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住的小区这两天过年,车位倒是比平时满当,好些平常不见的车都回来了,车顶上还留着高速路溅上的泥点子,新鲜的那种,可也有几辆,还是老样子,罩着车衣,一动不动,轮胎旁边都积了一圈灰,其中一辆我印象深,大众的,灰颜色,车牌尾号是7,至少在我搬来的这大半年里,它挪动的次数,我一只手数得过来。
车主我见过一次,傍晚他下来拿快递,我正好路过,他拆了快递,是个车用充电宝,他边摆弄边摇头,说这车放得电瓶又没电了,叫一次救援得百来块,这充电宝算是提前投资,我随口问了句,不常开啊,他苦笑,说上班就在地铁口对面,买它原想着周末能带老婆孩子转转,可一到周末,不是孩子要上课,就是懒得动,最远一次开到了城边的奥特莱斯,还是为了吃碗面,算下来,那碗面的油钱加停车费,快赶上菜价了。
这倒是让我琢磨起自己的事儿,前阵子我也心痒痒,差点就去看了车,促使我冷静下来的,是手机里的出行账单,我翻看了去年一整年的,把打车,租车,偶尔的顺风车,所有跟四个轮子相关的花费加了个总数,然后我找了个卖车的朋友,让他按我看中的一款普通家用车,给我估了估一年的固定开销,保险,小区和公司两边停车费,基础保养,就算你不开也会有的折旧,两个数字一对比,我像被泼了盆冷水,我打车租车花的钱,连养车固定成本的一半都不到,这还没算油钱,没算我自己开车的精力。
有人说,自己有车,那种随时能出发的感觉无价,这话我信,尤其是我有次带孩子去儿童医院,下雨,打车软件前面排了七十多位,那一刻的焦躁,确实让人想立刻有辆车,可这种极端情况,一年能碰上几回呢,为了防备这偶尔的几次,去支付一大笔持续不断的费用,就像为了防雨,常年背着一把很重很大的伞,可实际上大部分日子都是晴天。
我有个远房表叔,情况完全不同,他在开发区有个小加工厂,经常要往各个乡镇送货,他那辆五菱宏光,开得都快散架了,座椅的海绵都弹出来了,可他说,这车是他的财神爷,每一道划痕,可能都对应着一单生意,车在他那里,呼吸着,工作着,每一分磨损都透着股理直气壮的劲儿。
你看,东西有没有用,全看它嵌在你生活里的样子,要是它成了你生活节奏的一部分,风尘仆仆,那花费就是成本,是能赚回来的,要是它成了你需要额外去照顾,去惦记,去为它创造使用机会的一个物件,那感觉就变了味,像请了个不干事却要领薪水的员工。
现在城市里,获取一辆车的方式太多了,就像你用不着买下整个图书馆,也能读到想看的书,需要一家人出游,租辆宽敞的SUV,就自己逛个宜家,喊个货拉拉,这些服务就像水龙头,拧开就有,用完就关,你不用操心它关着的时候会不会生锈。
当然了,钻进属于自己的车里,那个小空间弥漫着自己熟悉的气味,座椅调成最合适的角度,这种专属的领地感,确实是共享服务给不了的,这种心理上的舒适,很真实,但这份舒适,标价其实挺高的,它需要你按月付费,并且伴随着对剐蹭,违章,车位和油价的持续关注。
所以我现在觉得,这个问题可能不该问车,该问自己,你的日子,是大部分时间沿着固定的轨道平稳运行,偶尔才需要一次脱轨的放纵,还是本身就充满了不确定的颠簸,需要随时能拐弯的韧性,如果是前者,那把应付偶尔颠簸的钱省下来,或许能让你在固有的轨道上跑得更舒服些,如果是后者,那四个轮子可能就是你的鞋,当然得合脚。
晚上散步回来,我又看了眼那辆灰大众,车衣在路灯下反着光,显得特别安静,不知道它的主人,在这个新年里,会不会想着带它出去透透气,还是继续让它在这儿,静静地想自己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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