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53岁,早就绝经了,外人见了我,都说我看着不像五十多的人,长得周正,身材也丰满,不胖不肿,是那种看着舒服、有福气的样子。我在城郊工业园旁边开了一间小酒吧,不大,也就三十来个平方,摆了六张桌子,一个小吧台,没有花里胡哨的装修,也没有震耳朵的音乐,就是安安静静的,给附近打工的人、跑运输的司机、下班晚的工人,留一个能喘口气的地方。
很多人第一次见我,都会愣一下,说老板娘,你这气质,怎么在工业园边上开酒吧啊?应该去城里闹市区,开个更高级的店。我每次都笑笑,不解释。其实这店,不是我选的地方,是这个地方,收留了我。
我这辈子,不算顺,也不算惨。年轻的时候嫁过人,丈夫是老实本分的工人,我俩感情挺好,可惜他四十岁那年,一场意外走了,没留下孩子。从那以后,我就一个人过,没有再嫁。不是没人追,也不是不想找,就是心里那道坎,迈不过去。我总觉得,人这一辈子,真心就那么一次,给出去了,就收不回来了,与其凑活,不如一个人清净。
刚守寡那几年,我过得浑浑噩噩,白天上班,晚上回家对着空屋子,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那时候我还没绝经,身体也还好,可心里空得慌,总觉得活着没什么奔头。亲戚朋友劝我再找一个,说女人一个人太难了,老了连个端茶倒水的人都没有。我嘴上答应着,心里却不乐意。我不想为了吃饭穿衣嫁人,不想为了养老嫁人,我想活得像个人,有自己的事儿做,有自己的小天地。
五十岁那年,我正式退休,退休金不多,够吃够喝,但闲下来更难受。每天在家收拾屋子、买菜、做饭,日子过得像白开水,淡得发苦。有一次我去工业园那边办事,看见路边有个小门面转让,位置不算好,就在工厂围墙边上,租金便宜,我脑子一热,就把它租下来了。
我想开个小酒吧,不是那种年轻人蹦迪的酒吧,就是安安静静的,卖点啤酒、果酒、简单的小吃,给累了一天的人,一个能坐一会儿、发会儿呆的地方。
装修的时候,我没请设计师,自己一点点弄。墙面刷成暖黄色,灯光选柔和的,每张桌子上放一个小台灯,角落里摆几盆绿植。我不想让这里像个喝酒的地方,我想让它像个家,一个不用伪装、不用强撑的临时小家。
店开起来之后,生意不算火爆,但很稳。来的都是熟客,大多是工业园里的工人,有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有三十多岁扛着家的男人,也有少数上夜班的女工。他们进来,不用多说话,点一瓶啤酒,坐一两个小时,看看手机,发发呆,走的时候把钱一付,轻轻说一句谢谢老板娘。
我今年53,绝经也有两三年了。女人到了这个年纪,身体会变,心情也会变。不再为月经烦恼,不再为年轻的焦虑纠结,反而活得更通透、更自在。我长得不算惊艳,但胜在眉眼舒展,心态平和,加上平时爱收拾自己,穿得体的衣服,化淡淡的妆,身材一直保持得很丰满,不是瘦骨嶙峋的样子,是那种健康、温润、有烟火气的美。
经常有客人跟我聊天,说老板娘,你一看就是有故事的人,但你身上没有苦气,只有温柔。我听了,心里暖暖的。其实我不是没有苦,我只是把苦咽下去了,化成了对别人的体谅。
在我的小酒吧里,我见过太多人的不容易。
有个跑货车的司机,四十多岁,每次来都点一瓶最便宜的啤酒,坐角落,不说话,偶尔叹口气。后来熟了才知道,他老婆生病,孩子上学,全家就靠他跑运输撑着,他不敢累,不敢病,不敢哭,只能在我这小店里,偷偷放松十分钟。
有个年轻的小伙子,刚出来打工,被老板骂,被同事挤兑,晚上来我这,喝两杯酒,红着眼圈跟我说,老板娘,我好想家。我给他煮一碗热汤面,他吃完,眼泪就掉下来了,说好久没吃过这么暖和的东西。
还有一对夫妻,在工厂打工,每天下班一起来,点两杯果酒,安安静静坐着,互相给对方夹小吃,不说话,但眼神里全是依赖。
我看着他们,就像看着曾经的自己。谁的日子不是一边撑着,一边往前走呢?谁不是在深夜里偷偷难过,天亮了又装作没事人一样呢?
我这个小店,不大,不豪华,却装下了太多人的疲惫、委屈、思念和无奈。我从不劝酒,也不打听别人的私事,他们愿意说,我就安安静静听;他们不愿意说,我就给他们倒杯热饮,让他们知道,这里有人懂他们,有人不嫌弃他们的狼狈。
有人问我,你一个女人,在工业园旁边开酒吧,不怕出事吗?不怕别人说闲话吗?
说实话,刚开始怕。毕竟是酒吧,难免有人喝多,难免有闲言碎语。但时间长了我发现,人心都是肉长的,你真心对别人好,别人就会真心护着你。来我这的客人,大多是老实人,他们知道我不容易,也知道我心善,从来没人在这里闹过事,反而有人会主动帮我搬东西、收拾桌子,天冷了提醒我多穿衣服。
至于闲话,我早就不在乎了。五十多岁的女人,活明白了,别人说什么不重要,自己活得舒心、踏实,才最重要。我不偷不抢,凭自己的双手开店,靠自己的能力生活,我干干净净,坦坦荡荡,有什么可丢人的?
绝经之后,我反而更懂得爱自己了。不再为年龄焦虑,不再为别人的眼光纠结。我每天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早上起来散步,晚上在店里守着,有空就看看书,听听戏,把自己照顾得好好的。身材丰满就丰满,年纪大就年纪大,这是我活了五十三年的痕迹,是我经历过风雨、依然温柔的证明。
我长得漂亮,不是那种年轻的漂亮,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漂亮。是经历过失去,依然相信温暖;经历过孤独,依然愿意善待别人的漂亮。
很多人觉得,女人五十多岁,就老了,没用了,该在家带孙子,该等着养老了。可我不这么认为。女人的人生,从来不是只有结婚、生子、伺候男人这一条路。我们可以有自己的事业,有自己的爱好,有自己的圈子,有自己的快乐。哪怕没有丈夫,没有孩子,我们也能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活得体面、活得骄傲。
我的小酒吧,就是我的孩子,我的依靠,我的精神寄托。每天看着客人进来,带着疲惫,走的时候轻松一点,我就觉得特别满足。我不求大富大贵,不求名利双收,只求这个小店能一直开下去,给那些需要温暖的人,留一盏灯,留一杯热酒,留一份不被打扰的安宁。
人这一辈子,很短,也很长。短的是青春,长的是日子。我们都会老,都会经历身体的变化,都会面对孤独和困难,但只要心里有光,手里有事,眼里有温柔,就永远不会被生活打垮。
我今年53岁,绝经,身材丰满,长相周正,在工业园旁边开着一间小小的酒吧。我不完美,但我真实;我不富有,但我知足;我不年轻,但我活得漂亮。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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