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冬天的北京香山,寒风凛冽,屋子里的气氛却有些微妙。
毛泽东对着一份入党申请书,做出了一个让周围人都摸不着头脑的举动。
申请人是个离队整整26年的“老资格”,想重新归队。
照理说,这种半道离开、历史成分复杂的人,怎么也得把底细查个底朝天,再经过漫长的考验期,哪怕写断几根笔杆子的检讨书都不为过。
可偏偏毛泽东不按常理出牌,大笔一挥,不仅自己还要当这个介绍人,更直接拍板:什么候补期都免了,立马转正。
这位主角,名字叫李达。
这事儿要是光看表面,很容易被人嚼舌根,觉得是毛泽东在念旧情,给老熟人开绿灯。
毕竟,想当年中共一大,李达是牵头人,和毛泽东那是同吃一锅饭的交情。
谁知道,要是把发黄的档案翻出来细看,你就会明白,毛泽东这神来一笔,压根不是为了叙旧,而是给一位有着极高“政治洁癖”的斗士,行的最高注目礼。
因为李达当年的出走,跟后来那些软骨头的变节,压根就不是一路货色。
他没当叛徒,他只是在那个黑白难辨的乱世里,算了一笔当时没人愿意听的糊涂账。
把时针拨回到1923年6月,广州,中共三大的会场里,吵得不可开交。
空气里充满了火药味,大伙儿争得面红耳赤,焦点就卡在一件事上:咱们的人,到底该不该用私人名义,去国民党那边挂个号?
这是共产国际那位叫马林的代表,硬塞下来的“死命令”。
马林的算盘打得很精:苏联刚开张,被西方列强堵在家门口,急需在中国找个靠谱的帮手。
瞅瞅当时的共产党,满打满算才几十号人,兜里没钱,手里没枪。
反观孙中山的国民党,虽说组织松松垮垮,但好歹手里有地盘、有兵马、有名望。
在马林眼里,这招叫“借鸡生蛋”。
陈独秀点头了,绝大多数代表也捏着鼻子认了。
在那个拳头大才是硬道理的年月,这似乎是唯一的活路。
可李达是个死脑筋,他就是不答应。
李达心里的账是另一套算法:国民党玩的是资产阶级那套把戏,咱们干的是无产阶级革命。
原本就是两条道上跑的车,非要拿绳子捆在一块儿,最后的结果只能是信仰被兑了水,党性变得不伦不类。
“尿不到一个壶里,还怎么搭伙过日子?”
这真不是李达耍性子,这是一个马克思主义理论家骨子里的本能排斥。
在会场上,他甚至遭到了不少白眼,有人笑话他脑子不转弯,有人讥讽他只会抱着书本死读。
面对铺天盖地的指责,李达撂下了一句狠话:“早晚有一天,你们得把肠子悔青了!”
话音一落,起身走人,脱离组织。
这一转身,就是漫长的26年。
在当时那帮聪明人看来,李达这就是典型的“捡了芝麻丢西瓜”,为了一个理论上的死理儿,连组织都不要了。
但这历史啊,有时候挺爱开玩笑,总喜欢在多年后给你来个回马枪。
后来的事儿,某种程度上还真让李达给说中了:大革命到了后半段,国民党右派突然翻脸,一大批同志倒在了血泊里。
虽说国共合作在战略大局上确实有必要,但李达当初预警的“信仰大杂烩”和“独立性丧失”的隐患,实实在在地变成了血淋淋的教训。
这时候估计有人得问了:既然李达这么硬气,这么在乎队伍纯不纯,那最开始建党的时候,他是咋干的?
这就要聊聊李达身上的另一股劲儿:他来这世上不是为了凑热闹的,他是那个年代极少见的“职业操盘手”。
1920年夏天,陈独秀在上海张罗着建党的事儿。
那会儿搞革命,大伙儿基本都是兼职。
陈独秀还得忙着赶稿子,李汉俊有学校的课要上,早期的党员们大部分都得操心柴米油盐,养家糊口。
唯独李达,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全职干这个。
![]()
回国前,他在日本是学理科的。
回国后,工作也不找,一头扎进上海法租界,没日没夜地苦干。
他主要就忙活三件事:编杂志、印书、办学校。
那个秘密的机关刊物《共产党》是他当主编;《人民出版社》是他一手搞起来的;为了培养女干部,他又张罗了上海平民女校。
等到1921年6月,共产国际的人来了,提议开个全国大会。
说句大实话,当时大伙儿的反应冷淡得很。
像陈潭秋、刘仁静这些后来的一大代表回忆过,当时谁也没觉得这事儿有多惊天动地,甚至觉得“开不开两可”。
所以,名头最响的“南陈北李”(陈独秀、李大钊)都没露面。
只有李达,把这事儿当成了天大的任务。
他一边写信摇人,一边还得管吃管住。
为了保险起见,他和新婚媳妇王会悟一合计,干脆把会场定在了自家望志路106号的客厅里。
开会那几天,王会悟负责在门口望风。
最后一天,也多亏了王会悟眼尖,发现了租界巡捕鬼鬼祟祟的影子,提议大伙儿转移到嘉兴南湖的一条游船上,这才把这个“开天辟地”的大会给圆满画上了句号。
可以说,要是没有李达两口子这种“管家式”的操持,中共一大能不能顺顺当当开完,还真得打个大大的问号。
一个把建党看得比命还重的人,两年后却选择了出走。
这看着挺矛盾,其实理儿是一个:
正因为眼里容不得沙子,太在乎这个党的纯度,所以才受不了半点杂质。
1923年那一走,李达干嘛去了?
这26年,简直就是对一个人信仰成色的极限施压。
既然脱了党,凭他的资历和名气,去国民党那边混个高官厚禄,那简直是探囊取物。
毕竟他是留日的大学问家,又是名声在外的学者。
可他偏不。
他窝在武汉大学当教授,在国统区的讲台上,嘴里讲的依然是马克思主义那一套。
抗日战争那会儿,他甚至利用教授这层身份,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把一批又一批的热血后生偷偷送往延安。
国民党想拉拢他,他摆臭脸;特务盯着他,他当空气。
他活像个被赶出家门的守夜人,虽然进不了营地,但依然提着灯笼,在营地外围转悠。
这笔良心账,毛泽东心里跟明镜似的。
1949年,当李达受邀一路北上,在北京见到毛泽东时,两人的身份早就天差地别。
一个是新中国的掌舵人,一个是落魄的教书匠。
李达也没藏着掖着,见面就检讨:“主席,我后悔了。
当年是我年轻气盛,离开了大部队。”
毛泽东是咋回应的?
他没摆半点架子,反倒给了李达一个顶天的评价:“你就是理论界的鲁迅。”
这话分量太重了。
鲁迅是谁?
那是没有党证的布尔什维克,是骨头最硬的硬汉。
毛泽东还把李达写的书比作“黑旋风李逵手里的两把板斧”。
意思就是说,虽说你李达不在花名册上,但你的笔杆子、你的理论,照样是在为革命砍杀敌人。
在毛泽东看来,组织形式上的脱离,固然是个岔子;但思想防线上的死守,才是最金贵的品质。
这也就是为啥,毛泽东愿意亲自做这个介绍人,甚至打破规矩免了他的考察期。
因为这26年“党外布尔什维克”的日子,就是最漫长、最过硬的考察期。
回过头来看李达这一辈子,全是些“不合时宜”的选择。
家里指望他教书挣钱养家,他非要借钱去日本学革命;
别人把革命当业余爱好,他非要当全职干;
组织需要搞策略妥协,他非要死磕理论纯洁性;
别人退党是为了保命升官发财,他退了党却继续干着掉脑袋的宣传活儿。
在精明人眼里,李达简直笨到了家,总是在做赔本买卖。
但恰恰是这种“笨”,让他成了中国马克思主义化的一座丰碑。
他不需要那种左右逢源的政治手腕,他只需要对信仰近乎偏执的一根筋。
1949年12月,当李达再次举起右手宣誓的时候,这段历史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他用了半辈子的弯路,把一个道理讲透了:
真正的同志,不在于你的名字是不是写在那张纸上,而在于你的脚是不是踩在同一条道上。
信息来源: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