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吃苦是不是一种行为艺术？｜西澳苦旅行1

跟大多数人过年回家大饱口福不同，飞机降落在珀斯时，我便感受到了一阵又一阵的饥饿。

澳洲不让带任何食物入境，除非你愿意走申报通道。下飞机前我们全家每个人都把背包检查了一遍，确保连一粒糖都没有。入境后，我觉得饿极了，立刻带着妹走进机场的小便利店。那里食物大概可以分三类，碳酸饮料，薯片，巧克力。

我不明白澳洲人是怎么靠这三样东西活下来的，巧克力和薯片为什么能摆满整整两个货架？选来选去，实在选不出来，又带着妹妹出来。艾文开始每隔一分钟问一句：你有吃的吗？

当然没有。

而且晚上9点，所有餐厅，超市都关了。澳洲生活，经常让我想起多年前除夕那天，我父母如果需要走亲戚，需要在下午五点前赶紧去买点东西，不然关门了，什么都没有。

幸好，加油站还有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小陈出门一趟，带回来几样东西，蛋糕，泡面，饼干，爆米花，牛奶。我责怪他，买这么多没必要，第二天早上就可以去正常超市补给。顺带提一句，最近家庭正在展开必要支出行动，非必要不购买，以便降本增效。

小陈有点生气，说怎么不必要啦？明天路上就吃这些。

我有点绝望，这些难吃的垃圾食品还得撑明天一天？为什么不能买点新鲜水果，杂粮面包，那几块蛋糕甜得可怕，我掰下一小块香蕉蛋糕，感觉血糖被人打了一闷棍，立刻飙升。

查了查发现附近超市次日早上11点开门，而我们这天需要赶路600公里，必须早点出发。

你一定会问，干嘛要安排这么辛苦的行程？

这就不得不提到小陈对于自驾的超绝热情，出发前我满心担忧，第一天到这么晚，第二天起大早开600公里，多累啊。小陈精神抖擞，充满向往，我问他：开这么久车你不累吗？他豪情壮志说：不累，这会显得我很有用，很必要。

小陈的意思是，这一天开7小时吃苦，后面几天就可以悠闲一些，不用太赶路。说得也有道理，铁血中国人，都喜欢先吃苦再享受。

第二天上路，好消息是刚开出不久，发现一家路边水果摊。贪婪的水果爱好者陈，立刻杀进去抱出三大盒苹果桃子。小陈为此情绪非常高昂，他觉得一路都没有吃饭的必要。

一开始我觉得桃子挺好吃的，而且桃是一种非常顶饱的食物，民谚有云：桃饱李伤人。可吃过两个大桃子，脑袋总觉得还是需要一些碳水化合物。早上觉得那些蛋糕，饼干，甜到无法入口。三百公里后，这些难吃的东西都成为紧俏商品。我问妹要不要吃蛋糕，她刚摇头，艾文立刻凑过来问：蛋糕，蛋糕在哪里？妹立刻拿走蛋糕，一口接一口吃起来。

只是一块纸杯蛋糕，争夺都如此激烈。因为路上全是前不见村后不着店的荒漠，三百公里后终于开到一个小镇，超过12点，该镇所有商店已经关门，也可能从来没开过门。又开了两小时后，才在加油站找到一家便利店，小孩们走进去一人选了一个冰激凌。

我走进去买了一份牛肉帕尼尼，小陈说，吃这干什么？再过两小时可以吃饭了。

我感到不可思议，一天了，这是我唯一吃到的一口热乎点的东西，他竟然问我为什么。在车上品尝几口后，艾文和妹妹都要求尝一尝，可惜已经出发开了挺远，不然应该一人一个三明治。

小陈这天在车上吃了五个桃，我吃了三个，艾文和妹妹每人吃了两个。到最后，连不挑食的艾文都说，想吃点热的，咸的。

等开完600公里，抵达艾斯佩伦斯小镇，我们终于吃上了30澳币一份的牛肉炒饭和泰式炒面，这高昂的物价和冷冷清清的小镇，完全是两个极端。

哦对了，最大的苦可能还不是吃得不好，是600公里行程，有至少550公里没有信号。每看一眼手机，我都想给川西道歉。每次去川西抱怨信号差，联通联通完全不通。其实西澳才是真正的信号荒漠，有时经过一个小镇，都找不到一格信号，格外令人绝望，又非常纳闷，这里的人靠什么活着呢？连网络信号这种最基本的生存需要都不需要吗？

这7小时的自驾行程，可以说跟以前的自驾毫无区别，每个人都没有任何长进。妹大喊无聊，要求听儿歌，最近她的儿歌已经是《golden》这种了。《golden》放三遍以上，艾文必然反对，要求把这首世界上最难听的歌换掉。上次自驾，让兄妹俩吵到反目成仇的歌还是《jinger bells》，不知道这算不算进步。

接着艾文要求玩真心话大冒险，每次输了他打开车窗大喊：我是大傻冒啊我是大傻冒。后来不玩了，他以此为乐，经常开窗大叫，极好演绎了一名标准青春期少年的精神状态。

再后来我睡着了，不是深层睡眠，是那种浅层的仿佛睡着了，但所有的吵闹声继续在大脑皮层上蹦迪那种感觉。

我有时会想一个问题，为什么呢？为什么放假必须出门？哦，对了，在家小孩也会吵闹，在外面起码是新鲜的吵闹，大脑皮层可以储存新一层记忆。年复一年，不知道是我变强了还是他俩真的长大了，已经没有了那种中途想把艾文赶下车，或者我跳车的冲动。

小陈依然像钢铁战士一样，坚毅地开着车，他看起来真的比在家有用了很多。买的每一样东西都派上了用场，做的每一件事都极有前瞻性。在西澳广阔天地之间，此人形象日益光辉灿烂。如果没有他，我们一家既吃不上饭，也住不上酒店。

没有好吃的食物，没有舒适的沙发，没有热热闹闹的年味。不过整个家庭再次团结在了一起，感情浓度已提升到百分百。

再也不想吵架了，我的欲望非常单纯，嗯，等到酒店后，要喝一杯热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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