼎沸,挤满了和我们一样对分数存疑的考生和家长。
空气中弥漫着焦虑和无助。
我们填了复核申请表,然后在一条长长的队伍里,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每一个从复核窗口出来的人,脸上都带着相同的失望和疲惫。
轮到我们时,一位工作人员头也不抬,接过表格,在电脑上敲了几下,然后冷冰冰地吐出几个字:“信息核对无误,分数准确。”
“不可能!”我冲上前,情绪激动地喊道:“我的估分在七百分以上,怎么可能只有五百三一?我要看我的原版答题卡!”
那人终于抬起眼皮,不耐烦地瞥了我一眼:“规定就是规定,只能核对分数累加有没有出错,不能查看原卷。下一个!”
我们被后面的人推搡着挤开,父亲还想理论,却被两名保安毫不客气地“请”到了一边。
父亲的尊严被狠狠踩在地上,他通红着眼,嘴唇哆嗦,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一整天,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跑遍了所有可能的相关部门,得到的回复如出一辙:程序合规,结果无误。
那些冰冷的官方辞令,组成了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我们所有的希望都挡在外面。
傍晚,拖着灌了铅的双腿回到家,母亲再也撑不住,瘫在沙发上失声痛哭。
父亲蹲在角落,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五十出头的他,仿佛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我坐在自己的书桌前,看着墙上贴满的奖状——“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一等奖”、“信息学奥林匹克分区联赛一等奖”……每一张都曾是我的骄傲,此刻却像一个个巴掌,火辣辣地打在我的脸上。
我清楚地知道,这不是简单的分数错误。
在许振邦那张无形的大网下,我们一家就像是误闯进蛛网的飞蛾,越是挣扎,就被缠得越紧。
所有正常的申诉渠道,都已经被堵死。
难道我的人生,就要在踏入社会之前,以这样一种屈辱的方式被强行改写吗?
我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第一次感受到了深入骨髓的寒冷和无力。
那个夏天,我的世界里,再也没有了光。
03
![]()
就在我们全家陷入绝望的深渊时,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为我的人生劈开了一线天光。
那是一个来自首都的陌生号码。
我接起电话,声音嘶哑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是一个温和而沉稳的男声:“请问是岑蔚同学吗?我是清华大学招生办公室的闻博远老师。”
清华大学?
我愣住了,以为是骗子。
毕竟,以我那个耻辱性的分数,连清华的校门朝哪个方向开都摸不到。
我下意识地就想挂断电话。
“岑蔚同学,请等一下。”对方似乎猜到了我的想法,语速加快了些,“我们打电话给你,不是因为你的高考成绩。我们是看到了你在去年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和信息学奥林C匹克竞赛中取得的卓越成绩。”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闻老师继续说道:“我们注意到,你在物理竞赛的附加论述题中,提出了一个关于量子纠缠在信息加密应用中的创新性构想。这个构想,与我们学校‘姚班’正在攻关的一个前沿课题高度相关。
经过‘姚班’导师组的综合评定,我们一致认为,你是在这个领域极具天赋和潜力的学生。”
“所以,”他顿了顿,郑重地说道,“清华大学‘姚班’,现在正式向你发出特招录取邀请。
我们希望你能加入我们,跳过常规的本科学习,直接进入我们的预备研究组。
你愿意吗?”
“姚班”,那是计算机科学领域传说中的殿堂,是天才云集的地方。
巨大的惊喜砸得我头晕目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捂住嘴,不让呜咽声泄露出来。
眼泪再次汹涌而出,但这一次,是夹杂着委屈、激动和狂喜的泪水。
命运在关上一扇门的时候,用一种我完全没想到的方式,为我撬开了一扇窗。
挂断电话,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父母。
他们呆愣了许久,才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
父亲冲过来抱住我,这个坚强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然而,狂喜过后,一个更现实、更艰难的选择摆在了我的面前。
是接受清华的特招,悄无声息地离开,让许嘉芮顶着“状元”的光环,走进她本不配进入的学府?
还是留下来,继续这场注定没有结果的抗争,哪怕拼得鱼死网破,也要撕下她虚伪的面具?
那晚,我一夜未眠。
我想象着许嘉芮在收到录取通知书时的得意,想象着许振邦在酒桌上的意气风发,我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那种不甘,几乎要将我吞噬。
但我也清楚地知道,继续斗下去,赔上的将是我们整个家庭的安宁和未来。
我不能那么自私。
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时,我做出了决定。
我走到父母面前,平静地说:“爸,妈,我们不闹了。我去清华。”
父亲愣住了,随即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沉默了很久,重重地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孩子,是爸没用……你放心去,你的未来,比一个虚名重要得多。”
是的,一个虚名。
当许嘉芮还在为那个偷来的“状元”头衔沾沾自喜时,我将要踏入的,是一个由真正实力构筑的、她永远无法企及的世界。
复仇,不一定需要声嘶力竭。
最好的反击,是站在她无法仰望的高度,让她看到自己究竟有多么渺小和可悲。
我默默删掉了所有关于高考的帖子,收拾好行囊,在那个夏天结束之前,悄然登上了北上的列车。
身后,是关于“天才少女岑蔚高考失利,靠竞赛走了后门”的流言蜚语。
我没有回头。
04
清华园的生活,比我想象中更紧张,也更纯粹。
我所在的“姚班”,是一个与世隔绝的“怪物集中营”。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在特定领域有着惊人天赋的奇才。
高考状元?
在这里只是最不起眼的标签。
没有人在意我的过去,也没有人关心我的高考分数。
在这里,唯一的通行证,就是你的代码、你的算法、你的思维。
我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地吸收着知识的养分。
从量子计算到人工智能,从复杂性理论到密码学,每一门课程都为我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我跟着导师闻博远教授,一头扎进了“人工智能驱动的逻辑链验证”课题组。
我几乎切断了和过去的所有联系,每天的生活就是教室、图书馆、实验室三点一线。
我享受着这种纯粹的、被知识包裹的感觉。
曾经的屈辱和不甘,被一行行复杂的代码和一个个精妙的算法模型渐渐覆盖、深埋。
我以为,我和许嘉芮的人生,将从此成为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然而,大学并非真空。
偶尔在校园论坛上,我还是会看到她的名字。
作为当年的“市状元”,她顶着光环进入了清华的经济管理学院,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她参加学生会,主持文艺晚会,在各种光鲜亮丽的场合出尽风头。
她的社交平台账号上,分享着精致的下午茶、昂贵的奢侈品和在各种高端派对上的合影,俨然一副名媛姿态。
评论区里,永远是一片艳羡和追捧。
我的室友,一个同样来自外地的女孩,有一次刷着手机感叹道:“这个许嘉芮,真是人生赢家啊!人漂亮,家境好,还是高考状元,进了最好的经管学院。听说她最近还拿到了一个去日内瓦参加国际会议的交换名额,真是太厉害了!”
我握着鼠标的手,微微一顿。
日内瓦。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和手边那杯已经凉透了的速溶咖啡,心中没有嫉妒,只有一种冰冷的平静。
我们都在同一所大学,却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里。
她追求的是鲜花和掌声,是浮于表面的光环。
而我,正在触摸这个时代最前沿的脉搏。
我知道,我们之间的距离,正在以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越拉越远。
我关掉论坛页面,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我的研究课题上。
那是一个基于深度学习的自动化公理证明系统,一旦成功,将对整个人工智能领域的逻辑基石产生颠覆性的影响。
我知道,这才是我的战场。
时间飞逝,转眼就是两年。
在这两年里,我几乎是以一种燃烧自己的方式在学习和研究。
我发表了两篇有分量的学术论文,并在导师的指导下,成功搭建出了我的自动化公理证明系统的雏形——我将它命名为“明镜”。
“明镜”系统,寓意着它可以洞察一切逻辑伪装,照见事实真相。
这其中,也藏着我未曾与人言说的私心。
就在我完成系统初步测试的那天,闻博远教授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他递给我一份文件,脸上带着赞许的微笑:“岑蔚,这是世界人工智能伦理论坛的邀请函。下个月在瑞士日内瓦举行。我将在会上做一个关于‘可信人工智能’的主题演讲,其中会重点介绍我们的‘明镜’系统。
我希望你作为系统的主要构建者,和我一起去。”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05
飞往日内瓦的航班上,我透过舷窗,看着脚下连绵的云海,心情前所未有的复杂。
我的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参会人员名单。
那上面,除了来自世界各国的顶尖学者和科技巨头的名字,还有一个我无比熟悉的名字——许嘉芮。
她的身份标注是:清华大学经管学院学生代表,参与“青年学者圆桌”环节。
我闭上眼睛,两年前那个闷热的夏天又一次浮现在眼前。
许嘉芮在闪光灯下明媚的笑脸,和我父母在角落里绝望的背影,像电影画面一样交替闪现。
闻教授似乎看出了我的异样,关切地问:“怎么了,岑蔚?是第一次出国,有些紧张吗?”
我摇摇头,挤出一个微笑:“没有,老师。只是有点激动。”
激动。
是的,我确实很激动。
这不是近乡情怯,而是一种猎人即将看到猎物踏入陷阱的、冰冷的期待。
过去的两年,我拼命地学习,拼命地做研究,就是为了有一天,能亲手撕下她身上那件用谎言织就的华丽外衣。
我曾以为这一天会很遥远,却没想到,它来得如此之快,如此之巧。
飞机在日内瓦国际机场平稳降落。
我跟随闻教授走出廊桥,踏入了宽敞明亮的到达大厅。
大厅里人来人往,各种语言交织在一起。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目光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索。
然后,我看到了她。
就在不远处,一群同样年轻的东方面孔中,许嘉芮正站在那里。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米色风衣,长发微卷,妆容精致,正和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男生相谈甚欢。
她的脸上,是那种我再熟悉不过的、充满自信和优越感的笑容。
她还是那么光彩照人,仿佛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
而我,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背着一个装着笔记本电脑的双肩包,站在人群的阴影里,像个不起眼的过客。
就在这时,许嘉芮似乎有所察觉,目光不经意地朝我这个方向扫了过来。
当她的视线和我的在空中交汇的那一刹那,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我看到她的瞳孔猛地收缩,眼神里先是闪过一丝惊愕,随即转为不敢置信,最后,变成了一种被窥破秘密的恐慌和心虚。
她认出我了。
我没有躲闪,只是平静地回望着她,嘴角甚至微微向上牵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许嘉芮,好久不见。
这场迟到了两年的对决,终于要开始了。
![]()
06
会议在联合国欧洲总部,万国宫举行。
我作为闻教授的助理,佩戴着工作人员的通行证,和他一起进入了主会场。
古老而庄严的建筑,与会场内讨论的最前沿科技,形成了一种奇妙的冲撞感。
我的主要任务,是协助闻教授调试他的演示文稿,并确保“明镜”系统的远程演示顺利进行。
闻教授的演讲被安排在第二天上午,是整个论坛的重头戏之一。
开幕式结束后,是短暂的茶歇交流时间。
我端着一杯咖啡,站在会场一角,默默观察着。
许嘉芮很快就成为了人群中的焦点。
她凭借着出众的外貌和流利的口语,游刃有余地穿梭在各位学者和企业高管之间,言笑晏晏,仿佛这里是她的主场。
她的目光,好几次状似无意地扫过我这里,每一次都带着审视和戒备。
她大概想不通,我这个当年高考的“失败者”,是如何出现在这种场合的。
在她眼里,我或许只是个运气好,跟对导师,来打杂的普通研究生。
很快,她和一个同行的女生朝我走了过来。
“你好,请问你是清华来的吗?”她身边的女生先开了口,脸上带着客气的笑容。
许嘉芮站在一旁,抱着手臂,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打量着我,没有说话。
我点点头:“是的。”
“我们也是,”那女生热情地说,“我叫李悦,经管学院的。这位是许嘉芮,我们都是来参加青年学者圆桌的。你呢?是哪个院的?”
我平静地回答:“计算机系,‘姚班’的。”
“姚班”两个字一出口,李悦脸上的表情明显变了,多了一丝敬畏。
而许嘉芮的脸色,则瞬间变得有些难看。
她大概没想到,我进的居然是清华最顶级的院系。
“哦,‘姚班’啊,真厉害。”
李悦干笑了两声,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许嘉芮终于开口了,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我记得你,你叫岑蔚,对吧?我们是高中校友。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她的语气,刻意强调着“高中校友”,仿佛在提醒我,我们之间曾经的云泥之别。
我抬眼,直视着她的眼睛,淡淡地说:“是啊,世界真小。”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火花在噼啪作响。
她想从我眼中看到自卑、嫉妒或者怨恨,但她失望了。
我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没有一丝波澜。
这种平静,反而让她更加心慌。
“你们……认识啊?”李悦察觉到气氛不对,试图打圆场。
“何止认识。”许嘉芮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却不达眼底,“岑蔚当年可是我们学校的风云人物,拿过好多竞赛大奖。可惜了,高考没发挥好。”
她故意把“没发挥好”几个字说得又轻又慢,像是在惋惜,实则是在揭我的伤疤。
我没有动怒,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是啊,有时候,考试成绩并不能代表一个人的真正实力。你说对吗,许同学?”
我的反问像一把软刀子,精准地戳中了她的痛处。
许嘉芮的脸色瞬间白了。
她知道我话里有话。
偷来的成绩,是她最引以为傲的资本,也是她最心虚的软肋。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闻教授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岑蔚,过来一下,我们再对一遍演示逻辑。”
我冲她礼貌性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向闻教授。
身后,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那道掺杂着怨毒和惊惧的目光,如芒在背。
游戏,才刚刚开始。
07
![]()
第二天上午,主会场座无虚席。
闻博远教授的演讲主题是“构建可信人工智能:逻辑、伦理与未来”。
他从人工智能的“黑箱”问题讲起,深入浅出地剖析了当前算法决策过程中存在的不可靠性和潜在的伦理风险。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们的团队开发了一套名为‘明镜’的自动化公理证明系统。”
闻教授的目光投向大屏幕。
我坐在台下的控制席上,按照预演的流程,将“明镜”系统的操作界面投射了上去。
界面简洁而充满科技感,核心是一个不断滚动的逻辑链推演窗口。
闻教授用一个经典的“电车难题”作为案例,向全世界的专家学者展示了“明镜”系统是如何基于预设的伦理公理,进行多层次、可溯源的逻辑推演,并最终给出一个不仅符合功利主义,也兼顾道义论的决策路径。
“‘明镜’的核心,在于它的逻辑链是完全透明、可验证的。
它不是给出一个冰冷的结果,而是展示一个清晰的‘思考’过程。
这,就是我们所追求的‘可信’。”
闻教授的演讲引发了全场雷鸣般的掌声。
在随后的提问环节,好几位图灵奖级别的学者都对“明镜”系统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我坐在台下,与有荣焉,两年来的所有辛苦,在这一刻都得到了回报。
上午的会议结束后,下午是分组讨论。
许嘉芮所在的“青年学者圆桌”就在我们隔壁的会议厅。
出于一种复杂的心态,我在休息时走了过去。
轮到许嘉芮的团队上台展示。
她们的项目主题是“基于社交网络情感分析的商业决策辅助系统”。
许嘉芮作为主讲人,穿着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拿着翻页笔,台风稳健,看起来确实有几分精英的样子。
她从市场需求讲到技术实现,用各种漂亮的图表和数据,包装着她们的项目。
然而,当我听到她讲解核心算法时,我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她说,她们的系统为了确保分析结果的“公正性”,引入了一种“多维度逻辑校准”机制。
这个名词听起来很专业,但她后面展示的算法流程图,却让我感到一种惊人的熟悉感。
那不就是我们将“明镜”系统逻辑链进行简化和通俗化之后,写在公开发表的期刊论文里的那套基础框架吗?
她们几乎是原封不动地照搬了过来,只是换了几个名词,用在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应用场景上。
更可笑的是,由于她们并非真正的技术人员,对这套框架的理解流于表面,导致在具体实现上出现了几个致命的逻辑漏洞。
这就好比一个只懂加减法的人,拿着一本微积分的公式胡乱套用,表面上看起来很高级,内里却错得一塌糊涂。
许嘉芮还在台上滔滔不绝,为她所谓的“创新”而自得。
台下的评委和听众大多不是纯技术背景,一时间也被她那些时髦的术语唬住了。
我的心中,燃起一股怒火。
这不仅仅是无知的抄袭,更是对我、对闻教授、对我们整个团队两年心血的公然亵渎!
她偷了我的高考成绩还不够,现在,竟然还想偷走我的研究成果!
我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看着台上那个沐猴而冠的窃贼,一个计划,在我的脑中迅速成形。
许嘉芮,你千不该万不该,在我的专业领域里,挑战我的底线。
08
在许嘉芮团队的展示结束后,是评委提问环节。
几位评委都是商界或社会学领域的专家,他们的问题大多集中在项目的商业前景和用户隐私上,许嘉芮都对答如流。
眼看提问环节就要结束,她脸上已经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就在这时,我举起了手。
主持人看到我胸前的工作人员牌,稍微愣了一下,但还是礼貌地将话筒递给了我。
我站起身,整个会议厅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能感觉到许嘉芮投来的、夹杂着诧异和不安的视线。
“大家好,我是来自清华计算机系的岑蔚。”我先做了自我介绍,然后看向台上的许嘉芮,语气平静而专业:“许同学,你好。我对你们项目中提到的‘多维度逻辑校准’机制非常感兴趣,能否请你详细解释一下,当系统遇到两个在情感极性上完全相反、但语言置信度都极高的信息源时,你们的校准机制是如何进行逻辑优先级排序的?
它的底层公理集是什么?”
我的问题一出口,许嘉芮的脸色就变了。
这个问题,精准地刺向了她那套算法的死穴。
因为她们是抄袭的,根本没有构建底层的公理集,只是照搬了一个空架子。
会场里一瞬间变得非常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台上的许嘉芮,等待她的回答。
她张了张嘴,眼神慌乱,支支吾吾地说道:“这个……我们的系统会……会通过权重分配……进行综合评估……”
“哦?”我立刻追问,“那么请问,这个权重是如何计算的?是基于预设的规则引擎,还是通过机器学习动态生成的?如果是后者,你们的训练集是如何标注的,如何避免标注过程中的‘先验偏见’对权重模型造成污染?”
我的问题一个比一个深入,一个比一个尖锐,每一个都像精准的手术刀,层层剥开她那华丽的外壳,露出里面空洞而苍白的核心。
许嘉芮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握着话筒的手在微微发抖。
这些问题,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知识范围。
她只能用一些“大数据”、“智能化”、“自适应”之类的空洞词汇来反复搪塞。
会场的气氛开始变得微妙。
台下的听众,包括评委,已经看出了不对劲。
一个技术项目的核心主讲人,居然被问得对自己的算法一无所知,这简直是国际笑话。
坐在评委席的一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他是麻省理工学院人工智能实验室的元老,他扶了扶眼镜,看向我,用英语问道:“这位小姐,恕我冒昧,你似乎对这个逻辑框架非常了解。你刚才提的问题,都非常切中要害。”
我拿起话筒,同样用流利的英语回答:“是的,教授。因为这个逻辑框架,正是我和我的导师闻博远教授在今天上午的主题演讲中,展示的‘明镜’系统的核心基础。
我们相关的论文,半年前已经发表在《自然-机器智能》上了。”
轰!
我的话音刚落,全场一片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在我和脸色惨白的许嘉芮之间来回扫视。
抄袭?
学术不端?
在这样顶级的国际会议上,这可是最致命的指控!
许嘉芮彻底慌了,她几乎是尖叫着反驳:“你胡说!这……这是我们团队独立研发的!”
“是吗?”我冷笑一声,转头对那位麻省理工的教授说,“教授,既然是独立研发,那么请许同学打开她们的后台代码,向我们展示一下那个‘权重分配’模块的核心算法。
我想,真正原创的东西,是不怕被检验的吧?”
我的将军,彻底把许嘉芮钉死在了耻辱柱上。
她哪里有什么后台代码!
她们的整个项目,很可能只是一个用演示软件做的、只有前台界面的空壳子!
许嘉芮的脸,瞬间血色尽失,惨白得像一张纸。
她站在台上,在数百道或质疑、或鄙夷的目光中,摇摇欲坠。
![]()
09
会场的骚动,很快惊动了论坛的组织方。
几名工作人员迅速介入,暂时中止了这场“青年学者圆桌”会议。
许嘉芮和她的团队成员被请到了后台的办公室,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那位麻省理工的老教授,以及几位评委,也跟了过去。
同时,他们也邀请了我,作为“利害关系方”,一同前往。
在办公室里,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面对论坛组委会和几位学术泰斗的质询,许嘉芮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她不再有之前的嚣张和镇定,只是反复说着“这是个误会”、“我们的理解有偏差”。
她的队友,那个叫李悦的女生,在巨大的压力下,很快就承认了。
她哭着说,这个项目的核心创意,确实是许嘉芮在看了几篇前沿论文后“借鉴”来的,她们主要负责的是商业模式设计和用户界面包装,对于核心技术,她们也一知半解。
真相大白。
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学术欺诈。
那位麻省理工的老教授气得脸色铁青,他看着许嘉芮,严厉地说道:“年轻人,学术的殿堂里,容不得半点虚假和投机取巧!你不仅是在欺骗我们,更是在羞辱你的学校,羞辱你的国家!”
许嘉芮浑身一颤,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事情很快发酵。
清华大学带队的老师闻讯赶来,了解情况后,当场表示会严肃处理,并向论坛组委会和闻博远教授表达了最诚挚的歉意。
许嘉芮的参会资格被立即取消,并被要求即刻启程回国,等待学校的进一步调查和处分。
我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外面走廊的窗户正对着日内瓦湖。
湖水在夕阳下泛着金光,宁静而辽阔。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积压在心中两年的郁结,终于消散了大半。
闻教授走了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欣慰和赞赏:“岑蔚,你做得很好。你用最专业、最体面的方式,捍卫了学术的尊严,也捍卫了我们自己的成果。”
我摇摇头,轻声说:“老师,我只是说出了事实。”
闻教授看着我,忽然叹了口气:“其实,关于你和那个许同学当年的事,我后来也听说了一些。你受委屈了。”
我心中一暖,眼眶有些发热。
“但是你看,”闻教授指着远方的湖光山色,“真正的才华,就像这太阳的光芒,是任何乌云都无法永久遮蔽的。一时的手段或许能窃取虚名,但永远无法偷走真正的实力。今天,你向所有人证明了这一点。”
是的,我证明了。
我不是靠揭露她高考作弊的丑闻来打败她,而是在她最引以为傲的舞台上,用她望尘莫及的专业能力,将她彻底击溃。
这种胜利,比单纯的复仇,更让我感到快慰。
当晚,我收到了许多与会学者的名片和好友申请,其中就包括那位麻省理工的老教授。
他邀请我有机会一定要去他们的实验室参观交流。
而许嘉芮,则在所有人的鄙夷和唾弃中,灰溜溜地离开了酒店,踏上了归途。
我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看着她狼狈地钻进一辆出租车,消失在夜色里。
我知道,等待她的,将是学术生涯的终结,甚至是更严厉的惩罚。
这场迟到了两年的审判,终于以一种我未曾设想,却又无比完美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10
日内瓦的风波,很快就传回了国内。
一场顶尖国际会议上的学术丑闻,其发酵速度和影响范围,远超许振邦当年的想象。
清华大学为了维护自己的国际声誉,成立了最高级别的调查组。
调查从许嘉芮的学术不端行为入手,很快就牵扯出了她大学期间一系列的“不正常”操作——从莫名其妙的加分,到各种荣誉的评选。
就像推倒了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她那座用谎言和特权堆砌的空中楼阁,开始迅速崩塌。
在强大的舆论压力和校方严查的态势下,一些知情人开始站出来。
最终,两年前那桩被强行压下去的高考成绩调换丑闻,被彻底翻了出来。
原来,当年许振邦利用职权,买通了数据管理中心的一个关键人物,在最终数据上传前,将我和许嘉芮的电子档案进行了对调。
整个过程天衣无缝,若不是这次的学术丑闻引发了对她全方位的审查,这个秘密或许将永远被埋藏。
真相大白于天下,举国哗然。
等待许振邦的,是法律的严惩。
等待许嘉芮的,是被清华大学开除学籍,她所获得的一切荣誉和学位,都化为泡影。
更重要的是,她将永远背负着“窃贼”的烙印,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那段时间,我接到了无数记者和亲友的电话。
有为我鸣不平的,有向我道歉的,也有纯粹为了满足好奇心的。
市教育局的领导亲自登门,向我和我的父母郑重道歉,并表示要为我恢复“状元”的荣誉。
我礼貌地接待了他们,然后平静地拒绝了那个所谓的“荣誉恢复仪式”。
我对前来采访的记者说:“谢谢大家的关心。对我而言,‘高考状元’这个头衔,在两年前就已经失去了意义。
真正重要的,不是你曾经考了多少分,而是你现在能创造什么,以及未来将走向何方。”
说完,我便谢绝了所有的后续采访,重新投入到我的研究中。
“明镜”系统在日内瓦一鸣惊人后,获得了巨大的关注。
闻教授和我收到了来自多家国际顶级科技公司和研究机构的合作邀请。
最终,我选择接受麻省理工学院人工智能实验室的邀请,在大三结束后,提前进入那里的博士项目,参与更前沿的“强人工智能伦理框架”的构建。
离开首都的那天,父母和闻教授都来送我。
父亲紧紧地抱着我,这个不善言辞的男人,眼眶通红,只是反复说着:“好样的,我的女儿是好样的!”
母亲则拉着我的手,泪中带笑:“蔚蔚,过去的都过去了。你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大胆地往前飞,爸妈永远是你的后盾。”
我看着他们斑白的双鬓,重重地点了点头。
登上飞机,我再次望向这片我深爱的土地。
曾经的屈辱和不甘,早已化作了成长的动力。
我不再需要用一个迟来的头衔来证明自己,因为我已经用实力,为自己赢得了更广阔的天地。
复仇的最高境界,不是将对手拉入地狱,而是走向自己的天堂,让她在地狱里仰望。
我的人生,早已翻开了新的篇章。
那里有代码,有星辰,有未知的科学高峰,有属于我的、无限可能的未来。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