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丙午之春，楚襄王游于兰台之宫，宋玉景差侍。时有骏马献瑞，玉勒金羁，乐声不绝。王乃抚掌而赞之曰：“快哉此马！吉意精神，气盈霄汉。寡人所与庶人共乐者邪？”
宋玉对曰：“此独大王之马耳，庶人安得共之！”
王曰：“夫马者，天地之气，金火之灵，不为近远而驻其足，不择贵贱而效其力。今卿独以为寡人之马，岂有说乎？”
宋玉对曰：“臣闻于师：骐骥跃于金阶，驽骀伏于盐驾。其所处者殊，则劳逸异焉。”
王曰：“夫大王之马，安生始哉？”
宋玉对曰：“大王之马，生于钟鸣鼎食之家，牧于仙苑芝兰之野。饮则甘泉，食则玉粒。被必文绣，络赖黄金。其行也，昂首阔步，顾盼生辉；其止也，神闲气定，龙盘虎踞。出入乎朱门，驰骋乎上林。绝轻尘，腾瑞气。一跃而至千里，一鸣而动八方。故其马中人，状直扬烈显荣，畅怀怡神，所谓马到成功，享尽太平。此所谓大王之龙马也。
王曰：“善哉论事！夫庶人之马，岂可闻乎？”
宋玉对曰：“夫庶人之马，生于穷垅僻壤之间，长于风霜雨雪之下。挽重车，历泥涂。轭迫其颈，索勒其躯。晨光未熹而作，星月既没而息。食则枯草，饮唯浊水。寒不得息，暑无可避。筋疲力尽，喘息于九坂之险；皮开肉绽，哀鸣于鞭箠之下。进皆恶石险滩，退难充肠裹腹。其驭之者，憔悴觳觫，骨立毛摧，驱血汗以润膏粱，耗死生以奉太平。碌碌终岁，死生不卒。此所谓庶人之牛马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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