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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兰晚境凄凉,看着明兰诰命傍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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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沈知鸢,你姐姐不过是偶感风寒,你竟连一碗血燕都舍不得?你们嫡庶之间,果然是云泥之别!”

男人的呵斥声如冰锥砸在耳膜上,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沈知鸢抬起眼,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位与她有婚约的梁家公子,梁文安。

她没有辩解那碗血燕是祖父留给她调养身子的最后一味药,也没有哭诉。

她只是慢慢地、一根一根地收拢了自己微凉的指尖。

然后,她端起那碗滚烫的燕窝,走到因假孕争宠而“偶感风寒”的庶姐沈知微床前,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姐姐,该喝药了。”

那声音轻柔得像一片羽毛,却让沈知微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第一章

“烫。”

沈知微只尝了一口,便将青玉瓷碗猛地推开,滚烫的汤汁泼洒出来,溅在沈知鸢的手背上,瞬间便是一片刺目的红。

梁文安箭步上前,却不是看沈知鸢的伤,而是紧张地执起沈知微的手,柔声安抚:“微微,可是烫着了?都怪我,竟让她这么滚烫的端过来。”

他的目光转向沈知鸢,已是满含厌恶与责备。

“你是存心的吗?想烫坏微微的嗓子?”

沈知鸢垂下眼帘,看着手背上迅速燎起的燎泡,火辣辣的疼。

她没有呼痛,甚至连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是知鸢的错。”

她轻声认下,姿态温顺得像一只没有爪牙的猫。

沈知微倚在梁文安怀里,眼中闪过一丝得色,随即又化作泫然欲泣的委屈。

“文安哥哥,你别怪妹妹,她……她许是因为祖父远在边关,无人撑腰,心里积了怨气,并非有意针对我。”

这话看似在劝解,实则字字诛心,提醒着梁文安,眼前的沈知鸢不过是个失势的嫡女,她的靠山远在万里之外,生死未卜。

梁文安果然愈发怜惜怀中人,看沈知鸢的眼神也愈发冰冷。

“你祖父不在,沈家的规矩就不必守了吗?嫡女的体面都被你丢尽了!去,到院子里跪着,什么时候微微的气消了,你再起来。”

他语气里的理所当然,仿佛他已是这沈家的主人。

沈知鸢依旧没有反驳。

她缓缓转身,挺直了脊背,一步一步地走向院中那块坚硬冰冷的青石板。

屋里,沈知微依偎在梁文安怀中,看着她孤寂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胜利的微笑。

她要的,就是这样。

一点一点地剥夺沈知鸢的尊严,让她在梁文安心中变得卑贱如泥,最后心甘情愿地让出这桩婚事。

“文安哥哥,妹妹她跪在那儿,会不会冻坏了?”她假意担忧。

“冻着也是她活该,谁让她心肠如此歹毒。”梁文安冷哼一声,将她搂得更紧,“微微,你放心,等我娶了你,定不会让你受这等委屈。”

沈知微羞涩地低下头,心中却是狂喜。

她不知道,院中跪着的那个身影,在无人看见的角度,缓缓抬起了头。

沈知鸢望着铅灰色的天空,感受着膝盖下传来的刺骨寒意,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祖父曾教她,忍,不是懦弱,是为了一击必杀时,能蓄满最足的力气。

她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夜色渐深,寒气入骨。

一个忠心的老嬷嬷悄悄送来一件披风,低声劝道:“小姐,您这是何苦?梁公子他……他被猪油蒙了心啊!”

沈知鸢接过披风,轻声道:“李嬷嬷,风向要变了。”

老嬷嬷一怔,不解其意。

沈知鸢却没有再解释,只是将目光投向京城的方向。

祖父的信,算算时日,也该到了。

这一夜,沈知鸢在院中跪了整整一夜,直到天色微明,双腿早已麻木得失去了知觉。

梁文安和沈知微像是忘了她这个人,无人前来叫她起身。

清晨,沈家的主母,也是沈知微的生母林姨娘,扶着丫鬟的手,袅袅娜娜地走了过来。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脸色苍白的沈知鸢,眼中带着一丝怜悯,更多的却是算计。

“知鸢啊,你这又是何必呢?文安的心在微微身上,你强求不得。不如成全了他们,我也好在老爷面前为你美言几句,为你另寻一门好亲事。”

沈知鸢缓缓抬起头,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姨娘说的是,强求不得。”

林姨娘满意地笑了,以为她终于想通。

“你能如此想,便是最好。”

“只是……”沈知鸢的目光越过她,看向她身后某个方向,眼神忽然变得幽深,“不知这桩婚事,梁公子自己,还做不做得了主。”

林姨娘心中一突,正要发问。

就在这时,沈府的大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而响亮的马蹄声,伴随着管家惊慌失措的尖叫。

“老夫人!姨娘!宫里来人了!是……是陛下身边的内监总管!”

第二章

内监总管,那是御前的人物,等闲不会出宫。

他一到,必然是天大的事。

林姨娘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凝固,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她顾不得再去理会沈知鸢,急匆匆地提着裙摆,赶往前厅接旨。

梁文安与沈知微也被这阵仗惊动,双双迎了出来。

只见为首的内监面白无须,神情肃穆,手捧一卷明黄的圣旨,身后跟着一队禁军,气势逼人。

“圣旨到,沈氏知鸢接旨!”

尖细的嗓音划破了沈府清晨的宁静,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众人心上。

给沈知鸢的圣旨?

梁文安懵了,沈知微傻了,林姨娘更是如遭雷击。

跪在院中的沈知鸢,在李嬷嬷的搀扶下,艰难地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得缓慢而平稳。

她越过呆若木鸡的三人,走到内监总管面前,整理好衣衫,从容跪下。

“臣女沈知鸢,恭迎圣上旨意。”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镇定,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

内监总管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缓缓展开圣旨,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沈氏有女知鸢,乃护国大将军沈敬之嫡孙女,娴熟大方,温良敦厚,才德兼备,朕心甚慰。今特封为安平县主,食邑三百户。另,闻其与礼部侍郎之子梁文安早有婚约,然梁家教子无方,品行不端,不堪为配。此桩婚事,即刻作罢。朕已为其另择佳婿,镇北侯萧承衍,择日完婚。钦此!”

圣旨读完,整个前厅死一般的寂静。

安平县主!

镇北侯!

每一个词,都像一座大山,压得梁文安和沈知微喘不过气来。

梁文安的脸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他想不通,一个靠山远在边关、任人拿捏的孤女,怎么会突然得到陛下如此的青睐?

甚至不惜亲自下旨,废了他的婚约!

沈知微更是浑身发抖,嫉妒的火焰几乎要将她吞噬。

镇北侯萧承衍,那是何等人物?

战功赫赫,权倾朝野,是京中所有贵女的梦中人。

凭什么?凭什么这样的天大好事会落在沈知鸢这个贱人头上!

“不……不可能……”梁文安失声喃喃,“她不过是一个……”

“梁公子,”内监总管冷冷地打断他,眼神锐利如刀,“县主的闺名,也是你能直呼的?陛下有旨,梁家教子无方,着礼部侍郎闭门思过三月,罚俸一年。你好自为之。”

梁文安如坠冰窟,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他完了。

他的前程,他的家族,都因为他今日的所作所为,蒙上了巨大的阴影。

沈知鸢叩首谢恩,双手接过那卷沉甸甸的圣旨。

她站起身,目光平静地扫过瘫软的梁文安,和满脸怨毒的沈知微。

她什么都没说。

但这种无声的蔑视,比利刃更伤人。

林姨娘此刻终于回过神来,她看着女儿惨白的脸,再看看沈知鸢手中那卷足以改变命运的圣旨,脑海中猛然响起自己多年前对女儿说过的一句话。

那是在一个午后,她看见年幼的沈知鸢,在老将军的书房里,安静地临摹着一幅战阵图,那专注与沉稳的眼神,让当时还只是个小妾的她,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她拉着同样年幼的沈知微,告诫她:“离你那个嫡姐远一点,你若动了她,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那才是真狠人。”

彼时,沈知微不以为然。

此刻,林姨娘看着眼前这一幕,只觉得手脚冰凉。

她错了。

她以为沈知鸢的依仗只是远在天边的祖父。

她从未想过,这盘棋,从一开始,执棋人就不是沈家的任何一个人。

而是远在九重宫阙之上的,当今天子!

内监总管完成任务,转身欲走,却被沈知鸢叫住。

“公公请留步。”

沈知鸢将一个沉甸甸的荷包塞入他手中,微笑道:“一点心意,请公公喝茶。”

内监总管捏了捏,入手分量不轻,脸上的表情缓和了许多。

“县主客气了。咱家还有一句话,是侯爷托咱家带给您的。”

“侯爷?”沈知鸢微微挑眉。

“镇北侯说,”内监总管压低了声音,“侯爷说,沈老将军的凯旋文书,昨日已八百里加急递入京中。老将军,不日即将归朝。”

这个消息,比刚才的圣旨更加震撼。

沈老将军要回来了!



那个战无不胜的护国大将军,沈知鸢最坚实的靠山,要回来了!

林姨娘眼前一黑,几乎要晕厥过去。

沈知微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而沈知鸢,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瞬间,那双一直平静无波的眸子里,终于,漾起了一丝真正的笑意。

那笑意,冰冷,且淬着锋芒。

她看向面如死灰的梁文安和沈知微,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第三章

沈老将军即将归朝的消息,如同一场十二级的飓风,瞬间席卷了整个沈府。

府里的下人们一夜之间便换了副嘴脸。

从前对沈知鸢爱答不理的,如今见了面,隔着老远就躬身问好,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而之前围着林姨娘和沈知微团团转的那些人,此刻却都躲得远远的,生怕沾上一点晦气。

林姨娘彻底病倒了。

不是装的,是真的病了。

她躺在床上,整日以泪洗面,口中反复念叨着:“完了……全完了……”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沈老将军的脾气。

那是个在战场上杀伐决断、说一不二的铁血将帅,最是护短,尤其疼爱沈知鸢这个唯一的嫡孙女。

如今得知孙女在他出征期间,被一个妾室和一个庶女欺负到差点连婚事都丢了,他回来之后,会掀起怎样的雷霆之怒,简直无法想象。

沈知微的日子同样不好过。

她被禁足在自己的院子里,不许踏出半步。

以往那些精美的首饰、华丽的衣衫,如今看着都觉得刺眼。

她砸碎了满屋的瓷器,发疯似的嘶吼:“凭什么!凭什么她沈知鸢什么都有!我不服!我不服!”

丫鬟们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不敢上前。

与她们的愁云惨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沈知鸢的院落。

自从圣旨下的那天起,前来拜访送礼的帖子便堆成了小山。

各家府邸的夫人们,都想来结交这位新晋的安平县主、未来的镇北侯夫人。

沈知鸢却一概不见,只让李嬷嬷客气地将礼物收下,帖子存档,人则一律挡在门外。

她没空应付那些虚与委蛇。

她正忙着清算旧账。

这日午后,沈知鸢坐在窗边,手里拿着一本账簿,慢条斯理地翻看着。

李嬷嬷站在一旁,恭敬地汇报着。

“小姐,都查清楚了。林姨娘这些年,背着老爷和老将军,偷偷将名下的三个铺子转到了她娘家侄子的名下,还挪用了库房里的一万三千两白银,给沈知微小姐置办了大量的田产和私产作为嫁妆。”

沈知鸢的指尖在“一万三千两”这个数字上轻轻敲了敲,眼皮都未抬一下。

“人证物证,都齐全了?”

“齐全了。铺子的地契转让文书,还有银庄的票根,都找到了。几个经手的管事也愿意出来作证。”李嬷嬷答道。

沈知鸢合上账簿,淡淡地开口。

“很好。把这些东西,一份送到顺天府,告她侵占主家财产。另一份,送到礼部尚书,也就是梁文安父亲的案头。”

李嬷嬷一惊:“送到礼部尚书那里?”

沈知鸢唇角微勾:“当然。梁家不是觉得沈知微千好万好,为了她不惜悔婚吗?我倒要让他们看看,他们险些娶进门的,是个什么货色。一个靠着偷盗主家财产来充实嫁妆的庶女,我看梁家的脸面,往哪里搁。”

这一招,不可谓不狠。

这不仅是要林姨娘身败名裂,更是要把沈知微和梁家的脸,一起按在地上摩擦。

李嬷嬷心中暗叹,小姐果然是老将军的孙女,这手段,又准又狠。

“是,老奴这就去办。”

李嬷嬷退下后,沈知鸢独自静坐了片刻。

她知道,这还不够。

林姨娘母女能嚣张这么多年,背后少不了父亲的默许和纵容。

她的父亲,沈家的家主,是个性情温吞、耳根子软的文官,对林姨娘言听计从,对自己这个嫡女,却素来不甚亲近。

要彻底扳倒林姨娘,就必须让父亲彻底对她寒心。

沈知鸢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打开了一个尘封已久的木匣。

匣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支成色极好的血玉簪子。

这是她母亲留下的遗物。

母亲去世得早,据说是产后体弱,郁郁而终。

但沈知鸢一直觉得,母亲的死,没有那么简单。

她拿起那支簪子,簪尖在指腹上轻轻划过,冰凉的触感,让她瞬间清醒。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张与母亲有七分相似的脸,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母亲,您的债,女儿一笔一笔,替您讨回来。

当天傍晚,沈知鸢亲自去了父亲的书房。

沈父正在为朝堂之事烦心,见到她来,只是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

“父亲。”沈知鸢行了一礼,将手中的木匣放在书案上。

“这是何物?”沈父皱眉。

“是母亲的遗物。”

沈知鸢打开木匣,将那支血玉簪子取了出来。

看到簪子的瞬间,沈父的脸色猛地一变,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怀念,有愧疚。

“你拿这个出来做什么?”

“父亲可还记得,母亲临终前,曾说这簪子有些松动,让您得空了帮她拿去修一修。”沈知鸢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沈父的呼吸一滞。

他当然记得。

那是他与亡妻最后的对话。

只是后来,他忙于官场,又有了林姨娘的温柔陪伴,便渐渐将此事抛之脑后。

“女儿今日闲来无事,便想替母亲完成这个遗愿。”沈知呈鸢说着,将簪子尾部的一个小小的卡扣,轻轻一旋。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簪子的尾端竟然裂开,从里面掉出了一张卷得极细的纸条。

沈父的瞳孔骤然收缩。

沈知鸢将纸条展开,放在父亲面前。

纸条上的字迹娟秀,却带着临死前的颤抖和绝望。

上面只有一行字:

林氏,毒杀。

第四章

“林氏,毒杀。”

短短四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沈父的脑海中炸开。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脸色煞白,死死地盯着那张纸条,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亡妻的笔迹,他认得。

那熟悉的字迹,此刻却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口剧痛。

“不……这不可能……巧慧她是病逝的……”他喃喃自语,像是在说服自己。

沈知鸢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是将另一件东西推到了他面前。

那是一张陈旧的药方。

“这是母亲当年病中,林姨娘亲自去请了城外一位大夫开的方子。她说那位大夫是神医,专治妇人产后体弱之症。”

“女儿不懂医理,但这方子,我拿去给太医院的张院使看过了。”

沈知鸢顿了顿,声音愈发冰冷。

“张院使说,这方子里的几味药,单独看都是温补之物,但若是与母亲日常服用的安神汤放在一起,便会化作慢性剧毒,日积月累,神仙难救。”

“而当年给母亲开安神汤的,正是林姨娘从娘家请来的那位‘精通药理’的嬷嬷。”

一桩桩,一件件,证据确凿。

沈父只觉得天旋地转,他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身后的书架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一直以为,林姨娘温柔解语,善良贤惠。

他一直以为,发妻是因病离世,是他心中永远的遗憾。

他从未想过,这一切,竟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那个日夜枕在他身边的女人,竟是杀害他妻子的凶手!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沈父的声音嘶哑,充满了痛苦和不解。

“为什么?”沈知鸢发出一声冷笑,“为了沈家主母的位置,为了她的女儿能压我一头,这个理由,够不够?”

沈父无力地跌坐回椅子上,双手抱着头,痛苦地呻吟着。

他一生的自负与精明,在这一刻,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他被一个女人,骗了整整十五年。



沈知鸢没有给他太多沉湎于痛苦的时间。

“父亲,林姨娘侵占家产,证据确凿,顺天府已经立案。谋害主母,更是死罪。您是沈家的家主,此事,您打算如何处置?”

她将问题,直接抛给了他。

这是在逼他做出选择。

是庇护凶手,还是为亡妻讨回公道。

沈父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女儿。

他忽然发现,自己从未真正了解过她。

她的冷静,她的隐忍,她的手段,都让他感到陌生,甚至……恐惧。

他知道,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沈家不能出一个杀害主母的当家姨娘,这是泼天的丑闻,会毁了整个沈家的声誉。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家法……处置。”

“好。”沈知鸢点了点头,“女儿明白了。”

她转身离开,没有再多看他一眼。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林姨娘的命运,已经注定了。

当晚,沈府后院传来林姨娘凄厉的惨叫和求饶声。

沈父亲自下令,以“治家不严,纵奴行凶”的罪名,对林姨娘处以重责。

最终,林姨娘被打得奄奄一息,被一张草席卷了,连夜送去了城外的家庙,名为清修,实为囚禁终身。

沈知微得知消息,疯了一样地冲出院子,想要去阻拦,却被家丁死死按住。

她隔着院墙,看着沈知鸢的房间,那里的烛火,明亮而温暖。

她声嘶力竭地哭喊,咒骂,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怨毒。

“沈知鸢!你这个毒妇!我不会放过你的!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沈知鸢坐在窗前,静静地听着外面的哭喊声,手中端着一杯温热的清茶。

她知道,沈知微不会善罢甘休。

以她的性子,被逼到绝路,一定会做出最疯狂的事。

而这,也正是沈知鸢想要的。

她要的,从来不只是一场胜利,而是斩草除根。

她放下茶杯,对身边的李嬷嬷吩咐道:“看好她,别让她死了。也别拦着她,让她闹。”

“小姐,这是……”李嬷嬷不解。

“鱼饵已经撒下,就等鱼儿自己上钩了。”沈知鸢的眼中,闪过一丝幽暗的光。

她抬头望向窗外,夜空中,一轮明月高悬。

祖父,快回来了。

她要在他回来之前,将这府里所有的污秽,都清理干净。

第五章

林姨娘被送走后,沈知微彻底疯了。

她不再哭喊,也不再咒骂,只是整日坐在窗前,用一种淬了毒的眼神,死死地盯着沈知鸢的院子。

所有人都觉得她是被吓傻了,对她放松了警惕。

只有沈知鸢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一个被夺走了一切、逼入绝境的人,要么彻底沉沦,要么,就会像毒蛇一样,蛰伏起来,等待着致命一击的机会。

沈知鸢给了她这个机会。

三日后,是沈家祭祖的日子。

按照惯例,全府上下都要去祠堂祭拜。

沈知鸢故意让看守沈知微的下人松懈了下来。

果不其然,在祭祖的仪式上,沈知微出现了。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孝衣,头发散乱,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她一步步走到祠堂中央,跪在沈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前。

沈父看到她这副模样,眉头紧锁,正要开口呵斥。

沈知微却抢先一步,用一种泣血般的声音,高声喊道:

“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孙女沈知微,今日要状告嫡姐沈知鸢,不敬长辈,构陷生母,德行有亏,秽乱后宅!”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沈父气得浑身发抖:“你……你这个逆女!胡说八道些什么!”

“我没有胡说!”沈知微猛地抬起头,双眼通红,直勾勾地盯着沈知鸢,“我亲眼所见!她与府中的护卫私通!暗结珠胎!”

她从怀中掏出一块男子的玉佩,高高举起。

“这就是那个护卫的贴身之物!是在她的床榻之下找到的!”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沈知鸢身上。

与护卫私通,这在任何一个高门大户,都是足以让女子浸猪笼的滔天大罪。

更何况,沈知鸢如今还是圣上亲封的县主,未来的镇北侯夫人。

这若是真的,不仅她自己要死,整个沈家,乃至镇北侯府,都要沦为全天下的笑柄。

梁文安也闻讯赶来,他本是想来看看沈家的笑话,此刻听到这个消息,却是震惊得无以复加。

他看着沈知鸢,眼神复杂,有鄙夷,有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不甘。

沈知鸢,怎么可以是这样的人?

面对这盆迎头泼来的脏水,沈知鸢的脸上,却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慌乱。

她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状若癫狂的沈知微,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你说,这玉佩,是在我床下找到的?”她开口了,声音清冷,却异常镇定。

“没错!”沈知微咬牙切齿地说道,“我亲眼所见!”

“好。”沈知鸢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便请父亲搜查我的院子。若真能搜出什么,我沈知鸢,无话可说,任凭处置。”

她坦然的态度,反倒让众人有些迟疑。

沈父看着她,又看看沈知微,一时间竟不知该相信谁。

“父亲!”沈知微凄厉地喊道,“您还在犹豫什么!她这是在拖延时间!快搜啊!不然等她销毁了证据,就晚了!”

在沈知微的催促下,沈父最终还是咬了咬牙,下令道:“来人!去大小姐的院子里,给我仔仔细细地搜!”

一群家丁护卫立刻领命,浩浩荡荡地朝着沈知鸢的院子冲去。

沈知微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狰狞的笑容。

她知道,自己赢了。

那玉佩,的确是她趁乱放进去的。

但她还在沈知鸢的枕头下,放了更致命的东西——一封她模仿护卫笔迹写的,内容露骨的情信。

人证物证俱在,沈知鸢这次,插翅难飞!

祠堂里,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结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众人心上敲鼓。

终于,前去搜查的管家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脸上带着一种极度惊恐和慌张的表情。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都在发抖。

“老……老爷……”

沈父心中一沉:“搜到什么了?”

管家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高高举过头顶。

那不是玉佩,也不是情信。

而是一件明黄色的,绣着五爪金龙的……

“龙……龙袍……”

管家的话音未落,整个祠堂的人,全都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私藏龙袍!

这是谋逆的大罪!要诛九族的!

沈知微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她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件龙袍,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瘫软在地。

怎么会是龙袍?

她放的明明是情信!

沈父更是眼前一黑,几乎当场晕死过去。

完了。

沈家,彻底完了。

就在这所有人都陷入绝望的死寂之时,祠堂外,一个洪亮如钟、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滚滚而来。

“我沈敬一生戎马,忠君报国,哪个不长眼的东西,敢污我沈家谋逆!”

话音落下,一个身披铠甲、气势如山的身影,在一众亲兵的簇拥下,大步流星地踏入了祠堂。

来人,正是刚刚从边关凯旋归来的护国大将军,沈敬之!

沈老将军回来了!

沈老将军的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那件刺目的龙袍上。

他的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跪在地上的沈父抖如筛糠,颤声道:“父……父亲……”

老将军没有理他,而是径直走到自己最疼爱的孙女面前。

他看着沈知鸢,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只有深沉的怒火和心疼。

“鸢儿,告诉祖父,这是怎么回事?”

沈知鸢缓缓抬起头,迎上祖父的目光,那双一直古井无波的眸子里,第一次,蓄满了泪水。

她伸出纤细的手指,没有指向那件龙袍,也没有指向瘫软在地的沈知微。

她指向了人群中,那个从头到尾,一直冷眼旁观,以为自己能置身事外的男人。

“祖父,”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委屈的哽咽,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祠堂,“您问他。”

“问梁文安。”

第六章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集中在了梁文安的身上。

梁文安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把火,竟然会烧到自己身上来。

“我……我不知道……”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脸色惨白。

沈老将军的眼神,像两把淬了冰的利剑,直直地刺向他。

“你不知道?”

老将军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千军万马的威压,压得梁文安几乎喘不过气来。

“好一个不知道!我孙女的院子里,搜出了谋逆的证物,你这个与她有过婚约,又整日与那庶女厮混在一起的人,却说你不知道?”

老将军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梁文安的心脏上。

“说!这龙袍,到底是谁放的!”

“不……不是我……”梁文安吓得魂不附体,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将军明察!此事与我无关!是……是沈知微!都是她干的!”

到了这种生死关头,他毫不犹豫地将沈知微推了出来。

瘫在地上的沈知微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梁文安!你……你血口喷人!”她尖叫道,“明明是你!是你告诉我,只要我把这东西放进去,就能让沈知鸢永世不得翻身!是你给我的!”

“你胡说!”梁文安也急了,指着她大骂,“你这个毒妇!为了陷害县主,竟然不惜拿出这种东西!你想害死我们所有人吗?”

两人当着众人的面,开始了狗咬狗的撕咬,互相攀扯,丑态百出。

沈老将军冷冷地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他没有再理会这两个蠢货,而是转身看向了沈知鸢。

“鸢儿,别怕,有祖父在。”

沈知鸢点了点头,泪水终于滑落,她扑进祖父宽阔温暖的怀抱,将这些日子所受的所有委屈,都化作了无声的哭泣。

老将军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神中的杀意,却越来越浓。

他转过头,对身后的亲兵下令。

“把这两个东西,给我拿下!还有那个管家,也一并拿下!堵上嘴,押入地牢,老夫要亲自审问!”

亲兵们如狼似虎地冲了上去,梁文安和沈知微的哭喊求饶声,瞬间被堵在了喉咙里。

处理完这两个罪魁祸首,老将军的目光,缓缓落在了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身上。

“沈明哲。”他连名带姓地喊道。

沈父一个激灵,跪在地上,头埋得更低了。

“逆子!我让你看家,你就是这么看的?嫡女被欺,家宅不宁,甚至还闹出了谋逆的丑闻!我沈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老将军一脚踹在他的心口,沈父闷哼一声,滚倒在地,一口血喷了出来。

“从今日起,你给我滚去祠堂跪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是……父亲……”沈父挣扎着爬起,狼狈不堪地退了下去。

一场泼天的风波,在沈老将军雷厉风行地处置下,迅速平息。

祠堂里,只剩下祖孙二人。

老将军替沈知鸢擦去脸上的泪水,叹了口气。

“傻孩子,受了这么多委屈,怎么不早点给祖父写信?”

沈知鸢摇了摇头,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递给祖父。

“祖父的信,孙女收到了。”

信上只有八个字:静待风起,一网打尽。

老将军看着信,又看看孙女那双清澈却坚韧的眼睛,终于明白了。

这一切,都在这个孩子的算计之中。

从圣旨到府,到引沈知微入局,再到利用梁文安的愚蠢,将这桩“私通”案,升级为“谋逆”案。

每一步,都走得精准而狠辣。

她不是不会反抗,她是在等一个最佳的时机,等一个能将所有敌人一举歼灭的机会。

老将军心中又是骄傲,又是心疼。

“你这孩子……真是……”

“像您。”沈知鸢轻声说道,脸上露出了一个劫后余生的微笑。

第七章

地牢里,阴暗潮湿。

梁文安和沈知微被分开关押,经历了最初的恐惧后,沈老将军的亲兵用上了点手段,他们便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所有事情都招了。

原来,那件龙袍,根本不是梁文安或者沈知微能弄到的东西。

它的真正来源,是当朝三皇子。

三皇子与镇北侯萧承衍素来不合,视其为眼中钉。

得知萧承衍即将迎娶沈知鸢,便想出了这么一条毒计。

他暗中联络了对沈知鸢怀恨在心的梁文安,许诺事成之后,保他平步青云,并将沈知微赐他为妻。

利欲熏心的梁文安,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他将龙袍交给了同样疯狂的沈知微,让她设局陷害沈知鸢。

他们以为这计划天衣无缝,却没想到,沈老将军会突然回京,更没想到,沈知鸢从一开始,就洞悉了他们的阴谋。

沈老将军拿着供词,连夜进了宫。

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皇帝听完沈老将军的陈述,看完供词,龙颜大怒,当场便将手中的茶杯摔得粉碎。

“好一个老三!为了党争,竟敢行此等谋逆之事!”

“陛下息怒。”沈老将军躬身道,“老臣以为,此事不宜声张。”

皇帝眉头一挑:“哦?将军有何高见?”

“三皇子羽翼未丰,所图者大,背后必有高人指点。如今打草惊蛇,恐让他人隐于暗处。不如将计就计,只将梁、沈二人定罪,以秽乱宫闱、构陷县主的罪名处置,暂且放过三皇子,引蛇出洞。”

皇帝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将军所言极是。此事,就交由你和镇北侯一同查办。朕,要看到一个结果。”

“臣,遵旨。”

天亮之后,两道圣旨从宫中传出,震动了整个京城。

一道是给梁家的。

礼部侍郎梁启,教子无方,纵子行凶,构陷朝廷命官家眷,罢官免职,全家流放三千里。梁文安,罪加一等,于流放途中,病故。

另一道是给沈家的。

庶女沈知微,心肠歹毒,与外人勾结,陷害嫡姐,败坏门风,赐白绫一条,自尽。

两道旨意,干脆利落,为这场风波画上了一个血腥的句号。

梁家被抄家那日,百姓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看着曾经风光无限的侍郎府,如今一片狼藉,无不拍手称快。

沈知微是在自己的院子里上吊的。

据说,她死的时候,眼睛都未曾闭上,直勾勾地瞪着沈知鸢院子的方向,死不瞑目。

而一手策划了这一切的三皇子,却安然无恙地待在自己的府邸,只是被皇帝下旨禁足了三个月。

所有人都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只有少数人知道,这潭水底下,真正的暗流,才刚刚开始涌动。

沈府,经过这场大清洗,终于恢复了平静。

沈知鸢站在母亲的牌位前,点燃了三炷清香。

“母亲,害您的人,女儿已经处置了。您安息吧。”

她身后,沈老将军静静地看着她,眼中满是欣慰。

“鸢儿,你做得很好。”

“祖父,”沈知鸢转过身,“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等。”老将军只说了一个字,“等萧承衍回来。”

镇北侯萧承衍,此刻正在城外的大营里,奉旨清剿三皇子安插在京畿卫戍中的私兵。

这,才是皇帝和沈老将军真正的后手。

他们要借此机会,一举拔掉三皇子在军中的势力。

第八章

半个月后,镇北侯萧承衍大胜归来。

他不仅肃清了京畿卫戍,还顺藤摸瓜,查出了三皇子私自铸造兵器、勾结外敌的诸多罪证。

人证物证俱全,直接送到了皇帝的案头。

龙颜震怒,下令废黜三皇子,贬为庶人,终身圈禁于皇陵。

三皇子一党,树倒猢狲散,被连根拔起,朝堂之上,为之一清。

而在这场风暴中,立下大功的镇北侯萧承衍,和运筹帷幄的沈老将军,声望达到了顶峰。

风波平定后,皇帝亲自下旨,为萧承衍和沈知鸢赐婚。

婚礼办得盛大而隆重,十里红妆,羡煞了整个京城的人。

大婚当晚,红烛高照。

萧承衍揭开沈知鸢的盖头,看着眼前这张清丽绝伦的脸庞,眼中满是温柔的笑意。

“县主,从今往后,我便是你的依靠。”

沈知鸢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英武不凡,眼神清正,是真正值得托付一生的人。

她浅浅一笑,如百花盛开。

“侯爷,往后余生,请多指教。”

两人执手相望,一切尽在不言中。

婚后的生活,平静而幸福。

萧承衍对沈知鸢极尽宠爱,侯府的中馈大权,第一时间便交到了她的手上。

他知道她不是寻常的深闺女子,她有头脑,有手段,更有不输男儿的格局和眼界。

他欣赏她,尊重她,将她视为可以并肩而立的伴侣。

沈知鸢也用自己的能力,将偌大的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上至公婆,下至奴仆,无不交口称赞。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隐忍蛰伏的孤女,她是名正言顺的镇北侯夫人,是圣上亲封的安平县主。

她的光芒,再也无人可以遮挡。

一年后,沈知鸢生下了一个儿子,萧承衍欣喜若狂,为他取名“念安”。

愿他一生,平安顺遂。

皇帝也龙心大悦,再次下旨,晋封沈知鸢为一品诰命夫人。

圣旨传到侯府那天,沈知鸢正抱着儿子在廊下晒太阳。

她看着那卷明黄的圣旨,看着身边英武的丈夫和怀中可爱的孩儿,心中一片安宁。

她终于过上了自己想要的生活。

那些曾经的痛苦和仇恨,都已如过眼云烟,消散在了风中。

第九章

岁月流转,一晃便是二十年。

曾经的安平县主,如今已是儿孙满堂、地位尊崇的萧老夫人。

她的丈夫萧承衍,早已官至内阁首辅,权倾朝野,却依旧对她宠爱如初。

她的儿子萧念安,也已长大成人,继承了父亲的英武和母亲的智慧,年纪轻轻便在军中立下赫赫战功,被封为新一代的镇北侯。

整个萧家,在他们的经营下,成为了大周朝最显赫的家族,风光无两。

这日,沈知鸢正在府中与孙儿玩耍,李嬷嬷走了进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沈知鸢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

“知道了,让她进来吧。”

片刻后,一个衣衫褴褛、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被带到了沈知鸢的面前。

老妇人浑身脏污,瘦骨嶙峋,一双眼睛浑浊不堪,充满了怨毒和不甘。

她看着眼前雍容华贵、保养得宜的沈知鸢,再看看自己这副鬼样子,嫉妒的火焰,再次从心底燃起。

来人,正是从流放之地,偷偷跑回来的沈知微。

她本该在二十年前就死了,但她用计买通了行刑的太监,假死逃过一劫。

这些年,她过着猪狗不如的日子,靠乞讨和出卖自己为生,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回来找沈知鸢报仇。

“沈知鸢!”她嘶哑地开口,声音像是破旧的风箱,“你没想到吧?我还没死!”

沈知鸢平静地看着她,挥了挥手,让下人都退了出去。

“是啊,没想到。”她淡淡地说道,“你命还挺硬。”

“我回来,就是要让你不得好死!”沈知微面目狰狞地扑了上来。

然而,她还没靠近,就被两个突然出现的护卫死死按住。

“放开我!沈知鸢!你这个贱人!毒妇!”她疯狂地挣扎着,咒骂着。

沈知鸢缓缓站起身,走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沈知微,你知道你为什么会输吗?”

沈知微停止了挣扎,怨毒地瞪着她。

“因为你太蠢了。”沈知鸢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你以为恨,就是声嘶力竭,就是玉石俱焚。可你错了。”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真正的狠,不是嘶吼,不是叫嚣,而是不动声色地看着对手,一步步走进自己设下的陷阱,万劫不复。”

“就像当年,我让你把龙袍放进我的院子一样。”

沈知微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你早就知道了?”

“当然。”沈知鸢笑了,“从梁文安第一次和你接触开始,他的一举一动,就在我的监视之下。那件龙袍,是我故意让他有机会交到你手上的。”

“我就是要让事情,闹到最大,闹到无法收场。”

“只有这样,才能把你们,把三皇子,一网打尽。”

沈知微如遭雷击,她呆呆地看着沈知鸢,终于明白了。

她明白了当年母亲那句警告的真正含义。

“你若动了她,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那才是真狠人。”

原来,从始至终,她都只是沈知鸢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她所有的算计,所有的怨毒,在沈知鸢面前,都只是一个可笑的笑话。

“噗——”

一口鲜血从沈知微口中喷出,她双眼一翻,气绝身亡。

她不是被杀死的,她是活活气死的。

沈知鸢静静地看着她的尸体,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

“拖下去,处理干净。”

护卫领命,将尸体拖了出去。

一场持续了数十年的恩怨,终于,彻底了结。

第十章

夕阳西下,余晖将整个侯府都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萧承衍从朝中回来,看到沈知鸢正坐在庭院的石凳上,看着天边的晚霞,神情有些怔忪。

他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她。

“在想什么?”

沈知鸢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熟悉的温度,轻声道:“沈知微回来了。”

萧承衍的动作一顿,随即了然。

“都处理好了?”

“嗯,她死了。”沈知鸢的语气很平静。

萧承衍没有再多问,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都过去了。”他柔声说道。

“是啊,都过去了。”沈知鸢抬起头,看着丈夫鬓边不知何时染上的几缕白发,心中一片柔软。

她这一生,斗过,狠过,也算计过。

但她从未后悔。

因为她知道,若没有当年的狠,便没有今日的安稳和幸福。

她守护了自己,守护了祖父,也守护了她和萧承衍共同建立的这个家。

“承衍,”她忽然开口,“等念安再大一些,我们就把爵位和家业都交给他,我们去江南好不好?”

“去江南?”萧承衍有些意外。

“嗯。”沈知鸢的眼中,充满了向往,“我想去看看那里的烟雨,走一走青石板的小巷,听一听吴侬软语的小调。我们就当一对最普通的夫妻,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辈子。”

萧承衍看着她眼中的光,笑着点了点头。

“好。”

他吻了吻她的额头,声音里满是宠溺。

“都听夫人的。”

晚风拂过,吹动了庭院里的花草,也吹来了远处孙儿辈们的嬉笑声。

沈知鸢靠在丈夫的怀中,看着这满园的盛景,满心的安宁。

她知道,属于她的故事,上半场是波诡云谲的宅斗与权谋。

而下半场,将会是她与他,相濡以沫的似水流年。

未来还很长,长到足够他们忘记所有的仇恨,只记得彼此掌心的温度。

关键信息录入:

【前情提要】: 女主沈知鸢已彻底斗垮继母与庶姐,肃清了沈府内宅。她废除与渣男的婚约后,得皇帝赐婚,嫁与战功赫赫的镇北侯萧承衍。二十年过去,她已是儿孙满堂、手握一品诰命的萧老夫人,丈夫是内阁首辅,儿子是新任镇北侯,家族权势达到顶峰。

【当前新地图】: 皇宫深院。

【新反派/新冲突】: 年迈多疑的太后,以及觊觎储君之位的其他皇孙及其母族势力。冲突核心围绕沈知鸢的嫡长孙——天资聪颖、圣眷正浓的萧家第三代继承人萧景明。

第十一章

“哀家瞧着,皇长孙的身子骨,还是太弱了些。”

冰冷而威严的声音,从凤座之上传来,带着不容置喙的压力。

沈知鸢抬起眼,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位满头珠翠、神情淡漠的太后。

她没有立刻回话,只是将身侧年仅五岁的孙儿萧景明,不着痕迹地向自己身后拉了拉。

今日她奉旨带长孙入宫请安,不料,竟是鸿门宴。

太后浑浊的目光越过她,落在那个粉雕玉琢的孩子身上,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

“皇帝政务繁忙,皇后又体弱多病,这教养储君的重担,总不能一直压在他们身上。”

“景明这孩子,聪慧伶俐,哀家甚是喜爱。不如就将他留在哀家的慈宁宫,由哀家亲自教养,也好为皇帝分忧。”

这话看似是商量,实则是命令。

将萧家的嫡长孙、未来的继承人留在深宫,名为教养,实为挟制。

这与二十年前,她跪在沈家院中时所面临的困境,何其相似。

只是这一次,对手换成了这天下最尊贵的女人。

沈知鸢缓缓屈膝,福了一礼,声音温和却坚定。

“太后娘娘厚爱,臣妇与景明,感激不尽。”

“只是,景明顽劣,怕扰了娘娘的清净。况且,他父亲镇北侯离京剿匪前曾言,待他凯旋,要亲自考校景明的功课。”

她不卑不亢地,将儿子萧念安这座大山搬了出来。

太后的脸色,果然沉了下去。

“放肆!你的意思是,哀家还比不上一个臣子,连教养皇孙的资格都没有了?”

殿内的气压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有宫人都吓得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萧景明虽小,却极有胆色,他从祖母身后探出小脑袋,清脆地开口。

“皇祖奶奶,父亲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您若想教景明,不如等景明随父亲去边关见过大漠孤烟,再回来与您说书听?”

童言无忌,却字字戳在太后的心窝上。

她这是嫌弃皇宫这座牢笼太小了。

太后气得猛地一拍扶手,厉声喝道:“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畜……”

“太后!”

沈知鸢猛地抬头,打断了她那个即将脱口而出的侮辱性字眼,眼神骤然变得锋利如刀。

“景明是陛下亲封的安平王世子,是记在皇家玉牒上的嫡系血脉。”

“您说他是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这是身为一品诰命夫人、内阁首辅之妻、镇北侯之母的底气。

太后被她这一下反诘,竟噎住了。

她从未想过,这个在传闻中温婉贤淑的沈知鸢,竟敢当面顶撞她。

两人目光在空中交锋,杀气四溢。

良久,太后冷笑一声,缓缓开口。

“好,好得很。不愧是沈敬之的孙女,萧承衍的夫人。”

“哀家今日乏了,你们退下吧。”

“臣妇告退。”

沈知鸢牵着孙儿的手,平静地转身,一步一步,走得沉稳而有力。

直到走出慈宁宫的大门,迎着刺目的阳光,她才感觉到自己紧绷的脊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她知道,梁子,今天算是彻底结下了。

回到府中,萧承衍已在等她。

“宫里,不太平?”他开门见山。

沈知鸢将今日之事简单说了一遍。

萧承衍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下来。

“她想动我的孙子?”

“她的目标,恐怕不止景明。”沈知鸢的目光幽深,“她是想动摇我们萧家的根基。”

当今圣上,是萧承衍一手辅佐上位的。

太子体弱,几位成年的皇子又都平庸无能。

唯有萧家的第三代萧景明,自幼便展露出非凡的才智与气度,深得圣心。

这,无疑碍了某些人的眼。

尤其是太后。

她的母族,吴家,在三皇子倒台后沉寂多年,如今出了个天资不错的皇孙,正铆足了劲,想争一争那个位置。

“她不会善罢甘休的。”萧承衍沉声道。

“我知道。”沈知鸢的眼神,恢复了惯有的冷静,“所以,我们不能再等了。”

她看向丈夫,一字一句地说道:

“你不是一直说,江南织造的账目有问题吗?”

“吴家,在江南盘踞了百年。”

萧承衍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与其被动防守,不如主动出击。

太后想在京城动她的孙子,那她,就去江南,断了太后的臂膀!

第十二章

“夫人,您真的要亲自去江南?”

李嬷嬷满脸担忧,为沈知鸢收拾着行囊。

“京城这潭水太深,不去江南,如何能把它搅得更混?”沈知鸢看着窗外,眼神平静。

三天后,内阁首辅萧承衍上奏,称江南织造账目混乱,疑有巨额贪腐,请旨彻查。

皇帝当即准奏。

但派出的钦差人选,却让满朝文武大跌眼镜。

不是朝中任何一位官员,而是镇北侯夫人,一品诰命沈知鸢。

旨意一下,朝野哗然。

让一个内宅妇人去查百年贪腐大案?这不是胡闹吗?

只有少数人,比如慈宁宫里的太后,在听到这个消息时,捏碎了手中的一串佛珠。

她知道,这是沈知鸢的反击。

是冲着她吴家来的。

“好一个沈知鸢,竟想跟哀家釜底抽薪!”太后气得浑身发抖,“传哀家的懿旨,让江南那些人,‘好生招待’钦差大人!”

一声“好生招待”,已是杀机毕露。

江南,苏州。

沈知鸢的船队抵达码头时,并未见到任何官员前来迎接。

偌大的码头上,只有一些面色不善的地痞流氓,懒洋洋地靠在柱子上,用挑衅的目光打量着他们。

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男人,吊儿郎当地走上前,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哟,这不是京里来的钦差大人吗?怎么跟个娘们儿似的?”

他身后的地痞们,发出一阵哄笑。

这是下马威。

他们要让这位女钦差知道,江南,是他们的地盘。

沈知鸢身边的护卫脸色一变,正要拔刀。

沈知鸢却抬手制止了他。

她缓步走下舷梯,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这群乌合之众,淡淡地开口。

“本官奉旨前来,节制江南三司,如朕亲临。”

她从袖中取出那卷明黄的圣旨,高高举起。

“你们,是想抗旨吗?”

那管事脸色一僵,但仗着背后有人撑腰,依旧强硬道:“圣旨我们认,但苏州有苏州的规矩。想进城,得先问问我们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他话音刚落。

“嗖!”

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穿了他的膝盖。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长空。

那管事抱着腿,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所有人都惊呆了,齐刷刷地看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只见不远处的河道上,一艘巨大的战船,正缓缓驶来。

船头之上,一个身披银甲、手持长弓的年轻将领,面沉如水,气势逼人。

正是奉父命,一路从边关快马加鞭,暗中护卫母亲南下的新任镇北侯,萧念安!

“我母亲,也是你能威胁的?”

萧念安的声音,冷得像冰。

他身后,是三千名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镇北军精锐,此刻正张弓搭箭,箭头齐刷刷地对准了码头上那群地痞。

那群刚才还嚣张无比的地痞,此刻吓得屁滚尿流,纷纷丢下兵器,跪地求饶。

“侯爷饶命!夫人饶命啊!”

沈知鸢看都未看他们一眼,径直从他们中间走过。

她走到那个倒地的管事面前,缓缓蹲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

“游戏,开始了。”

第十三章

沈知鸢雷厉风行地入主了苏州织造府。

第一件事,不是查账,而是杀人。

那个在码头挑衅的管事,以及他背后几个叫得上名号的头目,次日一早,人头便高高地挂在了织造府的门口。

罪名是:意图行刺朝廷钦差,谋逆。

鲜血,是最直接的震慑。

苏州城里那些原本准备看笑话的官僚士绅,一夜之间,全都变成了缩头乌龟。

吴家在苏州的府邸,更是大门紧闭,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但沈知鸢知道,这只是表象。

吴家这棵百年大树,根系早已盘踞了整个江南,不会这么轻易被撼动。

他们在等,等一个反击的机会。

沈知鸢没有急着去翻那些被做了无数手脚的烂账。

她每日只是待在织造府里,品茶,听曲,看书,仿佛真是来江南游山玩水的一般。

这让暗中监视她的人,愈发摸不着头脑。

“母亲,吴家的人,已经开始在城里散播谣言了。”

萧念安走进书房,面色凝重。

“说您身为钦差,却不理政事,整日享乐,还说您……私生活不检,与身边的护卫有染。”

这套路,和二十年前沈知微陷害她时,如出一辙。

“知道了。”

沈知鸢放下手中的书,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让他们说。”

“母亲?”萧念安有些不解。

“念安,你记住,当敌人用同样的招数对付你两次时,要么是他们蠢,要么,就是他们已经无计可施,只能用这种最拙劣的方式,来试探你的底线。”

沈知鸢的眼中,闪过一丝洞察一切的睿智。

“他们越是急着往我身上泼脏水,就越证明,他们藏在暗处的东西,见不得光。”

她站起身,走到一张巨大的江南舆图前。

“吴家靠丝绸和漕运起家,这两样,是他们的命脉。查账,只能查到皮毛。要挖出他们的根,就得从这两样东西下手。”

“儿子已经派人去查了,但吴家的船队和绸缎庄,都防备得滴水不漏,我们的人,根本插不进去。”萧念安皱眉道。

“谁说要硬闯了?”

沈知鸢笑了笑,拿起朱笔,在舆图上,一个叫“乌镇”的地方,画了一个圈。

“这里,是江南最大的生丝集散地。每年立夏,都会举办一场盛大的‘丝神节’,所有丝绸商都会带着最好的货,去那里交易,祭拜丝神。”

“吴家,作为江南丝绸业的霸主,每年都会亲自主持这场祭典。”

她的指尖,在那个红圈上,轻轻敲了敲。

“你说,如果今年的丝神,‘显灵’了,会怎么样?”

萧念安看着母亲眼中那抹熟悉的、算计的光芒,心头一震。

他知道,母亲又要开始布局了。

一场针对吴家的大戏,即将在乌镇,拉开帷幕。

第十四章

立夏,乌镇。

小桥流水,人头攒动,一年一度的丝神节,热闹非凡。

镇中心临时搭建起了一座高台,台上供奉着丝神的雕像。

吴家的现任家主,吴谦,一个面色阴沉的中年男人,此刻正穿着一身锦袍,准备主持祭典。

他看着台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眼中闪过一丝得意。

沈知鸢那个女人,到了江南十几天,除了杀几个不长眼的小喽啰,就再无动静。

看来,她也不过如此。

等祭典结束,他就要联合江南的官员,上书弹劾她玩忽职守,让她灰溜溜地滚回京城。

吉时已到。

吴谦拿起三炷香,正要上前祭拜。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个衣衫褴褛、状若疯癫的道士,他指着高台上的吴谦,声嘶力竭地大喊:

“天谴!天谴啊!”

“吴家心肠歹毒,以次充好,欺瞒上天!丝神降下神罚,尔等的丝绸,都将化为飞灰!”

众人哗然。

吴谦脸色一变,厉声喝道:“哪里来的疯道士!胡言乱语!给我拿下!”

护卫们立刻冲了上去。

但那道士却不闪不躲,反而狂笑着,将手中的一个火把,扔向了旁边一处堆放着各家绸缎的货棚。

货棚里,放的都是各家商户准备交易的上等丝绸,其中大半,都是吴家的。

火星溅上丝绸,瞬间便燃起了熊熊大火。

“快救火!救火啊!”

现场顿时乱作一团。

吴谦气得目眦欲裂,他知道,这是有人在故意捣乱。

但更让他心惊的,还在后面。

只见那熊熊燃烧的火焰,不知为何,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绿色。

而且,那些平日里极易燃烧的丝绸,此刻被火烧过后,并没有化作灰烬,而是变成了一滩滩黏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色液体。

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那些丝绸商人们,更是面如死灰。

“妖火……这是妖火啊!”

“丝神显灵了!吴家的丝绸,真的有问题!”

恐慌,像瘟疫一样,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吴谦看着那诡异的绿火和黑色液体,只觉得手脚冰凉。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不是什么神罚。

这是因为,他为了谋取暴利,在生丝里,掺入了一种叫“火浣布”的西域奇物。

这种东西,水火不侵,掺在丝绸里,能大大增加分量。

但它的致命缺点,就是遇明火,便会燃烧出绿色的火焰,并融化成有毒的液体。

此事,是他吴家最大的秘密。

如今,却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用这种近乎“神迹”的方式,给揭露了出来!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死死地扫视着人群,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远处,一座茶楼的二楼雅间里。

沈知鸢放下手中的茶杯,看着楼下那场由她一手导演的大戏,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母亲,都安排好了。”萧念安从她身后走出,“那个道士,已经被我们的人‘救’走了。他会去顺天府,状告吴家草菅人命,说他全家都因穿了吴家的毒丝绸,浑身溃烂而死。”

“很好。”沈知鸢点了点头。

“只是,儿子不明白。”萧念安问道,“您是如何知道吴家‘火浣布’的秘密的?”

沈知鸢笑了笑,从袖中拿出一本薄薄的册子。

册子的封面上,写着三个字。

“内务府”。

“这是二十年前,我刚接管侯府中馈时,从宫里内务府一位老太监手里得来的。”

“里面记载了前朝各家贡品的优劣秘闻,其中,就有吴家这‘火浣布’的记录。”

她轻轻抚摸着那本泛黄的册子,眼神幽深。

“我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二十年了。”

第十五章

丝神节上的一场大火,彻底点燃了整个江南。

吴家丝绸有毒的消息,以风一般的速度,传遍了大街小巷。

无数曾经购买过吴家丝绸的百姓,纷纷拿出家中的衣物,惊恐地发现,只要用火一烧,果然会冒出绿火,流出毒液。

一时间,群情激奋。

无数百姓涌到苏州织造府门前,跪在地上,哭喊着,请求钦差大人为他们做主。

之前那些与吴家同流合污的官员,此刻也纷纷倒戈,争先恐后地将吴家贪腐的证据,送到了沈知鸢的案头。

墙倒众人推。

吴家这棵百年大树,在民意的洪流面前,摇摇欲坠。

吴家府邸内,一片愁云惨淡。

吴谦坐在太师椅上,短短几天,便像是老了十几岁。

“家主!我们该怎么办啊?”一个旁支的长老,哭丧着脸问道。

“慌什么!”吴谦猛地一拍桌子,“只要京城的太后娘娘还在,我们吴家,就倒不了!”

他立刻写了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密信,送往京城。

他相信,太后绝不会坐视自己的母族,就这么被沈知鸢连根拔起。

然而,他等来的,不是太后的雷霆震怒和强势庇护。

而是一道,让他如坠冰窟的圣旨。

圣旨的内容很简单:

江南吴氏,欺君罔上,贪腐害民,罪大恶极。着钦差沈知鸢全权处置,抄没家产,主犯吴谦,押解进京,听候发落。

吴谦接旨的瞬间,瘫倒在地,面如死灰。

他想不通。

太后,为什么会放弃他们?

他不知道,就在他写信的同时,远在京城的萧承衍,在早朝之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呈上了一份江南织造长达二十年的贪腐总账。

账目之清晰,数额之巨大,触目惊心。

铁证如山。

皇帝龙颜大怒,当场下旨严办。

太后就算想保,也无力回天。

这是沈知鸢和萧承衍,夫妻二人,一南一北,早就设计好的一场完美合击。

吴家,完了。

查抄吴府那天,镇北军将整个府邸围得水泄不通。

从吴家搜出的金银财宝,堆积如山,光是用来运送的马车,就排了整整一条街。

吴谦被戴上枷锁,如同一条死狗,被押上囚车。

在囚车经过苏州街头时,他看到了那个端坐在茶楼之上,静静品茶的女人。

沈知鸢。

四目相对。

吴谦的眼中,充满了怨毒与不甘。

沈知鸢的眼神,却依旧平静如水。

她甚至,还朝他举了举手中的茶杯,遥遥一敬。

那是一种,胜利者的姿态。

吴谦气得一口老血喷出,当场晕死过去。

江南之事,尘埃落定。

沈知鸢班师回朝的日子,也到了。

码头上,萧念安前来送行。

“母亲,此番回去,太后那边,恐怕……”他有些担忧。

“无妨。”沈知鸢淡淡一笑,“她现在,已经是一只没有了爪牙的老虎,不足为惧了。”

她登上官船,帆影起,航船向着京城的方向,缓缓驶去。

一切,似乎都已结束。

然而,就在船队行驶到长江中心,江面最开阔,也最无处躲藏的地带时。

异变,再次发生!

数十艘挂着水匪旗号的蒙冲战船,从四面八方,如鬼魅般,猛地冲了出来!

为首的一艘大船上,站着一个本该早已死去的人。

那个被废黜的三皇子!

他面目狰狞,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疯狂火焰。

“沈知鸢!萧承衍!你们毁了我的一切!今天,我就要让你们最在乎的人,葬身鱼腹!”

他身后,是数千名手持利刃的亡命之徒。

这是太后,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反扑。

她动用了自己所有的暗棋,与三皇子的残党勾结,势必要将沈知鸢,永远地留在这条回京的路上。

镇北军的战船,被分割包围。

敌众我寡。

一支淬了毒的冷箭,穿过重重护卫,直直地射向了站在船头的沈知鸢。

“母亲,小心!”

萧念安目眦欲裂,飞身扑了过去。

但,晚了。

那支毒箭,正中沈知鸢的胸口。

鲜血,瞬间染红了她胸前的衣襟。

沈知鸢缓缓低下头,看着胸口的箭矢,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痛苦和恐惧。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那个狂笑的三皇子。

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她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第十六章

“你笑什么!”

三皇子看着沈知鸢那诡异的笑容,心中没来由地一突,厉声喝道。

沈知鸢没有回答他。

她只是缓缓地,抬起了自己的手。

她的手中,握着一支小巧的、金色的穿云箭。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穿云箭,射向了天空。

“咻——”

一声尖锐的鸣响,在江面上空炸开。

三皇子先是一愣,随即狂笑起来。

“哈哈哈!死到临头,还想搬救兵?这江心之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神仙也救不了你!”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他看到了一生都无法忘记的景象。

只见平静的江面之下,突然,升起了无数张巨大的铁网!

这些铁网,如同从水底长出的牢笼,瞬间便将他所有的战船,都死死地困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紧接着,在上下游的江面上,出现了无数艘遮天蔽日的楼船。

那些船上,飘扬的,不是任何水师的旗帜。

而是,绣着一个金色“萧”字的帅旗!

船头之上,一个身着儒衫,面容俊雅,眼神却锐利如鹰的男人,正负手而立。

正是本该在京城处理朝政的内阁首辅,萧承衍!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三皇子不敢置信地尖叫起来,声音里充满了恐惧。

“等你。”

萧承衍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狠狠砸在三皇子的心上。

“我等了你二十年。”

“从你当年,将那件龙袍,递到梁文安手上开始。”

三皇子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一个局!

一个从二十年前,就开始布下的,天罗地网!

沈知鸢南下是局,吴家倒台是局,甚至连她此刻身中剧毒,都是这个局的一部分!

她是诱饵!

用她自己做诱饵,引出太后和三皇子这条藏在暗处二十年的毒蛇!

“不……不可能……”三皇子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回答他的,是萧家楼船上,万箭齐发的呼啸声。

那不是普通的箭矢。

而是,浸了火油的火箭。

漫天火雨,倾盆而下。

被铁网困住的水匪战船,瞬间变成了一片火海。

惨叫声,哀嚎声,响彻江面。

三皇子在被火焰吞噬的最后一刻,看到的,是萧承衍飞身跃上沈知鸢的船,将她紧紧抱在怀里的身影。

他看到萧承衍从怀中拿出一颗丹药,迅速塞入沈知鸢的口中。

他看到沈知鸢胸口的那支毒箭,箭头竟然是中空的,里面流出的,不是毒药,而是早已备好的鸡血。

演戏……

一切,都是在演戏!

滔天的悔恨与不甘,将三皇子彻底吞没。

第十七章

大火,烧了整整一天一夜。

长江之上,再无一个活口。

太后布下的最后一张底牌,连同她那个痴心妄想的侄孙,一同化为了灰烬。

船舱内,沈知鸢已经换下那件染血的衣衫,靠在软榻上,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尚好。

那支箭虽然是假的,但为了逼真,还是刺入了几分,流了不少血。

萧承衍端着一碗参汤,坐在她身边,一勺一勺,亲自喂她喝下。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但握着汤匙的手,却一直在微微颤抖。

沈知鸢看着他,忽然笑了。

“怎么,后怕了?”

萧承衍放下碗,一把将她揽入怀中,抱得很紧很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知鸢,”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和后怕,“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要用自己做饵。”

沈知鸢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轻声说道:

“若非如此,怎能让他们,将所有的底牌,都亮出来?”

“太后老谋深算,三皇子又生性多疑,若不是我‘身死’的消息传回京城,他们安插在朝中的那些人,又怎会迫不及待地跳出来,逼宫夺位?”

没错。

这场大戏,真正的舞台,不在江南,不在长江。

而在京城。

就在三皇子动手的同时,京城里,以吴家族亲为首的一众官员,手持一份伪造的“先帝遗诏”,以“清君侧”为名,发动了宫变。

他们以为,萧承衍不在,沈知鸢已死,镇北侯远在边关。

整个萧家群龙无首,正是他们夺权的最好时机。

他们却不知道。

迎接他们的,是早已班师回朝,在宫中设下埋伏的镇北侯萧念安。

以及,手持尚方宝剑,坐镇皇宫的,护国大将军,沈敬之!

她的祖父,早已被她提前从江南,秘密接回了京城!

一场蓄谋已久的宫变,在开始之前,就已经结束了。

所有参与叛乱的官员,被一网打尽。

慈宁宫里,太后在听到消息的瞬间,便口吐鲜血,中风瘫倒,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皇帝下旨,废其尊号,迁居冷宫,终身不得出。

至此,盘踞在朝堂之上数十年的吴家势力,及其党羽,被彻底肃清。

沈知鸢看着丈夫紧锁的眉头,伸手抚平。

“承衍,我知道你担心我。”

“但有些事,必须要做。”

“为了景明,为了萧家,也为了这天下,能有一个安稳的未来。”

萧承衍低头,深深地吻住了她的唇。

许久,他才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轻声叹息。

“我这一生,最幸运的事,就是娶了你。”

沈知鸢笑了,眼中星光璀璨。

“我也是。”

第十八章

船队,在万众瞩目中,返回京城。

皇帝率文武百官,亲自到码头迎接。

看到安然无恙的沈知鸢和萧承衍,皇帝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爱卿,夫人,辛苦了。”

皇帝的眼中,满是感激与倚重。

经此一役,他对萧家的信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回到府中,早已等候多时的祖父和儿孙们,一拥而上。

萧景明扑进沈知鸢的怀里,哭得像个泪人。

“祖母!景明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沈知鸢抱着自己的宝贝孙儿,心中一片柔软。

她这一生,所做的一切,不就是为了守护眼前这些,她所爱的人吗?

风波平定后的第三日,皇帝在太和殿,召集了所有宗室和朝中重臣。

所有人都知道,有大事要发生。

果然,皇帝当众宣布了一个,足以载入史册的决定。

因太子体弱,不堪国事,自请废黜。

皇帝感念其诚,封为安王,就藩江南。

而新的储君人选……

皇帝的目光,缓缓落在了站在百官之首的萧承衍身后,那个年仅五岁,却脊背挺直,神情沉稳的孩子身上。

“朕意,立安平王世子萧景明,为皇太孙。”

“由首辅萧承衍,镇北侯萧念安,共同辅政。”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越过所有皇子,直接立一个外姓的皇孙为储君?

这在大周朝,是闻所未闻之事!

但,无人反对。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萧家,为这个王朝,付出了太多。

也因为,萧景明,是当今圣上唯一的外孙。

他的母亲,是当年体弱早夭,被皇帝追封为元皇后的嫡长公主。

只是,公主下嫁镇北侯府不久,便因病去世,只留下萧念安这一个血脉。

这件事,是皇家和萧家共同保守的秘密。

如今,皇帝将这个秘密公之于众,便是要为自己的外孙,铺平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条路。

萧承衍和萧念安,率领萧景明,跪地谢恩。

沈知鸢站在殿外,透过高高的门槛,看着里面那三个对她而言,比生命还重要的男人。

她的儿子,将会成为一代贤王。

她的孙子,将会成为未来的帝王。

而她的丈夫,将会是名垂青史的一代名相。

她这一生,圆满了。

第十九章

十年后。

先帝驾崩,皇太孙萧景明,顺利登基,改元“开元”。

新帝登基后,第一件事,便是尊祖父萧承衍为“摄政王”,祖母沈知鸢为“摄政王后”,地位尊崇,与帝后同。

尊父亲萧念安为“辅政王”,总领天下兵马。

萧家,达到了权力的顶峰。

但萧承衍和沈知鸢,却在此时,选择了放手。

他们将所有的权力,都交还给了已经成长为一代明君的孙子,然后,带着几个忠心的老仆,悄然离开了京城。

他们要去,完成那个,迟到了三十年的约定。

江南,乌镇。

一艘小小的乌篷船,在绿水之上,悠悠而行。

船头,坐着一对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夫妇。

男子手持钓竿,悠然垂钓。

女子依偎在他身旁,手中捧着一本闲书,看得津津有味。

岁月,仿佛在他们身上,停止了流逝。

“承衍,你看,这里的风景,和我们年轻时,想象的一样。”沈知鸢放下书,靠在丈夫的肩头,轻声说道。

“嗯。”萧承衍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比想象中,还要美。”

因为,身边有你。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是只有彼此才能读懂的,相濡以沫的深情。

远处,传来阵阵吴侬软语的小调,伴随着欸乃的桨声,在烟雨朦胧的江南,飘得很远,很远。

第二十章

京城,皇宫。

年轻的帝王萧景明,正在批阅奏折。

一个太监悄悄走进来,呈上一封来自江南的信。

萧景明展开信,信上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有一幅简单的画。

画上,是一艘乌篷船,一对老夫妇,一竿,一书,一江春水。

画的旁边,是两行隽秀的小字。

“一蓑烟雨任平生。”

“也无风雨也无晴。”

萧景明看着画,看着字,年轻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暖的微笑。

他知道,他的祖父和祖母,终于过上了他们真正想要的生活。

他拿起朱笔,在奏折上,写下了“天下大安”四个字。

这,便是他对他们,最好的回报。

窗外,海晏河清,盛世安稳。

而那段充满了刀光剑影、阴谋算计的过往,都已随着江南的烟雨,彻底消散。

只留下一个传奇。

一个关于安平县主,一品诰命,摄政王后沈知鸢的传奇。

她这一生,活得比任何人都狠,也比任何人都精彩。

她斗过,赢过,也爱过。

无怨,无悔。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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