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宁伯府的花轿抬进了齐国公府三次。
第一次是为嫡女沈云霓提亲,被拒了。
第二次是为庶女沈云婉,她称病不见。
第三次,我那好父亲亲自踹开了我院门。
“三日后的赏花宴,你必须去。”
“永宁伯说了,就等你。”
我跪在母亲灵位前,将手中的纸钱一张张投入火盆。
父亲沈明远,承恩公嫡子,袭爵齐国公。
三岁那年,母亲病重弥留,他带着怀了身孕的柳氏踏入府门。
母亲咽气那日,婴儿啼哭声从正院传出。
此后十五年,他视我如无物,纵容柳氏克扣月例,默许嫡妹欺辱打骂。
如今为了与永宁伯府联姻,要将我推进火坑。
永宁伯宋明渊,年过三十,上京第一纨绔。
早年纵马伤了根本,不能人道,便以折磨女子为乐。
京中贵女闻其名而色变。
我抬头看向父亲,声音很轻:
“父亲可知,永宁伯府那扇门,进去的女子没一个囫囵着出来?”
沈明远眼神闪了闪,随即沉下脸:
“能为家族尽忠,是你的福分。这门亲事,由不得你。”
他甩袖而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笑了。
福分。
母亲临死前拉着我的手,说婉儿,你要好好活着。
她说这话时,眼睛望着门口。
至死,那个人都没来。
我活到了今日。
但我不想像母亲一样,死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
赏花宴那日,我去了。
不为永宁伯,为的是另一个人。
御花园的桃花开得正好。
我站在池边,看着不远处那道修长的身影。
肃王萧珩之,太后幼子,皇上胞弟。
传闻他年前为救圣驾伤了头,心智退化如稚子。
此刻他正蹲在花丛边,认认真真地给一朵牡丹浇水。
“王爷,这花不能浇这么多水。”
身边的侍卫小声提醒。
萧珩之抬起头,眉眼清隽如画中人,眼神却干净得像初生稚童:
“可是它渴了呀。”
就这一句话,我改了主意。
原本准备的,是等他路过池边时,悄悄将鹅卵石推过去。
他落水,我救人,众目睽睽之下肌肤相亲。
太后若要保全皇家颜面,只能为我们赐婚。
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对抗永宁伯府的办法。
可我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忽然下不去手。
他什么都不懂。
我不能利用这样的人。
我弯腰,将早已准备好的鹅卵石一颗颗捡起。
正准备离开时,身后突然传来惊呼:
“王爷——”
我猛地回头。
萧珩之不知怎的已经跌入了池中,正在水里扑腾。
“救……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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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的女眷们惊叫着后退,无一人上前。
我扔下手里的石头,纵身跃入水中。
水很凉,凉得刺骨。
但我顾不上。
我只知道,若他死了,我唯一的希望也没了。
将他拖上岸时,他已经呛得半昏迷。
我顾不得避嫌,俯身为他按压胸口,渡气。
周围一片哗然。
有人惊呼,有人鄙夷,有人窃窃私语。
我什么都没听见。
我只看见那双眼睛缓缓睁开,迷茫地看着我。
“仙女……姐姐?”
太后当场赐婚。
父亲的脸黑得像锅底,却不得不跪下谢恩。
柳氏在一旁咬牙切齿,沈云霓更是气得浑身发抖。
“她凭什么!”
凭什么?
凭我是全上京唯一敢跳下去救人的那个。
回府后,我被禁足三日。
父亲说我不知廉耻,在众人面前丢尽了齐国公府的脸。
我没有辩解。
三日后,迎亲的锣鼓声响彻长街。
我穿上嫁衣,坐上花轿。
奶娘在房里哭得说不出话,我笑着安慰她:
“奶娘别哭,这是大喜的日子。”
“可是姑娘……”奶娘攥紧我的手,“那肃王是个傻子啊,如何能当夫君?”
我沉默片刻,轻声道:
“傻子也好过豺狼。”
洞房花烛夜,我端坐榻上,手中却扇不敢放下。
门外传来脚步声。
檀木香渐近,手中的扇子被人轻轻抽走。
一张惊艳绝伦的脸在我眼前放大。
萧珩之一身大红喜服,金冠束发,眉眼清俊。
偏偏那双眼睛里,是毫不掩饰的欢喜与天真。
“真的是仙女姐姐!”
他凑得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
我下意识往后仰了仰:“王爷还记得我?”
“嗯!”他用力点头,顺势在我身边坐下,自然而然地揽住我的手臂,“水好凉好凉,是姐姐救了阿珩。”
阿珩。
这是他的小字。
我偏头看他,他正把脑袋靠在我肩上,乖得像只大狗。
嬷嬷们在一旁掩面轻笑。
有人递来合卺酒,他乖乖接过,却在我饮酒时皱紧了眉头:
“好苦!”
话音未落,他已经跑到桌边抓了块蜜饯,又跑回来递到我嘴边:
“姐姐吃,这个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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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怔住。
烛光下,他的眼睛亮得像星星。
我低头,咬了一口。
甜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口。
很多年了,没有人第一个想到我。
嬷嬷领他去洗漱时,悄悄递给我一本册子:
“太后娘娘说,望王妃早日为皇家开枝散叶。”
我红着脸接过,翻了两页就合上了。
等萧珩之回来,我已经将那册子藏在了枕下。
他穿着寝衣爬上床,好奇地往我身边凑:
“姐姐在看什么?”
“没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想起嬷嬷的叮嘱,主动抬手覆上他的胸膛:
“王爷可知,新婚之夜该做什么?”
萧珩之歪头想了想,摇头。
我凑上去,在他唇上轻轻一碰:
“这样。”
他愣了愣,忽然舔了舔嘴唇:
“姐姐是在救阿珩吗?像落水那天那样?”
我:“……”
怎么什么都记得?
我只好硬着头皮解释:“那天是渡气,今日是……是夫妻间才能做的事。”
萧珩之似懂非懂地看着我。
然后他低下头,学着我的样子,轻轻含住我的唇。
很轻,很软。
像羽毛拂过。
“是这样吗?”
他问这话时,呼吸就在我耳边。
我心跳漏了一拍。
正准备继续,他却突然把我推开,一头钻进了被窝:
“阿珩……阿珩要睡了!”
我:“……”
第二天,他赖床不起。
第三天,他趁我用早膳时,偷偷摸摸往外搬被褥。
我回殿正好撞见,一把抱住他的腰:
“王爷要去哪儿?”
萧珩之浑身僵硬,支支吾吾:
“阿珩……阿珩想搬到偏殿睡。”
我心下一沉:“王爷讨厌我?”
“没有!”他急急否认,“阿珩最喜欢姐姐了,只是……”
“只是什么?”
他红着脸,声音越来越小:
“和姐姐一起睡,阿珩总是……总是尿床。”
尿床?
我愣了愣,视线往下移。
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还在解释,又急又委屈:
“姐姐亲我抱我,我好舒服又好难受,然后就……就像现在这样……”
他抬起头,眼尾泛红,呼吸也变得急促:
“姐姐,我是不是生病了?”
我看着他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心疼。
伸手将他拉回床上,轻声说:
“王爷没生病。”
“可是我难受……”
“嘘。”我捂住他的嘴,“乖一点,我帮你。”
许久之后,床榻一片狼藉。
萧珩之脸色潮红,把脸埋在我肩窝不肯抬头。
我故意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小孩儿才尿床呢,王爷怎么和小孩儿一样?”
他慌忙扯过帕子替我擦手,擦着擦着,眼泪啪嗒掉下来。
我慌了:“怎么了?”
“它坏!”他抽噎着,“弄脏了姐姐,阿珩割了它!”
说着竟真的去拔我头上的簪子。
我吓得抱住他:“我逗你玩的!”
“可是阿珩这么大了还尿床,是不是真的生病了?”
我哭笑不得,软声解释:
“王爷想亲近我,才会这样。寻常夫妻间亦是如此。”
他愣了愣:“夫妻间?”
“嗯。”
“那……”他抬起头,眼神认真,“阿珩也想让姐姐舒服。”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经将我放倒在床上。
修长的手探入衣襟。
门外突然传来嬷嬷的声音:
“王妃娘娘,该启程回门了。”
回门这日,我本不想带萧珩之同去。
齐国公府那个地方,我不想让他看见。
可他抢先一步上了马车:
“阿珩要保护姐姐!”
我无奈,只好随他。
马车驶过闹市,他忽然握住我的手:
“姐姐。”
“嗯?”
“阿珩学会了凫水,以后再掉进水里,就不用姐姐冒险救我了。”
我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口忽然有些发烫。
“别胡说,王爷以后都会平平安安的。”
齐国公府门口,阖府上下跪了一地。
父亲迎上来,满脸堆笑:
“王爷、王妃驾临,蓬荜生辉——”
话没说完,萧珩之已经牵着我进了府门。
宴席上,父亲殷勤布菜,将一只虾放进我碗里。
萧珩之倏地站起来:
“我姐姐吃了虾会起红疹子,你故意给她夹,是想害她!”
话音未落,一拳已经砸在父亲脸上。
父亲惨叫一声跌倒在地,满堂皆惊。
柳氏和沈云霓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无人敢扶。
萧珩之哼了一声,牵起我的手就往外走:
“姐姐,我们回家!”
一直到上了马车,我才回过神来。
捉着他的手左看右看,确认没有受伤。
他小心翼翼地问:“姐姐,阿珩是不是闯祸了?”
我抬头看他。
他皱着眉,满脸忐忑。
我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笑倒在他怀里。
“姐姐?”他慌了,“你别生气,阿珩以后不打了——”
“我没生气。”
我抬起头,眼角还挂着泪,嘴角却弯着:
“阿珩,我好开心。”
十五年。
从没有人这样护过我。
萧珩之愣愣地看着我,忽然伸手替我擦泪:
“姐姐不哭。”
“阿珩以后一直保护姐姐。”
我点点头,凑上去亲了亲他。
他红了脸,却把脸凑过来:
“还要。”
回府后,他缠着我要“奖励”。
阿九在一旁好奇:“什么奖励让王爷这么开心?”
萧珩之张嘴就要说,我一把捂住他的口鼻,将他拖进了寝殿。
“王爷,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不能跟别人讲的。”
我将他抵在门上,踮着脚捂他的嘴。
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上。
萧珩之耳朵红透,乖巧地“嗯”了一声。
我松开手,搂住他的脖子。
他懂了。
将我打横抱起,走向床榻。
芙蓉帐暖,烛光摇曳。
我跪在他面前,替他宽衣,而后颤着手解开自己的系带。
手刚触上系带,被他握住。
“阿珩帮姐姐。”
他动作笨拙,却极有耐心。
最后还是我等不及了,抬手解开了最后的束缚。
疼。
疼得我咬紧了唇,眼泪还是落下来。
萧珩之立刻退开,慌乱地凑上来:
“姐姐别哭,阿珩不要奖励了。”
他吻我的唇,小心又温柔。
等我平复下来,他再也不肯继续。
我没了办法,摸出枕下图册递给他。
“王爷学一学就会了。”
萧珩之认真翻看,瞳孔微微收缩。
越往后翻,我越觉得不对。
这图册怎么尽是些……
嬷嬷是不是拿错了?
萧珩之却看得很专注。
良久,他将图册放下,低头看着我。
眼神幽深得让人不敢直视。
“姐姐,阿珩学会了。”
那晚,床幔上的鎏金铃铛响了一整夜。
萧珩之学什么都很快。
包括如何让我舒服。
此后半月,他黏我黏得越发紧。
我吃葡萄,他要躺在我腿上,张着嘴等我喂。
我洗澡,他非要亲自伺候,说是礼尚往来。
直到某一夜,他抱我回床时踉跄了一下。
我吓得第二天就请了太医。
太医诊过,说无碍,只是需要节制。
我红着脸应下,两天没让他碰。
他便开始撒娇。
书不念了,武不练了,走到哪儿跟到哪儿。
连我去偏厅见客,他也要跟着。
那日来的是柳氏。
她一进门就跪下了:
“求王妃救救云霓!”
“老爷在朝上受了挫,竟要将云霓嫁去永宁伯府!”
我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永宁伯府与齐国公府门当户对,夫人何出此言?”
柳氏眼眶一红:
“王妃难道不知,那永宁伯……不是良配啊!”
我放下茶盏,静静看着她。
“原来夫人知道。”
“可当初您向父亲提议,与永宁伯府联姻最好的人选是我时,怎么没想过他并非良配?”
柳氏脸色煞白。
“你……你怎么知道……”
“我还得谢谢云霓。”我弯了弯唇,“若不是她提前来告诉我,我来不及想办法自救。”
“自救……”柳氏瞪大眼睛,“赏花宴那日,王爷落水只有你在场,是不是你——”
“不好了——”
阿九冲进来,打断了她的质问:
“王妃,王爷晕过去了!”
我腾地站起身,再顾不上柳氏,疾步赶往寝殿。
萧珩之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双目紧闭。
太医来看过,只说脉象平稳,却迟迟不醒。
我在床前守了一夜。
到后半夜,实在撑不住,伏在床边睡着了。
醒来时,却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
身边空无一人。
我心头一跳,翻身就要下床。
脚下踉跄,整个人往前扑去。
一只手臂稳稳接住了我。
熟悉的檀木香将我包裹。
我惊喜地抬头:“阿珩你醒了——”
话音戛然而止。
对上那双清明深邃的眼睛,我愣住了。
眼前的人不再是那个撒娇喊姐姐的傻子王爷。
而是清冷矜贵、威仪天成的肃王萧珩之。
我后背一凉,连忙从他怀里退出来,垂眸行礼:
“王爷。”
萧珩之还维持着抱我的姿势,顿了顿才收回手,淡淡“嗯”了一声。
声音依旧低沉好听,却没有了往日的亲昵。
他不记得我了。
心口忽然一阵酸涩。
我抿了抿唇:“妾身沈云婉,是太后赐婚——”
话音未落,整个人被他打横抱起,放回床上。
高大的身躯压下来,双手撑在我身侧。
他低头看我,距离近得呼吸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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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叫阿珩了?”
我一愣。
“刚刚不是叫阿珩吗?”他歪了歪头,轻嗤一声,“叫那个傻子可以,叫本王就不行?”
我怔怔地看着他。
他这是……在吃自己的醋?
可他这样看着我的时候,我实在叫不出那两个字。
只好扯了扯他的衣袖,轻声求饶:
“王爷……”
被子盖上来,将我裹得严严实实。
萧珩之躺下,伸手将我揽入怀中。
“天还没亮,再睡会儿。”
我埋在他胸前,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原以为会紧张,会害怕。
可他的怀抱太熟悉,熟悉得让我只想沉沉睡去。
迷迷糊糊间,温热的吻落在额头上。
萧珩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轻:
“云婉,所有事,本王全都记得。”
萧珩之清醒的消息,第二天一早就传遍了全城。
太后大喜,宣我们即刻入宫。
我坐在马车上,手心全是汗。
手背上覆上一道温热,萧珩之牵起我的手:
“别怕。”
我抬头看他,没说话。
他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
“母后若不喜你,当初不会赐婚。”
我轻声问:“太后赐婚,难道不是为保全皇家体面?”
萧珩之气笑,捏了捏我的脸:
“你笨不笨?”
我唔唔两声,不敢躲,只好小声嘟囔:
“妾身自然不及王爷聪慧。”
他松开手,替我揉了揉脸:
“以后不必自称妾身,私下也不许唤我王爷。”
我有些懵:“那叫什么?”
他动作一顿,语气淡下来:
“自己想。”
气氛忽然有些僵。
过了许久,他忽然又开口:
“还紧张?”
我老实点头。
他喉结滚动,嗓音莫名低哑:
“我有办法。”
话音刚落,手腕一紧。
我被他抱到了腿上。
还没反应过来,他的吻已经落下来。
不再是之前的温柔小心。
又深又重,像是要将我整个人吞下去。
衣带解到一半,他贴在我耳边问:
“愿意吗?”
我僵在他身上,脑子一片空白:
“会……会被听到的。”
马车外是闹市,一门之隔是阿九。
萧珩之愣了愣,低低笑起来。
“那娘子小声些,这是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他扯开我的衣带。
马车在城外绕了一整圈。
我们到宫里时,已经过了午时。
踏入寿康宫,才发现柳氏跪在地上,旁边还跪着一个宫女。
太后端坐上首,面色不辨喜怒。
萧珩之牵着我行礼。
太后瞥了他一眼:
“身子刚好就没个正形,让母后等了一个时辰。”
语气责备,眼神却满是纵容。
萧珩之笑着应道:“儿臣带云婉去城郊看桃花,耽误了时辰,望母后恕罪。”
太后哼了一声,让人赐座。
而后看向柳氏:
“齐国公夫人,把你方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柳氏重重叩头:
“臣妇教女无方,不知沈云婉竟用如此下作手段攀附王爷……”
她推了推身旁的宫女。
宫女颤声道:“赏花宴那日,奴婢亲眼见王妃往池边扔了几颗湿鹅卵石,王爷这才滑进池塘……”
太后看向我:
“王妃有何话说?”
我正要开口,萧珩之已经先一步出声:
“母后信这些?”
他声音淡淡的,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儿臣落水那日,云婉跳下去救儿臣。若真是她所为,为何要救?”
“或许……或许是做给旁人看——”
“做给旁人看,需要搭上自己的命?”萧珩之冷笑,“那池水有多深,儿臣清楚。”
太后沉默片刻,挥了挥手:
“拖下去,各打三十大板,发落出宫。”
柳氏尖叫着被拖走。
太后看向我,目光温和下来:
“好孩子,委屈你了。”
我跪下行礼,心中却清楚。
太后信的从来不是我,而是萧珩之。
出了寿康宫,我握住萧珩之的手:
“王爷没有怀疑过吗?”
他低头看我:“怀疑什么?”
“若我真起了坏心思……”
我顿了顿,艰难开口:
“那日在池边,我确实带了鹅卵石。”
“我确实想过,等你落水后再救你。”
“可是后来……我下不去手,已经捡走了。”
“但你不知怎的,自己落了水。”
我抬起头看他:
“若我没有捡走那些石头,若你真的是因我而落水——”
话没说完,被他拉入浴池。
水汽氤氲中,他的吻落下来。
直到我喘不过气,他才放开。
抱紧我,嗓音低哑:
“无论怎样,你最后还是救了我,对不对?”
我怔怔点头。
“这就够了。”
他吻去我眼角的泪。
我喉咙发哽,忽然落下泪来:
“对不起,我当时只想求一道恩典,我不想嫁去永宁伯府……”
“云婉。”他捧着我的脸,“你是我的妻。”
“从前是,往后也是。”
第二日,萧珩之下朝归来,带我去一品居吃八宝鸭。
马车刚出宫门,被人拦住。
新科探花林昭,跪在车前。
“臣林昭,问王妃娘娘安。”
我微微颔首:“林大人不必多礼。”
林昭抬起头,耳根微红:
“王妃近日……可好?”
我点头:“很好。”
他松了口气,嘴角扬起:
“那就好。臣前些日子奉命外出,未能恭贺王妃新婚,他日必当补上新婚之礼。”
“不用了——”
“要的。”他急急道,“王妃对臣有知遇之恩,臣此生难忘。”
“那本王就替王妃多谢林大人了。”
萧珩之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
他揽住我的腰,微微一笑:
“娘子再不走,第一炉的八宝鸭就没了。”
我只好向林昭颔首道别。
马车驶出宫门,萧珩之关上窗,将我抱进怀里。
我以为他又要……
便小声提醒:“八宝鸭。”
他捏着我的手指,漫不经心地问:
“娘子与林昭很熟?”
“不算相熟。”我老实回答,“早年他在书肆打杂,我见他写得一手好策论,便问他为何不去科考。他说家贫,我便赠了块玉佩做盘缠。”
“举手之劳罢了。”
萧珩之“嗯”了一声,微微一笑:
“娘子心善。”
便不再说话。
马车行了几条街,他忽然睁开眼睛:
“娘子。”
我靠在他胸前快睡着了:“嗯?”
“赏花宴那日,你原想向太后求什么恩典?”
我后背一凉,瞌睡全没了。
马车停在王府门口。
我正要下车,对上萧珩之沉如寒潭的眼眸,改了主意。
向他伸出手。
他挑了挑眉,脸色稍霁:
“确定要我抱?”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
“抱了今天,就别想再下来。”
我呼吸一滞,坚定地点头。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决定有多错误。
从午后到日落,主寝殿外的人全被遣散。
月亮爬上枝头时,我筋疲力尽地趴在他肩上求饶:
“王爷……”
“还叫王爷?”他惩罚地咬我的唇,“叫不对,今晚不会停。”
我脑子一片空白,试探着开口:
“阿珩?”
他不语,只是动作不停。
床幔上的铃铛响得越来越急。
我忽然福至心灵:
“夫君?”
他动作一顿。
我以为是叫对了,抱着他的脖子蹭了蹭:
“夫君,饶了我……”
话音未落,眼前一黑。
他的手覆上了我的眼睛。
而后是更深的沉沦。
我像狂风中的小船,被抛起,落下,迷失了方向。
不知过了多久。
我蜷在他怀里,眼泪止不住。
他拿帕子替我擦,轻声哄着:
“好了好了,没事了。”
我想拉铃铛让人换被褥,被他拦住。
“我不要在这儿睡了。”
“怎么了?”
我气鼓鼓地瞪他:“你明知故问。”
萧珩之胸腔微微震动,低头与我咬耳朵:
“小孩儿才尿床呢,王妃……怎么和小孩儿一样?”
我一拳锤在他身上:
“萧珩之!”
他笑着将我抱起,走向浴池。
亲自伺候我沐浴,又将我抱回偏殿,拥入怀中。
我伏在他胸前,仰头看他:
“不生气了?”
他低头看我,目光缱绻温柔:
“你是我的妻,我怎会真生气?”
“娘子,我只是想让你哄哄我。”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那个傻子王爷撒娇的样子。
其实从来没变过。
不管他清醒还是痴傻,在我面前,永远是这样的人。
我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唇:
“哄好了吗?”
他眨了眨眼,轻笑道:
“那日在御花园,我对娘子确实一见倾心。”
窗外月色明亮。
我靠在他怀里,心想——
此后会是很好很长的一生。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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