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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尔浒之役,谋略布局并无差错,面对数万后金劲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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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采用文学创作手法,融合历史传说与民间故事元素。故事中的人物对话、情节发展均为虚构创作,不代表真实历史事件。

萨尔浒之役,谋略布局并无差错,面对数万后金劲旅,但凡杜松部多坚持一下,后金就得被围歼,结果不到2个时辰就被打垮

“杜松将军,勇冠三军,何以两时辰便兵败如山倒?”

努尔哈赤的金帐之内,火盆里的木炭烧得赤红,映着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

他盯着阶下那个被反绑的明军文士,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那文士,名唤沈渊,身为经略幕府的赞画,此刻却全无阶下囚的狼狈。

他发髻未乱,青衫上虽有血污,脊梁却挺得笔直。

沈渊抬起眼,迎上努尔哈赤如鹰隼般的目光,嘴角竟勾起一抹诡谲的笑意。

“大汗,您真以为,是您赢了萨尔浒?”

一言既出,帐内诸将勃然变色。

努尔哈赤的瞳孔微微一缩,握着佩刀的手,指节已然泛白。

沈渊却似未见,只幽幽地补了一句。

“或许,您只是赢了您该赢的那一阵罢了。”



第一章

三日前,明军帅帐。

辽东的倒春寒,依旧凛冽如刀。

经略杨镐身披玄色织金披风,立于巨大的沙盘之前,神情倨傲,意气风发。

帐内,诸路总兵官皆已到齐,人人盔明甲亮,眉宇间是建功立业的渴望。

“此役,分进合击,捣其巢穴,毕其功于一役!”

杨镐手中令箭重重戳在沙盘中央一个标注着“赫图阿拉”的木牌上,声若洪钟。

“西路军,总兵官杜松!”

“末将在!”

体格魁梧的杜松踏前一步,甲叶碰撞,铿锵作响。

“你部为我军主攻,须于三月初一,直抵浑河,进逼界凡,为大军打开通路!”

“末将遵命!”

杜松声如巨雷,透着一股悍不畏死的勇莽。

沈渊立于杨镐身后,身为赞画,他本该缄默,但此刻,他的目光却死死盯在沙盘上西路军那条猩红的进军路线上。

他的指尖在袖中轻轻捻动,心头一丝不安如藤蔓般疯长。

“经略大人。”

他终是忍不住,低声开口。

帐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投向了这个不合时宜的声音。

杨镐眉头一皱,脸上闪过一丝不悦。

“沈赞画,有何高见?”

沈渊躬身一揖,不卑不亢。

“大人,杜将军所部,孤军深入,其路线所经,皆是山谷险隘,极易为敌所乘。”

他又道:“且军报所示,沿途补给之所相距过远,一旦受阻,粮草恐难为继。”

杜松闻言,面露不屑,粗声道。

“沈赞画,你一介书生,懂什么兵家大事?”

“我杜松的兵,讲究的是一个‘快’字,兵贵神速,哪来那么多婆婆妈妈的计较?”

“待我踏平赫图阿拉,你便知我西路军的厉害!”

杨镐显然也对沈渊的谨慎不以为然。

“沈赞画多虑了。”

“我四路大军齐出,努尔哈赤老奴纵有三头六臂,亦分身乏术。”

“杜将军只需勇往直前,便是大功一件。”

沈渊看着杨镐那双被功名欲望填满的眼睛,心中一沉。

他知道,再说无益。

他缓缓退回原位,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忧色。

这场关乎国运的大战,从一开始,便被一种狂热的轻率所笼罩。

众人散去后,沈渊独自留在帐中,对着沙盘枯坐。

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他一遍遍地推演着杜松部的行军路线,每一个时辰,每一个节点,每一个可能遭遇伏击的地点。

那条猩红的路线,在他眼中,仿佛一条通往地狱的血路。

就在此时,帐帘一动,一名风尘仆仆的夜不收(侦察兵)悄然入内,单膝跪地。

“沈大人,这是按您的吩咐,小的于苏子谷左近探得的最新军情。”

他呈上一卷羊皮。

沈渊展开羊皮,只看了一眼,脸色便骤然变得惨白。

羊皮上没有文字,只用木炭画着几个不成形的符号。

在旁人看来,这或许是胡乱的涂鸦。

但沈渊却认得,这是建州女真一种极隐秘的记号,用于标记“猎场”。

而这“猎场”标记的方位,赫然便是沙盘上,杜松大军明日必经的萨尔浒谷。

更让他心胆俱寒的是,标记旁,还有一个小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徽记。

那是一朵盛开的马兰花。

第二章

马兰花。

这个徽记,沈渊绝不会认错。

那是北路军总兵官,马林,其家徽的变体。

一股寒意从沈渊的脊椎骨窜上天灵盖,让他浑身冰冷。

他原以为,这只是杨镐的战略失误,是杜松的刚愎自用。

如今看来,事情远比他想象的要复杂,要阴暗。

这盘棋,棋盘之上是明金两国的大军对垒,棋盘之下,却还有一只看不见的黑手在操弄。

马林,为何他的家徽会出现在建州女真的军用地图上?

是巧合?还是……通敌?

沈渊不敢再想下去。

此事一旦牵扯到一路总兵官,便不再是单纯的军事问题,而是动摇军心、甚至引发内乱的惊天大案。

他不能声张。

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任何轻率的举动,都可能将自己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将那张羊皮凑到烛火上,火苗舔舐着边缘,很快将其化为一撮灰烬。

证据,他需要更多的证据。

第二日,天还未亮,沈渊便借口巡查营防,悄然离开了中军大帐。

他没有去杜松的西路军营地,那里人多眼杂,早已整装待发,他去了也无济于事。

他策马,绕了一个大圈,径直奔向北路马林的军营。

马林的军营戒备森严,但沈渊手持经略府的令牌,一路畅通无阻。

他在马林的帅帐外勒马,言说奉经略之命,前来核对粮草数目。

这是一个蹩脚的借口,但足以让他见到马林。

马林年过五旬,面容精瘦,一双三角眼透着精明与审慎。

听闻沈渊的来意,他皮笑肉不笑地将人迎入帐中。

“沈赞画真是勤勉,大战在即,还为这些琐事奔波。”

沈渊一边与他虚与委蛇,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帐内的陈设。

帐内布置简洁,除了兵器铠甲,便是一张行军书案。

书案上,一卷地图摊开着,正是此次北路军的进军路线。

沈渊的目光落在地图的一角。

那里,压着一枚镇纸。

镇纸是上好的和田玉雕琢而成,样式,正是一朵栩含苞待放的马兰花。

沈渊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故作不经意地问道。

“马帅这枚镇纸,雕工精湛,颇为别致。”

马林的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笑道。

“沈赞画见笑了,祖传的一点小玩意,不值一提。”

他嘴上说着,手却下意识地伸过去,将那镇纸往地图中央挪了挪,恰好盖住了开原与铁岭交界的一处地名。

这个微小的动作,没有逃过沈渊的眼睛。

他佯装没有察觉,继续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告辞。

走出马林大帐的那一刻,沈渊的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知道,自己已经踏入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马林在掩饰。

那个被他盖住的地名,一定藏着秘密。

回到自己的帐中,沈渊立刻找出最精细的辽东堪舆图。

他找到了马林遮掩的那个位置。

“马家寨。”

一个毫不起眼的小村落,甚至在许多地图上都没有标注。

沈渊的脑海中飞速地检索着所有关于辽东的情报。

突然,他想起了一桩旧案。

数年前,一名被派往辽东巡查的御史,在奏报中提过一笔,说开原总兵马林在家乡蓄养私奴,私开铁矿,与建州女真有贸易往来。

但此事后来不了了지,那名御史也在返京途中“坠马而亡”。

马家寨,正是马林的老家。

线索,在一点点地串联起来。

沈渊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压抑。

如果马林真的通敌,那么他提供给杨镐的,关于建州北路的军情,必然全是假的。

杨镐依据这些假情报制定的“分进合击”之策,从根基上就是一个骗局。

四路大军看似气势汹汹,实则如同四根被蒙住眼睛的手指,各自为战,等着被努尔哈赤一根一根地掰断。

而首当其冲的,就是孤军冒进的杜松。

不行,必须阻止这一切。

沈渊立刻提笔,他要写一封密信,一封给杨镐,一封……给京城的恩师,内阁首辅叶向高。

然而,当他写下第一个字时,帐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沈渊猛然警觉,搁下笔,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

“谁?”

门外没有回应。

只有风声,和一丝极淡的,血的气味。

沈渊缓缓起身,一步步走向帐门。

他屏住呼吸,猛地一掀帐帘。

外面空无一人。

但地上,插着一支小巧的弩箭。

箭杆上,绑着一小块布条。

沈渊取下布条,展开。

上面没有字,只有一个用朱砂印上去的指印。

以及,一朵盛开的马兰花。

这是警告。

马林,已经察觉到他的怀疑了。

第三章

冰冷的杀意,顺着那枚朱红的指印,瞬间侵入沈渊的四肢百骸。

对方没有直接动手,只用一枚弩箭警告,这本身就说明了问题。

马林投鼠忌器。

他不敢在经略中军大营里公然刺杀一名赞画,这会立刻引来杨镐的雷霆之怒,打草惊蛇。

但这警告也意味着,沈渊的每一个动作,都已在对方的监视之下。

他陷入了一个绝对的困局。

向杨镐告发?

杨镐此刻正沉浸在即将大获全胜的幻想中,绝不会相信一路总兵官会阵前通敌。

在毫无铁证的情况下,沈渊的告发只会被当成是危言耸听,甚至是扰乱军心的罪名。

他不仅救不了杜松,反而会把自己先搭进去。

越过杨镐,直接向其他将领求助?

更不可能。

军中派系林立,盘根错错节,谁是马林的同党,谁又是可以信任之人?

一步踏错,便是万丈深渊。

沈渊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

他胸中藏着足以颠覆整个战局的惊天秘密,却被一张无形的巨网束缚住手脚,无法言说,无法行动。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西路军的先锋,恐怕已经出发了。

杜松那张写满勇莽与轻率的脸,浮现在沈渊的脑海中。

他知道杜松是个混蛋,是个目中无人的莽夫,但杜松麾下的数万将士是无辜的。

他们是大明的子弟,是辽东边墙的基石。

他们不该在奸人的算计中,死得毫无价值。

沈渊在帐中来回踱步,心乱如麻。

烛火渐渐燃尽,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大军即将开拔。

他不能再等了。

既然所有的路都被堵死,那他就自己闯出一条路来。

他不能揭露整个阴谋,那会让整个大军在战前崩溃。

但他必须想办法,让杜松停下来,或者慢下来。

只要杜松不一头扎进萨尔浒的口袋,只要他能坚持到其他几路大军形成合围之势,一切就还有转机。

沈渊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重新坐回案前,铺开一张新的信纸。

这一次,他没有写给杨镐,也没有写给恩师。

他写信给杜松。

信中,他没有提马林,没有提通敌,更没有提那个马兰花的徽记。

他只用了一个杜松绝对无法拒绝的理由。

“将军麾下,有一人,乃京中魏阉奸党,此行名为随军,实为监视将军,意图罗织罪名,夺将军兵权。”

他凭空捏造了一个敌人,一个来自朝堂内部的敌人。

对于杜松这样桀骜不驯的武将而言,外敌可恨,但朝中伸向军中的黑手,更让他切齿痛恨。

沈渊赌的就是杜松的这份猜忌与多疑。

他将那个虚构的奸细,描述得活灵活现,甚至点出了几个符合特征的低阶军官,让杜松自己去猜,去查。

只要杜松起了疑心,他就必然会放慢行军速度,在军中进行甄别与排查。

这,就能为他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写完信,他用火漆封好,藏入贴身衣物中。

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也是最危险的难题。

如何将这封信,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杜松手上。

他不能用官方的信使,那必然会经过马林的眼线。

他必须亲自去,或者找到一个绝对可靠的人。

就在他绞尽脑汁之际,帐外传来一阵喧哗。

他掀帘望去,只见几名甲士正押着一个衣衫褴褛的人走过。

那人他认得,是他的亲兵,沈安。

沈安嘴角带血,显然是受了刑,但他望向沈渊的眼神,却带着一丝焦急的示警。

一名军官见到沈渊,立刻上前拱手。

“沈大人,您的亲兵,被发现在北营附近鬼鬼祟祟,马帅怀疑他是奸细,已将其拿下。”

沈渊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马林动手了。

他没有直接动沈渊,却先剪除了他的羽翼。

这是敲山震虎。

沈渊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与惊惧,脸上挤出一丝平静。

“有劳将军了。”

“此人我自会审问,定给马帅一个交代。”

他挥了挥手,示意甲士将沈安带入自己的帐中。

待外人退去,沈安立刻跪倒在地。

“大人,快走!他们已经盯上您了!小的看到……”

话未说完,沈安突然脸色一变,一口黑血喷涌而出,随即软软地倒了下去。

沈渊瞳孔急缩,立刻上前探其鼻息。

已经,没气了。

是毒。

沈安在被押送来的路上,就已经被下了毒。

对方连让他开口说话的机会都不给。

帐外,风声鹤唳。

沈渊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

敌人的网,正在收紧。

突然,一阵夜风吹过,帐帘被猛地掀开。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入,手中短刀直刺沈渊的咽喉!

第四章

刀锋上淬着幽蓝的寒光,带着一股腥甜的气味,瞬息即至。

沈渊的反应快到了极致。

他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侧开。

短刀几乎是擦着他的脖颈划过,带起一缕断发。

与此同时,他腰间的佩剑锵然出鞘,剑尖反撩,直刺黑衣人的手腕。

那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这个文弱书生竟有如此身手,手腕一抖,短刀脱手。

但他反应也是极快,身形一矮,贴地翻滚,避开了沈渊的剑锋,顺势抄起地上的火盆,朝着沈渊的面门狠狠砸了过来。

滚烫的木炭和火星劈头盖脸地袭来。

沈渊挥剑格挡,剑身与火盆碰撞,发出“铛”的一声巨响。

火星四溅,将帐内的几处文书点燃。

黑衣人借着这片刻的混乱,身形一晃,便要破帐而出。

“想走?”

沈渊眼中杀机一闪。

他不能让此人逃脱。

一旦逃脱,对方就知道他有了防备,下一次的刺杀将会更加致命,更加隐秘。

他手腕一振,将案上的一方砚台用剑脊扫飞出去。

砚台带着凌厉的风声,精准地砸在黑衣人的后心。

黑衣人闷哼一声,身形一个趔趄。

就是这刹那的停顿,沈渊的剑已经到了。



剑光如练,一闪而逝。

黑衣人僵在原地,喉咙处,一道血线缓缓渗出,随即扩大。

他难以置信地回头看了一眼沈渊,眼中满是惊愕,然后重重地倒了下去。

帐内,火势渐起。

沈渊看了一眼地上的两具尸体,没有丝毫犹豫。

他迅速将那封写给杜松的密信,连同几张银票,塞进怀里。

然后,他将自己的官印和几封不甚重要的公文扔进火堆。

做完这一切,他割下死去刺客的一片衣角,又从自己的亲兵沈安身上解下一块腰牌。

他不再看那熊熊燃烧的营帐一眼,转身,如一道青烟,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大火很快惊动了巡营的士兵。

当杨镐和马林等人赶到时,沈渊的营帐已经烧成了一片白地。

士兵在废墟中,找到了两具烧焦的尸体。

一具尸体身上,发现了沈渊的官印残骸。

另一具身上,则找到了沈安的腰牌。

一名验尸的仵作上前禀报。

“启禀经略大人,两具尸骸皆已烧得面目全非,无法辨认。”

“但从其中一具的骨架和残留的衣物判断,应是沈赞画无疑。”

“现场发现了打斗的痕迹,以及一把不属于军中的短刀。”

马林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悲痛与愤怒。

“经略大人!定是建州女真的奸细,探知沈赞画智谋过人,故而先行刺杀,焚尸灭迹!”

“末将请命,彻查全营,定要将奸细的同党尽数挖出!”

杨镐看着眼前的废墟,脸色铁青。

沈渊虽屡次与他意见相左,但毕竟是朝廷派来的赞画,如今死在自己的大营里,他难辞其咎。

“查!给本经略狠狠地查!”

他怒吼道,全然没有注意到,马林垂下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得意的冷笑。

而此刻,真正的沈渊,已经换上了一身普通士兵的破旧号服,脸上抹着锅底灰,混在一队负责押运粮草的辅兵队伍里,悄然向西而去。

他制造了自己被刺身亡的假象,这是他唯一的生路。

现在,他是一个“死人”。

一个死人,才能摆脱暗处的监视,才能去做一个活人做不到的事。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

在杜松的大军踏入萨尔浒之前,追上他,把那封信交到他的手上。

通往萨尔浒的路,崎岖而漫长。

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沈渊裹紧了身上单薄的衣物,压低了头盔的帽檐,将自己隐藏在人群中。

他不能骑马,那太显眼。

他只能靠着双脚,一步一步地,追赶着那支正在奔向死亡的大军。

他的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与时间赛跑的焦灼。

第五章

辽东的春天,是骗人的。

官道上,积雪初融,泥泞不堪,每走一步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

沈渊混在辅兵队伍里,已经走了整整一天一夜。

他的双脚磨出了血泡,嘴唇干裂,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叫嚣着疲惫。

但他不敢停。

西路军主力,就在他们前方不足三十里的地方。

他能看到远处大军行进扬起的烟尘,能闻到空气中人马混杂的气息。

越是靠近,他心中的不安就越是强烈。

他看到,道路两旁,被丢弃的辎重越来越多。

有沉重的火炮零件,有成袋的粮草,甚至还有一些备用的甲胄。

杜松,为了追求他那所谓的“神速”,正在疯狂地给大军减负。

一支没有重炮,粮草不济的军队,即便赶到了战场,又拿什么去攻坚克难?

沈渊的心,一点点地往下沉。

他知道,杜松已经疯了。

功名的诱惑,像一剂毒药,彻底烧毁了他的理智。

傍晚时分,辅兵队伍终于抵达了浑河南岸的宿营地。

河对岸,便是杜松大军的主力营盘,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一片大战前的喧嚣。

沈渊知道,不能再等了。

根据军情,明日一早,杜松就会下令全军渡河,直扑萨尔浒。

那是他最后的机会。

他趁着夜色,脱离了辅兵队伍,悄悄摸向浑河岸边。

河水冰冷刺骨,但水流并不算湍急。

他寻了一处浅滩,咬着牙,趟着冰冷的河水,一点点向对岸挪去。

刺骨的寒意让他浑身发抖,但他紧紧护住怀中的那封密信,那是数万将士唯一的希望。

爬上对岸时,他几乎已经冻僵。

他躲在一块岩石后,竭力恢复着体温,同时观察着对岸的军营。

营防,看似森严,实则外紧内松。

许多士兵围着篝火赌博喧哗,巡逻的队伍也显得有些懈怠。

这支军队,从骨子里就透着一股轻敌的傲慢。

沈渊深吸一口气,借着夜色的掩护,如一只狸猫,悄无声P地潜入了军营。

他必须找到杜松的中军大帐。

他不敢问路,只能凭借经验和记忆中军营的布局来判断。

一路躲躲藏藏,避开了几波巡逻队,他终于在营地最核心的位置,看到了一座明显比其他营帐更加高大、戒备也更森严的帐篷。

帐外,两排亲兵手持长戟,肃然而立。

帐上,一面“杜”字帅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就是这里了。

沈渊整理了一下自己狼狈的衣衫,从阴影中走了出去,大步流星地朝着中军帐走去。

“站住!什么人?”

他立刻被两名亲兵用长戟拦住。

“在下有紧急军情,要面呈杜将军!”沈渊压低声音,急切地说道。

一名亲兵上上下下打量着他,见他衣衫破烂,形容憔C,眼中满是鄙夷。

“你是什么东西?一个辅兵?将军是你想见就见的?”

“滚开!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另一名亲兵更是直接,用戟杆狠狠地推了沈渊一把。

沈渊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他稳住身形,眼中燃起怒火。

“我再说一遍,我有可以决定数万人生死的军情,必须立刻见到杜将军!耽误了大事,你们担待不起!”

他的声音不大,但字字如铁,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亲兵们愣了一下,显然被他的气势所慑。

但他们依旧没有放行。

“哼,危言耸听!我看你形迹可疑,倒像是个奸细!”

为首的亲兵队长冷笑一声,挥了挥手。

“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几名亲兵立刻围了上来,明晃晃的刀口对准了沈渊。

沈渊的心,彻底凉了。

他看着眼前这些麻木不仁的脸,又看了看那座近在咫尺,却仿佛远在天涯的中军帐,一股巨大的绝望感涌上心头。

他嘶声力竭地大喊。

“杜松!我乃经略府赞画沈渊!有天大的事要报!”

“萨尔浒是陷阱!万万不可进军!”

然而,他的声音,被营地里的喧哗和风声所淹没。

就在他即将被亲兵制服的那一刻。

“咻——”

一声尖锐的呼啸,从营地深处划破夜空。

一朵橘红色的焰火,在漆黑的夜幕中猛然炸开。

那不是大明的信号。

那是建州女真,用以传递总攻命令的“冲天火”。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住了。

包括那些正要擒拿沈渊的亲兵。

焰火,是从杜松大营的内部升起的。

沈渊的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明白了。

一切都晚了。

他用尽全身力气,撞开呆若木鸡的亲兵,疯了一般地冲向那座帅帐。

他要亲眼看看,这最后的谜底。

他一把撕开厚重的帐帘,整个人撞了进去。

帐内,烛火通明,温暖如春。

然而,当他看清帐内的景象时,一股极致的寒意,从头到脚,瞬间将他吞没。

杜松魁梧的身躯,直挺挺地跪在地上,双目圆睁,脸上是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的胸口,插着一柄匕首,鲜血浸透了前襟的铠甲。

而在他的面前,一个本该是他最信任的副将,正缓缓地,将那柄沾满鲜血的匕首,从杜松的身体里抽出来。

那副将抬起头,看到了闯入的沈渊。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绽开一个阴冷而得意的笑容。

第六章

那副将,名叫姜宏。

他是杜松的同乡,也是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

此刻,他手中的匕首还在滴着血,那血,属于刚刚还对他寄予厚望的主帅。

“沈渊……沈赞画?”

姜宏的笑容愈发灿烂,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真没想到,你居然还活着。”

“马帅的计划里,你本该是第一个死的。”

沈渊的大脑,在经历了一瞬间的空白后,开始疯狂地运转。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全部串联了起来。

马兰花的徽记,被篡改的军情,通敌的马林,以及眼前这个,在最关键的时刻,从内部给予致命一击的叛徒。

这是一个环环相扣的绝杀之局。

杜松的冒进,萨尔浒的陷阱,以及此刻营中升起的总攻信号。

所有的一切,都是被精心设计好的。

“为什么?”

沈渊的声音干涩嘶哑,他想不通,究竟是什么样的利益,能让一个大明的将军,背叛自己的国家,屠戮自己的同袍。

姜宏擦了擦匕首上的血,慢条斯理地说道。

“为什么?沈赞画,你久在京城,难道还不明白吗?”

“这天下,不是朱家的,也不是我们这些卖命的武夫的。”

“它是那些能坐享其成,翻云覆雨的大人物的。”

他眼中闪过一丝狂热。

“新朝将立,良禽择木而栖,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吗?”

“努尔哈赤大汗,许了我姜家三代,世袭罔替的荣华富贵!”

“而我,只需要送杜松这个蠢货,和他的几万兵马上路就行了。”

“很划算的买卖,不是吗?”

就在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帐外,喊杀声已经震天而起。

浑河对岸,无数火把亮起,汇成一条狰狞的火龙,正以雷霆万钧之势,席卷而来。

建州女真的主力,在努尔哈赤的亲自率领下,发动了总攻。

而明军的西路大军,主帅被刺,指挥中枢瞬间瘫痪。

群龙无首的数万将士,在睡梦中被突如其来的攻击打得措手不及,营盘瞬间陷入一片火海与混乱。

“完了。”

沈渊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西路军,完了。

“沈赞画,你是个聪明人,可惜,站错了队。”

姜宏举起手中的匕首,一步步向沈渊逼近。

“黄泉路上,杜松不寂寞,有你这位经略府的高才作伴,也算体面。”

沈渊猛地睁开眼,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片燃烧的火焰。

他不是坐以待毙之人。

他反手抽出佩剑,剑尖直指姜宏。

“叛国之贼,人人得而诛之!”

“就凭你?”

姜宏不屑地冷笑,身形一晃,如猎豹般扑了上来。

他的武艺,远在沈渊之上。

刀光剑影,瞬间在小小的中军帐内交织。

沈渊节节败退,身上很快便添了几道血口。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

但他不能死在这里。

他必须活下去,他要把这个惊天的阴谋,带出去,公之于众。

他虚晃一招,逼退姜宏,转身扑向杜松的尸体,一把抄起帅案上的令箭和帅印。

然后,他没有丝毫犹豫,用尽全力,一剑劈向帐篷的支柱。

“轰”的一声。

巨大的中军帐,塌了。

第七章

燃烧的帐篷,沉重的梁柱,轰然倒塌。

姜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逼退,脸上闪过一丝惊怒。

趁着这个间隙,沈渊从塌陷的帐篷另一侧翻滚而出,身上沾满了火星与尘土,狼狈不堪。

他顾不上疼痛,连滚带爬地冲入混乱的战场。

眼前,已是人间地狱。

无数的明军士兵,衣衫不整,甚至来不及拿起兵器,就在后金铁骑的冲杀下,如同被割倒的麦子一般,成片地倒下。

惨叫声,哀嚎声,兵器碰撞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死亡的乐章。

没有人指挥。

没有人组织。

所有的建制都被打乱了。

士兵们像没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窜,一些人试图抵抗,但很快就被淹没在人潮和铁蹄之中。

更多的人,则选择了奔逃,他们把后背,毫无防备地暴露给了追杀的敌人。

沈渊的心在滴血。

他看到一个年轻的士兵,脸上还带着稚气,被一箭射穿了胸膛,倒下前,眼睛还望着家的方向。

他看到一个百户官,试图聚拢手下的残兵,却被一拥而上的后金甲兵砍成了肉泥。

这就是兵败如山倒。

沈渊知道,此刻再想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已是痴人说梦。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地,多救一些人。

他看到不远处,杜松的帅旗倒在地上,被无数只脚践踏。

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闪过。

他冲了过去,在一片混乱中,奋力将那面沉重的帅旗扶了起来,插在身边。

然后,他举起从帐中抢出的令箭,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声呐喊。

“西路军的弟兄们!总兵官尚在!随我突围!”

他的声音,在震天的喊杀声中,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但是,那面重新竖起的帅旗,在火光中,却显得格外醒目。

一些被冲散的,尚存斗志的溃兵,看到了帅旗。

他们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本能地向着帅旗的方向聚拢过来。

“帅旗!是帅旗!”

“将军没死!兄弟们,跟上啊!”

一个,两个,十个,一百个……

越来越多的人,汇集到了沈渊的身边。

他们不知道这个举着令箭的书生是谁,但他们认得那面帅旗。

在绝望之中,帅旗,就是他们最后的希望。

沈渊看到人越聚越多,心中燃起一丝微弱的火苗。

他不是将军,他不懂得如何冲锋陷阵。

但他懂地理,他懂战术。

他研究过萨尔浒周边的所有地形。

他指着东南方一处相对平缓的山坡,大声吼道。

“向那边走!上山!结阵自保!不要恋战!”

他知道,平地之上,步兵绝不是后金铁骑的对手。

只有借助山势,才能获得一线生机。

在他的指挥下,这支由数百名溃兵临时组成的队伍,开始一边抵抗,一边艰难地向着山坡方向移动。

沈渊,这个从未上过战场的文弱书生,此刻,却成了这支残兵败将唯一的将领。

他不知道自己能救多少人。

他只知道,他不能放弃。

只要他还能站着,那面帅旗,就绝不能再倒下。

第八章

夜色,是最好的掩护,也是最致命的杀手。

沈渊率领着数百残兵,在崎岖的山林中艰难穿行。

后金的追兵如同跗骨之蛆,紧紧地缀在他们身后,不时传来零星的箭矢破空之声和士兵中箭的惨叫。

每个人都到了极限。

饥饿,寒冷,恐惧,还有身边同袍不断倒下的绝望,无时无刻不在侵蚀着他们脆弱的神经。

“大人……我们,还能活下去吗?”

一名年轻的士兵,嘴唇发白,颤抖着问沈渊。

沈渊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却望向更深沉的黑暗。

“只要走出这片山林,我们就能活下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

他知道,此刻他不能流露出任何一丝的软弱。

他是这支队伍的魂。

他若倒下,所有人都会崩溃。

在逃亡的间隙,沈渊开始拼凑整个阴谋的版图。

姜宏的背叛,只是冰山一角。

他的背后,是马林。

马林的背后,又是谁?

那个在京城遥控着一切,能够让一路总兵官甘为鹰犬的“大人物”,究竟是谁?

沈渊的脑海中,浮现出当朝九千岁,权倾朝野的大太监,魏忠贤的脸。

如果是他,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魏忠贤与主张开战的东林党人素来不和,经略杨镐,便是东林党推举的。

此战若胜,东林党声势必然大涨,这是魏忠贤绝不愿看到的。

所以,他们需要一场败仗。

一场惨败。

一场足以让杨镐和所有主战派系身败名裂,永不翻身的惨败。

为此,他们不惜出卖数万将士的性命,不惜动摇国本。

萨尔浒之败,不是败给了努尔哈赤,而是败给了大明自己。

败给了那早已腐烂到根基的朝堂。

想通了这一层,沈渊只觉得浑身发冷,比辽东的寒夜更冷。

他手中握着杜松的帅印和令箭,这既是救命的稻草,也是催命的符咒。

一旦他活着走出去的消息传开,马林和姜宏必然会不惜一切代价追杀他。

而经略杨镐那边,为了推卸战败的责任,也极有可能将他这个“死而复生”的赞画,当成是通敌的奸细,当成是替罪羊。

他,回不去了。

至少,在没有足够的力量自保和揭露真相之前,他不能回到明军的大营。

就在他思索之际,前方的探路的士兵匆匆来报。

“大人,前面有条河,河上有座桥,好像……有人在守着。”

沈渊心中一凛。

他立刻上前,借着微弱的月光,向远处望去。

果然,一条不宽的河流横在前方,一座简陋的木桥是唯一的通道。

桥头,几堆篝火旁,影影绰绰,全是后金士兵的身影。

他们的退路,被堵死了。

队伍中,响起一阵压抑的绝望的抽泣声。

“天要亡我啊……”

沈渊的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

他仔细观察着对方的布防。

人数不多,约莫一个牛录,三百人左右。

而且,他们似乎很懈怠,并没有想到会有明军的溃兵能逃到这里。

沈渊的脑中,一个大胆的计划开始形成。

他将手下仅有的几个百户官召集到身边,压低声音,飞快地布置着任务。

“……听明白了吗?”

“此战,不成功,便成仁!”

几个百户官的眼中,重新燃起了血性。

与其窝囊地被追上杀死,不如轰轰烈烈地拼死一战。

夜,越来越深。

风,越来越冷。

杀机,在黑暗中悄然弥漫。

第九章

沈渊没有选择强攻。

他将队伍分为三部。

一部由一名熟悉水性的百户官带领,悄悄潜入冰冷的河水,从下游绕到对岸,伺机焚烧敌人的营帐,制造混乱。

另一部,埋伏在桥头两侧的密林中,作为主攻。

而他自己,则带着剩下的人,作为预备队,也作为最后的诱饵。

计划,简单而直接。

成败,只在一瞬。

子时刚过,万籁俱寂。

下游的河对岸,一团火光猛然腾起,伴随着几声凄厉的惨叫。

“走水了!敌袭!”

桥头的后金守军瞬间大乱,大部分人立刻朝着火光的方向冲去。

“就是现在!”

沈渊眼中精光一闪,下达了命令。

埋伏在两侧的明军残兵,发出一声压抑已久的怒吼,如猛虎下山,朝着乱作一团的桥头守军杀了过去。

后金军猝不及防,被打得节节败退。

沈渊没有丝毫犹豫,亲自带领预备队,从正面冲上了桥头。

他的目标,不是杀敌,而是夺桥。

他一马当先,手中长剑翻飞,剑法并不精妙,却招招搏命,透着一股一往无前的狠厉。

一名后金的牛录额真(佐领)见状,怒吼一声,挥舞着狼牙棒,直取沈渊。

沈渊不闪不避,就在狼牙棒即将砸中他头颅的瞬间,他身旁一名魁梧的明军什长,用自己的血肉之躯,狠狠地撞了上去。

“噗”的一声闷响。

什长的胸膛塌陷了下去,但他也死死地抱住了那名额真。

“大人……快走!”

他口中涌出鲜血,眼中却带着一丝欣慰的笑意。

沈渊的眼眶红了。

他没有辜负这名士兵用生命换来的机会,长剑顺势递出,精准地刺入了那名额真的咽喉。

主将被杀,后金守军的士气瞬间崩溃。

他们再无心恋战,纷纷向后溃逃。

“不要追!”

沈渊大声喝止了想要追击的士兵。

“立刻过桥!毁掉桥梁!”

士兵们迅速通过木桥,然后用火把和刀斧,将这座唯一的通道彻底破坏。

望着河对岸熊熊燃烧的火焰和渐渐远去的追兵,所有幸存的明军士兵,都爆发出了一阵劫后余生的欢呼。

他们赢了。

以弱胜强,以少胜多。

他们在这场必死的逃亡中,为自己杀出了一条生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敬畏地投向了那个浑身浴血,却依旧站得笔直的身影。

沈渊,用他的智谋和勇气,赢得了这些骄兵悍将发自内心的尊重。

但沈渊没有丝毫的喜悦。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他们暂时安全了,但杜松的西路军已经完了。

那么,北路的马林呢?东路的刘綎呢?

他必须把消息送出去。

他不能让整个萨尔浒战役,因为一个奸贼的阴谋,而全盘崩溃。

他找来一个机灵的士兵,将一封用暗语写成的密信交给他。

信,不是给杨镐的。

杨镐,他已经不信任了。

信,是给南路军总兵官,李如柏的。

李如柏虽是名将李成梁之子,素有怯懦之名,但他与马林素来不睦,绝不可能同流合污。

“你,从山路走,绕过所有大营,一定要亲手把这封信,交到李如柏将军手上。”

“告诉他,马林已叛,北路军情有诈,让他切勿冒进,保存实力,等待时机。”

那士兵重重地点了点头,将信藏好,消失在夜色中。

做完这一切,沈渊才感到一阵天旋地转。

连日的奔波,厮杀,殚精竭虑,早已耗尽了他所有的精力。

他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第十章

沈渊在一阵颠簸中醒来。

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副简易的担架上,几名士兵正抬着他,在山林中穿行。

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斑驳地洒在他的脸上,有些刺眼。

“大人,您醒了!”

身边,传来一个惊喜的声音。

沈渊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自己的伤口已经被简单地包扎过。

那名之前向他问话的年轻士兵,正关切地看着他。

“我们……这是在哪?”沈渊的声音有些沙哑。

“回大人,我们已经甩开追兵,正在往抚顺关方向走。”

“我们商量过了,不能再回大营了,那里不安全。”

“我们,跟定大人了!”

士兵的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信赖与崇拜。

沈渊看着周围这些虽然疲惫,但眼神却重新变得坚毅的士兵,心中百感交集。

他救了他们。

他们,也选择了他。

从这一刻起,他不再只是一个赞画,一个文官。

他成了一支残兵的领袖。

他身上,背负着这些人的生死。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一路东躲西藏,靠着打猎和采摘野果充饥,艰难地向着抚顺关靠近。

沿途,他们不断听到坏消息。

西路军全军覆没,总兵官杜松战死。

北路军遭遇伏击,大败亏输,总兵官马林仅以身免,狼狈逃回开原。

东路军,在主帅刘綎的率领下,打得最为英勇,却也因为孤立无援,最终陷入重围,全军殉国,刘綎力战而亡。

萨尔浒之战,明军四路大军,败了三路,伤亡近五万。

消息传来,沈渊和他手下的残兵们,尽皆默然。

他们朝着赫图阿拉的方向,朝着那些战死的同袍埋骨之地,长跪不起。

沈渊知道,他送给李如柏的信,或许起了一点作用。

南路军在接到杨镐的撤退命令后,几乎是毫发无伤地退了回去,保存了明军在辽东的最后一支有生力量。

但这,已经无法挽回整个战局的崩盘。

大势已去。

辽东的天,要变了。

数日后,他们终于抵达了抚顺关下。

望着那座饱经沧桑的关城,沈渊的内心,却是一片茫然。

他该何去何从?

进关,就是自投罗网。

经略杨镐战败,必然要寻找替罪羊。

他这个“死而复生”,又曾“擅离职守”的赞画,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而马林,也绝不会放过他这个知道真相的活口。

关内,是龙潭虎穴。

可关外,是后金的天下,同样危机四伏。

他仿佛被困在了一个绝境之中,进退维谷。

他看着身边这数百名追随他的士兵,他们脸上写满了对未来的期盼。

他们相信他,能带他们活下去。

沈渊深吸了一口关外凛冽的寒风。

他知道,他不能退缩。

他的战争,还远远没有结束。

萨尔浒的战场,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敌人,不在关外,而在关内,在那座金碧辉煌的紫禁城里。

他手中,还握着那枚从杜松帐中抢出的帅印。

这是证据,也是他未来翻盘的唯一筹码。

他抬头,望向远方,那通往京师的方向。

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要回去。

不是作为一名阶下囚,而是作为一名复仇者。

他要亲手,将那些将国家和同袍当成棋子,肆意玩弄的奸佞之徒,一个个地,从权力的宝座上,拉下来。

这条路,比萨尔浒的战场,要凶险万倍。

但他,无所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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