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有些等待，只有在过年前才会被放大。地铁里人多，手机那头的人也多，大家都在算日子、算车票、算兜里的钱。你会发现，越临近那几天，心里越像揣着一件易碎的东西，放不下，又不敢碰。不是不想回去，是不知道回去要怎么安放自己。
腊月二十七的电话，往往很短。母亲问几号回，你答三十上午到。她停了一下，说行，别乱买。挂断后，你把刚取的两千块现金塞进羽绒服内袋，心里一项一项过账：侄子的红包、年货、酒水。这些数字不大，却需要反复确认，像是怕算错一步，就踩空。
回家的路上，总有些细节容易被放大。比如市场里草莓标着四十八一斤，父亲皱了下眉；比如亲戚来串门，你递出两百的红包，转身听见低声议论。你没接话，只是把动作做完。那一刻，更多像是在完成一段流程，而不是表达什么态度。
有时候我们会忽略一个背景：很多选择并不是喜好，而是边界。父母商量着给娘家孩子包多少，你想着换台电视，他们却说还能看。房贷、下个月的账单、过去的经历，都在桌边静静坐着。话不多，却让每个决定都显得谨慎。
也有人站在另一头看。年薪三十万，回到漏风的堂屋，心里先冒出来的是不自在。父亲曾卖苹果十年供你读书，这些年换来的不是距离的消失，而是新的难题：你飞得更远，却更难把彼此带到同一个地方。
网上的讨论常常很快下结论，但生活里没有那么利索。有人三年没回去过年，第三个除夕在公司加班，外卖点了饺子，咬开是韭菜鸡蛋。那一刻掉眼泪，并不全是思念，更像是对某种可能性的怀念——如果当时的对话能换一种方式。
说到这里，其实很难用对错概括。很多家庭并不坏，只是长期的紧绷让语言变得生硬。关心被翻译成提醒，惦记被包进比较里。站在其中的人，既想被理解，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年终究还是会到来。有人选择回去，有人选择暂缓，都有各自的理由。或许能做的，只是在某个瞬间少一句反驳，多一个动作；或者允许自己今年先歇一歇。灯会亮着，饭会热着，而你，准备好用哪种方式回应这份等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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