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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住院被护士欺负,出院才说儿子是院长,护士直接丢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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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病房里,时间像输液管里缓慢滴落的药液,无声而漫长。

王建军躺在床上,已经整整半年了。

这半年里,他像被世界遗忘的孤岛,唯一的访客,是那个眼神里淬着轻蔑与不耐的护士。

那个年轻的女孩,用最恶毒的言语和最粗暴的动作,一遍遍撕开他作为人的最后尊严。

直到出院那天,一记响亮的耳光落在他苍老的脸上,他却异常平静,浑浊的眼中倒映着女孩嚣张的脸,缓缓地说出了一句足以颠覆她整个世界的话。

01

江城市的市立第一医院,住院部A栋7楼的12号病房,靠窗的位置住着一个叫王建军的老头。

没有人知道他从哪里来,也没有人知道他有什么家人。

入院登记表上,紧急联系人一栏是空的。

他衣着朴素,床头柜上除了医院发的统一水壶和饭盒,再无他物,唯一能看出点个人痕迹的,是一部磨损严重的老年按键手机。

在这座每天都上演着生离死别,人情冷暖被无限放大的白色巨塔里,王建军这样的“三无”老人,就像一粒被风吹进角落的尘埃,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碍眼。

负责这间病房的护士叫刘丽,二十五六岁,长相清秀,身材高挑,是护士站里公认的一枝花。

但在这份美丽皮囊之下,包裹着的是一颗被现实打磨得极度势利和刻薄的心。

她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将人分门别类。

哪些病人家属成群,出手阔绰,需要笑脸相迎;哪些病人孤苦伶仃,衣着寒酸,可以随意差遣。

王建军,无疑被她划分到了最底层的那一类。

起初,刘丽对王建军只是常规的漠视。

发药时,别人的药都用温水送上,到他这里,就是“砰”地一声把药片和一杯冷水扔在床头柜上,扭头就走。

查房时,对其他病人噓寒问暖,到了王建军床前,便只是用笔杆不耐烦地敲敲床尾的病历夹,扫一眼生命体征监测仪,连一个正眼都欠奉。

王建军似乎对这一切都毫无察觉,他总是安静地躺着,或者拄着拐杖在走廊里慢慢踱步,花白的头发,微微佝偻的背影,显得格外萧索。

他的沉默,在刘丽看来,就是懦弱和无能的最好证明。

于是,她的胆子越来越大,言语上的讥讽也变得肆无忌惮起来。

“我说老爷子,你这都住了半年了,就没见个家人来看看你?是死绝了还是当没你这个爹啊?”这天下午,刘丽一边给王建军换药,一边阴阳怪气地说道,手上的动作也毫无轻柔可言,棉签用力地戳着他的伤口。

王建军疼得额头冒汗,嘴唇微微颤抖,却只是低声说了一句:“麻烦你轻一点。”“哟,还知道疼啊?我还以为你这把老骨头没知觉了呢!”刘丽嗤笑一声,手上的力道却丝毫未减,“你说你,占着个床位,医药费交得不清不楚,人又没人管,要我说,还不如早点……”她的话没说完,但那恶毒的意味却像针一样扎人。

同病房的其他病人纷纷侧目,有看不过去的,小声嘀咕了一句:“小刘,你怎么能这么跟长辈说话?”刘丽立刻把枪口调转过去:“怎么了张大妈?我说的不是事实吗?你们家天天儿子儿媳换着样地送汤,他呢?连个鬼影都见不到!这种人,活着也是浪费国家资源!”她的话音量不小,整个病房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张大妈被怼得满脸通红,不敢再作声。

一时间,病房里静得可怕,只有仪器发出的单调滴滴声。

王建军缓缓地抬起头,浑浊的双眼第一次正视刘丽,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审视。

刘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随即恼羞成怒:“看什么看!老不死的!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她恶狠狠地处理完伤口,将医疗垃圾重重地摔在托盘里,发出刺耳的声响,然后扭着腰,像一只得胜的孔雀一样走了出去。

病房里恢复了宁静,但气氛却变得无比压抑。

王建军慢慢地坐起身,从枕头下摸出那部老旧的手机。

他按了很久,才颤颤巍巍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对面传来一个年轻而富有磁性的男声,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和恭敬:“爸,您怎么……”王建军打断了他,声音沙哑而疲惫:“没事。只是想听听你的声音。”“爸,您……”“我累了,先挂了。”没等对方再说什么,王建军便结束了通话。

他把手机重新塞回枕下,闭上眼睛,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半年来,他刻意不让任何人来探望,甚至连电话都很少打。

他想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来看一看,当一个人被剥去所有身份、地位和财富的光环,作为一个纯粹的、衰老的、无助的个体时,会遭遇些什么。

现在,他看到了,看得比想象中还要清晰,还要刺骨。

02

自从上次被王建军用那古井无波的眼神盯过之后,刘丽心里莫名地烦躁了好几天。

她想不通,一个任人拿捏的孤寡老头,怎么会有那样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反而像是一种……怜悯?

这个荒唐的想法让她感到愤怒,她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

于是,她变本加厉,对王建军的欺凌从言语上的羞辱,逐渐升级到了行动上的折磨。

医院的病号餐本就谈不上美味,但至少能保证营养。

可到了王建军这里,饭菜总是最后一个送到,常常是冰冷的,菜汤洒得到处都是。

刘丽会把饭盒重重地砸在他的床头柜上,讥讽道:“老家伙,有的吃就不错了,还挑三拣四?爱吃不吃,不吃就饿着!”有时,王建甚至连这样冰冷的饭菜都吃不上。

刘丽会以“忘了”或者“送错了”为由,直接跳过他的病床。

当王建军饿得头晕眼花,向她询问时,她只会翻个白眼,不耐烦地挥挥手:“食堂已经关门了,等着明天吧!”病房里其他病友看不下去,偷偷分一些食物给他,但很快就会被刘丽发现。

她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把那些食物扔进垃圾桶,然后指着王建军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老要饭的,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啊!到处讨吃的,我们医院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久而久之,大家虽然心有同情,但畏于刘丽的嚣张跋扈,也不敢再伸出援手。

王建军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脸色也愈发苍白。

除了克扣饭菜,刘丽还常常在他需要帮助时故意拖延。

有一次深夜,王建军的输液管回血严重,他按了数次呼叫铃,刘丽却迟迟不出现。

直到同病房的病友跑到护士站大声呼喊,她才打着哈欠慢悠悠地走过来,嘴里还不停地抱怨:“催什么催,赶着投胎啊?死不了!”她处理回血时,动作粗暴,针头被她扯得在血管里来回刮动,王 a建军痛得浑身发抖,手臂上很快就肿起了一个大包。

他看着刘丽那张写满厌恶的脸,心中一片冰凉。

在这个过程中,并非所有人都冷漠麻木。

新来的实习护士小陈,一个刚从学校毕业的女孩,对王建军的遭遇充满了同情。

她会趁着刘丽不注意,偷偷给王建军塞一个面包,或者帮他倒一杯热水。

有一次,她看到刘丽又在辱骂王建军,鼓起勇气上前小声劝阻:“刘丽姐,王大爷年纪大了,您别这样……”结果换来的是刘丽劈头盖脸一顿训斥:“你算个什么东西?一个实习生,也敢来教我做事?不想干了就趁早滚蛋!”小陈被骂得眼圈通红,委屈地跑开了。

从那以后,她虽然依旧会偷偷帮助王建军,却再也不敢当面挑战刘丽的权威。

王建军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知道,小陈的善良是真诚的,但她的懦弱也是真实的。

在一个缺乏监管和正义的环境里,善良往往显得脆弱而不堪一击。

他甚至有些同情这个女孩,她被这个环境所压迫,要么像刘丽一样变得扭曲,要么就只能带着一身伤痕离开。

一天下午,王建军拄着拐杖在走廊里散步,迎面碰上了刘丽。

刘丽正和几个护士有说有笑,看到他,脸上的笑容立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她故意不让路,挡在走廊中央,抱着手臂,用下巴对着王建军:“老东西,不好好在病房里待着,出来瞎晃悠什么?撞到人了你赔得起吗?”王建军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想从旁边绕过去。

刘丽却故意伸出脚,绊了他一下。

王建军年老体衰,重心不稳,踉跄几步,险些摔倒,幸好及时扶住了墙壁。

拐杖“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刘丽和她身边的几个护士顿时爆发出刺耳的哄笑声。

“哈哈哈,你看他那样子,像不像只企鹅?”“真没用,走个路都走不稳。”王建的身体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地直起身。

他没有去看那几个嘲笑他的年轻面孔,而是低头看着掉在地上的拐杖。

那根乌木拐杖,是他过世的妻子送给他的,已经陪伴他很多年了。

他弯下腰,想去捡起拐杖,但腰部的旧伤让他这个简单的动作变得异常艰难。

就在这时,实习护士小陈快步跑了过来,捡起拐杖,递到王建军手中,低声说:“王大爷,您没事吧?”“没事,谢谢你,小陈。”王建军对她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微笑。

刘丽见状,脸色更加难看,对着小陈呵斥道:“陈晓燕!你很闲吗?7号床的病人要换药,你在这里磨蹭什么?”小陈吓得一哆嗦,不敢再多言,匆匆跑开了。

王建重新握紧了手中的拐杖,那熟悉的温润触感给了他一丝力量。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刘丽,目光穿过她的嚣张和跋扈,似乎看到了她内心深处的空虚和恐惧。

他一言不发,拄着拐杖,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从她身边走过。

这一次,刘丽没有再阻拦,只是在他身后,用怨毒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

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自己占了上风,可王建军那平静的姿态,却让她感觉自己像个跳梁小丑。

03

压垮骆驼的,从来不是最后一根稻草,而是日积月累的每一根。

对于王建军而言,肉体上的折磨和言语上的羞辱,他都可以忍受。

他像一个苦行僧,在这场人间炼狱中观察着、思考着。

但刘丽,显然低估了一个老人沉默背后所积蓄的雷霆之怒。

这天,是王建军办理出院的日子。

半年的“卧底”生涯即将结束,他的心情本该是平静的。

然而,刘丽却选择在这一天,将她的恶毒推向了顶峰。

或许是因为她听说王建军的医药费还有一部分没有结清,这让她更加坚信自己的判断——这就是一个被家人抛弃、穷困潦倒的糟老头子。

又或许是她最近在评选优秀护士时落选,心情极度不爽,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

总之,当她看到王建正在收拾他那少得可怜的行李时,便抱着手臂,斜靠在门框上,用尖酸刻薄的语气开始了她的“表演”。

“哟,老家伙,这是要滚蛋了?怎么,医药费结清了?不会是哪个收破烂的亲戚良心发现,替你付了吧?”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却足以让整个病房的人都听到。

正在探病的家属、聊天的病友,都纷纷侧目。

王建军没有理会她,只是专注地将自己的一件旧外套叠好,放进一个破旧的帆布包里。

他的动作很慢,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种从容不迫的气度,仿佛外界的嘈杂与他无关。

这种无视,彻底激怒了刘丽。

她最恨的就是王建军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她大步走到病床前,一把夺过王建军手中的外套,狠狠地扔在地上。

“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还是哑了?!”刘丽的胸口剧烈起伏着,美丽的脸庞因为愤怒而扭曲,“一个被儿女抛弃的老废物,在我面前装什么清高?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交不齐费用,就别想走出这个门!”王建军缓缓地抬起头,看着地上那件沾染了灰尘的外套,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那是他妻子亲手为他缝制的,穿了很多年,已经洗得发白了。

他弯下腰,想要捡起来。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外套的瞬间,刘丽的脚却重重地踩了上去,还用力地碾了碾。

“怎么?心疼了?”刘丽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一个连自己都养不活的老东西,还有什么资格心疼一件破衣服?我告诉你,你这种人,就只配被人踩在脚下!”病房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刘丽这近乎疯狂的举动惊呆了。

连平时和她关系不错的几个护士,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王建慢慢地直起身子,他没有去看地上的衣服,而是再次将目光锁定在刘丽的脸上。

他的眼神依旧平静,但这一次,平静的湖面下,似乎有风暴正在酝酿。

“把你的脚拿开。”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刘丽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你让我拿开?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命令我?我今天就不拿开,你能把我怎么样?”她不仅没有拿开,反而更加用力地踩踏着那件外套,仿佛要将王建军最后一丝尊严也一同碾碎。

王建看着她,缓缓地摇了摇头,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怜悯。

“无知者,无畏。”他轻声说道。

这四个字,像是一根导火索,瞬间点燃了刘丽所有的怒火。

“你骂谁无知?!你个老不死的!”她尖叫着,扬起了手。

周围的人群中发出了一声惊呼。

实习护士小陈下意识地想上前阻止,却被身边的同事死死拉住。

“啪!”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王建苍老的脸颊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王建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

他没有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病房里,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谁也没想到,刘丽竟然敢动手打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

刘丽自己也愣住了,她看着自己微微发红的手掌,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真的打下去。

但随即,一种病态的快感涌上心头。

她看到王建军那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心中的那点不安立刻烟消云散。

她挺直了腰板,用更加恶毒的语气说道:“打你怎么了?打你都是轻的!像你这种社会渣滓,就该被……”她的话还没说完,王建缓缓地转过头来。

他的左边脸颊上,五道清晰的指印迅速地浮现出来,红得刺眼。

他的眼神,平静得可怕。

他没有愤怒地咆哮,没有痛苦地呻吟,只是用那双仿佛能洞穿人心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刘丽。

那眼神,让刘丽的后半句话卡在了喉咙里,让她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悸。

她强作镇定,色厉内荏地吼道:“看什么看!再看我连你另一边脸也打!”王建却笑了。

那是一个极其苍凉,又极其讽刺的笑容。

他没有再和刘丽说一句话,而是默默地弯下腰,捡起地上那件被踩得满是鞋印的外套,轻轻地拍了拍上面的灰尘,然后仔细地叠好,重新放回帆布包里。

做完这一切,他拉上帆布包的拉链,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04

那一记耳光,像是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在市立第一医院住院部A栋7楼激起了久久不散的涟漪。

刘丽的暴行,让所有目睹者都感到了生理和心理上的双重不适。

人们的议论声,像蚊蚋一样在病房的各个角落嗡嗡作响。

大家看向刘丽的眼神,不再是畏惧,而是夹杂着鄙夷和厌恶。

刘丽却毫不在意,在她看来,这些底层病患的看法无足轻重。

她昂着头,像一只斗胜的公鸡,享受着这种用暴力建立起来的绝对权威。

她甚至故意在王建的病床边多停留了一会儿,似乎在期待他的某种反应——或是求饶,或是崩溃。

但她失望了。

王建自始至终都表现得异常平静。

他收拾好行李后,就静静地坐在床边,闭目养神,仿佛刚才那屈辱的一幕,只是别人身上发生的故事。

这种极致的平静,反而让刘丽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

她想再次挑衅,却发现自己竟找不到任何由头,最终只能悻悻地离开了病房。

她走后,病房里压抑的气氛才稍稍缓和。

实习护士小陈,趁着护士站没人注意,端着一杯温水,悄悄地来到了王建的床前。

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刚刚哭过。

“王大爷……”她把水杯递过去,声音里带着哽咽,“对不起……我……我没能……”王建睁开眼睛,接过水杯,对她露出了一个和蔼的微笑,这让小陈更加难受。

“不怪你,孩子。”王建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是个好孩子,有这份心就够了。”他看着女孩脸上愧疚又无助的表情,反而安慰起她来:“这个世界,有时候就是这样。坚持做对的事,很难。但正因为难,才显得可贵。不要因为别人的恶,就怀疑自己的善良。”小陈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王建喝了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然后问道:“小陈,你知道今天几号吗?”“今天……今天是10月26号。”小陈抽泣着回答。

王建点了点头,眼神望向窗外。

秋日的阳光透过玻璃,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10月26号,是他大儿子的生日。

他已经有整整半年,没有见过那个让他骄傲,也让他失望的儿子了。

他慢慢地从帆布包里掏出那部老年手机,手指在磨得发亮的键盘上停留了许久。

小陈以为他要给家人打电话,便悄悄地退到了一边,不想打扰他。

王建最终还是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

电话几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对面传来那个沉稳而充满力量的声音,只是这一次,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关切和一丝颤抖。

“爸!”王建没有像往常一样迅速挂断,他听着电话那头儿子急切的呼吸声,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浩然。”“爸,您在哪?我……”“我出院了。”王建打断了他,“不用找我,也不用派人来。我只是想告诉你,明天,你不用给我过生日了。”电话那头的王浩然愣住了,他敏锐地察觉到父亲的语气有些不对劲,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爸,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您告诉我!”“没什么。”王建的语气依旧平淡,“我只是想明白了。有些东西,身外之物,终究是虚的。有些责任,你不亲自去扛,就永远不知道它有多重。”“爸……”“就这样吧。”王建说完,便干脆地挂断了电话。

他将手机关机,放回包里,整个人的精神状态似乎都发生了某种变化。

如果说之前的他是隐忍和观察,那么现在的他,则像是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敛去了所有的锋芒,只剩下最纯粹的重量和杀气。

他知道,这半年的考验,到此为止了。

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一个让他痛心,却又必须面对的答案。

他不仅看到了人性最丑陋的一面,更看到了自己儿子所管理的这座庞大医疗机构内部,那已经开始腐烂的根基。

夜幕降临,王建没有吃晚饭。

他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听着病房里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病人的呻吟,家属的叹息,仪器的蜂鸣。

这些声音,在过去的半年里,曾让他感到无比的孤独和凄凉。

但今晚,他却觉得异常的安宁。

因为他知道,天亮之后,这一切都将迎来终结。

05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过住院部大楼的玻璃窗,驱散了走廊里残留的消毒水味道。

王建军一夜无眠,却精神矍铄。

他换上了自己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将床铺整理得一丝不苟,仿佛一个即将退伍的老兵,在向自己的阵地做最后的告别。

刘丽今天上早班,她化着精致的妆容,一走进病房,就看到了已经收拾妥当,准备离开的王建军。

她嘴角一撇,露出一抹轻蔑的冷笑,昨天的那一巴掌,不仅没有让她有丝毫愧疚,反而让她觉得自己彻底碾压了这个老家伙,心中充满了变态的满足感。

“哟,这么早就准备滚了?”刘丽抱着手臂,踱步到王建军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怎么,怕我们找你要医药费啊?我可告诉你,别以为偷偷溜了就没事,你这种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王建军没有看她,只是提起身边那个破旧的帆布包,动作从容地向病房门口走去。

他的沉默和无视,再次刺痛了刘丽的自尊心。

她几步上前,张开双臂拦住了去路,脸上满是刻薄和刁难:“想走?没那么容易!先把欠的八百三十二块钱给我交了!少一分,你今天都别想踏出这个门!”她的声音尖利,立刻吸引了整个病房的注意。

其他病人和家属都围了过来,对着王建军指指点点。

在他们看来,这个孤苦伶仃的老人,恐怕是真的拿不出这笔钱了。

“我没说不交。”王建军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直视着刘丽那张扭曲的脸,“不过,这钱,该由谁来交,恐怕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不算?哈哈哈!”刘丽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好笑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这里是我的地盘,我说了不算谁说了算?难道你说了算?你个老不死的,别在这里给我装神弄鬼!”王建军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怜悯。

他不再理会这个已经陷入癫狂的女人,缓缓地从她身边绕过,走到了病房门口。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把手的时候,他停下了脚步,转过身,对着满脸错愕和愤怒的刘丽,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大儿子是你们院长,你明天不用来了。”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水潭的炸弹,瞬间让整个病房的嘈杂声都消失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用一种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王建军。

空气凝固了几秒钟,随即,爆发出比刚才更加猛烈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他说什么?他儿子是院长?”“这老头子是不是被打傻了?开始说胡话了!”“就是,院长姓王,叫王浩然,是咱们江城最年轻的博士生导师,怎么可能有这么个穷酸爹!”刘丽更是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她捂着肚子,上气不接下气地指着王建军:“你……你还真敢说啊!你要是院长的爹,那我就是院长的奶奶!老东西,我看你是穷疯了,想攀关系想疯了吧!”她笑够了,脸色瞬间转冷,恶狠狠地说道:“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我现在就叫保安过来,把你这个冒充院长家属、还拖欠医药费的老骗子给抓起来!”说着,她就拿起了挂在胸前的工作手机,准备拨打保安科的电话。

病房里的其他人,也都抱着看好戏的心态,等着看王建军如何收场。

王建军没有辩解,也没有惊慌。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刘丽,眼神深邃得像一片海。

就在刘丽的手指即将按下拨号键的瞬间——“吱呀”一声,病房厚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吸引了过去。

只见门口,一群穿着白大褂和西装、神情严肃的人快步走了进来。

为首的,是一个大约五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他身材高大,面容儒雅,但眉宇间却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一出现,整个病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原本还在嘲笑王建军的几个护士,瞬间脸色煞白,噤若寒蝉。

刘丽更是如遭雷击,手里的手机“啪”地一声掉在地上,她结结巴巴地喊了一声:“王……王院长……”来人,正是江城市市立第一医院的院长,王浩然。

王浩然没有理会任何人,他的目光像利剑一样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门口那个穿着旧衣服、身形佝偻的老人身上。

当他看到老人脸颊上那还未完全消退的红肿指印时,他整个人的身体都僵住了,眼神从震惊,到难以置信,最后化作了滔天的怒火。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王建军面前,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心痛而剧烈颤抖:“爸?您的脸……您的脸这是怎么了?!”

06

“爸”这个字,从王浩然口中吐出,仿佛一道九天惊雷,在小小的病房里轰然炸响。

所有人都石化了。

那些前一秒还在嘲笑王建军痴心妄想的病友和家属,此刻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脸上写满了惊骇与荒谬。

而刘丽,她脸上的血色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变得像墙壁一样惨白。

她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王浩然那一声充满怒火的“爸”在无限回响。

她完了。

这个念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她的心上。

王浩然身后的副院长、医务科主任、护理部主任等人,也全都傻眼了。

他们谁能想到,这位在医院里住了半年,被传为“三无人员”的孤寡老人,竟然就是他们顶头上司,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王院长的亲生父亲!

王浩然此刻已经无暇顾及他人的反应,他的眼里只有父亲脸上的那五道指印。

那红肿的痕迹,像五条烧红的鞭子,狠狠地抽在他的心上,抽在他引以为傲的事业上,抽在他作为人子的孝道上。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去触碰父亲的脸,却又怕弄疼他,手在半空中不住地颤抖。

“爸……谁干的?是谁干的?!”王浩然的声音低沉得可怕,像是一头即将暴怒的雄狮,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王建军没有说话,他只是平静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已经瘫软在地的刘丽。

这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王浩然顺着父亲的目光看过去,凌厉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剐在刘丽身上。

刘丽被这眼神一刺,瞬间崩溃,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地爬向王浩然。

“院长!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我不知道他是您父亲啊!我再也不敢了,您饶了我这一次吧!”她语无伦次地哀求着,哪里还有半分平日里的嚣张跋扈,活像一条摇尾乞怜的丧家之犬。

然而,王浩然连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

他缓缓地转过身,面向病房里所有的人,用一种冷静到极点的声音问道:“我父亲在这里住了半年,我想知道,这半年来,都发生了些什么。”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病房里一片死寂。

人们互相交换着眼神,畏惧于刘丽平日的淫威,一时间竟无人敢开口。

王浩然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最终停留在了那个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实习护士小陈身上。

“你,来说。”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小陈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刘丽,又看了看满脸威严的王浩然,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同病房的张大妈突然鼓起勇气,大声说道:“院长!我说!这半年来,王大爷可受苦了!这个刘丽,就不是个东西!她天天骂王大爷,不给他饭吃,还故意折腾他!昨天……昨天就是她,当着我们所有人的面,打了王大爷一巴掌!”张大妈的话像是一个开关,瞬间打开了所有人的话匣子。

“对!我亲眼看见的!她还把王大爷的衣服扔在地上用脚踩!”“她还克扣王大爷的饭菜,我们想分点吃的给他,都被她抢过去扔了!”“不止是对王大爷,她对我们这些没钱没势的病人,态度都差得很!”“院长,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这种人根本不配当护士!”一时间,群情激愤,控诉声此起彼伏。

刘丽的所有恶行,都被一一揭露在阳光之下。

她瘫在地上,面如死灰,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

王浩然静静地听着,每多听一句,他脸上的寒意就更重一分。

他精心打造的、引以为傲的、被评为“全国模范医院”的这艘巨轮,原来在光鲜亮丽的甲板之下,竟然藏着如此肮脏和腐臭的角落。

他的心,像被无数根针扎着一样疼。

这疼痛,不仅是因为父亲所受的屈辱,更是因为自己作为管理者的巨大失职。

他转过头,看着身后的护理部主任,声音冷得像冰:“立刻报警,以虐待罪起诉。通知院内人事部,即刻开除,永不录用,并通报全行业黑名单。我不想明天以后,还在医疗系统的任何一个角落,看到这个人的名字。”护理部主任吓得浑身一颤,连忙点头哈腰:“是,是!院长,我马上去办!”刘丽听到这番话,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过去。

但没有人同情她,两个保安很快进来,像拖一条死狗一样把她拖了出去。

处理完刘丽,王浩然的目光再次落在了实习护士小陈的身上。

小陈吓得身体一抖。

王浩然的语气却缓和了下来:“刚才,我父亲被打的时候,你是不是想上前阻止?”小陈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了当时的情景,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王浩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赞许,也有一丝惋셔。

“很好。”他只说了两个字,然后对护理部主任说,“这个月的实习考核,给她评优秀,提前转正。”小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巨大的惊喜让她一时间忘了反应。

王浩然没有再多说,他走到父亲身边,轻声说:“爸,我们回家。”王建军点了点头,看了一眼病房里那些为他发声的病友,对王浩然说:“把我的医药费结清了。另外,这间病房所有病人的治疗费用,这个月,我全包了。”

07

刘丽被带走,只是一场风暴的序幕。

王浩然的怒火,远没有平息。

他搀扶着父亲走出病房,每一步都走得沉重无比。

走廊里,闻讯赶来的各科室主任和护士长们站成两排,一个个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整个七楼,乃至整栋住院大楼,都弥漫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气氛。

王浩然的目光冷冷地从这些平日里向他汇报工作、个个显得精明能干的下属脸上一一扫过。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力,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我父亲,王建军,在这里住了整整一百八十四天。你们这里面,有科室主任,有护士长,每天查房,每天开会,就没有一个人发现任何异常吗?”无人应答。

所有人都把头埋得更低了。

“好,很好。”王浩然怒极反笑,“一个护士,敢在病房里作威作福,欺凌虐待病人长达半年之久,而我们的管理体系,我们的监督机制,竟然形同虚设!这是我王浩然的耻辱,也是你们在座所有人的耻辱!”他指着吓得脸色发白的七楼科室主任和护士长,厉声喝道:“你们两个,立刻停职反省!给我写一份不低于一万字的深刻检讨!我要知道,你们的眼睛和心,都用到哪里去了!”两人身体一软,差点瘫倒在地,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院长,我们错了,我们失职……”王浩然没有理会他们的求饶,他看向身后的副院长:“立刻成立专项调查组,由你亲自担任组长!从今天起,对全院所有科室,进行为期一个月的拉网式排查!我要查的,不只是护士对病人的态度问题,还有医生收不收红包,药品采购有没有猫腻,后勤保障是不是到位!任何一个环节,都不能放过!”“院长,这……动静是不是太大了点?”副院长有些迟疑,这无异于在全院范围内掀起一场大地震。

王浩然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大?我父亲被人指着鼻子骂‘老不死的’,被人当众扇耳光,你觉得动静还大吗?!

如果今天躺在这里的不是我父亲,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孤寡老人,他是不是就要被活活欺负死?!”

“我告诉你们,医院,是救死扶伤的地方,不是藏污纳垢的垃圾场!我们穿上这身白大褂,就要对得起病人的信任!谁要是敢把这里当成自己作威作福、牟取私利的工具,我就让他从这里滚蛋!”一番话,掷地有声,振聋发聩。

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和寒意。

他们知道,这一次,院长是动了真怒,一场席卷全院的整风运动,已经不可避免。

王建军一直默默地站在旁边,看着儿子雷厉风行地处理着这一切。

他的脸上,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意,反而多了一丝欣慰和一丝沉重。

直到王浩然安排好了一切,准备带他离开时,他才开口说道:“浩然,你知道我为什么这半年,不让你来看我,也不让你插手吗?”王浩然沉默了。

他当然想过,以父亲的智慧,不可能任人欺凌到这个地步。

王建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叹了口气:“你坐在这个位子上,每天看到的都是报表,听到的都是汇报。数字很漂亮,报告很完美。可是,你有多久没有亲自到病房里,去听一听病人的心声了?”“你总说,要用最先进的设备,最顶尖的技术,打造一个全国一流的医院。这些都没错。但你忘了,医院的根本,是人。是医生的人心,护士的人心,更是病人的人心。”“我这半年来,用我这把老骨头,替你亲自下来看了看,摸了摸。现在,我把我看到的,都告诉你了。这家医院,病了。病根,就在于人心散了,责任心没了。你这个院长,光会看病,还不行,你得学会怎么治人心。”一番话,说得王浩然面红耳赤,无地自容。

他一直以为自己管理有方,把医院治理得井井有条,却没想到,在父亲眼中,自己竟是如此的失职和肤浅。

他对着父亲,深深地鞠了一躬:“爸,我错了。谢谢您,给我上了这最重要的一课。”王建军扶起他,目光悠远:“现在改,还来得及。走吧,我们回家。”父子俩的背影,在长长的走廊里渐行渐远。

留下的,是整个市立第一医院管理层深深的震撼,和一场即将到来的、彻底的变革风暴。

08

王院长父亲在住院部被护士欺凌半年的消息,像插上了翅膀,在短短半天之内,传遍了市立第一医院的每一个角落。

从手术室里的主刀医生,到打扫卫生的保洁阿姨,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

刘丽的下场,更是成为了人们口中最好的警示。

她不仅被当场开除,移交警方,还被王浩然亲自下令,列入了整个医疗行业的黑名单。

这意味着,她这辈子都别想再穿上那身白大褂了。

她的家人在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到医院,带着重礼,试图求见王浩然,为她说情。

但他们连院长办公室的门都没能进去,就被保安客气地“请”了出去。

据说,刘丽的父母在医院门口长跪不起,哭天抢地,但最终也只换来了冰冷的答复:一切按法律和规定办事。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年轻护士,为她的傲慢和恶毒,付出了最惨痛的代价。

与刘丽的凄惨下场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实习护士小陈的意外之喜。

提前转正的通知下来时,她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当护理部主任亲自找她谈话,宣布她因为“品德优秀,富有同情心”,将被破格提拔为新成立的“患者关系协调部”的成员时,这个善良的女孩激动得热泪盈眶。

她知道,这不是因为她有多么优秀,而是因为在她最害怕的时候,她选择了遵从自己的良知。

王建军老先生的那句“不要因为别人的恶,就怀疑自己的善良”,她会记一辈子。

而那场由王浩然亲自掀起的整风风暴,更是以雷霆万钧之势,席卷了医院的每一个部门。

调查组进驻后,很快就查出了一系列问题。

被停职的科室主任和护士长,被发现存在管理疏漏、包庇下属等多项问题,最终被双双降职处理。

财务部门在审核账目时,揪出了几个在药品和医疗器械采购上动手脚的“内鬼”。

甚至连食堂,都被查出存在食材以次充好的情况。

一时间,医院里人人自危,那些平日里工作懈怠、态度恶劣的医护人员,全都收敛起了自己的脾气,对病人变得客气有礼。

整个医院的风气,仿佛一夜之间焕然一新。

当然,这些都只是后话了。

此刻,王建军正坐在儿子那辆黑色的红旗轿车里,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他已经有太久没有看到这外面世界的车水马龙了。

车子没有开往市中心的繁华地段,而是拐进了一条僻静的林荫道,最终在一座戒备森严的大院门口停了下来。

这里,是省委的家属大院。

王浩然将车停稳,下车为父亲打开车门。

王建军走下车,看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一草一木,心中感慨万千。

他在这里住了一辈子,直到老伴去世,儿子也成家立业后,他才主动搬到了郊区的一处清静的宅院里。

他不喜欢这里的压抑和束缚。

父子俩走进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

早已等候在门口的保姆和警卫员立刻迎了上来,看到王建军脸上的伤,都露出了震惊和关切的神情。

“老爷子,您这是……”警卫员小李急切地问道。

王建军摆了摆手:“没事,一点小意外。”王浩然却沉声对小李说:“去,把我的医药箱拿来。”走进客厅,王浩然亲自为父亲处理脸上的伤口。

他用棉签蘸着碘伏,轻轻地擦拭着那片已经开始发紫的皮肤,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父子俩谁也没有说话,但空气中却流淌着一种久违的温情。

处理完伤口,王浩然看着父亲消瘦的脸庞和花白的头发,眼眶一红,声音哽咽:“爸,对不起,是儿子不孝。”王建军拍了拍他的手背,温和地说:“傻孩子,这怎么能怪你。是我自己要去的。”他看着墙上挂着的老伴的遗像,眼神变得悠远:“你妈走的时候,一直拉着我的手,让我一定要看好你。她说你这孩子,从小就要强,什么事都想做到最好,就怕你一头扎进工作里,忘了做人最基本的东西。”“我这次,也算是替她,再好好地给你上了一课。”

09

夜色渐深,书房里灯火通明。

王建军和王浩然父子俩,进行了一场阔别已久的谈心。

这间书房,曾是王建军办公的地方,他曾在这里,处理过无数关乎国计民生的重要文件。

退休后,这里便成了他修身养性的所在,满屋子的线装书和文房四宝,都透着一股岁月的沉香。

王浩然亲手为父亲泡了一壶大红袍,茶香袅袅,氤氲了父子间的沉默。

“爸,我一直不明白,您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王浩然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以父亲的身份和人脉,他有无数种更轻松、更直接的方式来敲打自己,为何偏偏要选择这种近乎自虐的、最极端的方式?

王建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漂浮的茶叶,呷了一口,才缓缓说道:“因为,如果我不变成一个真正的‘弱者’,就永远无法体会到弱者的绝望。

如果我不亲自躺在那张病床上,成为一个数字,一个代码,我就永远无法知道,你所管理的这座白色巨塔,对于那些无权无势的普通人来说,究竟是希望的殿堂,还是冰冷的地狱。”

他放下茶杯,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浩然,你告诉我,你当这个院长,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头上的乌纱帽,是为了学术上的声誉,还是为了那些漂亮的财务报表?”王浩然被问得一愣,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竟无法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这些年,他确实被太多东西裹挟着前行,追求更高的排名,引进更贵的设备,发表更有影响力的论文……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静下心来,思考自己从医的初心了。

“我记得,你小时候的梦想,是当一个像你爷爷那样的赤脚医生,背着药箱,走村串户,为老百姓解除病痛。”王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可你看看你现在,你有多久没有亲自上过手术台了?你每天见的,是各种各样的领导和专家;你每天批的,是成百上千万的经费。你离那些真正需要你的病人,越来越远了。”王建的话,像一把重锤,狠狠地敲在王浩然的心上。

他想起了自己的爷爷,那个一辈子都扎根在乡下,被乡亲们奉若神明的土医生。

也想起了自己穿上白大褂,在希波克拉底誓言下庄严宣誓的那个下午。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些滚烫的理想,已经被冰冷的现实消磨得所剩无几。

他以为自己站在了山巅,却原来早已迷失了方向。

“我这次去住院,没有动用任何关系,就是一个普通的退休职工身份。”王建继续说道,“我看到了很多。我看到隔壁床的大叔,为了凑够手术费,一家人四处借钱,愁眉不展。我看到对面的阿姨,因为子女工作忙不能时时陪伴,一个人在深夜里偷偷哭泣。我也看到了那个叫小陈的护士,她那么善良,却因为害怕丢掉工作,而不敢伸张正义。”“这些,都是你坐在院长办公室里,永远看不到的真实人间。浩然,权力不是让你变得傲慢的资本,而是让你承担更大责任的枷锁。你手里的权力越大,就越要往下看,越要去看那些最底层、最无助的人。”王建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大院里宁静的夜色。

“刘丽那样的人,不是个例,她是一种现象。是我们的体系,我们的环境,给了她那样作恶的土壤。开除一个刘丽很容易,但要铲除滋生刘丽的土壤,很难。这,才是你这个院长,接下来真正要做的事情。”书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王浩然看着父亲不再挺拔的背影,眼眶湿润了。

他知道,父亲这半年所受的苦,不仅仅是为了教训他,更是为了唤醒他。

是用自己最宝贵的尊严和健康,为他这个迷途的儿子,点亮了一盏回家的灯。

“爸,我懂了。”王浩然站起身,走到父亲身后,声音坚定而有力,“我向您保证,从明天起,市立第一医院,会成为一家真正属于人民的医院。”王建缓缓转过身,看着儿子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欣慰地笑了。

10

一个月后,江城市市立第一医院迎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变革。

王浩然院长兑现了他的承诺。

他亲自带队,走遍了医院的每一个科室,每一个病房,与病人、家属、一线的医护人员进行面对面的交流。

他撤掉了华而不实的“院长信箱”,设立了24小时的“患者权益热线”,并亲自担任第一负责人。

新成立的“患者关系协调部”在小陈等一批富有同情心和责任感的年轻护士的努力下,成为了医患之间最有效的沟通桥梁。

她们不再仅仅是处理纠纷,更多的是为患者提供心理疏导、生活帮助等延伸服务,让医院变得不再冰冷。

全院上下,掀起了一场关于“医德医风”的大讨论、大整改。

所有规章制度被重新梳理,监督机制被全面加强,任何损害患者利益的行为,都将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医院的官网上,出现了一个新的栏目,叫“回音壁”,上面公开了所有患者的投诉、建议以及院方的处理结果和改进措施。

这一系列雷厉风行的举措,让所有人都看到了王浩然院长的决心。

医院的风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天天好转。

曾经冷漠的护士变得热情周到,曾经高傲的专家变得平易近人。

病人和家属脸上的愁容少了,笑容多了。

这天,天气晴朗,王建军在警卫员小李的陪同下,再次来到了市立第一医院。

他没有通知王浩然,只是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在大厅里挂了个号,然后慢慢地在住院部里踱步。

他看到,走廊里干净整洁,护士们步履匆匆但脸上都带着微笑。

他走进曾经住过的那个病房,里面的病人都换了新面孔,但每个人都精神不错。

一个正在给母亲喂饭的大哥看到他,还热情地跟他打招呼。

“大爷,您来看亲戚啊?”王建笑着点了点头:“是啊,来看看。”他走到窗边,看到了正在给病人换药的小陈。

女孩已经脱去了实习生的青涩,穿上了正式的护士服,显得干练而自信。

她的动作轻柔而标准,脸上挂着温暖的微笑,耐心地回答着病人的每一个问题。

小陈也看到了王建,她愣了一下,随即惊喜地跑了过来。

“王大爷!您怎么来了?身体都好了吧?”“都好了,都好了。”王建看着她,欣慰地点了点头,“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我真为你高兴。”“这都要谢谢您和大……和王院长。”小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我现在每天都觉得特别充实,能真正帮助到病人,这种感觉真好。”两人聊了一会儿,小陈又被病人叫走了。

王建]没有再打扰她,默默地离开了病房。

他走在医院的林荫道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知道,一个刘丽倒下了,或许在别的角落,还有“张丽”“李丽”。

要彻底改变一种风气,道阻且长。

但至少,他在这里,已经看到了希望的种子正在发芽。

他相信,只要有心,这所医院,这个社会,都会变得越来越好。

他掏出手机,给儿子王浩然发了一条短信:“儿子,生日快乐。你送的这份生日礼物,我很喜欢。”做完这一切,他收起手机,拄着那根乌木拐杖,步履虽缓,却无比坚定地向着阳光深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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