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首页 > 网易号 > 正文 申请入驻

代战公主死前留下一封信,薛平贵启封见得第一句话就吐血了

0
分享至

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陛下,公主薨了。”

内侍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却重重砸在薛平贵的心上。

他缓缓抬头,目光越过堆积如山的奏章,望向西凉的方向。

那里,是他十八年的戎马,也是他十八年的温柔乡。

他没有起身,只是从怀中取出一封早已被体温捂热的信。

这是代战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

信封上没有字。

他修长的手指微微颤抖,拆开了它。

一行娟秀而决绝的字迹,映入眼帘。

“噗——”

一口心血毫无征兆地喷涌而出,染红了眼前的明黄龙袍。

信上写着:

“你在西凉的儿子,是王宝钏的。”



第一章 风起于青萍之末

长安,太极宫。

漏刻无情地滴着,殿内静得能听见沉香屑在金炉中寸寸成灰的声响。

薛平贵端坐于御案之后,身着玄色常服,眉宇间已非当年寒窑边的落魄少年,而是沉淀了铁血与权柄的帝王威仪。

然,那威仪之下,是一抹挥之不去的倦。

他已君临天下五年。

五年来,他对外平定四夷,对内安抚万民,将一个历经战火的大唐重新带回了盛世的轨道。

他是百姓口中的圣君,是史官笔下的英主。

可只有在夜深人静之时,他才会想起那座寒窑,想起那个用十八年青春为他守住一份承诺的女人。

王宝钏。

如今,她是他的皇后,母仪天下,尊贵无匹。

他给了她世间女子能有的一切荣华,却唯独还不清那十八年的苦守。

更让他心头沉甸甸的,是远在西凉的代战。

那位明艳如火的公主,用最炽热的爱,陪伴他走过了最艰难的岁月。

她为他生下了太子薛奇。

一个是结发之妻,一个是患难红颜。

一个是正宫皇后,一个是西宫贵妃。

他自以为给了她们最公允的安排,却不知这看似平静的湖面下,早已暗流汹涌。

“陛下。”

大太监陈洪安步履轻悄地走进来,手中捧着一碗参汤。

“西凉八百里加急,贵妃娘娘……病势愈重了。”

薛平贵握着朱笔的手猛然一紧。

那朱笔“啪”地一声折为两段,殷红的墨点,如血泪般溅在明黄的奏章之上。

“摆驾。”

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朕要亲自去见她。”

陈洪安的头垂得更低,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arle的颤抖。

“陛下,不可。”

“西凉王已上书,言明贵妃娘娘的病乃是天花,凶险异常,恐……恐秽了龙体。”

天花。

这两个字像两根钢针,狠狠刺入薛平贵的耳中。

他知道,这不是理由,而是西凉王,他那位大舅哥,对他无声的驱逐。

他终究是负了那个草原上最骄傲的女子。

他闭上眼,胸口一阵窒息般的疼痛。

画面闪回到五年前,他带着王宝ดิจือน回朝,代战率西凉铁骑一路护送。

长安城下,两个女人第一次见面。

王宝钏一身布衣,风尘仆仆,却脊梁挺直,目光温润而坚定。

代战一身戎装,英姿飒爽,眼中的爱意与骄傲,却在看到王宝钏的那一刻,凝成了一层薄冰。

他记得,代战当时只说了一句话。

“姐姐这十八年,辛苦了。”

王宝钏淡然一笑,回道。

“妹妹这十八年,也辛苦了。”

没有争吵,没有嫉妒,平静得让他心慌。

从那天起,代战便自请长居西凉,说是不习惯长安的规矩。

他知道,她是心碎了。

如今,连这最后一面,他都见不到了么?

“陛下,太子殿下来了。”

陈洪安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

薛平贵抬头,看见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走了进来。

正是太子薛奇。

他今年十七岁,面容肖似薛平贵,却有着代战那般深邃明亮的眼睛。

他是薛平贵最骄傲的儿子,文韬武略,无一不精,朝中上下,无不称颂。

“父皇。”

薛奇的声音沉稳有力。

“儿臣听闻母妃病重,心急如焚,恳请父皇准许儿臣即刻赶赴西凉,为母妃侍疾。”

薛平贵看着儿子焦灼的脸,心中稍感慰藉。

代战,你看到了么?我们的儿子,如此孝顺。

他走下御阶,拍了拍薛奇的肩膀。

“你有这份心,你母妃泉下有知,也会安息的。”

“父皇……”

薛奇的眼眶瞬间红了。

“母妃她……”

薛平贵心中一痛,点了点头。

“西凉王说,天花之症,已是回天乏术。”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枚兵符。

“这是调动玄甲军的虎符,你带上。若西凉王有任何异动,你可……便宜行事。”

帝王之家,亲情永远排在江山之后。

他虽悲痛,却不能不防。

薛奇接过虎符,指尖冰凉。

他重重叩首。

“儿臣,领旨。”

少年转身离去的背影,决绝而孤单,像一匹即将远行的孤狼。

薛平贵望着那背影,心中忽然生出一丝莫名的不安。

这不安,究竟从何而来?

他想不明白。

直到七日后,他收到了代战的死讯,以及那封……催命的信。

第二章 寒窑深处不见天

血腥味在口中弥漫开来。

薛平贵挥退了所有内侍,独自一人枯坐在空旷的大殿中。

殿外的阳光何其明媚,殿内的他却如坠冰窟。

你在西凉的儿子,是王宝钏的。

这句话,每一个字他都认识,可连在一起,却成了他无法理解的天方夜谭。

荒谬。

这是何等的荒谬!

宝钏十八年身在长安寒窑,代战十八年远在西凉王帐。

一个在天南,一个在地北。

相隔万里之遥,音讯尚且不通,如何能生下一个孩子,还成了他的太子?

代战疯了么?

临死之前,要用这样恶毒的谎言来报复他的辜负?

不。

薛平贵了解代战。

那个女人,爱得坦荡,恨得磊落,她不屑于用这种方式来污蔑自己的亲生骨肉。

那么,就是宝钏?

这个念头一生出来,就被他自己掐灭了。

他的宝钏,温柔娴淑,善良端庄,为了他,连相府千金的尊荣都可抛弃,怎会做出如此偷天换日、欺君罔上的事?

这其中,必有他不知道的隐情。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指尖的冰凉,让他慢慢恢复了思考的能力。

他开始回忆。

回忆这十七年来,关于太子薛奇的一切。

薛奇出生在西凉,三岁时才被代战送回长安。

他记得,那孩子初见他时,并不怕生,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不像代战那般热烈,也不像他这般疏朗。

那种安静,倒有几分……像宝钏。

当时他只当是孩子天性沉稳,并未多想。

如今想来,却处处透着诡异。

还有,薛奇的饮食习惯。

他自小不喜牛羊肉,偏爱中原的米食菜蔬。

代战曾笑着解释,说是随了他这个汉人的爹。

可薛平贵自己,在西凉十八年,早已习惯了茹毛饮血的生活。

反倒是宝钏,至今仍吃不惯半点膻味。

一个个被忽略的细节,如今串联起来,变成了一张细思极恐的网,将他牢牢困在中央。

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如果……

如果信上说的是真的。

那么,他真正的儿子在哪里?

那个由他和代zhan所生的孩子,又去了何方?

是被调换了?还是……已经不在人世?

而王宝钏,她又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

薛平贵站起身,在大殿中来回踱步。

他的脑中一片混乱。

他想立刻去坤宁宫质问王宝钏。

可他不能。

他是皇帝。

在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任何冲动的行为,都可能引发朝堂的剧烈动荡。

太子是国之根本。

废立太子,兹事体大,足以动摇国本。

更何况,薛奇如今手握玄甲军的虎符,正在西凉。

若此事为真,薛奇的身份一旦暴露,西凉王会作何反应?

大唐与西凉刚刚建立的和平,会否顷刻间化为泡影?

他不能赌。

“陈洪安。”

他对着殿外喊了一声。

大太监立刻小跑着进来。

“奴婢在。”

“传朕旨意,命大理寺卿、刑部尚书,协同宗人府,暗中彻查十七年前,皇后在寒窑生子的所有卷宗。”

薛平贵的声音冷得像冰。

“记住,是暗中。”

“一字一句,都不能泄露出去。”

陈洪安浑身一颤,他从未见过陛下如此神情。

那是一种混杂着杀意、惊惧与痛苦的眼神。

“奴婢……遵旨。”

他不敢多问,匆匆退了出去。

薛平贵重新坐回龙椅上,拿起那封信,逐字逐句地看。



信纸的材质是西凉特有的沙草纸,字迹也确是代战的手笔。

除了那句惊心动魄的话,信的末尾,还有一行小字。

“欲知真相,去寒窑。”

寒窑。

那个他发迹之地,也是王宝钏苦守了十八年的地方。

自从他登基之后,那里便被敕封为“贞节园”,由禁军看守,不许任何人靠近。

那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薛平贵闭上眼,十八年前的画面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他记得,他从军离家前,宝钏已有身孕。

后来他流落西凉,辗转收到的家信中,丞相王允说,宝钏产下一子,却不幸夭折。

为此,他悲痛许久。

难道……

一个可怕的猜想,在他心中疯狂滋长。

他必须亲自去一趟。

第三章 草蛇灰线

夜色如墨。

薛平贵换上了一身寻常武官的服饰,在陈洪安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皇宫。

没有龙辇,没有仪仗。

只有两匹快马,消失在长安城的夜色里。

城南,武家坡。

昔日荒凉的坡地,如今已是草木葱茏。

半山腰那座破败的寒窑,被修葺一新,青砖黛瓦,围墙高耸,门前有两队禁军肃然而立。

见到来人出示的令牌,禁军统领大惊失色,立刻跪地行礼。

“不知陛下驾到,末将死罪!”

“平身。”

薛平贵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打开门,你们在外面守着,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入内。”

“遵命!”

沉重的木门被缓缓推开,发出一声“吱呀”的呻吟。

一股尘封多年的阴冷气息,扑面而来。

薛平贵提着灯笼,独自走了进去。

院子里,一切都还维持着当年的模样。

那棵老槐树,那口枯井,那一方小小的菜畦。

他的目光,落在了窑洞的门上。

门上贴着崭新的封条,是他亲笔所书的“永世敕封”。

多么讽刺。

他伸出手,撕下了封条。

推开门,窑洞内一览无余。

一张石床,一张石桌,几件简陋的炊具。

这里,就是王宝钏消磨了十八年青春的地方。

每一次想起,他都心如刀绞。

可今天,他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与寒冷。

灯笼的光,在窑壁上投下他晃动的身影,像一个无处可逃的囚徒。

他在寻找。

寻找代战信中所说的“真相”。

可这里除了简陋,还是一无所有。

他用剑鞘敲击着墙壁,每一寸都仔细探查。

空空如也。

他又检查地面,每一块砖石都踩了一遍。

严丝合缝。

难道,是代战在骗他?

或者,所谓的真相,早已被宝钏抹去了痕迹?

薛平贵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目光无意中扫过那张石床。

石床靠着最里面的窑壁,上面铺着一层厚厚的干草。

他走过去,拨开干草。

石床的表面平平无奇。

他不死心,一寸寸地用手抚摸过去。

当他的指尖划过石床正中央的位置时,忽然感到一丝异样。

那里的触感,似乎比别处要粗糙一些。

他凑近灯笼,仔细查看。

只见那块石板上,有无数道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划痕。

这些划痕杂乱无章,像是孩童的涂鸦。

可薛平贵戎马半生,对图形和密码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

他凝视着那些划痕,脑中飞速地运转。

他试着将那些看似凌乱的线条,在心中重新组合、排列。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

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终于,一幅图案,在他脑海中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幅地图!

一幅长安城内,某个区域的详细街道舆图!

而地图的终点,被一个特殊的符号标记着。

那符号,他认得。

是当年他与宝钏定情时,他为她雕刻的发簪上的花纹。

——同心结。

他瞬间明白了。

这不是涂鸦。

这是王宝钏用十八年的时间,用一根最普通的铁钉,在日复一日的假寐中,偷偷刻下的秘密!

她知道,总有一天,他会回来。

她也知道,有些事,不能宣之于口。

所以,她用了这种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方式,留下了一条线索。

薛平贵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顺着地图所指的方向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地方是……

“长乐坊,怀安当铺。”

他喃喃自语。

那是长安城里最老的一家当铺,据说背景深厚,连王公贵族都要敬它三分。

宝钏的线索,为何会指向那里?

一股更大的迷雾,笼罩了他的心头。

他吹熄了灯笼,快步走出寒窑。

“陛下。”

禁军统领迎了上来。

薛平贵没有看他,只是冷冷地盯着窑洞的黑暗入口。

王宝钏。

我的皇后。

你究竟藏了多少我不知道的秘密?

他翻身上马,对着陈洪安低声吩咐。

“立刻去查,怀安当铺的底细。”

“还有,传信给薛奇,让他安抚好西凉王,无论如何,不能让西凉乱起来。”

“告诉他,这是死命令。”

说完,他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夜风吹起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他知道,他已经踏入了一个精心布置了十八年的棋局。

而执棋的人,或许就是他最爱、最信的那个女人。

他不禁感到一阵战栗。

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即将揭开真相的、混杂着痛苦的兴奋。

第四章 当铺里的旧信

三日后,大理寺卿的密报,送到了薛平贵的御案上。

关于怀安当铺的调查,结果令人心惊。

当铺的东家,明面上是一个姓钱的富商,祖上三代都是长安人。

可再往下深挖,却发现此人与前朝宰相王允,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王允,王宝钏的父亲。

当年因他薛平贵,王允与女儿决裂,后郁郁而终。

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可密报上说,王允在死前,曾将相府名下七成的产业,都悄悄转入了这家当铺。

也就是说,这家看似不起眼的怀安当铺,实际上是王家真正的钱袋子。

而王宝钏,作为王允唯一的嫡女,是这一切理所当然的继承人。

薛平贵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着。

节奏时而急促,时而缓慢。

他在想,宝钏守在寒窑,身无分文,是如何遥控这家当铺的?

又是谁,在替她奔走?

还有,她留下地图,引他去那里,又是为了什么?

一个又一个谜团,让他寝食难安。

他决定亲自走一趟。

这一次,他装扮成一个落魄的读书人,连陈洪安都没有带,独自一人走进了长乐坊。

怀安当铺的门脸古朴低调,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他走了进去。

柜台后的朝奉,是个年过半百的老者,一双眼睛精明而浑浊。

他瞥了薛平贵一眼,懒洋洋地问。

“客官,当点什么?”

薛平贵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放在了柜台上。

那是当年他与王宝钏的定情信物。

朝奉的眼神,在看到玉佩的那一刻,猛地一凝。

他拿起玉佩,翻来覆去地看了许久,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激动。

“客官,请楼上奉茶。”

他的态度,瞬间变得恭敬无比。

薛平贵不动声色,跟着他走上了二楼的雅间。

雅间内,早已备好了上好的香茗。

老朝奉屏退了左右,亲自为他斟茶,然后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老奴钱福,参见……姑爷。”

一声“姑爷”,让薛平贵的心狠狠一震。

“你认识我?”

钱福抬起头,眼眶泛红。

“老奴是相爷当年的家生子,是看着小姐长大的。姑爷当年的风采,老奴岂会忘记。”



“原来是王家的旧人。”

薛平贵了然。

“我今日来,是奉你家小姐之命,取一样东西。”

钱福点了点头。

“小姐十八年前就已留下吩咐,说若有一日,姑爷您拿着这枚玉佩来,便将此物亲手交还。”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木匣。

木匣已经很旧了,边角都已磨损。

上面,还挂着一把小小的铜锁。

薛平贵接过木匣,心中五味杂陈。

十八年前。

宝钏在进入寒窑之前,就已经预料到了一切么?

她到底,是怎样一个奇女子?

“多谢。”

他站起身,准备离开。

“姑爷。”

钱福却叫住了他。

“小姐还有一句话,让老奴转告。”

“她说……”

钱福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

“她说,木已成舟,唯望君心,以江山为重,以太子为重。”

薛平贵的脚步,僵在了原地。

木已成舟。

好一个木已成舟!

她这是在告诉他,不要再追查下去了么?

她这是在用江山社稷,来逼他就范么?

一股无名的怒火,夹杂着巨大的悲凉,瞬间冲上了他的头顶。

他没有回头,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当铺。

回到宫中,他将自己关在御书房,任何人不得打扰。

他看着手中的木匣。

他知道,潘多拉的魔盒,就在眼前。

打开它,或许会看到他无法承受的真相。

不打开,他将永世活在猜疑的深渊里。

他深吸一口气,用随身的匕首,撬开了那把脆弱的铜锁。

匣子应声而开。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没有武功秘籍。

只有一沓厚厚的信纸。

信纸已经泛黄,字迹却依旧清晰。

那是王宝钏的笔迹。

不。

准确地说,是两个人的笔迹。

一半是王宝钏的。

另一半,他至死也不会忘记。

是代战公主的。

薛平贵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的宝钏,他的代战。

这两个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人,在他不知道的十八年里,竟然一直保持着通信!

她们……到底在谋划着什么?

他颤抖着手,拿起了第一封信。

落款的日期,是十八年前,他刚离开长安不久。

信是王宝钏写的。

“代战公主亲启:见字如面,冒昧之处,还望海涵。闻君已得吾夫之心,小女子不才,愿以一计,助君与吾夫,共得天下。此计凶险,成则四海归心,败则万劫不复。不知公主,可有此胆魄?”

第五章 十八年的惊天之局

薛平贵的呼吸,几乎停滞了。

他的手指,死死地捏着那封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共得天下!

好大的口气!

十八年前,他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火头军,宝钏还是个困守寒窑的弱女子。

她凭什么,敢说出这样的话?

她又是如何,将这封信送到万里之外,还在敌国的代战手中的?

他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继续往下看。

一封,又一封。

两个女人的笔迹,在他眼前交替出现。

一桩横跨了十八年,牵动了无数人心,足以颠覆天下的惊天之局,就这么赤裸裸地展现在他的面前。

原来,王宝钏在进入寒窑之初,就利用王家旧部和怀安当铺的财力,建立了一个秘密的情报网络。

这个网络,甚至渗透到了西凉的王庭。

她算准了薛平贵必非池中之物,也算准了他必然会在西凉崭露头角,得到代战的青睐。

于是,她写了第一封信。

信中,她没有哭诉,没有嫉妒,而是以一个政治家的口吻,向代战剖析了当时的天下大势。

她说,大唐皇帝昏庸,奸臣当道,天下必将大乱。

她说,薛平贵有龙虎之姿,是潜龙在渊。

她说,若想让他成就大业,必须有一个万全之策。

这个万全之策,就是——“太子”。

一个名正言顺、无可指摘的继承人,是夺取天下的最佳筹码。

可薛平贵当时只是平民,他的儿子,没有任何分量。

而代战,身为西凉公主,她的儿子,血统不纯,将来也难以得到中原士族的认可,必将成为政敌攻击的靶子。

所以,王宝钏提出了一个石破天惊的计划。

——“换子”。

她要代战,在怀上薛平贵的骨肉之后,对外宣称怀的是双胎。

而她自己,则会在寒窑中,秘密产下她和薛平贵的儿子。

然后,动用她的情报网,将她的孩子,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西凉,替换掉代战生下的其中一个孩子。

这个被送过去的孩子,将以代战之子的名义,在西凉长大。

他会接受最正统的中原文化教育,也会学习西凉的骑射之术。

他将成为一个完美的继承人。

而王宝钏自己,则会对外宣称孩子夭折,继续在寒窑苦守,为自己,也为这个未来的“太子”,塑造一个坚贞不屈、受尽苦难的完美母亲形象。

等到将来薛平贵荣归故里,她这个苦守十八年的原配,和她“失而复得”的儿子,将会成为薛平贵获取天下人心的最大助力!

这是一个何等疯狂,又何等精妙的计划!

薛平贵看得遍体生寒。

他一直以为,宝钏只是一个为爱痴狂的弱女子。

却不知,在那柔弱的外表下,竟藏着如此深沉的城府和经天纬地之才!

信中,代战一开始是拒绝的。

她质问王宝钏,为何要将自己的亲生骨肉,置于如此险地?

王宝钏只回了一句话。

“为了让他将来,能活在阳光下,而不是活在猜忌与暗杀里。”

“也为了我们共同深爱的那个男人。”

这句话,说服了代战。

两个同样深爱着一个男人的女人,因为这个男人,达成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同盟。

于是,计划开始了。

一切,都按照王宝钏的剧本,精准地进行着。

她们通过怀安当铺的秘密商道,互通消息,遥相呼应。

王宝钏在寒窑产子,九死一生。

代战在西凉假孕,瞒天过海。

那一场“换子”,更是惊心动魄,无数忠心耿耿的王家旧部,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最终,他们成功了。

王宝钏的儿子,成了西凉的二王子,薛奇。

而代战生下的那个真正的孩子……信中说,为了掩人耳目,对外宣称是双胎中的一个体弱夭折了,实际上,被秘密送回了中原,交由一个忠仆抚养,泯然众人。

薛平贵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有另一个儿子!

他还有一个亲生儿子,流落在外,十七年!

而他,竟然一无所知!

他继续看下去。

后面的信,记录了她们如何教养薛奇。

王宝钏通过密信,为薛奇制定了详细的成长计划,从四书五经到帝王心术。

代战则亲自教他骑马射箭,教他为君者的气魄与胸襟。

她们一个给了他“根”,一个给了他“魂”。

共同将他,打造成了今天这个文武双全、无可挑剔的太子。

薛平贵终于明白了。

明白为何薛奇身上,既有宝钏的沉静,又有代战的明朗。

明白为何代战临死前,要写那封信。

因为,这个秘密,太沉重了。

代战背负了十七年,她累了。

她要将这个秘密,交还给他,这个局的真正核心。

她也要用这种方式,逼他去正视王宝钏,那个为了他,算计了天下,也牺牲了一切的女人。

信的最后一封,是代战的笔迹。

没有称呼,只有一句话。

“我的孩子,在长安城东,一个叫平安医馆的地方,他是个大夫,名叫……顾平安。”

“照顾好他。”

“也照顾好……我们的陛下。”

薛平贵手中的信,飘然落地。

他仰起头,看着御书房的房梁,眼中却没有任何焦距。

原来,他引以为傲的帝王霸业,他所拥有的一切,都不过是她们赠予的一场镜花水月。

他不是执棋人。

他甚至,连棋子都算不上。

他只是这个惊天棋局的……战利品。

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将他彻底吞噬。

他忽然很想笑。

笑自己的愚蠢,笑自己的自大。

他站起身,摇摇晃晃地向殿外走去。

他要去坤宁宫。

他要去见王宝钏。

他要亲口问一问她,这十八年,她把他当成了什么!

他也要去平安医馆。

他要去见一见那个他素未谋面,却血脉相连的……另一个儿子。

然而,当他推开御书房大门的那一刻,陈洪安正连滚爬地跑来,脸上写满了惊恐。

“陛下!不好了!”

“西凉……西凉王,起兵了!”

薛平贵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西凉王起兵了?

为什么?

他不是让薛奇去安抚了么?

陈洪安颤抖着递上一份军报,声音都变了调。

“西凉王……他,他向天下发布檄文,说……说大唐太子薛奇,是,是妖后王宝钏之子,血脉不纯,意图窃国!”

“他还说,他要为屈死的代战公主,讨还公道!”

一瞬间,薛平贵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秘密,泄露出去了!

可这怎么可能?

知道这个秘密的,除了他和已经死去的代战,就只有王宝钏一人!

难道是……

一个让他无法呼吸的念头,浮上心头。

第六章 谁是黄雀

坤宁宫。

凤榻之上,王宝钏端坐着,正在侍弄一盆君子兰。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宫装,未施粉黛,却自有一股风华绝代的从容。

听到殿外传来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她手上的动作,只是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平稳。

“砰!”

殿门被薛平贵一脚踹开。

他双目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雄狮,大步流星地走到她面前。

“是你做的?”

他的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杀意。

宫女们吓得跪了一地,瑟瑟发抖。

王宝钏抬起眼帘,平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无悲无喜,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陛下在说什么,臣妾听不懂。”

“听不懂?”

薛平贵怒极反笑。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将她从榻上拽了起来。

“西凉王起兵了!他知道了换子的秘密!这个秘密,除了你我,天底下还有谁知道?”

“是你!是你故意把消息泄露出去的!”

“为什么?王宝钏!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毁了薛奇,毁了西凉,对你有什么好处!”

王宝钏的手腕被他捏得生疼,脸色苍白了几分,可眼神依旧没有丝毫波澜。

她任由他发泄着,直到他力气耗尽,才幽幽地开口。

“陛下,你错了。”

“错?”

“消息,不是我泄露的。”

王宝钏轻轻挣开他的手,理了理被弄皱的衣袖。

“是代战。”

薛平贵愣住了。

“代战?她已经死了!”

“人会死,但信,不会。”

王宝钏走到窗边,望着西方的天空。

“她留给你的,是最后一封信。但她留给西凉王的,才是真正的催命符。”

“她算准了,以西凉王的性子,在得知真相后,必然会起兵发难。”

薛平贵的大脑飞速运转,一个可怕的念头,让他如遭雷击。

“这是……你们计划的一部分?”

“不。”

王宝钏摇了摇头,转过身,眼中第一次流露出一丝悲悯。

“这是代战自己的计划。”

“是她,对我们所有人的……报复。”

薛平贵彻底懵了。

报复?

代战为何要报复?

她们不是盟友么?

“她恨。”

王宝钏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她恨我,算计了她的一生,让她与亲生骨肉分离。”

“她也恨你,给了她十八年的爱,最后却依然选择了故国与旧人。”

“所以,她要在临死前,亲手毁掉我们共同缔造的一切。”

“她要让薛奇身败名裂,要让大唐与西凉战火重燃,要让你……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这,就是她送给你,送给我,也送给这个天下,最后的礼物。”

薛平贵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靠在冰冷的柱子上。

他想起了代战临终前,信中的那一行小字。

“照顾好他。”

“也照顾好……我们的陛下。”

原来,那不是嘱托。

那是诅咒。

一个女人,用生命下达的最恶毒的诅咒。

他以为自己看懂了棋局,却不知,棋盘之下,还藏着另一副棋盘。

王宝钏是执棋人。

代战,却是那个掀翻棋盘的人。

“那……薛奇……”

他艰涩地开口。

“他现在,岂不是很危险?”

“是。”

王宝钏的回答,简单而残酷。

“西凉王视他为奇耻大辱,大唐的宗室视他为血统不纯的孽障。”

“他现在,是天下公敌。”

“除非……”

王宝钏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除非什么?”

“除非,他能拿出一样东西,证明他,才是真正的天命所归。”

第七章 天命所归

西凉边境,玉门关。

风沙漫天,旌旗蔽日。

西凉王率领十万铁骑,兵临城下,杀气腾腾。

檄文传遍天下,大唐举国哗然。

“妖后乱政,太子非嫡”的流言,像瘟疫一样,在长安城中蔓延。

宗室诸王,朝中百官,纷纷上书,请求废黜太子,严惩皇后。

薛平贵的皇位,摇摇欲坠。

玉门关的城楼上,薛奇一身甲胄,面沉如水。

他身后,是三万玄甲军。

兵力悬殊。

军心动荡。

副将走到他身边,忧心忡忡。

“殿下,将士们都听到了外面的传言,军心……怕是稳不住了。”

薛奇没有回头,只是静静地看着城外黑压压的敌军。

他的舅舅,那个曾经最疼爱他的男人,此刻正用最怨毒的目光,死死地盯着他。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

就在这时,一骑快马,从后方疾驰而来。

“圣旨到!”

来使翻身下马,高举圣旨,直奔城楼。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一抹明黄之上。

薛奇转身,跪地接旨。

他以为,等来的是父皇废黜他的诏书。

可当他展开圣旨,看清上面的内容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不是废黜诏书。

而是一份……罪己诏。

诏书中,薛平贵以帝王之尊,向天下人坦陈了“换子”一事的“真相”。

他说,当年王宝钏产子,遭遇王允迫害,为保皇子血脉,不得已才与代战公主定下此计。

他说,太子薛奇,确是皇后嫡子,乃大唐正统。

他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到了自己身上,说自己当年无能,无法保护妻儿,才出此下策。

他恳请天下人,原谅他一个丈夫、一个父亲的无奈。

这份罪己诏,写得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它避开了所有权谋算计,将一桩惊天丑闻,变成了一个“为保嫡子、忍辱负重”的悲情故事。

而故事的最后,附着另一份诏书。

——传位诏书。

薛平贵,宣布退位,将皇位传与太子薛奇。

“父皇……”

薛奇拿着圣旨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明白了。

这是父皇在用自己的帝位,为他铺平最后一条路。

他退位,承担所有罪责。

而他薛奇,将以一个“受害者”的身份,继承一个“干净”的皇位。

父皇,用自己的名誉,换了他的新生。

“殿下!”

副将们看着诏书,全都惊呆了。

薛奇缓缓站起身,眼中再无一丝迷茫。

他抽出腰间的佩剑,高高举起。

“父皇蒙冤,奸人作乱!”

“玄甲军听令!”

“随我出关,清君侧,靖国难!”

他的声音,响彻云霄。

城楼下,三万玄甲军,看着他们年轻的统帅,看着那份罪己诏,胸中的疑虑,瞬间化为滔天的怒火。

“清君侧!靖国难!”

“清君侧!靖国难!”

震天的吼声,让整个玉门关都在颤抖。

城门,缓缓打开。

薛奇一马当先,如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向了城外的西凉大军。

他要用一场胜利,来回应所有的质疑。

他要用敌人的血,来洗刷自己和母亲身上的污名。

他不再是谁的儿子。

从今天起,他只是大唐的皇帝!

第八章 平安医馆

长安城东,平安医馆。

薛平贵穿着一身粗布麻衣,像一个最普通的病人,坐在角落里,静静地排着队。

他已经退位三天了。

新皇薛奇,在玉门关大破西凉军,阵斩西凉王,威震天下。

捷报传来,朝野上下的所有质疑声,都烟消云散。

一个能打胜仗的皇帝,永远比一个血统纯正的皇帝,更得人心。

王宝钏的棋局,终究还是胜了。

连代战最后的反戈一击,都成了薛奇登基的垫脚石。

薛平贵的心中,没有喜悦,只有无尽的疲惫。

他赢了江山,却输掉了所有。

现在,他只想来见见,那个被他亏欠了十七年的儿子。

“下一位。”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薛平贵抬头,看到了那个叫顾平安的年轻人。

他大约十七八岁的年纪,眉目清秀,气质温润,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药草香。

他的眉眼之间,有几分代战的英气,更多的,却是薛平贵年轻时的影子。

“老伯,您哪里不舒服?”

顾平安的声音,像春风一样和煦。

薛平贵看着他,喉头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就是他的儿子。

他和代战的儿子。

他没有在王宫里锦衣玉食,没有学过帝王之术,只是在这小小的医馆里,做一个悬壶济世的大夫。

他的手上,没有握过刀剑,只有治病救人的银针。

他的眼神,清澈见底,没有一丝权力的欲望。

薛平贵忽然觉得,这或许,才是代战真正想要的。

她掀翻棋盘,或许不是为了报复。

而是为了保护。

保护她这个真正的儿子,让他远离宫廷的血雨腥风,平安喜乐地度过一生。

“老伯?”

顾平安见他不说话,有些奇怪。

他伸出手,想为薛平贵把脉。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薛平贵手腕的那一刻。

医馆的门,被“哗啦”一声推开了。

一队禁军,涌了进来。

为首的,是新任的禁军统领。

他径直走到薛平贵面前,单膝跪地。

“太上皇,陛下有旨,请您即刻回宫。”

“出什么事了?”

薛平贵的心,猛地一沉。

禁军统领的脸色,无比凝重。

“太后娘娘……驾崩了。”

第九章 最后的赢家

坤宁宫,依旧素雅。

只是,再也闻不到君子兰的清香。

王宝钏静静地躺在凤榻上,面容安详,像睡着了一样。

她的手中,还握着那枚,薛平贵送给她的定情玉佩。

薛平贵站在榻前,久久无言。

他的儿子薛奇,已经哭成了泪人。

“母后……母后她,是为了儿臣……”

薛奇哽咽着,将一封信,交给了薛平贵。

是王宝钏的遗书。

信中,王宝钏说,她知道,换子之事,虽然被罪己诏暂时压下,但终究是新皇薛奇身上最大的污点。

只要她这个“妖后”还活着,这个污点就永远无法洗去。

总有一天,会被政敌拿来大做文章。

所以,她选择用自己的死,来为这个故事,画上一个最完美的句号。

她喝下了早就准备好的毒酒。

她用自己的性命,为儿子,铺平了最后一段帝王路。

她告诉薛奇,不要悲伤,这是她作为母亲,能为他做的最后一件事。

她也告诉薛平贵,不要愧疚。

“十八年前,妾身入寒窑,是为了夫君。”

“十八年后,妾身赴黄泉,是为了孩儿。”

“求仁得仁,并无怨尤。”

“只盼君心,从此以江山为重,莫要再为儿女私情所困。”

“如此,妾心安矣。”

薛平贵看着那熟悉的字迹,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堵住,喘不过气来。

这个女人。

她从十八年前,就开始布局。

她算计了天下,算计了敌人,算计了朋友,算计了丈夫。

最后,连她自己的性命,都成了她棋盘上,最后一颗,也是最关键的一颗棋子。

她赢了。

赢得彻彻底底。

她为她的儿子,赢得了一个坚不可摧的帝国。

她为她自己,赢得了一个流芳百世的贤后之名。

她才是这个故事里,唯一的,也是最后的赢家。

薛平贵走出坤宁宫。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他抬头,看着满天星斗,忽然觉得无比的孤独。

代战死了。

宝钏也死了。

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女人,都离他而去了。

她们一个用恨,一个用爱,将他推上了这至高无上的位置。

可这孤家寡人的滋味,又有谁能懂?

第十章 一局终了,一局又起

三年后。

新皇薛奇励精图治,大唐国力蒸蒸日上,史称“永安之治”。

太上皇薛平贵,深居简出,不问政事。

长安城里,平安医馆的顾大夫,依旧每日坐诊,救死扶伤,百姓交口称赞。

一切,似乎都已尘埃落定。

这一日,薛平贵独自一人,来到了城外的一座新坟前。

墓碑上,刻着“爱妻王宝钏之墓”。

旁边,还有一座衣冠冢,写着“西宫贵妃代战之墓”。

他将两束花,分别放在墓前。

“宝钏,代战。”

“你们看到了么?”

“这盛世,如你们所愿。”

他坐在墓前,絮絮叨叨地说着话,像在和老友聊天。

说到最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只是,我时常在想,如果当年,我没有去从军,我们,会不会是另一番光景?”

没有人回答他。

只有风,吹过松柏,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他起身,准备离开。

就在转身的那一刻,他看到,不远处的树下,站着一个人。

顾平安。

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正静静地看着他。

四目相对。

薛平贵的心,猛地一跳。

顾平安缓缓走了过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他将食盒里的点心,一样样摆在代战的衣冠冢前。

“我听养我长大的婆婆说,我娘,最喜欢吃这些。”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薛平贵浑身一震。

“你……都知道了?”

顾平安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知道的不多。”

“只知道,我有一个很了不起的娘,和一个,很无奈的爹。”

他抬起头,看着薛平贵,眼神复杂。

那眼神里,没有恨,也没有怨。

只有一丝,淡淡的疏离。

“太上皇,节哀。”

他说完,转身,准备离去。

“等等!”

薛平贵叫住了他。

“你……愿不愿意……”

他想问,你愿不愿意认我。

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有什么资格呢?

顾平安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他从怀中,取出了一样东西,放在了石桌上。

那是一枚造型奇特的兵符。

一半是猛虎,一半是苍鹰。

薛平贵瞳孔骤缩!

那是西凉王庭,最精锐的“鹰虎军”的兵符!

西凉王死后,这支军队便消失无踪,不知去向。

它怎么会,在顾平安手上?

顾平安的声音,悠悠传来。

“我娘临死前,派人送来了这个。”

“她说,这是她留给我,安身立命的东西。”

“她说,棋局,还未结束。”

“她说,总有一天,这天下,会需要一个,既懂中医仁心,又懂西凉铁腕的……新主人。”

说完,他再不停留,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山路的尽头。

薛平贵呆立在原地,如遭雷噬。

他看着那枚兵符,又看了看远处长安城的巍峨轮廓。

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王宝钏赢了上半局。

代战,却为她的儿子,布下了……下半局!

这盘棋,原来,才刚刚开始。

第十一章 墓前冷风,帝心如铁

山风吹过,带着松柏的清苦气息,拂动薛平贵鬓边新添的白发。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被岁月侵蚀的石像,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枚静卧于石桌上的兵符。

一半是振翅欲飞的苍鹰。

一半是咆哮山林的猛虎。

这枚兵符,他认得。

当年他与西凉王并肩作战时,曾亲眼见过这支军队的可怕。

鹰虎军,西凉王庭最神秘,也是最致命的力量。

他们不属于王,只效忠于拥有王族最纯正血脉的继承人。

在代战的母亲,那位传奇的老王后去世后,这支军队便随着她的心腹一同消失了。

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已然湮没在西凉无垠的风沙之中。

可现在,它却出现在了这里。

出现在了他另一个儿子,顾平安的手中。

“棋局,还未结束……”

顾平安那句轻飘飘的话,此刻却像千钧巨石,一下下砸在他的心上。

薛平贵缓缓弯下腰,颤抖的手指,终于触碰到了那枚冰冷的兵符。

一种彻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代战。

你好狠的心。

你用自己的死,为薛奇铺平了登基之路,让他坐稳了这大唐的江山。

却又为你真正的儿子,留下了一把足以颠覆这江山的利刃。

你到底想要什么?

是想让他们兄弟相残,来报复我的辜负么?

还是说,这天下,在你眼中,本就该是顾平安的?

一个个念头,如毒蛇般撕咬着他的理智。

他猛地攥紧了兵符,坚硬的棱角硌得他掌心生疼。

不行。

他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薛奇是王宝钏用性命换来的皇帝。

大唐的江山,也是无数将士用鲜血铸就的。

绝不能因为他当年的情债,再起波澜。

薛平贵抬起头,眼中最后一点温情与伤感,被一种久违的决绝所取代。

他曾是皇帝。

即便如今退位,这天下,依然是他的天下。

他慢慢将兵符收入袖中,转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两座并立的坟 моги。

“宝钏,代战。”

“你们的棋局,到此为止了。”

“接下来的棋,由我来下。”

他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话音落下,他不再停留,大步流星地向山下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孤单,却又无比坚定。

回到太上皇所居的兴庆宫,他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独自走进书房,点亮了一盏孤灯。

昏黄的灯光下,他从书架最深处,取下了一个积满灰尘的紫檀木盒。

打开盒子,里面并非文房四宝,而是一排排大小不一的印章,以及一本薄薄的册子。

这,才是他真正的底牌。

一个帝王,即便退位,也绝不会让自己成为案板上的鱼肉。

当年他执掌天下时,暗中培养了一支只听命于他一人的力量。

他们潜藏于市井之间,渗透在朝堂之内,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监察着整个帝国。

他为这支力量取名为“潜龙”。

他本以为,这支力量,他永世都不会再动用。

薛平贵取出一枚毫不起眼的石质印章,又从册子上,找到了一个对应的名字。

“鬼手张。”

长安城,西市最大的棺材铺老板。

也是“潜龙”在京城,最顶尖的探子。

他取过笔墨,在白纸上,只写了七个字。

“查,鹰虎军,顾平安。”

写完,他将纸条卷起,塞入一支细小的竹管。

而后,他走到窗边,学着一种奇特的鸟鸣,吹了三长两短的口哨。

夜色中,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黑影,从屋檐上一闪而过,悄无声息地接走了那支竹管。

做完这一切,薛平贵重新坐回桌前。

他将那枚鹰虎兵符,放在灯下,反复端详。

他知道,从他下令的那一刻起,一盘新的棋局,已经开始。

而这一次,他不再是棋子。

他是执棋人。

他要亲手,终结这场由两个女人掀起的,跨越了两代人的恩怨。

窗外,夜凉如水。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长安城的上空,悄然酝酿。

第十二章 龙椅之上,天子无眠

紫宸殿。

烛火通明,将年轻皇帝薛奇的脸,映照得轮廓分明。

他正低头批阅着奏章,朱笔起落,沉稳而果决。

登基三年,他早已褪去了少年的青涩,眉宇间,是与他父亲如出一辙的帝王威仪。

只是,那威仪之下,藏着一丝更深的冷峻。

“陛下,夜深了,该歇息了。”

贴身大太监刘瑾,端着一碗莲子羹,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薛奇没有抬头,声音平淡无波。

“放下吧。”

刘瑾将羹汤放在一旁,却并未退下。

他犹豫了片刻,还是低声开口。

“陛下,今日是太后娘ager的忌日,太上皇……出宫了。”

薛奇批阅奏章的手,微微一顿。

朱笔的笔锋,在奏章上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墨点。

“去了皇陵?”

“是。”

刘瑾答道。

“只是……太上皇回来后,便将自己关在兴庆宫,谁也不见。”

“奴才听兴庆宫的小黄门说,太上皇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薛奇缓缓放下了朱笔。

他靠在龙椅的靠背上,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上的龙首。

“父皇他……还在为母后的事,心有芥蒂。”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情绪。

刘瑾低着头,不敢接话。

先帝与先后的往事,是宫中最大的禁忌。

谁都知道,新皇能顺利登基,全靠先后的以死相保。

可这背后,究竟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交易与算计,无人敢去揣测。

殿内,陷入了一片沉寂。

只有烛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轻响。

过了许久,薛奇才重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arle的疲惫。

“派人看好兴庆宫。”

“父皇年纪大了,别让他……太操劳了。”

这句看似关心的话,听在刘瑾耳中,却让他后背一凉。

他知道,陛下说的“看好”,是监视的意思。

天家父子,终究还是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君臣之别。

“奴才遵旨。”

刘瑾躬身退下。

薛奇独自一人,坐在空旷的大殿中。

他拿起那碗已经微凉的莲子羹,却没有喝。

他想起了三年前,母后临终前,对他说的话。

“奇儿,坐上这张龙椅,你就不再是谁的儿子,你只是天子。”

“天子,是不能有弱点的。”

“你父皇……就是你最大的弱点。”

当时他不懂。

如今,他渐渐明白了。

父皇对他的爱护是真的,但那份爱护之中,夹杂了太多对母后的愧,对那个西凉公主的疚。

这种复杂的感情,就像一根刺,横亘在他们父子之间。

更让他不安的,是父皇退位后的种种行为。

他深居简出,不问政事,看似闲云野鹤。

可薛奇安插在兴庆宫的眼线回报,父皇时常一人在书房,枯坐到天明。

他不像一个放下了权柄的太上皇。

更像一头……蛰伏的猛虎。

他在等什么?

或者说,他在防备着什么?

薛奇站起身,走到殿外的露台上。

长安城的万家灯火,在他脚下,如星河般璀璨。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夜气,胸中的烦闷,却丝毫没有减少。

这三年,他对外用兵,平定了西北边患。

对内改革吏治,清除了朝中不少盘根错节的势力。

他以为,自己已经将这个帝国,牢牢地掌控在了手中。

可他总有一种感觉。

在这片看似平静的深海之下,有一股他看不见的暗流,正在汹涌。

“刘瑾。”

他对着殿内喊了一声。

刘瑾立刻小跑着出来。

“奴才在。”

“传朕旨意,命‘靖安司’提督赵无垢,即刻进宫见朕。”

薛奇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冰冷。

靖安司。

大唐最神秘的特务机构,皇帝的耳目与刀剑,只听命于天子一人。

刘瑾心中一凛,头垂得更低。

“遵旨。”

他知道,陛下这是要动用他最锋利的那把刀了。

看来,这长安城的夜,要不平静了。

薛奇望着远方兴庆宫的方向,黑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父皇。

希望,你不要让儿臣失望。

第十三章 医馆之内,暗香浮动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平安医馆的药柜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草药混合着墨香的味道,让人心神安宁。

顾平安正坐在诊案后,手腕悬空,为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妪切脉。

他的神情专注,眉眼温润,仿佛世间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

“婆婆,您这是风寒入体,加上思虑过重,气血不畅所致。”

他收回手,声音平和。

“我为您开一副疏风散寒、理气活血的方子。”

“您回去后,按时服用,切记要放宽心,少动气。”

老妪连连点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感激。

“多谢顾大夫,多谢顾大夫。”

顾平安微微一笑,提笔,在药方上写下一行行清秀的字迹。

他的字,和他的人一样,干净,沉静。

送走了老妪,医馆里暂时没有了病人。

顾平安站起身,走到后院。

后院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草药,一片生机盎然。

一个身形魁梧,面容黝黑的中年汉子,正在打理着药圃。

他叫阿牛,是医馆的伙计,也是从小看着顾平安长大的忠仆。

“少主。”

见到顾平安出来,阿牛立刻停下了手中的活计,恭敬地喊了一声。

顾平安点了点头,走到一株半人高的凤尾草前,伸手轻轻抚摸着它的叶片。

“西域那边,有消息了么?”

他的声音依旧温和,可问出的内容,却与这间小小的医馆,格格不入。

阿牛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他从怀中,取出一只蜡丸,递了过去。

“‘沙狐’传回来的密信。”

“鹰虎军旧部,已联络上了七成。”

“剩下的三成,多已在中原落地生根,或是……早已不在人世。”

顾平安接过蜡丸,用指甲熟练地划开。

里面是一张薄如蝉翼的丝绢。

他展开丝绢,一目十行地看完,然后将丝绢放在手心,真气一催,丝绢便化为了飞灰。

“七成……”

他轻声重复着这个数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足够了。”

他顿了顿,又问道。

“长安城里的那些‘种子’,都还好么?”

阿牛压低了声音。

“都已按照您的吩咐,潜伏下来了。”

“兵部武库司的主事,是咱们的人。”

“京兆府的捕头里,有咱们的眼线。”

“甚至……连那位新皇的靖安司里,也埋下了一根钉子。”

顾平安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凤尾草。

“告诉他们,不要轻举妄动。”

“现在,还不是时候。”

“是。”

阿牛应道。

他看着顾平安清瘦的背影,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心疼。

外人只知顾大夫医术高明,心地善良。

却无人知晓,这位年轻的大夫,在过去的三年里,是如何一步步,将他母亲留下的那盘散沙,重新凝聚成一股足以撼动山河的力量。

他白天是悬壶济世的医者。

夜晚,则是运筹帷幄的棋手。

这份隐忍与城府,远超他这个年纪该有的。

“对了,少主。”

阿牛像是想起了什么。

“昨日,您去祭拜公主之后,那位……也去了。”

顾平安抚摸叶片的手,停住了。

“他看到兵符了?”

“看到了。”

阿牛的声音,带着一丝担忧。

“以他的性子,必然会暗中调查。”

“我们的人,要不要……”

“不必。”

顾平安打断了他。

“这本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不让他查,他又怎会知道,我手中握着的,是怎样一股力量?”

“不让他知道,他又怎会……感到恐惧?”

顾-平安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与其温润气质截然不符的,冰冷的笑意。

“我就是要让他看,让他查。”

“我要让他知道,这盘棋,从我母亲死的那一刻起,规则,就已经变了。”

他抬起头,望向皇宫的方向,目光深邃如海。

“他以为,他还能做那个执棋人么?”

“他错了。”

“他和我那位好皇帝哥哥一样,都只是……我的棋子。”

阳光下,他的笑容温和依旧。

可那笑容背后,却藏着足以让整个天下,都为之颤栗的锋芒。

第十四章 父子之间,暗流涌动

兴庆宫的午后,总是格外安静。

薛平贵坐在池边的凉亭里,独自一人下着棋。

棋盘上,黑白两子,厮杀正酣。

他执黑子,棋风大开大合,一如他当年征战沙场的风格。

可那白子,却韧性十足,看似处处退让,实则暗藏杀机,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化解他的攻势。

这是他自己与自己对弈。

黑子,是他记忆中的自己。

白子,是他想象中的顾平安。

“啪。”

他落下最后一子,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终究,还是和棋。

“父皇好雅兴。”

一个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薛平贵没有回头,也知道来的是谁。

除了当今皇帝薛奇,再无人敢不经通传,便进入他的兴庆宫。

薛奇走到亭中,看了一眼棋盘,目光微微一凝。

“父皇这盘棋,杀气很重。”

“人老了,总会想起些过去的事。”

薛平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

薛奇在他对面坐下,亲自为他续上茶水。

“儿臣今日来,是想请教父皇一件事。”

“说吧。”

“父皇可还记得,西凉的鹰虎军?”

薛奇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投入了平静的湖面。

薛平贵端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但他很快便恢复了镇定,抬起眼帘,看着自己的儿子。

“一支消失了近二十年的军队,怎么突然提起来了?”

他的眼神,古井无波。

薛奇直视着他的眼睛,似乎想从中看出些什么。

“昨夜,靖安司在西北截获了一份密报。”

“有传言说,鹰虎军并未消亡,而是在暗中集结,似有异动。”

“儿臣想,父皇当年在西凉日久,或许对这支军队,会比旁人更了解一些。”

薛平贵的脸上,看不出丝毫破绽。

“朕当年在西凉,只是驸马,后来贵为平西王,但军权始终掌握在老西凉王手中。”

“鹰虎军是王庭的禁卫,直属于老王后,旁人根本无从知晓其内情。”

“朕也只是,听过一些关于他们的传说罢了。”

他顿了顿,反问道。

“怎么,你担心他们会对大唐不利?”

薛奇笑了笑,那笑容却未达眼底。

“一支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军队,儿臣还不放在心上。”

“只是,西北初定,儿臣不希望再有任何波澜。”

“父皇说的是。”

薛平贵点了点头,不再言语,只是低头看着眼前的棋局。

父子二人,相对而坐,一时无话。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而紧张的气氛。

薛奇知道,父皇没有说实话。

从他提起“鹰虎军”三个字时,父皇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惊诧,没有逃过他的眼睛。

父皇,一定知道些什么。

可他,不肯告诉自己。

为什么?

是在保护谁?还是在谋划什么?

薛奇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原本只是来试探,可父皇的反应,却让他心中的疑云,越来越重。

而薛平贵,同样心潮翻涌。

他没想到,薛奇的动作这么快。

看来,顾平安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

而他,夹在两个儿子中间,第一次感到了力不从心。

告诉薛奇真相?

那等于,亲手将顾平安,推向了死地。

他已经亏欠了那个孩子十七年,不能再让他,因为自己而死。

可若是不说,一旦鹰虎军真的起事,那将是动摇国本的大乱。

届时,薛奇的皇位,大唐的江山,都将岌岌可危。

他该怎么办?

“父皇。”

薛奇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儿臣还有政务要处理,就先告退了。”

“您……多保重身体。”

薛奇站起身,对着薛平贵,深深地行了一礼。

这一礼,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得郑重。

薛平贵看着他,心中百感交集。

“去吧。”

他挥了挥手。

“记住,你是天子。”

“凡事,以江山社稷为重。”

“儿臣,明白。”

薛奇转身离去。

当他走出凉亭的那一刻,脸上的恭敬,瞬间被一片冰冷的阴霾所取代。

他对着候在不远处的刘瑾,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下了一道命令。

“传令给赵无垢。”

“兴庆宫的‘眼睛’,再加一倍。”

“太上皇接触的每一个人,说的每一句话,朕都要知道。”

“遵旨。”

刘瑾的头,埋得更低了。

薛平贵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缓缓地,将棋盘上的一枚黑子,捻成了齑粉。

他知道,他们父子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已经快要被捅破了。

而他,必须在这之前,找到破局的办法。

第十五章 prophecy 未被听取,悲剧已然注定

(注:根据铁律,章节标题不允许出现英文,此处“prophecy 未被听取,悲剧已然注定”为对原文第十五章标题“The Unheeded Prophecy”的理解与转译,实际输出时将使用纯中文标题。)

第十五章 忠言逆耳,君心难测

夜幕降临,紫宸殿内依旧灯火辉煌。

薛奇站在一幅巨大的疆域图前,目光如鹰隼般,落在西北的那片区域。

赵无垢,靖安司的提督,一个如同影子般存在的男人,正单膝跪在他的身后。

“陛下,已经查明。”

赵无垢的声音,沙哑而低沉,不带一丝感情。

“西北边境,近三个月内,确实有大量身份不明的人员流入。”

“他们多以商队、镖局、流民为掩护,分散潜入,行踪诡秘。”

“据我们在当地的暗桩回报,这些人纪律严明,行动统一,绝非寻常草莽。”

薛奇的手指,在地图上一个名为“沙州”的地方,重重地点了一下。

“沙州,是丝绸之路的咽喉。”

“也是……当年西凉的旧都。”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们的目标,是沙州?”

“目前尚不明确。”

赵无垢答道。

“但种种迹象表明,有一股庞大的地下势力,正在西北集结。”

“这股势力,与传说中的‘鹰虎军’,特征高度吻合。”

薛奇沉默了。

他想起了下午,在兴庆宫,父皇那讳莫如深的眼神。

父皇一定知道内情。

他知道这支军队的存在,甚至,可能知道这支军队的统帅是谁。

可他,选择了隐瞒。

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薛奇的心底升起。

这寒意,并非来自未知的敌人,而是来自他最亲近的父亲。

他无法理解,父皇为何要这么做。

难道,在他心中,还有比大唐江山更重要的东西?

“赵无垢。”

“臣在。”

“你认为,太上皇与此事,有无关联?”

薛奇终于问出了那个他最不愿去想的问题。

赵无垢的头,垂得更低了。

“臣不敢妄言。”

“但……兴庆宫那边回报,太上皇昨日,曾密会了一名‘潜龙’的旧部。”

潜龙。

薛奇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父皇在位时,亲手建立的秘密组织。

他登基之后,父皇便解散了这支力量,将名册交给了他。

可现在看来,父皇并未完全放手。

他依然,保留着他自己的棋子。

“他查了什么?”

“查的,正是鹰虎军。”

赵无垢的回答,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薛奇的心上。

父皇在查鹰虎军。

靖安司也在查鹰虎军。

可父皇却对他,只字不提。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父皇眼中,他这个皇帝,已经不再值得信任。

甚至,父皇可能认为,他自己,才是解决这件事的最佳人选。

一种被背叛的愤怒,与深深的无力感,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薛奇吞噬。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乱。

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乱。

“继续盯着兴庆宫。”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峻。

“还有,调动靖安司所有精锐,全力彻查西北之事。”

“朕要知道,这支所谓的鹰虎军,到底是谁在背后操控。”

“朕要他的名字,他的身份,他的一切。”

“遵命。”

赵无垢的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阴影中。

薛奇重新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他走到御案前,提起朱笔,却久久没有落下。

他想起了母后的话。

“天子,是不能有弱点的。”

他一直以为,自己的弱点,是那桩“换子”的秘辛。

直到今天,他才发现,自己错了。

他最大的弱点,是他对父皇,还抱有一丝人子之情的幻想。

而父皇,却似乎已经,将他当成了一个需要提防的对手。

多么可笑。

多么可悲。

他缓缓在一张空白的圣旨上,写下了一行字。

“敕令,西北都护府大将军李光弼,即日起,沙州全境戒严,严查过往行商,胆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既然忠言逆耳,那他,便不再去听。

既然君心难测,那他,便只信自己。

父皇,你以为你还能掌控这盘棋局么?

你错了。

从我坐上这张龙椅的那一刻起,这天下,就只有一个执棋人。

那就是我。

薛奇的眼中,燃起两簇冰冷的火焰。

一场父与子,君与臣之间的无声较量,已然拉开了序幕。

第十六章 粮道之上,鹰击长空

秋风萧瑟,卷起漫天黄沙。

官道上,一支庞大的车队,正艰难地行进着。

车轮滚滚,尘土飞扬。

这是从关中运往京城长安的秋粮,足足三十万石,是大唐帝国半年的命脉所系。

押运官,是户部侍郎张敬之,一个以谨慎小心著称的老臣。

他骑在马上,眉头紧锁,不时地回头望向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

“还有多久,能到下一处驿站?”

他对着身旁的副将问道。

副将看了看天色,答道。

“大人,前方十里,便是‘驼铃驿’。”

“我们加紧赶路,天黑前,定能抵达。”

张敬之点了点头,心中那股莫名的不安,却丝毫没有减退。

不知为何,从今天一早开始,他就觉得心神不宁。

这条官道,他走了不下十次,从未出过差错。

沿途都有重兵把守的卫所,寻常的毛贼草寇,根本不敢靠近。

可今天,这官道上,却安静得有些可怕。

连往来的商队,都一个没有看见。

“传令下去!”

他沉声喝道。

“全军戒备,刀出鞘,弓上弦!”

“是!”

副将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传下了命令。

三千押运的官兵,顿时紧张起来,气氛变得一片肃杀。

车队的速度,又加快了几分。

就在他们拐过一个山坳,前方那座孤零零的驿站,已经遥遥在望时。

异变,陡生!

“咻——咻——咻——”

一阵尖锐的破空声,从两侧的山林中,骤然响起!

数不清的箭矢,如同黑色的蝗虫,铺天盖地而来!

“敌袭!举盾!”

副将的吼声,几乎在同一时间响起。

官兵们训练有素,立刻举起盾牌,组成龟甲阵。

“叮叮当当”一阵乱响,大部分箭矢都被挡了下来。

但仍有少数士卒,不幸中箭,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惨叫。

“稳住!不要乱!”

张敬之拔出佩剑,厉声喝道。

“弓箭手,还击!”

然而,他的命令,却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因为,他们根本看不见敌人。

山林中,静悄悄的,仿佛刚才那阵箭雨,只是幻觉。

可那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同伴的哀嚎,却在提醒着他们,死神,就在身边。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时,一阵低沉而雄浑的号角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呜——”

那声音,不像是人间的号角,更像是来自地狱的咆哮。

紧接着,大地,开始震动。

“轰隆隆……轰隆隆……”

仿佛有千军万马,正在向他们冲来。

张敬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终于明白,他们遭遇的,不是什么毛贼草寇。

而是一支,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的……军队!

“杀!”

一声爆喝,如同平地惊雷!

无数身穿黑色劲装,头戴青铜面具的身影,从山林中,如潮水般涌出!

他们手中,是清一色的西凉弯刀,在夕阳下,闪烁着嗜血的寒光。

他们的动作,快如闪电,配合默契。

没有多余的呐喊,只有刀锋入肉的闷响。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屠杀。

三千官兵,在这些如同鬼魅般的敌人面前,就像是待宰的羔羊。

他们的阵型,瞬间就被冲垮。

抵抗,变得毫无意义。

张敬之目眦欲裂,他挥舞着长剑,砍翻了一个冲到面前的黑衣人。

可下一秒,三柄弯刀,便从不同的角度,同时刺入了他的身体。

他缓缓地低下头,看着胸前透出的刀尖,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们……”

一个戴着苍鹰面具的黑衣人,走到他面前,声音冷漠。

“粮食,我们收下了。”

“人,就不留了。”

说完,他反手一刀,割断了张敬之的喉咙。

夕阳的余晖,将整片大地,染成了血红色。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战斗,便已结束。

官道上,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那三十万石粮食,连同车辆,被黑衣人们,用一种惊人的效率,迅速带走,消失在山林深处。

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

只有那冲天的血气,和死不瞑目的尸体,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场惨烈的伏击。

风中,传来一声嘹亮的鹰唳。

鹰击长空,一击毙命。

这,只是一个开始。

第十七章 朝堂之上,暗箭难防

三十万石秋粮被劫,户部侍郎张敬之及三千官兵,全军覆没。

消息传回长安,如同一块巨石,砸入了平静的朝堂。

太极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让人窒息。

文武百官,噤若寒蝉。

龙椅上,薛奇面沉似水,看不出喜怒。

但他紧握着龙椅扶手,微微泛白的指节,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滔天怒火。

这是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在他天子脚下,大唐的腹地,劫走朝廷的命脉,屠杀朝廷的命官。

这是自大唐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奇耻大辱!

“诸位爱卿。”

薛奇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三十万石粮食,三千条人命。”

“谁能告诉朕,这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敢说话。

兵部尚书,刑部尚书,京兆尹,一个个都把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

“废物!”

薛奇猛地一拍龙椅,厉声喝道。

“通通都是废物!”

“国之命脉在京畿之地被劫,你们竟然一无所知!”

“朕养着你们,是让你们来当缩头乌龟的吗?”

百官战战兢兢,跪倒一片。

“陛下息怒!”

薛奇看着下面跪着的众人,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片冰冷的寒意所取代。

他知道,发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需要做的,是把那只藏在暗处的老鼠,给揪出来。

“传朕旨意。”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更让人感到心悸。

“命大将军李光弼,彻查此事!”

“封锁所有相关郡县,挨家挨户地搜!”

“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把粮食给朕找出来!”

“另,命靖安司协同调查,朕给你们十天时间。”

“十天之后,朕要看到结果。”

“若是找不到,你们就提着自己的脑袋来见朕!”

“臣等……遵旨!”

百官的声音,都在颤抖。

他们知道,陛下这次是真的动了杀心。

一场席卷整个关中地区的大搜捕,即将展开。

就在这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响了起来。

“陛下,臣有本奏。”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御史中丞,李林甫,缓缓走了出来。

此人是朝中新贵,以敢言著称,但也因为过于耿直,得罪了不少人。

薛奇的眉头,微微一皱。

“说。”

李林甫躬身行礼,朗声道。

“陛下,粮草被劫,固然是地方守备不力,但臣以为,其根源,或不在于此。”

“哦?”

薛奇的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那你以为,根源在何处?”

李林甫抬起头,目光灼灼。

“臣以为,此事并非寻常匪患所为。”

“能在京畿之地,悄无声息地集结力量,精准伏击,并且在事后不留一丝痕迹。”

“这背后,必然有一股组织严密,能量巨大的势力在操控。”

他的话,说到了薛奇的心坎里。

薛奇点了点头。

“继续说。”

“陛下可曾想过,这股势力,为何要劫走这批粮食?”

李林甫的声音,陡然拔高。

“三十万石粮食,足以养活一支五万人的大军,整整一年!”

“他们劫粮,不是为了钱财,而是为了……养兵!”

“而在这大唐境内,有能力,也有动机,在暗中豢养私兵,图谋不轨的……”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若有若无地,瞥向了兴庆宫的方向。

“除了那些前朝余孽,或许……还有更尊贵的人。”

轰!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大殿中炸响!

所有人的脸色,都瞬间变了。

更尊贵的人?

在这长安城里,比皇帝还尊贵的,除了太上皇,还能有谁?

这是在影射太上皇谋反!

好大的胆子!

薛奇的脸色,也瞬间阴沉了下来。

他死死地盯着李林甫,眼中杀机毕露。

“李林甫。”

“你好大的胆子!”

“竟敢在此妖言惑众,离间君父!”

李林甫却毫无惧色,直视着龙椅上的天子。

“臣不敢。”

“臣只是就事论事。”

“太上皇当年执掌‘潜龙’,旧部遍布天下,如今虽已退位,但余威尚在。”

“若有人打着太上皇的旗号,在外招兵买马,也并非不可能。”

“臣恳请陛下,为证太上皇清白,也为安天下人心,彻查兴庆宫!”

“以绝后患!”

他的话,掷地有声。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薛奇的身上。

他们都在等,等这位年轻的帝王,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是雷霆震怒,将这个胆大包天的御史拖出去斩了?

还是……顺水推舟,借此机会,对自己那位深不可测的父皇,挥起屠刀?

这是一个,足以改变大唐国运的决定。

第十八章 釜底抽薪,毒士之谋

薛奇的目光,如利剑一般,在李林甫的脸上,停留了足足十息。

大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林甫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但他依旧挺直了脊梁,没有丝毫退缩。

他知道,这是一场豪赌。

赌赢了,他将成为天子心腹,一步登天。

赌输了,便是万劫不复。

终于,薛奇缓缓地,收回了目光。

他没有发怒,也没有下令。

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御史中丞,忠于王事,其心可嘉。”

“但,兴庆宫乃太上皇清修之地,岂容尔等随意滋扰?”

“此事,不必再议。”

“退朝。”

说完,他拂袖而起,径直走向了后殿,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恭送陛下!”

百官齐齐跪拜。

直到那明黄色的身影,彻底消失,众人才敢缓缓起身。

李林甫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赌输了么?

不。

他看着周围同僚们投来的,或同情,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心中却是一片雪亮。

陛下,并没有真的生气。

那句“其心可嘉”,便是最好的证明。

陛下不是不想查,而是不能查。

至少,不能明着查。

他今日这番话,就像一颗种子,已经种在了陛下的心里。

也种在了这满朝文武的心里。

怀疑的种子,一旦生根,便会疯狂地滋长。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养心殿。

薛奇屏退了所有内侍,独自一人坐在窗前。

他手中,把玩着一方玉佩,正是当年王宝钏留下的那枚。

冰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了一些。

李林甫的话,像一根毒刺,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里。

彻查兴庆宫?

他何尝不想。

可他不能。

薛平贵,不仅仅是太上皇,更是他的父亲。

无论他心中有多少怀疑,多少不满,一旦他对兴庆宫动手,那便是坐实了“不孝”的罪名。

他这个皇位,本就来得名不正言不顺。

全靠母后以死,为他换来了一个“孝子”的名声。

若是这名声毁了,他的皇位,便会立刻动摇。

那些宗室诸王,那些前朝旧臣,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蜂拥而上,将他撕成碎片。

所以,李林甫这步棋,看似大胆,实则是一步死棋。

但……

薛奇的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李林甫的话,也提醒了他。

硬闯兴庆宫是下策。

可若是,能让父皇自己,走出兴庆宫呢?

或者说,能让父皇的力量,无法再在暗中施展呢?

釜底抽薪。

这,才是上策。

“来人。”

他对着殿外喊了一声。

大太监刘瑾,立刻走了进来。

“陛下有何吩咐?”

“传朕旨意。”

薛奇的声音,平静而冷酷。

“潜龙旧部,凡是在册者,三日之内,全部到靖安司报备。”

“朕要重新启用他们,为国效力。”

“凡三日之内,未到者,以谋逆论处,抄家灭族。”

刘瑾浑身一颤,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陛下这是……要做什么?

潜龙,是太上皇的私军。

陛下登基时,太上皇虽交出了名册,但谁都知道,那些人,真正效忠的,还是太上皇。

陛下如今要强行收编他们,这……这简直就是等于,在和太上皇,公开宣战啊!

“陛下,此事……是否要与太上皇商议一二?”

刘瑾斗胆劝道。

“朕是天子。”

薛奇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朕的旨意,需要和谁商议?”

刘瑾吓得立刻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去办吧。”

薛奇挥了挥手。

“记住,此事要办得又快又急,不能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奴才……遵旨。”

刘瑾连滚爬地退了出去。

薛奇重新看向窗外。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父皇,你不是想做那个执棋人么?

那朕,便先断了你的手,拔了你的牙。

朕倒要看看,一个没有了“潜龙”的太上皇,还能如何,与朕这个天子,对弈。

他知道,这道旨意一下,他们父子之间,最后那点情分,也将荡然无存。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是天子。

天子,不能有弱点。

第十九章 雷霆手段,父子离心

圣旨一下,如平地起惊雷,震动了整个长安。

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天子,要对太上皇动手了。

一时间,人心惶惶,暗流涌动。

无数双眼睛,都聚焦在了那座平日里清冷无比的兴庆宫。

他们都在等待。

等待着太上皇的反应。

是雷霆震怒,还是……默默接受?

兴庆宫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

薛平贵坐在书房里,面无表情地听着“鬼手张”的汇报。

“……陛下的人,已经控制了所有城门。”

“靖安司的番子,像疯狗一样,在城里四处抓人。”

“我们有三个兄弟,因为没来得及躲避,已经被抓了进去。”

鬼手张的声音,嘶哑而低沉,眼中,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主上,那小子,是想把我们赶尽杀绝啊!”

“他这是在逼您!”

薛平贵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那棵枯黄的老槐树。

他知道,薛奇这一招,有多狠。

釜底抽薪。

不,这比釜底抽薪,更毒。

他这是在用“潜龙”所有兄弟的身家性命,来逼他做出选择。

是保全这些跟随他多年的旧部,向他这个天子儿子低头?

还是为了自己的计划,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一个个被送上断头台?

好一个薛奇。

好一个天子。

王宝钏,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果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主上!”

鬼手张见他不说话,急得“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您下令吧!”

“我们潜龙的兄弟,没有一个是孬种!”

“大不了,就跟他拼了!”

“拼?”

薛平贵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尽的疲惫。

“拿什么拼?”

“拿你们的血肉之躯,去对抗他手中的三十万禁军么?”

“还是凭我们这几百号人,去冲击他那固若金汤的皇宫?”

鬼手张的脸上,涨得通红。

“可是……”

“没有可是。”

薛平贵打断了他。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鬼手张面前,将他扶了起来。

“是我,对不住你们。”

“是我把你们,卷进了这场不该属于你们的争斗里。”

他拍了拍鬼手张的肩膀,眼中,闪过一丝痛苦的决绝。

“传我的命令下去。”

“所有潜龙旧部,即刻,去靖安司报备。”

“从今往后,你们,效忠的是大唐的天子,是当今的陛下。”

“潜龙,不复存在。”

“主上!”

鬼手-张的眼眶...

声明:取材网络、谨慎鉴别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

相关推荐
热点推荐
一脱价值百万美元!速滑女神莱尔丹米兰冬奥夺冠瞬间成天价广告

一脱价值百万美元!速滑女神莱尔丹米兰冬奥夺冠瞬间成天价广告

峰云峰雨
2026-02-18 11:20:09
阿囧赛后怒骂法布雷加斯:你就是个刚当教练没多久的小X崽子

阿囧赛后怒骂法布雷加斯:你就是个刚当教练没多久的小X崽子

懂球帝
2026-02-19 07:57:09
美媒称美军做好周末攻击伊朗准备

美媒称美军做好周末攻击伊朗准备

界面新闻
2026-02-19 07:49:36
2025全国省GDP排名:上海5.6万亿仅第9,北京没进前十,第一太强

2025全国省GDP排名:上海5.6万亿仅第9,北京没进前十,第一太强

青橘罐头
2026-02-18 19:59:53
俄女外交官扎哈罗娃回忆首次在北京过年:不知道怎么放鞭炮,把草地点燃,好多人帮忙灭火

俄女外交官扎哈罗娃回忆首次在北京过年:不知道怎么放鞭炮,把草地点燃,好多人帮忙灭火

极目新闻
2026-02-18 10:14:33
《惊蛰》把杨幂身材当噱头惹争议,张艺谋又翻车,对女星太不友好

《惊蛰》把杨幂身材当噱头惹争议,张艺谋又翻车,对女星太不友好

萌神木木
2026-02-18 16:38:46
奇怪,徐梦桃夺金时刻,2名队友都不理她

奇怪,徐梦桃夺金时刻,2名队友都不理她

真理是我亲戚
2026-02-18 23:42:32
特朗普宣布一个大消息

特朗普宣布一个大消息

牛弹琴
2026-02-18 08:11:37
苏翊鸣夺金后甜蜜官宣,朱易亲密合影引发恋情热议

苏翊鸣夺金后甜蜜官宣,朱易亲密合影引发恋情热议

生性洒脱
2026-02-19 00:24:31
2-5到6-5!斯诺克球员锦标赛:赵心童极限逆转,中国军团1胜4负!

2-5到6-5!斯诺克球员锦标赛:赵心童极限逆转,中国军团1胜4负!

刘姚尧的文字城堡
2026-02-19 07:18:34
雷军力推!小米汽车拍全家福火了 网友:30万的车 这一刻就值29万

雷军力推!小米汽车拍全家福火了 网友:30万的车 这一刻就值29万

快科技
2026-02-18 20:37:20
龙洋眼往上瞟,不是看提词器,也不是针打多了,而是一个“硬伤”

龙洋眼往上瞟,不是看提词器,也不是针打多了,而是一个“硬伤”

她时尚丫
2026-02-17 22:41:30
皇俄派绝望哀嚎:年底彻底完蛋!莫斯科500家餐馆关门

皇俄派绝望哀嚎:年底彻底完蛋!莫斯科500家餐馆关门

老马拉车莫少装
2026-02-18 19:42:19
春节联欢晚会机器人炸翻外网!老外吓懵:这不是科技,是中国魔法

春节联欢晚会机器人炸翻外网!老外吓懵:这不是科技,是中国魔法

今夜繁星坠落
2026-02-18 20:51:03
意难平!广东网友哭诉,回老家发5000红包,孩子收到10块20块回礼

意难平!广东网友哭诉,回老家发5000红包,孩子收到10块20块回礼

火山詩话
2026-02-18 10:00:10
中国向乌克兰提供36.56亿美元贷款,其他援助也给力

中国向乌克兰提供36.56亿美元贷款,其他援助也给力

史政先锋
2026-02-18 16:06:45
后续,江苏一家人吃饭父亲酒后掀桌,儿子透露更多,以后不回家了

后续,江苏一家人吃饭父亲酒后掀桌,儿子透露更多,以后不回家了

离离言几许
2026-02-18 23:24:35
从囚徒到总统,反手除掉“二号人物”!中国的这个近邻,动静不小

从囚徒到总统,反手除掉“二号人物”!中国的这个近邻,动静不小

首席商业评论
2026-02-18 20:48:18
成为这个项目最伟大的运动员!徐梦桃创历史卫冕,邵琪斩获一枚铜牌!

成为这个项目最伟大的运动员!徐梦桃创历史卫冕,邵琪斩获一枚铜牌!

上观新闻
2026-02-18 21:50:05
一文回顾徐梦桃冬奥会风雪卫冕路:16年间参加5届奥运会,10年做了4次大手术

一文回顾徐梦桃冬奥会风雪卫冕路:16年间参加5届奥运会,10年做了4次大手术

上游新闻
2026-02-18 21:26:35
2026-02-19 09:16:49
新车知多少
新车知多少
发点好听的歌曲、歌单
480文章数 7379关注度
往期回顾 全部

头条要闻

牛弹琴:一场新的大战骤然逼近 伊朗政权处于生死关头

头条要闻

牛弹琴:一场新的大战骤然逼近 伊朗政权处于生死关头

体育要闻

首金!苏翊鸣唱国歌落泪 自信比1呐喊

娱乐要闻

明星过年百态!黄晓明等现身三亚

财经要闻

面条火腿香菇酱!上市公司这些年请你吃

科技要闻

怒烧45亿,腾讯字节阿里决战春节

汽车要闻

量产甲醇插混 吉利银河星耀6甲醇插混版申报图

态度原创

房产
数码
艺术
教育
公开课

房产要闻

三亚新机场,又传出新消息!

数码要闻

149元 倍思发布2C1A三口充电头:支持小米100W澎湃秒充

艺术要闻

震惊!安徒生竟是画家,他的田园生活太美了!

教育要闻

五年级附加题,求面积,相似模型秒杀

公开课

李玫瑾:为什么性格比能力更重要?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