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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亲至冷宫探视大哥李建成之子,叔侄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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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贞观二年,深秋。

掖庭宫最深寂的一角,冷风卷着枯叶,敲打着斑驳的朱漆门。

门内,大唐天子李世民,玄甲未卸,只身一人,正对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那孩童不过六七岁光景,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虽面有菜色,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

他仰着头,平静地注视着眼前这位四海独尊的叔父,龙袍上未散的杀伐气,让他身后的老妪抖如筛糠。

“你,可知我是谁?”

李世民的声音,竟有些不易察觉的沙哑。

孩童点了点头,稚嫩的嗓音清晰异常,在这空旷的冷宫里激起一圈圈回响。

“知道。”

“你是秦王,是天子,是我二叔。”

他顿了顿,漆黑的瞳仁里不见半分孩童应有的畏惧,反而映出李世民此刻复杂的面容。

“叔叔今日亲临,可是念及骨肉,来赐我一堆白骨的么?”

一语问出,李世民身躯猛地一震,那双曾睥睨天下,令突厥胆寒的虎目,刹那间泪如雨下。



第一章 太极殿的风

贞观二年的秋风,比往年更冷一些。

风从太极殿巨大的殿门缝隙里钻进来,像一条无形的蛇,缠绕着蟠龙金柱,舔舐着百官的朝服官靴。

今日的朝会,气氛格外压抑。

议题只有一个,前隐太子李建成仅存的幼子,李承道,该如何处置。

武德九年玄武门那场惊天血案,已过去两年有余。

龙椅上的天子李世民,威望日隆,四海归心,天下初现治平之象。

可李承道这个名字,就像一根扎在御座之下的微小芒刺,平日里感觉不到,一旦触及,便痛彻心扉。

“陛下!”

兵部尚书杜如晦出列,声如洪钟。

“前太子余孽,不可不除!”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砸在百官心头。

“陛下仁德,留其性命已是天恩浩荡。”

“然此子年岁渐长,其身份终是祸根。”

“长痛不如短痛,为江山万代计,请陛下早做决断!”

殿内一片死寂,只有杜如晦的声音在梁柱间回荡。

李世民面沉似水,搁在龙案上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

他没有看杜如晦,目光越过众人,望向殿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克明所言,乃老成谋国之言。”

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是中书令房玄龄。

“但陛下以孝悌治天下,若再动刀兵于骨肉,恐伤圣名。”

房玄龄顿了顿,继续说道:

“臣以为,可将其贬为庶人,迁至黔州之地,永世不得还京。”

“如此,既全了陛下仁心,亦绝了后患。”

此言一出,立刻引来一片附和之声。

“房相所言极是!”

“陛下三思!”

李世民的目光缓缓收回,扫过阶下两派争执不休的臣子。

他的眼神深邃如海,无人能窥其万一。

他想起了大哥建成。

那个自幼便温文尔雅,骑射文章样样出众的兄长。

也想起了玄武门前,他亲手拉开弓弦时,箭矢破空那一声凄厉的尖啸。

“够了。”

天子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整个太极殿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道九五至尊的身影上。

“此事,朕自有区处。”

李世民站起身,拂袖而去,只留给百官一个决绝的背影。

“退朝。”

内侍尖细的嗓音划破凝滞的空气。

百官跪送,心中却各自打着算盘。

天子的心思,越发难测了。

杜如晦与房玄龄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忧虑。

他们都清楚,陛下越是这般平静,心中那座火山,便越是临近喷发。

而走出太极殿的李世民,并未返回寝宫甘露殿。

他对着身边的内侍统领王德,只说了一句话。

“备马。”

“去掖庭。”

王德心头一凛,不敢多问,立刻躬身领命。

他知道,这阵吹起于太极殿的风,终究要在那座被遗忘的冷宫里,掀起一场无人知晓的狂澜。

第二章 长街与枯井

从太及殿到掖庭宫,要穿过三道宫门,走过一条长长的夹道。

李世民没有乘坐御辇,而是亲自牵着一匹通体乌黑的御马,缓缓步行。

王德与几名贴身禁卫远远地跟在后面,不敢靠近,也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这条路,李世民已经很久没有走过了。

上一次,还是武德九年。

那一日,他也是这样牵着马,只不过,马鞍上挂着的,是大哥李建成的头颅。

他提着那颗尚在滴血的头颅,一步步走进东宫,走向那些瞠目结舌的东宫旧部,走向那个瘫倒在地,面无人色的太子妃。

往事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腥咸而冰冷。

两旁的宫墙高大而沉默,将天空切割成一条狭长的灰白。

墙根下,去岁的枯草尚未清理干净,在秋风中瑟瑟发抖。

李世民的脚步很慢,很沉。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撕裂的心口上。

他看到了墙角的一口枯井。

他记得这口井。

大哥的五个儿子,除了李承道,其余四个,便是被丢进了这口井里。

当时,尉迟恭浑身浴血地向他请示,问如何处置那几个啼哭不止的孩童。

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父皇衰老的面容和声嘶力竭的哀求。

“二郎,给李家,留一丝血脉吧!”

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留。”

只留一个。

最年幼,也最孱弱的李承道。

他以为时间可以冲淡一切,以为皇权可以填平所有沟壑。

可两年过去了,那口枯井,依旧夜夜出现在他的梦里。

梦里,有四个孩子在井底,仰着头,用和承道一般无二的眼睛看着他。

他们不哭,也不闹,就只是看着。

看得他彻夜难眠,冷汗浸透龙袍。

“陛下。”

王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提醒。

“掖庭宫,到了。”

李世民抬起头。

眼前是一座破败的宫门,朱漆剥落,铜环上锈迹斑斑。

门楣上,“掖庭”二字,在阴沉的天色下,像两只窥探人心的眼睛。

这里是宫女犯错受罚之地,是失宠妃嫔的牢笼,是皇宫里最阴暗,最被人遗忘的角落。

而他的亲侄子,大唐曾经的皇孙,就住在这里。

李世民松开缰绳,将马交给王德。

“你们,在此等候。”

“没有朕的旨意,任何人不得靠近。”

“遵旨。”

王德等人躬身应诺,心却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看着天子独自一人,推开那扇沉重的,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的宫门。

吱呀一声长响,像是亡魂的叹息。

门内的气息,是腐朽的,潮湿的,带着一股草木败落的霉味。

李世民的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他迈步走了进去,高大的身影,很快便被门后浓重的阴影所吞噬。

门口的禁卫统领看着那扇缓缓闭合的宫门,手不自觉地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他的额角,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有一种预感。

今天,这座冷寂了多年的掖庭宫,恐怕要见血了。

第三章 白骨与童谣



冷宫之内,别有天地。

说是宫,其实不过是一处荒芜的院落。

杂草从石板的缝隙里疯长出来,足有半人高。

院子中央,一棵老槐树的叶子已经落尽,光秃秃的枝桠像鬼爪一般伸向天空。

李世民的脚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死寂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的目光,落在东厢房那扇紧闭的窗户上。

窗纸已经破了几个洞,用几块颜色不一的旧布马虎地糊着。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屋内光线昏暗,一股淡淡的药味混合着霉味,扑面而来。

一个干瘦的老妪正坐在小炉子前熬药,听到门响,惊得浑身一颤,手中的蒲扇掉在了地上。

当她看清来人是身着龙袍的天子时,整个人瞬间僵住,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世民没有理会她。

他的视线,已经落在了房间的角落。

那里,一个瘦小的孩童正盘腿坐在草席上,借着窗户透进来的微光,专注地看着一本破旧的书。

他看得那样入神,以至于没有察觉到皇帝的到来。

直到李世民的影子,将他整个人笼罩。

孩童缓缓抬起头。

四目相对。

李世民的心,在那一刻,被狠狠地揪了一下。

这孩子的眉眼,太像大哥了。

一样的凤眼,一样的悬胆鼻,就连那嘴角微微上翘的弧度,都如出一辙。

只是,大哥的眼神总是温润含笑,而这孩子的眼神,却清冷如冰,深不见底,完全不像一个七岁的孩童。

“你,可知我是谁?”

李世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问,干涩而陌生。

孩童合上书,站起身,对着他行了一个标准的揖礼。

“草民李承道,见过陛下。”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礼仪周全,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抬起头来。”

李世民命令道。

李承道依言抬头,目光平静地迎向他。

那目光里没有恨,没有怨,也没有恐惧。

什么都没有。

就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能吞噬掉一切情绪。

这种平静,比任何歇斯底里的质问,都更让李世民感到窒息。

他想说些什么,想问问他在这里过得好不好,想解释当年的无奈。

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了沉重的喘息。

最终,他只挤出几个字。

“你……在看什么书?”

“《南华经》。”

李承道举了举手中的书,书页已经泛黄卷边。

“庄周梦蝶,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胡蝶之梦为周与。”

李世民瞳孔骤然一缩。

他看着眼前的孩童,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不是一个孩子。

这是一个披着孩童外衣的,来自九幽地府的怨魂。

是来向他索命的。

于是,便有了那句石破天惊的问话。

“叔叔今日亲临,可是念及骨肉,来赐我一堆白骨的么?”

这句话,像一把淬了剧毒的利刃,精准地刺穿了李世民两年来用皇权和功业堆砌起来的坚硬外壳,直抵他内心最柔软,也最愧疚的地方。

他眼中的威严,霸气,杀伐,瞬间土崩瓦解。

取而代之的,是汹涌而出的,属于一个弟弟,一个叔父的,无尽的悲恸。

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

他堂堂大唐天子,在灭掉突厥的庆功宴上没有哭,在母亲的灵前没有哭,却在此刻,在这座阴冷的宫殿里,在一个七岁孩童的面前,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老妪早已吓得瘫软在地,不省人事。

而李承道,依旧静静地站着。

他看着泪流满面的李世民,清冷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波澜。

那不是怜悯,也不是快意。

而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好奇。

他伸出一只小手,似乎想为他拭去泪水,却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收回手,轻声说出了一句,比方才那句更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叔叔,别哭。”

“娘亲说过,黄泉路上不孤单。”

“她说,她和弟弟们,都在奈何桥上等着我。”

“也……等着你。”

李世民的哭声,戛然而止。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李承道。

那孩子的话,像一盆冰水,将他从头浇到脚。

这不是一个孩子的童言无忌。

这是诅咒。

是最恶毒的,来自血亲的诅咒!

是谁?

是谁教他说的这些话?

是那个已经自尽的太子妃?还是这个殿里,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鬼魅?

第四章 百骑司的影

李世民是怎样离开掖庭宫的,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他只记得,当他踉跄着走出那扇宫门时,外面的天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王德等人见他面色惨白,失魂落魄,皆大惊失色,却不敢上前询问。

“回宫。”

李世民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他翻身上马,一夹马腹,坐下那匹神骏的“乌骓”发出一声长嘶,绝尘而去,将一众禁卫远远甩在身后。

一路纵马狂奔,宫道上的宫人内侍纷纷惊恐避让。

他胸中仿佛有一团烈火在燃烧,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剧痛。

黄泉路上不孤单。

等着我。

那稚嫩的声音,像魔咒一般在他耳边反复回响。

他冲进甘露殿,一把推开所有试图上前的宫女,将自己重重地摔在龙榻上。

他用被子蒙住头,试图隔绝那个声音,却发现一切都是徒劳。

那个声音,早已刻进了他的骨髓里。

不知过了多久,殿外响起了王德小心翼翼的通报声。

“陛下,百骑司统领,李君羡求见。”

百骑司。

这是李世民登基后,一手建立的秘密卫队,是他的眼睛,他的耳朵,他的影子。

负责监察百官,刺探军情,执行一切最机密,也最血腥的任务。

“让他进来。”

李世民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闷闷的,却恢复了一丝属于帝王的冷静。

片刻后,一个身穿黑色劲装,面容冷峻如刀削的男子悄无声息地走进殿内,单膝跪地。

“臣,李君羡,参见陛下。”

“起来吧。”

李世民从榻上坐起,一头长发散乱,双目赤红,看上去有几分狰狞。

“朕命你,彻查掖庭宫。”

“遵旨。”



李君羡没有问缘由,这是百骑司的规矩。

“敢问陛下,要查什么?”

“查一个人。”

李世民的眼神变得锐利如鹰。

“一个在李承道身边伺候的老妪。”

“朕要她的全部,她的过去,她进宫前的每一个亲人,说的每一句话,见的每一个人!”

“臣,明白。”

“还有。”

李世民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股森然的寒意。

“查太子妃郑观音,自尽前,都见过谁,留下过什么东西。”

“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臣,遵旨!”

李君羡重重叩首,随即起身,如一道黑色的闪电,消失在殿门外。

他走后,甘露殿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世民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那轮昏黄的落日,一点点沉入西山的轮廓。

黑暗,即将笼罩大地。

他知道,一场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这一次的敌人,不再是战场上真刀真枪的对手。

他们藏在暗处,藏在人心最阴晦的角落,用最柔软的亲情,最无辜的孩童,来对他发动最致命的攻击。

他缓缓握紧了拳头。

指甲深陷入掌心,传来一阵刺痛,却让他混乱的思绪变得清晰起来。

不管你是谁。

不管你们想做什么。

朕是李世民。

朕能从尸山血海里杀出一条路,登上这九五至尊之位,就绝不会被几个鬼魅魍魉所吓倒。

朕倒要看看,你们这些藏在阴沟里的老鼠,究竟有什么通天的本事!

夜色,彻底吞噬了最后一丝光亮。

而百骑司的黑影,已经如水银泻地般,渗入了皇宫的每一个角落。

一场无声的清洗,开始了。

这一夜,注定有很多人,再也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第五章 棋盘与棋子

三日后。

长孙皇后寝宫,立政殿。

殿内熏香袅袅,温暖如春。

长孙皇后亲自为李世民沏了一杯茶,动作轻柔,神态安然。

“二郎,还在为掖庭宫的事烦心?”

她的声音很柔,像一缕和煦的春风,能抚平人心头的褶皱。

李世民接过茶杯,却没有喝,只是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点了点头。

“观音婢,你说,朕是不是做错了?”

长孙皇后在他身边坐下,为他轻轻揉捏着紧锁的眉头。

“对错,自在人心。”

“陛下是天子,考虑的是江山社稷,万民福祉。”

“可陛下也是人,是兄长,是叔父,心中有愧,有痛,亦是人之常情。”

李世民长叹一口气,将这几日百骑司查到的结果,简略地说了一遍。

那个在李承道身边伺候的老妪,身世清白,祖上三代都是宫里的仆役,没有任何可疑之处。

太子妃郑观音自尽前,除了几个贴身宫女,未见任何外人,也未留下只言片语。

一切线索,都断了。

仿佛那句恶毒的诅咒,真的是从九泉之下的亡魂口中说出。

“线索断了,或许,是有人故意斩断了线索。”

长孙皇后一针见血地指出。

“能在百骑司的眼皮底下做得如此干净,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李世民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朕也这么想。”

“所以,朕让李君羡换了个方向查。”

“哦?什么方向?”

长孙皇后有些好奇。

“朕让他去查,那本《南华经》。”

李世民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一个七岁的孩子,就算天资聪颖,也不可能无师自通,读懂庄子。”

“必然有人,在教他。”

“而这本书,在宫中是禁书。”

“能拿到这本书,并送到掖庭宫那个孩子手上的,宫里,不超过五个人。”

长孙皇后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丈夫的意思。

“二郎是想,引蛇出洞?”

“不。”

李世民摇了摇头,眼中闪烁着一种猎人般的光芒。

“朕不是要引蛇出洞。”

“朕是要告诉那条蛇,朕已经知道它藏在哪个洞里了。”

他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边。

“朕已经下令,将李承道,迁出掖庭宫。”

长孙皇后一惊。

“迁往何处?”

“东宫,丽正殿。”

李世民缓缓吐出五个字。

长孙皇后脸色瞬间变了。

东宫,是太子居所。

丽正殿,更是当年太子李建成读书的地方。

让李承道住进那里,这无异于向全天下宣告,他李世民,对当年的事,心虚了,后悔了。

这会给朝堂,带来何等巨大的震动!

“二郎,你疯了!”

她失声说道。

“你这么做,会将自己置于风口浪尖!”

“朕知道。”

李世民转过身,握住妻子冰凉的手。

“但朕更知道,下棋,想要赢,就不能总想着防守。”

“有时候,必须主动弃子,打乱对方的阵脚。”

他看着妻子担忧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朕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见,朕把这颗最重要的棋子,摆在了棋盘最显眼的位置上。”

“朕要看看,究竟是谁,敢伸出手,来动朕的这颗棋子。”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无与伦比的自信和霸道。

长孙皇后怔怔地看着他。

她知道,那个在玄武门前杀伐果断的秦王,回来了。

只是她心中依旧隐隐不安。

将一个怀着血海深仇的孩子,放在曾经属于他父亲的位置上。

这究竟是一步绝妙的好棋,还是一步引火烧身的险棋?

她不敢想下去。

而此刻,一道圣旨,已经由皇帝的亲信快马送出。

整个长安城,因为这道看似简单的迁居令,暗流开始涌动。

无数双眼睛,都投向了东宫那座沉寂了两年的宫殿。

他们都在等待。

等待着,好戏开场。

夜,深了。

李世民独自一人,站在观星台上,遥望北方。

那里,是突厥的方向。

他刚刚收到密报,颉利可汗集结了二十万铁骑,正向着大唐边境移动。

国战,一触即发。

而京城之内,关于他将李承道迁入东宫的决定,已经掀起了轩然大波。

谏官的奏折,堆满了御书房的案头。

宗室的亲王们,更是轮番进宫哭谏。

内忧外患,同时压来。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

一个内侍悄然登上高台,递上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函。

“陛下,李君羡统领,八百里加急。”

李世民心中一凛,撕开信封。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却让他瞬间血液凝固,手脚冰凉。

信上写着:

“臣查明,当年赠予前太子《南华经》之人,乃国子监祭酒,虞世南。”

“另,今日申时,虞世南于府中,密会一人。”

“此人,乃……长孙无忌。”

第六章 无声的对弈

长孙无忌。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在李世民的脑海中炸响。

他的妻兄,他最信任的谋主,玄武门之变的首功之臣。

怎么可能会是他?

李世民的第一反应,是不信。

是李君羡搞错了?还是有人故意栽赃嫁祸?

他反复看着那张薄薄的信纸,纸上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指尖发痛。

他闭上眼,脑海中飞速地闪过无数个念头。

虞世南,是当世大儒,德高望重,更是兄长建成的旧友。

他当年赠书给建成,合情合理。

可他为何要在此时,与长孙无忌密会?

而长孙无忌,又为何要瞒着自己,去见一个前太子阵营里的核心人物?

一个个疑问,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自乱阵脚。

“王德。”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夜空,低声唤道。

黑暗中,内侍统领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

“奴婢在。”

“传朕口谕,宣赵国公,长孙无忌,即刻入宫。”

李世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就在这观星台上见朕。”

“遵旨。”

王德不敢有丝毫迟疑,转身隐入黑暗。

李世民独自站在高台上,夜风吹得他龙袍猎猎作响。

他没有回甘露殿,也没有去御书房。

他选择了这里。

观星台,是整个皇宫最高的地方。

站在这里,可以俯瞰整座长安城。

他要让长孙无忌明白,无论他藏着什么心思,做什么样的局,自己,永远是那个站在最高处,执掌棋盘的人。

一炷香的功夫。

长孙无忌的身影,出现在了观星台的台阶下。

他依旧是一身儒雅的朝服,步履从容,神色镇定,仿佛只是接受一次寻常的夜间召见。

“臣,长孙无忌,参见陛下。”

他行至李世民身后三步处,躬身行礼。

李世民没有转身。

他依旧望着远方,淡淡地开口:

“辅机,你看这长安城的夜景,如何?”

长孙无忌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万家灯火,国泰民安,皆是陛下之功。”

“是吗?”

李世民轻笑一声,笑声里却带着一丝寒意。

“可朕怎么觉得,这片灯火之下,暗流汹涌,杀机四伏呢?”

长孙无忌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

“陛下多虑了。”

“宵小之辈,何足挂齿。”

“宵小之辈,朕自然不放在眼里。”

李世民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刀,直刺长孙无忌的双眼。

“可若是朕的心腹之臣,也暗中布局,朕,又该如何?”

空气,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长孙无忌的呼吸,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紊乱。

但他没有躲闪李世民的目光,反而迎了上去。

“陛下若信臣,臣,万死不辞。”

“陛下若疑臣,臣,无话可说。”

好一个长孙无忌!

李世民在心中冷笑。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跟自己玩弄心术。

“好。”

李世民点了点头。

“那朕就问你一件事。”

“今日申时,你去虞世南府上,所为何事?”

这个问题,如同一柄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长孙无忌的防线上。

他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但他很快便恢复了镇定,从袖中取出一卷书册,双手奉上。

“臣今日拜访虞祭酒,是为求此物。”

李世民接过书册,展开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那竟是一本手抄的《帝范》。

是他当年为太子李承乾所写的帝王之学,尚未刊行,世间仅有几份手稿。

而长孙无忌呈上的这一本,字迹娟秀,分明是女子所书。

“这是……”

“这是太子妃郑观音的亲笔手书。”

长孙无忌沉声说道。

“玄武门之变后,太子妃自尽前,将此书托付给了虞祭酒,请他务必在合适的时机,转交给陛下。”

他抬起头,直视着李世民震惊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

“太子妃在书的末页,还留下了一句遗言。”

“她说,她不恨陛下,只恨天家无情。”

“她求陛下,看在她亲手抄录此书的情分上,饶承道一命,让他,可以像个普通人一样,活下去。”

李世民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翻到书的最后一页。

果然,在末尾,有一行娟秀的小字。

“愿吾儿,此生不知帝王术,但识人间烟火情。”

字迹的末端,有一滴早已干涸的泪痕。

原来如此。

原来,是这样。

李世民瞬间明白了所有。

长孙无忌不是背叛。

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自己,也保护那个孩子。

他知道李承道是皇帝心中最深的痛,也是政敌手中最利的刃。

所以他抢在所有人之前,找到了虞世南,取回了这本足以打动皇帝心肠的《帝范》。

他知道皇帝一定会查,也一定能查到他。

他这是在用一种近乎自污的方式,向皇帝递上一把解决问题的钥匙。

这盘棋,从头到尾,都是他在和那些看不见的敌人,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对弈。

而自己,却险些因为猜忌,毁掉了这盘棋。

一股巨大的愧疚感,涌上李世民的心头。

“辅机……”

他想说些什么,却觉得喉咙干涩。

“陛下。”

长孙无忌却打断了他。

“国事为重。”

“突厥二十万大军压境,这,才是心腹大患。”

“至于承道殿下……”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

“一个无辜的孩子,和一个虎视眈眈的帝国,孰轻孰重,陛下心中,自有明断。”

李世民看着他,许久,重重地点了点头。

是啊。

家事,国事。

私情,公义。

他李世民,是大唐的天子。

他首先要守护的,是这万里江山,是这天下苍生。

“传朕旨意。”

李世民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威严。

“命兵部尚书李靖,为定襄道行军大总管,即日出征,迎战突厥!”

“命英国公李绩,为通漠道行军总管,从旁策应!”

“朕,要让颉利,有来无回!”

一道道军令,从这座小小的观星台上发出,如闪电般划破夜空,传遍整个大唐。

帝国的战争机器,开始隆隆运转。

而长孙无忌,看着重新振作起来的皇帝,嘴角,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

他知道,这位他用一生去辅佐的君主,已经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

第七章 东宫的雪

李世民御驾亲征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朝野。

天子将亲自率领大军,与李靖、李绩合围,毕其功于一役,彻底解决北方的威胁。

这个消息,极大地振奋了军心民心。

而与之相比,关于李承道迁居东宫的风波,则迅速地平息了下去。

在国战面前,一切内部的纷争,都显得微不足道。

没有人再敢拿这件事来烦扰即将出征的天子。

李世民的雷霆手段,成功地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北方的战场上。

出发前一夜,长安城下了一场大雪。

整个皇宫,都笼罩在一片素白之中。

李世民处理完所有军务,已是深夜。

他没有回寝宫,而是披上一件黑色大氅,独自一人,走向了东宫。

他想在走之前,再见那个孩子一面。

丽正殿内,灯火通明。

与掖庭宫的阴冷不同,这里烧着上好的银丝炭,温暖如春。

殿内的陈设,也恢复了当年太子居所应有的规格。

李承道正坐在一张巨大的沙盘前。

沙盘上,密密麻麻地插着两色小旗,分明是大唐与突厥的边境态势图。

一个七岁的孩子,竟在深夜,推演战局。

李世民的脚步,停在了门口。

他没有进去,只是静静地看着。

李承道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李世民。

他没有行礼,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回望着。

他的眼神,依旧清冷,却比在掖庭宫时,多了一丝别的东西。

那是一种,对等的,审视的目光。

仿佛他不是在看一个长辈,一个皇帝。

而是在看一个,与他一样的,棋手。

“你觉得,朕这一仗,会赢吗?”

李世民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

李承道沉默了片刻,伸出小手,从沙盘上拿起一枚代表着李世民中军主力的红色旗子。

然后,他将这枚旗子,插在了突厥大军的背后,一个看似毫不起眼的山谷里。

“兵者,诡道也。”

他轻声说道。

“叔叔若想赢,当效仿韩信,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李世民浑身一震。

这个战术,正是他与李靖等人秘密商议了数日的奇袭之策!

除了核心将领,绝无外人知晓!

这孩子,是如何看出来的?

他看着沙盘上那枚精准无比的旗子,再看看眼前这个神情淡漠的孩童,一股寒意,再次从心底升起。

这已经不是天资聪颖可以解释的了。

这是妖孽。

天生的,为权谋和战争而生的妖孽。

李世民忽然感到一阵后怕。

留下他,究竟是对,还是错?

他会不会,成为第二个自己?

甚至,比自己更可怕?

“你,睡吧。”

李世民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丽正殿。

雪,下得更大了。

他走在厚厚的积雪上,身后留下一串长长的脚印。

可很快,新的雪花落下,便将那些脚印,覆盖得一干二净,仿佛他从未曾来过。

第八章 定襄的捷报

贞观四年春。

一封八百里加急的捷报,从定襄送抵长安。

李靖率三千铁骑,雪夜奇袭阴山,大破突厥牙帐。

颉利可汗仅率数骑,仓皇逃窜。

随后,李世民与李绩大军合围,于铁山生擒颉利。

为患中原百年的东突厥汗国,一朝覆灭。

消息传来,长安城沸腾了。

百姓们涌上街头,载歌载舞,欢庆这前所未有的胜利。

当李世民押解着颉利可汗,举行盛大的献俘仪式时,整个大唐的声威,达到了顶峰。

四方来朝,万国来贺。

天可汗之名,威震天下。

李世民站在太极殿的丹陛之上,接受着百官的朝贺,万民的欢呼。

他享受着这无上的荣耀,心中,却始终有一片挥之不去的阴影。

他想起了那个雪夜,那个在沙盘前,精准预言了他战术的孩童。

在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他虽然身在战场,却一直通过百骑司,密切关注着东宫里的一举一动。

李承道很安静。

他从不踏出丽正殿半步。

每日的生活,就是读书,练字,推演沙盘。

他从不与任何人交谈,仿佛一个活在自己世界里的影子。

可他越是这样安静,李世民的心,就越是不安。

一头沉默的狮子,远比一头咆哮的野狼,更令人畏惧。

庆功宴上,李世民喝了很多酒。

他醉眼朦胧地看着阶下那些与他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看着他们开怀大笑,看着他们高谈阔论。

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

可他知道,在这片繁华之下,还有一个结,没有解开。

宴会散后,他没有让任何人搀扶,独自一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再次走向了东宫。

他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或许,只是想借着酒劲,问一个答案。

问那个孩子,他究竟,想要什么。

第九章 最后的抉择

这一次,丽正殿的门,是开着的。

李承道依旧坐在沙盘前。

与一年前不同的是,他长高了不少,眉眼也更加俊朗,依稀可见当年李建成的风采。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到满身酒气的李世民,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叔叔,胜了。”

他开口说道,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是啊,胜了。”

李世民在他对面坐下,身体里酒精在翻腾。

“承道,你高兴吗?”

“为大唐贺。”

李承道的回答,依旧滴水不漏。

“朕问你,你高兴吗?”

李世民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李承道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的酒醉的帝王,许久,才缓缓开口。

“我的父亲,死了。”

“我的母亲,死了。”

“我的四个弟弟,也死了。”

他每说一句,李世民的脸色,就白一分。

“我不知道,什么是高兴。”

李世民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想发怒,想质问,想告诉他,如果不是自己,他连感受悲伤的机会都没有。

可看着那双清冷得不带一丝杂质的眼睛,他所有的话,都说不出口。

是啊。

自己,有什么资格,要求他高兴呢?

“你……恨朕吗?”

李世民终于问出了那个,他最想问,也最不敢问的问题。

李承道摇了摇头。

“不恨。”

“为什么?”

“因为,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这么做。”

李承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

一股夹杂着雪后寒意的夜风,吹了进来,让李世民的酒意,醒了几分。

“天家,本就无情。”

孩童的声音,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沧桑。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自古皆然。”

“我,只是一个败者的儿子。”

李世民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看懂过这个孩子。

他以为他心中藏着血海深仇,可他却说,不恨。

他以为他会蛰伏隐忍,等待时机,可他却说,胜者为王。

他,究竟想要什么?

“承道。”

李世民站起身,走到他身后。

“告诉叔叔,你想要什么。”

“只要朕能给,朕都给你。”

“爵位?封地?还是……别的什么?”

李承道转过身。

这是第一次,李世民在他的眼中,看到了一种名为“渴望”的情绪。

“我,想出宫。”

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想去看看,叔叔打下的这片江山。”

“我想去看看,长安城外的麦浪,东海之滨的渔帆,还有,漠北的落日。”

他看着李世民,眼中第一次,有了恳求。

“我不想做什么皇孙,也不想做什么亲王。”

“我只想做一个,能用自己的双脚,去丈量天下的,普通人。”

李世民,彻底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他以为他会要权,要兵,要一个复仇的机会。

却唯独没有想到,他要的,是自由。

是离开这座象征着无上权力的牢笼,去做一个普通人。

这一刻,李世民心中所有的戒备,所有的猜疑,所有的不安,都烟消云散。

他看着眼前的孩子,这个流着和他一样血脉的侄子。

他忽然明白了太子妃那句遗言的真正含义。

愿吾儿,此生不知帝王术,但识人间烟火情。

原来,这才是大哥大嫂,对他最后的,也是最深的期望。

“好。”

李世民伸出手,想像一个真正的叔父那样,摸摸他的头。

可手伸到一半,却又停住了。

他收回手,郑重地说道:

“朕,准了。”

第十章 天涯路远

半个月后。

一支小小的商队,从长安城的明德门,悄然西行。

商队的首领,是一个面容俊秀,气质沉静的少年。

他身边,跟着一个面容冷峻,身手不凡的护卫。

没有人知道,那个少年,就是曾经的前太子遗孤,李承道。

而那个护卫,则是百骑司统领,李君羡。

李世民最终,给了李承道一个全新的身份,一个富商的庶子。

并且,派了自己最信任的人,去保护他,也是,监视他。

在城门下,李世民站在城楼上,遥遥地看着那支商队,汇入西行的滚滚人流,最终,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天际。

长孙皇后站在他身边,为他披上一件披风。

“二郎,你真的,就这么放他走了?”

“是啊。”

李世民点了点头,目光悠远。

“笼中的鹰,永远学不会飞翔。”

“朕想看看,他究竟能飞多高,多远。”

长孙皇后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她知道,丈夫做出了一个,或许是他一生中,最艰难,也最仁慈的决定。

从此,世上再无李承道。

只有一个,名叫“李远”的少年,将用他的双脚,去丈量这片,由他叔父一手缔造的,盛世江山。

而他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数年后,当大唐的丝绸之路上,出现了一位富可敌国,却又神秘莫测的年轻商主时,没有人会将他,与当年那个东宫里的孩子,联系在一起。

更没有人知道,在无数个深夜,这位年轻的商主,都会独自一人,铺开一张大唐的舆图。

他的手指,会缓缓划过北方的草原,西域的沙漠,南海的岛屿。

最终,停在那个让他魂牵梦绕,也让他不堪回首的地方。

长安。

他的眼中,会闪烁着一种,无人能懂的,复杂的光芒。

那光芒里,有怀念,有感慨。

似乎,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野心。

第十一章 凉州的风沙

贞观十年,初夏。

凉州城,丝绸之路上最璀璨的一颗明珠,此刻正被笼罩在漫天的风沙里。

风沙是黄色的,带着一股戈壁滩上特有的,干燥而灼热的气息,像是要把城墙上每一块砖石的缝隙都填满。

街上的行人少了许多,只有那些来自西域的商队,用头巾紧紧包裹着口鼻,牵着满载货物的骆驼,在风中艰难前行。

驼铃声,被风吹得破碎而悠远。

城中最气派的一座宅邸,名曰“远来居”,却与这喧嚣的风沙隔绝。

高大的院墙挡住了风沙,院内流水潺潺,绿树成荫,几名身段婀娜的胡姬,正抱着琵琶,在亭中低声弹唱着故乡的曲调。

一名少年,或者说,一个青年,正斜倚在亭中的一张软榻上。

他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一身月白色的长衫,质地是上好的蜀锦,在凉州这种地方,比黄金还要珍贵。

他的面容俊秀得有些过分,眉眼间依稀还有着当年的轮廓,但早已褪去了孩童的稚气,多了一种被风沙和岁月打磨过的沉静。

他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身旁的紫檀木小几。

他就是李远。

凉州城里,人人都称他一声,“远公子”。

没人知道他的来历,只知道三年前,他带着一支小小的商队来到这里。

三年后,他已经成为这条黄金商道上,无人敢小觑的一方势力。

他的生意,遍布西域三十六国。

他的财富,据说能买下半座凉州城。

更可怕的,是他那张无形的大网。

从长安的朝堂风闻,到高昌国的宫廷秘事,似乎都瞒不过他的耳朵。

一名穿着黑色劲装的护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亭外,单膝跪地。

正是李君羡。

岁月似乎没有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跡,只是眼神愈发内敛,像一柄藏于鞘中的绝世名刃。

“公子。”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长安来的消息。”

李远的手指停住了。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问道:

“是宫里的?”

“是。”

李君羡答道。

“陛下,下旨申斥了太子。”

李远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无人能懂的弧度。

太子,李承乾。

他那位,从未谋面的堂兄。

“为何事?”

“太子沉湎于声色,喜好突厥风俗,于宫中结交近习,荒废了学业。”

李君羡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像是在复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魏王李泰,编撰《括地志》成书,陛下大加褒奖,并赐宴于弘文馆,恩宠逾于东宫。”

亭中的琵琶声,不知何时停了。

空气中,只剩下风沙掠过屋檐的呼啸。

李远缓缓坐起身,拿起小几上的一杯葡萄酒。

酒是高昌国进贡的上品,在琉璃杯中,呈现出一种妖异的殷红,像是凝固的血。

他轻轻晃动着酒杯,看着那红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挂出一道道痕迹。

“魏王泰,好手段。”

他轻声说道。

“以著书之名,养门客,结朝臣,避开了东宫的锋芒,却又时时刻刻,都在挖着东宫的根基。”

李君羡沉默不语。

这些涉及皇子争斗的话题,不是他该参与的。

他的任务,只有一个,保护李远,以及,监视李远。

“那位叔叔,现在,一定很头疼吧。”

李远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舌尖上泛起一丝甘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一个是他亲手立下的国本,一个是越来越像他的儿子。”

“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他站起身,走到亭边,望着院墙外那片昏黄的天空。

“君羡。”

“属下在。”

“你说,这天下的风,要从哪里,才吹得进长安城呢?”

李君羡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听懂了这句话里的深意。

“风,起于青萍之末。”

他沉声回答。

“说得好。”

李远笑了。

“那就让这凉州的风沙,再大一些吧。”

他转过身,一双漆黑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

“传我的话下去。”

“从今日起,所有销往长安的蜀锦,价格,再提三成。”

“还有,告诉于阗国的使者,他们想要的那批精铁,可以卖给他们。”

“但我要他们用战马,来换。”

李君羡的心,猛地一沉。

蜀锦,是长安权贵们最喜爱的奢侈品,价格上涨,必然会引起朝堂的议论。

而将精铁私下卖给西域藩国,换取战马,这更是朝廷明令禁止的大罪!

公子这是要做什么?

他这是在,试探皇帝的底线!

“公子,此事……”

李君羡想要劝阻。

“你只管传话。”

李远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出了事,我担着。”

“叔叔那里,自有我的交代。”

他重新回到软榻上,挥了挥手。

“让她们继续弹吧。”

“这首《伊州曲》,我还没听够。”

悠扬的琵琶声,再次响起。

李君羡躬身退下,背心,却已是一片冰凉。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片昏黄的天空,心中有一种预感。

凉州的这场风沙,恐怕,很快就要吹进那座固若金汤的长安城了。

而那个曾经在东宫里,安静读书的孩子,如今,已经长成了一头,懂得如何利用风势的,雄鹰。

第十二章 甘露殿的阴云

贞观十年,夏末。

长安城,依旧是一片繁华盛景。

刚刚平定了吐谷浑的叛乱,大唐的国威,如日中天。

甘露殿内,李世民正在批阅奏折。

他的鬓角,已经添了几缕银丝,但那双虎目,却依旧锐利如初,充满了帝王的威严。

殿内很安静,只有朱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内侍统领王德,捧着一盏新沏的参茶,迈着细碎的步子,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他将茶盏轻轻放在龙案的一角,正要退下,却被李世民叫住了。

“王德。”

“奴婢在。”

王德连忙躬身。

“近来,朝中可有什么风闻?”

李世民头也未抬,目光依旧停留在奏折上。

王德心头一凛,知道皇帝这是在考校自己。

他斟酌了一下词句,小心翼翼地回答:

“回陛下,近来朝中议论最多的,是……是蜀锦的价格。”

“哦?”

李世民终于抬起了头,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说来听听。”

“是。”

王德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

“不知为何,从一月前开始,从西域贩运至京的蜀锦,价格一路飞涨,如今,已比往年贵了近五成。”

“朝中不少王公大臣,都颇有微词,连……连皇后娘娘宫里,都减少了用度。”

“御史台的几位大人,正准备联名上疏,请陛下彻查此事,严惩那些囤积居奇的奸商。”

李世民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蜀锦,并非军国大事,但它背后牵扯的,却是整个朝堂权贵的利益。

更重要的是,丝绸之路,是他力排众议,花费巨大代价打通的黄金商道,绝不容许有人在上面兴风作浪。

“查。”

李世民的声音很冷。

“让刑部和大理寺去查。”

“朕倒要看看,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敢在朕的眼皮子底下,操控市价。”

“遵旨。”

王德应了一声,却并未退下,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之色。

“还有何事?”

李世民看出了他的异样。

王德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带上了一丝颤抖。

“陛下,还有一事……奴婢,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世民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说!”

“是……是关于西域的。”

王德从袖中取出一份密报,双手举过头顶。

“这是百骑司从凉州八百里加急送回的密报。”

“奴婢……奴婢不敢擅专。”

李世民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一把夺过密报,展开一看,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密报上,只有短短两行字。

“凉州商主李远,私售精铁三千斤予于阗国,换取战马五百匹。”

“另,李君羡统领,全程知情,并未阻拦。”

轰!

李世民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个响雷。

李远!

那个他亲手放出牢笼的侄子!

他竟然敢……他怎么敢!

私售禁运物资,私换战马,这是谋逆的大罪!

还有李君羡!

他最信任的影子,竟然知情不报,甚至,是纵容!

一股被背叛的怒火,直冲天灵盖。

李世民猛地一拍龙案,那张由整块金丝楠木制成的桌案,竟被他拍出了一道清晰的裂痕。

“反了!”

“他反了!”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双目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

王德早已吓得匍匐在地,浑身抖如筛糠,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整个甘露殿,都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帝王之怒下。

李世民在殿内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尖上。

他想立刻下令,调动大军,踏平凉州,将那个逆侄,碎尸万段!

可理智,却死死地拉住了他。

他不能。

李远如今,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孩童。

他在西域经营数年,根深蒂固,其势力之庞大,连百骑司都无法完全探明。

若是贸然动武,必然会引起整个丝绸之路的动荡,甚至,会让那些刚刚臣服的西域诸国,再生异心。

这,才是李远真正的倚仗。

他不是在谋反。

他是在,逼宫。

他在用一种最激烈的方式,告诉自己这个叔叔,他,已经长大了,不再是棋盘上那颗可以任由自己摆布的棋子。

他,要成为执棋人!

“好……好一个李远!”

李世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股滔天的怒火,渐渐被一种冰冷的杀意所取代。

“好一个朕的好侄儿!”

他缓缓坐回龙椅,身体的颤抖已经停止,但眼神,却变得比西伯利亚的寒冰,还要冷。

他知道,他与那个孩子之间,那场从掖庭宫就开始的,无声的对弈,已经进入了最关键的,也是最危险的阶段。

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王德。”

“奴……奴婢在。”

“传朕旨意。”

李世min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宣,赵国公长孙无忌,英国公李绩,兵部尚书侯君集,即刻入宫。”

“朕,要议事。”

王德抬起头,看到皇帝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心中没来由地打了一个寒颤。

他知道,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即将打响。

而甘露殿上空的这片阴云,很快,就会化作一场席卷整个大唐的,狂风暴雨。

第十三章 影卫的征途

长孙无忌、李绩、侯君集三人,是李世民最信任的文臣武将,也是他“天策府”集团的核心。

接到圣旨,三人不敢怠慢,立刻赶往宫中。

当他们走进甘露殿,看到龙案上那道清晰的裂痕时,心头都是一惊。

能让以沉稳著称的陛下,动如此大的肝火,必然是出了天大的事情。

三人行礼过后,李世民没有让他们起身,只是将那份百骑司的密报,扔在了他们面前。

“都看看吧。”

长孙无忌离得最近,他捡起密报,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他将密报递给身旁的李绩,李绩看完,又传给了侯君集。

三位大唐最顶尖的重臣,在看完那短短两行字后,脸上,都露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之色。

殿内,一片死寂。

“都说说吧。”

李世民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此事,该当如何处置?”

脾气最火爆的侯君集,第一个开口。

“陛下!此子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私售精铁,私换战马,此乃谋逆之举!”

“臣请命,愿率三千玄甲军,亲赴凉州,将此逆贼,生擒回京,明正典刑!”

他的话,掷地有声,充满了杀伐之气。

李绩摇了摇头,沉声说道:

“君集,不可。”

“凉州地处要冲,是通往西域的咽喉。”

“那李远在当地经营数年,势力盘根错节,与西域诸国,皆有往来。”

“若贸然动武,恐战事一起,整个河西都会乱起来,到时候,刚刚平定的吐谷浑,怕是又要蠢蠢欲动了。”

李绩是沙场宿将,考虑问题,向来从大局出发。

他的担忧,不无道理。

李世民点了点头,目光,投向了长孙无忌。

“辅机,你怎么看?”

长孙无忌沉吟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陛下,臣以为,此事,有蹊跷。”

“哦?”

“其一,李远此举,过于张扬。”

长孙无忌条理清晰地分析道。

“他若真有反心,行事必当万分隐秘。可他非但没有隐瞒,反而像是故意要让百骑司知道一般,这不合常理。”

“其二,李君羡。”

“君羡对陛下忠心耿耿,天地可鉴。他明知此事是大罪,却不加阻拦,甚至可能,是默许。这其中,必有我们不知道的缘由。”

长孙无忌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在了李世民心头那团怒火上。

是啊。

此事处处透着诡异。

李远不是蠢人,他这么做,必然有他的目的。

“那依你之见,朕该如何?”

李世民问道。

“解铃还须系铃人。”

长孙无忌的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

“此事,关键还在于李君羡。”

“我们必须知道,在凉州,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他做出了这样的判断。”

“臣以为,当务之急,不是出兵,而是派一个,足够有分量,也足够有能力的人,去一趟凉州。”

“派谁去?”

侯君集追问道。

长孙无忌没有回答,而是将目光,看向了李世民。

李世民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个人,不能是朝中重臣,否则,目标太大,容易打草惊蛇。

这个人,必须武功高强,心智坚定,能够应对任何突发状况。

这个人,还必须是皇帝绝对信任的,能够代表皇帝意志的人。

放眼整个大唐,符合这些条件的,只有一个人。

或者说,一个群体。

百骑司。

“传李君羡,回京述职。”

李世民缓缓开口,声音中,已经恢复了帝王的冷静。

“不,让他自己回来。不要惊动凉州任何人。”

这个命令,意味深长。

让李君羡自己回来,就是给了他一个解释的机会。

“另外。”

李世民的目光,扫过阶下三人,最终,停留在了虚空中的某一点。

“命百骑司副统领,赵三思,率领三十名百骑,即刻出发,前往凉州。”

“他们的任务,不是抓人,不是问罪。”

“而是,看。”

“朕要知道,那个地方,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

“朕要知道,朕的那个侄儿,究竟想做什么。”

长孙无忌三人,心中皆是一凛。

赵三思,是百骑司里,仅次于李君羡的二号人物,以心狠手辣,手段诡谲著称。

让他亲自带队,可见皇帝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遵旨!”

三人齐声应诺。

当天深夜。

三十骑黑色的身影,如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驶出了长安城的玄武门。

他们没有携带任何旗帜,没有穿着任何制式的甲胄,每个人,都像一道融入黑夜的影子。

为首一人,身材中等,面容普通,是那种扔进人堆里,就再也找不出来的长相。

但他的眼睛,却像鹰隼一样,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

他就是,赵三思。

他勒住马缰,回头望了一眼那座在夜色中,如同巨兽般匍匐的长安城。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凉州。

远公子。

他很期待,这场即将到来的,猫与鼠的游戏。

只是不知道,谁是猫,谁,又是鼠。

马蹄声,被夜风吞噬。

这支代表着大唐皇帝意志的影子卫队,踏上了前往西域的征途。

他们的前方,是漫漫黄沙,和一场,未知的博弈。

第十四章 远来居的棋局

凉州的风,依旧很大。

远来居内,却温暖如春。

李远正与一名须发皆白,身穿一袭宽大道袍的老者,对坐弈棋。

棋盘,是用整块的和田玉雕琢而成。

棋子,则是黑白两色的玛瑙,温润而有光泽。

老者仙风道骨,气质不凡,正是当世大儒,虞世南。

当年,李世民登基后,虞世南便以年老体衰为由,辞去了国子监祭酒之职,归隐山林。

谁也想不到,他竟会出现在数千里之外的凉州,出现在李远的府中。

“殿下,你这步棋,走得太险了。”

虞世南捻起一枚白子,轻轻落在棋盘的一角,瞬间,将黑子的一条大龙,拦腰截断。

李远笑了笑,毫不在意那条被困的黑龙。

“老师,兵者,诡道也。”

“置之死地,方能后生。”

他拿起一枚黑子,没有去救那条大龙,反而落在了棋盘的另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位置。

虞世南的眉头,微微一挑。

他看懂了。

李远这是弃子争先。

他用一条大龙的生死,换取了对整个棋盘外围的控制权。

好大的魄力!

“殿下这几年,棋艺,愈发精湛了。”

虞世南由衷地赞叹道。

“不是我的棋艺精湛。”

李远摇了摇头,目光深邃。

“是这盘棋,变大了。”

“棋盘大了,可以腾挪的地方,自然就多了。”

虞世南沉默了。

他知道,李远说的,不是棋。

是天下。

“长安那边,有消息了吗?”

虞世南问道。

“应该快了。”

李远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

“按照叔叔的性子,此刻,甘露殿的龙案,应该已经换了新的。”

“长孙无忌他们,怕是连着几晚,都睡不好觉了。”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虞世南却听出了一丝隐藏的锋芒。

“殿下,你这么做,无异于与虎谋皮。”

虞世南的脸上,露出一丝担忧。

“陛下他……毕竟是天子。”

“我知道。”

李远放下茶杯。

“可老师,你想过没有,为什么老虎,会允许身边,有别的猛兽存在?”

虞世南一愣。

“因为,那只猛兽,对它有用。”

李远自己回答了这个问题。

“它可以帮助老虎,去看守更大的一片山林,去震慑那些,老虎自己,不方便出面的豺狼。”

他伸出手指,在棋盘上,轻轻一点。

“我,就要做那只,对叔叔有用的猛兽。”

“我要让他知道,这片西域,只有我,能替他守住。”

“也只有我,能让他,睡得安稳。”

虞世南看着眼前的青年,心中感慨万千。

当年那个在掖庭宫里,捧着一本《南华经》的孱弱孩童,真的长大了。

他的心智,他的谋略,甚至已经超越了当年的隐太子。

“那李君羡……”

虞世南还是有些不放心。

“他毕竟是陛下的人。”

“他是陛下的人,没错。”

李远笑了。

“可他,也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知道该如何选择。”

他将目光,投向了院外。

“他会帮我的。”

“因为他知道,帮我,就是在帮他的主子,解决一个天大的麻烦。”

就在此时,一名胡姬悄步走来,在李远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李远的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来了。”

虞世南问道:

“谁来了?”

“猫,来了。”

李远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衫。

“而且,一来,就是三十只。”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紧张,反而,带着一丝兴奋。

“老师,您先在此安坐。”

“我去,会会这些,来自长安的客人。”

他迈步走出凉亭,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虞世南看着那盘未下完的棋。

黑子虽然暂时处于劣势,却已经布下了一个巨大的包围圈。

而白子,看似强大,却已是,瓮中之鳖。

他轻轻叹了口气。

陛下啊陛下。

你当年,放走的,究竟是一只绵羊,还是一条,可以吞天的,巨龙呢?

凉州城外,一处不起眼的驿站。

赵三思和他的三十名手下,已经在这里,潜伏了三天。

三天里,他们没有进城,只是像最高明的猎人一样,在暗中观察着这座城市。

观察它的城防,观察它的守军,观察它的人流。

越是观察,赵三思的心,就越是往下沉。

这座凉州城,已经不是他记忆中的样子了。

城墙,被加高加固过。

城头的守军,虽然穿着大唐的军服,但他们的武器,却是清一色的西域弯刀,眼神里,带着一种中原士兵没有的彪悍之气。

而城中,汉人,胡人,各种肤色的人混杂在一起,却井然有序。

这一切,都指向了一个人。

李远。

那个远公子,就像一个看不见的帝王,用他自己的规则,统治着这座城市。

“头儿,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一名手下,有些按捺不住了。

“不急。”

赵三思摇了摇头,眼睛,死死地盯着城门的方向。

“猎物,还没露出破绽。”

“我们要等。”

他话音刚落,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百骑,匆匆跑了进来。

“统领,城里,有人出来了。”

“什么人?”

“是……是远来居的商队。”

那名百骑的声音,有些异样。

“他们……好像是冲着我们来的。”

赵三思瞳孔一缩。

被发现了?

不可能!

他们一行人,都是百骑司的精锐,最擅长的,就是潜伏和伪装。

怎么可能,刚到三天,就被发现了?

他快步走出驿站,登上旁边的一处沙丘。

只见远处的官道上,一支由数十辆马车组成的商队,正缓缓向他们这边驶来。

商队没有打任何旗号,但为首的一辆马车,却异常华丽。

马车,停在了距离驿站百步之外的地方。

车帘,被一只修长的手,缓缓掀开。

李远,从车上走了下来。

他依旧是一身月白色的长衫,在这漫天黄沙的映衬下,显得有些不真实。

他的身后,跟着李君羡。

李远没有看赵三思,而是对着空无一人的驿站,朗声说道:

“百骑司的各位兄弟,远道而来,辛苦了。”

“李远已备下薄酒,各位,可否赏光,进城一叙?”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了驿站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赵三思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第十五章 猫与鼠的对峙

赵三思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像一头被猎物识破了伪装的豹子,浑身上下,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他身后的二十九名百骑,也都握紧了腰间的横刀,眼神变得警惕而凶狠。

暴露了。

彻彻底底地暴露了。

对方不仅知道他们来了,还知道他们的身份,甚至,连他们的人数,都一清二楚。

这不是试探,这是挑衅。

是赤裸裸的,下马威。

“头儿,怎么办?”

一名手下低声问道。

“要不要,冲出去,先把他拿下?”

“拿下?”

赵三思冷笑一声。

“你看看周围。”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只见在远处的沙丘后面,不知何时,出现了一排排黑点。

那些黑点,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金属的光芒。

是弓箭手。

粗略一数,至少有三百人。

他们早已张弓搭箭,箭头,对准了他们所在的这座小小的驿站。

只要一声令下,这座驿站,瞬间就会被射成刺猬。

赵三思的心,一点点变冷。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李君羡会“知情不报”。

不是他不想报。

恐怕是,他连消息,都送不出去。

这座凉州城,早已被那个叫李远的青年,经营成了一座铁桶。

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也飞不出去。

自己手上这份密报,恐怕,也是对方故意让他送回长安的。

好深的心机!

好可怕的手段!

“赵统领。”

李远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笑意。

“风沙太大,站久了,对身体不好。”

“我的酒,已经温好了。”

赵三思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今天,是绝对不能动手的。

动手,就是死路一条。

他缓缓走出驿站,独自一人,向着李远的方向走去。

他身后的百骑,紧张地看着他的背影,手,始终没有离开刀柄。

赵三思在距离李远十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他仔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青年。

很年轻。

年轻得不像话。

可他的眼神,却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让人看不出任何情绪。

这种眼神,赵三思只在一个人的脸上,见过。

那就是,当今的天子,李世民。

“你就是李远?”

赵三思的声音,沙哑而干涩。

“正是在下。”

李远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统领,请上车吧。”

“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赵三思没有动。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赵三思,百骑司副统领,以一手‘追魂十三剑’闻名。”

李远淡淡地说道,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陛下派你来,是想看看,我这凉州,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

“我说得,对吗?”

赵三思的心,彻底凉了。

对方,连自己的底细,都摸得一清二楚。

这场游戏,从一开始,自己,就输了。

他不再犹豫,大步走上前,登上了那辆华丽的马车。

车内,空间很大,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

一张小几上,果然温着一壶酒,两只夜光杯。

李远也跟着上了车,坐在了他的对面。

李君羡,则像一尊雕塑,站在车外,一动不动。

车帘,被放了下来,隔绝了外面的风沙,也隔绝了所有窥探的目光。

马车缓缓启动,向着凉州城的方向驶去。

李远亲自为赵三思斟满了一杯酒。

“赵统领,尝尝。”

“西域的蒲桃酿,不上头。”

赵三思没有碰酒杯。

“远公子,明人不说暗话。”

“你私售精铁,私换战马,可知是何等大罪?”

“知道。”

李远点了点头,神色坦然。

“谋逆之罪,当诛九族。”

赵三思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做?”

“因为,我要送给叔叔一份大礼。”

李远端起自己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大礼?”

赵三思冷笑。

“恕我愚钝,我看不出,这谋逆之罪,如何能称得上是一份大礼。”

“现在看不出,不代表以后也看不出。”

李远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一双眸子,直视着赵三思的眼睛。

“赵统领,你可知,吐谷浑,为何会叛乱?”

赵三思一愣,没想到他会突然问这个。

“自然是其首领伏允,狼子野心,不服王化。”

“错了。”

李远摇了摇头。

“是因为,他们太穷了。”

“穷,则思变。”

“吐谷浑的牧民,连过冬的盐巴和茶叶都买不起,伏允若不带着他们去抢,他那个可汗的位置,就坐不稳。”

赵三思沉默了。

这些话,虽然粗鄙,却是一针见血。

“那这与你私售精铁,有何关系?”

“当然有关系。”

李远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我卖给于阗国精铁,他们,就不会再因为缺少铁器,而去劫掠别的部落。”

“我用精铁,换回他们的战马,他们,就没有了发动战争的能力。”

“我再将这些战马,卖给那些,需要用战马来保护自己商队和牧场的,更小的部落。”

“如此一来,我赚了钱,于阗国得到了他们想要的工具,小部落增强了自保的能力。”

“大家,都有了活路,自然,也就没人愿意去打仗了。”

李远靠回椅背,摊了摊手。

“赵统领,你说,我做的这些,是不是在替叔叔,稳固这来之不易的西域安宁?”

“这,难道不是一份大礼吗?”

赵三思,彻底被震住了。

他从未想过,一桩看似简单的军火走私案背后,竟然隐藏着如此庞大而复杂的,政治和经济逻辑。

这个青年,他不是在做生意。

他是在,用钱,用货物,来编织一张,控制整个西域局势的,无形的大网!

他的手段,已经超出了一个武夫的理解范畴。

“你……”

赵三思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至于那五百匹战马。”

李远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继续说道:

“赵统领回去之后,可以替我转告叔叔。”

“就说,这是我这个做侄儿的,孝敬他的。”

“不日,我就会派人,将这批战马,连同我这三年,在西域赚到的一半利润,一同,送往长安。”

“算是,我替他,犒劳犒劳,我大唐的将士们。”

赵三思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终于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

从头到尾,自己,和自己身后的百骑司,甚至,是远在长安的天子,都成了这个青年,棋盘上的一颗子。

他先是故意放出消息,引皇帝震怒。

再引自己前来,布下天罗地网,展现实力。

最后,再通过自己的口,向皇帝,阐述他的“道理”,献上他的“忠心”。

一环扣一环,滴水不漏。

这个人的心机,深得,可怕!

第十六章 长安的暗流

赵三思在凉州,只待了一天。

第二天一早,他便带着他的人,离开了。

来的时候,他们气势汹汹,像一群准备捕食的狼。

走的时候,却悄无声息,像一群斗败了的公鸡。

李远没有为难他们。

甚至,还派人送了他们许多凉州特产,和足够他们返回长安的补给。

这种姿态,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

返回长安的路上,赵三思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身后的百骑,也都垂头丧气,不敢多说一句话。

这次凉州之行,对他们这些天之骄子来说,是一次彻头彻尾的,降维打击。

他们引以为傲的武功,潜伏技巧,在这个叫李远的青年面前,就像是小孩子的把戏,不值一提。

对方,根本不跟他们玩这些。

他玩的,是阳谋。

是他们,完全看不懂的,人心和天下大势。

半个月后,长安。

甘露殿。

李世民听完赵三思的汇报,久久没有说话。

整个大殿,安静得,能听到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长孙无忌、李绩、侯君集三人,垂手立于阶下,脸上,是掩饰不住的震惊。

他们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李远负隅顽抗。

李远跪地求饶。

甚至,李远与李君羡火并。

却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

那个孩子,竟然用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方式,将一个谋逆的死局,硬生生,盘活了。

甚至,还反将了他们一军。

“以商,代政。”

“以利,代兵。”

李世民缓缓吐出八个字,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好手段,真是好手段啊。”

他是在夸赞,但殿内的三位重臣,却都听出了一股刺骨的寒意。

“陛下。”

侯君集再次忍不住,出列说道:

“此子巧舌如簧,颠倒黑白!他这分明是养寇自重,挟西域以令朝廷!”

“其心,可诛啊!”

“君集。”

长孙无忌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话,不能这么说。”

“他说的,虽然有些离经叛道,但,并非全无道理。”

“这些年,朝廷为了安抚西域诸国,花费了多少钱粮,付出了多少将士的性命?”

“若是真能用他这种法子,不费一兵一卒,便能让西域长治久安,对大唐而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辅机!”

侯君集急了。

“你怎么也替那个逆贼说话?他这是在挖我大唐的根基!”

“我不是在替他说话。”

长孙无忌的神色,很平静。

“我是在,就事论事。”

“陛下,臣以为,当务之急,不是追究他的罪责。”

“而是,要弄清楚,他,究竟想要什么。”

李世民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是啊。”

“他,究竟想要什么?”

他送钱,送马,摆出一副忠心耿耿的姿态。

可他的所作所为,却又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绳索,正在将整个西域,都牢牢地,捆绑在他的战车上。

他就像一个最高明的棋手,每落一子,都让人看不透他真正的意图。

“陛下。”

一直沉默的李绩,突然开口了。

“臣,有一策。”

“讲。”

“既然他送来了五百匹战马,和大量的金银。”

李绩的眼中,闪烁着军人特有的光芒。

“我们,不如,就收下。”

“不但要收,还要大张旗鼓地收。”

“陛下,可以下一道旨意,嘉奖他‘心怀社稷,睦邻安邦’,并封他为,凉州都督,兼安西大都护府,长史。”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侯君集更是失声叫道:

“懋功,你疯了!”

“这不是等于,承认了他那些勾当的合法性吗?”

“还让他掌管军政大权,这不是,纵虎归山吗?”

“不。”

李绩摇了摇头,神色笃定。

“这不是纵虎归山。”

“这是,招虎下山。”

他转向李世民,沉声说道:

“陛下,他现在是商,是民,游离于朝廷法度之外,我们,拿他没有办法。”

“可一旦,他成了官,成了凉州都督,安西长史。”

“那他的一举一动,就都要,受到朝廷的节制。”

“他的所作所为,就不再是他自己的事,而是,代表着大唐。”

“他做得好,功劳,是陛下的。”

“他若是做得不好,甚至,有任何不臣之举,那我们,就有足够的理由,名正言顺地,去处置他。”

李绩的话,像一道闪电,划破了众人心中的迷雾。

高明!

实在是高明!

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你不是想当那只对老虎有用的猛兽吗?

好,我给你名分,给你地盘。

但同时,我也给你套上了一副,看不见的枷锁。

从此以后,你就是大唐的官。

你要为大唐的利益负责。

你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随心所欲,自成一体。

李世民的眼睛,亮了。

他看着李绩,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懋功,知我者,你也。”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

“就这么办。”

“传朕旨意,拟旨。”

“封李远为,朝议郎,凉州都督府长史,暂代都督事,兼安西大都护府长史。”

“另外,将他献上的金银,全部拨给户部,用于赈济关中去岁的旱灾。”

“战马,则悉数补充给北衙禁军。”

“朕要让天下人都看看。”

李世民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响,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霸气。

“朕的侄儿,是何等的,忠君爱国。”

一道看似充满了恩宠的圣旨,就这样,被送出了甘露殿。

整个长安城的上空,暗流,开始更加汹涌地,涌动起来。

所有人都知道,天子,已经落子了。

现在,就看远在凉州的那个人,如何,接招了。

第十七章 太子的嫉火

东宫,丽正殿。

这里,曾经是李建成读书的地方。

如今,它的主人,是太子李承乾。

殿内,陈设奢华,地上铺着厚厚的突厥地毯,角落里,几名穿着异域服饰的乐师,正在演奏着靡靡之音。

李承乾斜倚在软榻上,怀里抱着一名美艳的胡姬,手中端着一杯葡萄酒,脸色,却阴沉得可怕。

他的脚边,跪着几名东宫的属官,一个个,噤若寒蝉。

“都哑巴了?”

李承乾将手中的酒杯,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

清脆的响声,让所有人都浑身一颤。

“父皇的圣旨,你们都听到了?”

李承乾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怒火。

“封赏!又是封赏!”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种,就因为会做点生意,会耍点小聪明,就一步登天,成了封疆大吏!”

“而我呢!”

他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桌案。

“我,大唐的太子,未来的皇帝!”

“就因为在宫里,听了听突厥的小曲,穿了穿他们的衣服,就要被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严厉申斥!”

“这是什么道理!”

他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英俊的面容,因为嫉妒和愤怒,而变得有些扭曲。

他不能理解。

也无法接受。

那个叫李远的人,他听说了。

据说是,那个人的儿子。

一个罪人的儿子,一个本该在冷宫里,默默无闻死去的余孽。

凭什么?

凭什么他能得到父皇如此的青睐?

“殿下,息怒。”

太子詹事于志宁,壮着胆子,上前一步,劝说道:

“陛下此举,或许,有别的深意。”

“深意?能有什么深意?”

李承乾冷笑一声。

“无非就是觉得,我这个太子,不如他那个侄儿罢了!”

“他这是在,敲打我!是在,警告我!”

他越说越激动,双目赤红。

“他是不是忘了,当年,是谁,帮他坐上这个位置的!”

“是我母后!是舅舅长孙无忌!”

“现在,他翅膀硬了,就不把我们长孙家,放在眼里了!”

这些话,已经是大逆不道了。

于志宁等人,吓得脸色惨白,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殿下,慎言啊!”

“慎言?”

李承乾看着脚下这些唯唯诺诺的臣子,眼中,充满了鄙夷和失望。

“你们就知道让我慎言!”

“魏王泰,在府里招揽文学之士,名为著书,实为结党,你们让我慎言!”

“现在,这个李远,在西域拥兵自重,富可敌国,父皇还要给他加官进爵,你们,还让我慎言!”

“难道,要等到他们把刀,架在我脖子上的时候,我才能说话吗!”

殿内,一片死寂。

没有人敢回答他的问题。

李承乾看着他们,忽然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虽然名义上,是未来的天空之主。

可实际上,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人死死地盯着。

他不能有自己的喜好,不能有自己的朋友,甚至,不能有自己的想法。

而笼子外面,魏王李泰,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鹰。

现在,西边,又来了一头,不知深浅的猛虎。

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紇干承基。”

李承乾忽然开口,叫了一个名字。

人群中,一个身材高大,相貌凶悍的武将,走了出来。

“末将在。”

此人,是东宫的卫率,也是李承乾最信任的心腹。

“你,派几个得力的人,去一趟凉州。”

李承乾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去给本宫,好好查一查,这个李远,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本宫要知道,他的一切。”

“他的喜好,他的弱点,还有……他身边,都有些什么人。”

“殿下,您的意思是……”

紇干承基试探着问道。

“本宫的意思是。”

李承乾缓缓坐回软榻,声音,变得冰冷而平静。

“既然父皇,这么看重他。”

“那我们,就替父皇,好好地,考验考验他。”

“看看他,到底,有没有这个本事,坐稳那个,凉州都督的位置。”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容。

“告诉我们的人,做事,干净点。”

“别留下,东宫的尾巴。”

紇干承基的心头,猛地一跳。

他明白了。

太子这是,要动杀心了。

“末将,遵命!”

他重重地抱拳,领命而去。

看着紇干承基离去的背影,李承乾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悔意。

他知道,自己这么做,很冒险。

一旦被父皇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可是,他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父皇可以不仁。

就别怪他这个儿子,不义。

这场游戏,既然已经开始,那他,就必须,不择手段地,赢下去。

殿内的靡靡之音,再次响起。

只是,这一次,那乐声,听起来,却多了几分,肃杀之气。

一场针对李远的阴谋,就这样,在东宫的奢华与怨恨中,悄然酝酿。

第十八章 圣旨与杀机

当朝廷的圣旨,抵达凉州的时候,已经是秋天了。

传旨的,是鸿胪寺的一位少卿,带着一队仪仗,浩浩荡荡,声势颇为浩大。

整个凉州城,都轰动了。

百姓们,商人们,都涌上街头,想看看这位传说中的“远公子”,究竟是何方神圣,能得到天子如此的恩宠。

李远没有像众人想象的那样,大摆筵席,或是举行什么盛大的仪式。

他只是穿着一身普通的青色长衫,带着李君羡和几名随从,在远来居的门口,平静地,接下了那份,足以改变他一生命运的圣旨。

“罪臣李远,接旨,谢恩。”

他跪在地上,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那名鸿胪寺少卿,看着眼前的青年,心中,也是感慨万千。

来之前,他听了太多关于这个“远公子”的传闻。

说他富可敌国,说他手眼通天,说他是西域的无冕之王。

可今日一见,却发现,他比传闻中,要年轻得多,也,内敛得多。

他的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暴发户的张扬。

反而,有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与淡定。

“李长史,快快请起。”

鸿胪寺少卿连忙上前,将他扶起。

“陛下对你,可是寄予厚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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