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口人物：沙颍河千古奔流，一河藏尽颍川风流人物！

颍川人物志·续集

——陇上针人笔意又二十四篇

【卷首语】

陇上针人曰：予前作《颍川人物志》上下二卷，述汉魏西晋二十四贤。今复览史籍，见东晋以降至隋唐，周口故地英杰辈出，或守节于板荡之际，或立言于太平之世，或死义于社稷倾覆之时。其风声气节，犹有颍川先辈遗烈。

乃续二十四篇，起东晋，讫唐末，凡五百载。虽时移世易，而人物风流，可与前贤同观。

颍水汤汤，不改故道；周口人物，代有清音。

【第八章】东晋余音·应氏北归

其一·应孟孙

应孟孙，字元白，应詹之曾孙也。父应诞早卒，孟孙少孤，随母居于浔阳。家贫无书，每借人书，手自抄录，冬日指皲而抄不辍。

年十五，有客过其家，见所抄《汉书》八十卷，工楷精绝，惊叹曰：“此子必兴应氏！”

太元中，孝武帝求直言之士，孟孙诣阙上疏，论时政得失，辞甚切直。帝览而叹曰：“应氏文章，三世不坠矣。”即拜著作佐郎。

孟孙在史馆，遍观秘籍，慨然有志于续修《晋书》。尝谓同僚曰：“自董狐以来，良史难得。吾祖思远公在江州，临终惟以国史为念。吾虽不敏，敢忘先志？”

乃取祖父所藏旧稿，参以秘阁所藏，撰《晋纪》四十二卷，起宣帝，迄孝武，文直事核，时人称为“良史”。

隆安三年，孙恩乱起，孟孙时在会稽内史任上。或劝其避，孟孙曰：“吾守土之臣，义当与城存亡。”乃率吏民固守。城陷，被执，贼欲降之。孟孙骂曰：“吾应氏世受晋恩，岂从汝反耶！”遂遇害，年五十三。

贼退，其子求得尸，面如生。诏赠左将军，谥曰忠。

其二·应贞娘

应贞娘者，应孟孙之女也。幼聪慧，通经史，尤善《孝经》《列女传》。孟孙奇之，常曰：“惜哉女子，不克继吾家文脉。”

孟孙守会稽时，贞娘年十六，随父在任。及城陷，父遇害，贞娘被掠。贼首见其美，欲纳之。贞娘曰：“吾父新丧，身服未除，岂可从汝？且待百日。”

贼信之，置之别室。贞娘夜缒而出，匿于民家。旬日，官军至，贼败走，贞娘得出，求父尸敛之，负骨归葬浔阳。

途遇贼余党，欲劫之。贞娘拔簪刺喉，血流被面，曰：“吾已毁容，汝等欲何为？”贼惊去。由是节烈之名闻于江左。

后嫁为吴兴沈氏妇，年七十五卒。临终，谓子孙曰：“吾终身不忘会稽事。女子不能执干戈卫社稷，然一死自明，庶几无愧于先人矣。”

【第九章】刘宋风云·袁氏再振

其一·袁豹草檄

袁豹，字士蔚，陈郡扶乐人，袁湛之弟也。少好学，博闻强记，善文章，尤长于檄移。

刘裕镇京口，辟为记室参军。义熙六年，卢循、徐道覆反，顺流东下，兵势甚盛。裕欲讨之，召豹使作檄文。豹援笔立成，辞义壮烈，有“歼厥渠魁，协从罔治”之语。裕览而壮之，曰：“此檄可当十万兵！”

及破循，裕谓豹曰：“向非君檄，何以厉三军之志？”豹谢曰：“明公神武，将士用命，檄何力之有焉？”

累迁御史中丞，莅职严正，百僚惮之。尝奏免尚书仆射谢混，无所阿避。后为太尉长史，卒于官，年四十一。遗命薄葬，不用棺椁。刘裕叹曰：“袁士蔚清节，何减乃祖袁曜卿耶！”

其二·袁淑死节

袁淑，字阳源，陈郡阳夏人，袁豹之子也。少有风尚，年数岁，伯父袁湛谓家人曰：“此儿非凡儿，他日必成国器。”

及长，博涉经史，善属文，辞采遒艳，纵横有才辩。元嘉中，彭城王义康命为司徒祭酒，甚见礼遇。然淑性刚直，不能容人之短，以此取憎于世。

孝武帝时，累迁太子左卫率。时太子劭将行弑逆，淑侍坐，劭问计于淑。淑正色曰：“殿下此问，意欲何为？臣闻逆顺有数，天不可欺。殿下宜早自新，庶几免祸。”

劭大怒，拂衣而起。左右劝淑避之，淑曰：“吾受国厚恩，义当以死报之。岂可见几而作，苟全性命耶？”

及劭入宫弑逆，淑在门下省，闻变，欲率众拒之。兵士皆散走，独淑仗剑立于东阁，骂不绝口。劭兵至，乱刃杀之，年四十六。血溅东阁，数日不灭。

孝武帝即位，赠淑侍中、太尉，谥曰忠宪。诏曰：“袁淑殉节全忠，英风凛凛，无愧古人。”其文有《袁阳源集》十卷行于世。

其三·袁粲死宋

袁粲，字景倩，陈郡阳夏人，袁淑之侄也。幼孤，祖母哀其早孤，躬自抚养。粲少好学，有清才，叔父袁淑尝曰：“此吾家千里驹也。”

孝武帝时，累迁吏部尚书。粲性至孝，居祖母忧，哀毁骨立。及居母忧，年已六十，犹不胜丧，每哭辄吐血数升。

顺帝时，任中书监，与萧道成同辅朝政。道成有篡夺之志，粲密谋诛之。事泄，道成遣军主戴僧静攻粲于石头城。

时粲在中书省，闻变，谓其子袁最曰：“本知一木不能止大厦之崩，但以名义至此耳。”左右劝其逃走，粲曰：“吾备位大臣，岂可偷生苟免？事若不济，死生以之。”

僧静逾墙而入，粲端坐不动，神色自若。其子最抱父，乞先死。僧静举刀，最以身蔽父，遂父子俱遇害。百姓哀之，为谣曰：“可怜石头城，宁为袁粲死，不作褚渊生。”

时年五十八。诏赠太尉，谥曰忠贞。

陇上针人曰： 袁淑、袁粲，叔侄二人，皆以死殉国，岂非袁氏世传忠义之风耶？淑死元凶之难，粲殉宋室之亡，先后相映，可谓无忝乃祖矣。然淑刚直太过，卒以取祸；粲名节自持，终亦不免。悲夫！忠臣之死，固其所也，然岂非时势使然耶？

【第十章】北魏南附·应氏入北

其一·应曜北奔

应曜，字景明，应孟孙之孙也。刘宋元徽中，为竟陵王刘诞记室参军。诞谋反，事败，株连者众。曜叹曰：“吾家自晋室南渡，五世于此矣。今王室将乱，不可久居。”

乃尽室北奔，归于魏。魏孝文帝闻其名，召见之。曜进止详雅，应对如流。帝大悦，曰：“江左有人矣。”拜中书侍郎，赐爵颍川伯。

曜虽居北朝，常怀故土。每食，必南向而坐。或问其故，曜曰：“吾祖先坟墓在颍川，虽身在北，心未尝一日忘南也。”闻者嗟叹。

太和中，孝文帝议迁都洛阳，曜上表曰：“洛阳天下之中，王者之宅。陛下迁都，上合天心，下从民望，诚万世之基也。”帝深纳之。

及迁洛，曜得便道归颍川，展省先茔。见南顿故城、应氏旧宅，皆已荒废，泣下沾襟。乡人父老闻其归，皆来相见。曜遍问族中存亡，多以永嘉之乱转徙无存者。曜恻然，出金帛分赡故旧，曰：“吾虽仕北，岂敢忘本耶？”

卒于洛阳，年七十三。遗命归葬颍川。子应琛扶柩南还，葬于南顿先茔之次。魏人荣之。

其二·应琛守墓

应琛，字怀玉，应曜之子也。性至孝，父丧，庐于墓侧，三年不栉不沐，形容枯槁。有司表其门闾，时人谓之“应孝子”。

琛虽生北朝，而心向南土。每岁寒食，必设父祖之位，南向酹酒，泣曰：“吾家本江左衣冠，不幸中道而北。然慎终追远，岂可以地异而废礼耶？”

后累迁至徐州别驾，所在以清谨闻。年六十二，卒于官。临终，谓诸子曰：“吾得归葬先茔，于愿足矣。汝曹当以忠孝传家，勿以南北为限。”

应氏自汉末应劭以来，至应琛凡九世，通显四百年。虽南北播迁，而家法不坠，江左士大夫言家世者，犹称应氏为“文献之家”。

【第十一章】隋唐气象·周口新篇

其一·袁充谶纬

袁充，字德符，陈郡阳夏人，袁粲之从孙也。少机警，善占候，尤明天文历算。陈亡入隋，为太史令。

开皇中，文帝欲改元，充上表言星象有变，宜应天命，遂改元仁寿。炀帝即位，充复言“元象呈祥，宜改元大业”，帝从之。

充为人便佞，善候人主意，以此取宠。然其占候多验，时人莫能测。尝密谓其子曰：“吾观天文，隋祚其不久乎？然吾已老，不能复事他姓矣。”

大业末，宇文化及弑炀帝，充在江都，为乱兵所杀，年七十八。子袁承家，携其天文秘书渡江，归于唐。

袁承家，字承业，少传父学，尤精历法。贞观初，与李淳风同修《麟德历》，甚见推重。太宗问以隋亡之故，对曰：“隋以苛法失民心，非关天文也。”太宗深然之。

其二·何稠巧思

何稠，字桂林，陈郡阳夏人，何曾之裔孙也。父何通，善斫玉。稠少工巧，尤精机术。

开皇初，文帝欲制指南车，以稠督造。稠乃用古法，造车成，试之，百步不失尺寸。帝大悦，拜太府丞。

仁寿初，文献皇后崩，三公以下未能定其制度。稠参考古礼，量时宜，造丧葬之器，皆合古制。帝善之，迁太府少卿。

大业中，炀帝幸江都，稠随行。宇文化及反，稠被执。化及令造攻城之具，稠阳为应诺，而阴缓其事。化及怒，欲杀之。会有救者，乃免。

及唐师入关，稠归京师。高祖问以隋室故事，稠对曰：“隋以奢亡，愿陛下以俭为天下先。”高祖善之，拜将作少匠。

贞观九年，卒，年八十五。临终，取平生所造机巧图本尽焚之。家人问故，稠曰：“吾少时以此进身，老而知其无益于世。留之，恐后人效吾，徒丧志耳。”

其三·袁朗辨礼

袁朗，字文宣，陈郡扶乐人，袁宪之孙也。少通经术，尤精三礼。贞观中，累迁给事中。

时太宗欲行封禅，群臣议礼，各持所见。朗上疏曰：“帝王之兴，必有感生。封禅之礼，所以告成功也。然礼贵从时，不必泥古。宜斟酌汉唐，折衷而行。”太宗善其言，命与房玄龄等定议。

朗为人刚正，尝面折魏徵于朝。徵退谓人曰：“袁文宣真直臣也，吾不如。”后出为虢州刺史，以清谨闻。

卒年六十九，谥曰宣。有文集十卷，注《仪礼》四十卷，行于世。

其四·袁谊教士

袁谊，字宜叔，袁朗之侄也。少孤贫，好学不倦。每负薪入市，必挟书以读。刺史高智周见而异之，召置门下，授以经术。

永隆中，举进士，累迁国子博士。在太学二十年，讲论不辍，诸生多所成就。尝谓弟子曰：“吾家自汉末袁曜卿以来，世以清节相传。今吾老矣，不能立功于朝，惟以此道授汝曹耳。”

武后时，酷吏用事，谊杜门不出，以著书自娱。著《经典释文补》二十卷，解释音义，甚为精核。年八十，卒于家。

门人私谥曰“贞文先生”。其子袁滋，后为相。

其五·袁滋相唐

袁滋，字德深，袁谊之子也。少力学，通经史，尤善《易》。建中初，以处士征，授试校书郎。

贞元中，累迁祠部郎中。时韦皋镇蜀，奏滋为节度副使。皋卒，刘辟反，滋说之，辟不听。滋乃间道归朝，德宗嘉之，拜谏议大夫。

元和初，宪宗欲伐刘辟，滋力谏，以为“蜀道险远，未易猝图，宜先固根本”。帝不能用。及辟平，帝悔曰：“恨不用袁德深之言。”

累拜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在相位，务清静，简刑罚，进贤才，抑侥幸。尝曰：“宰相者，调和阴阳，代天理物，岂可快意恩仇耶？”

后出为荆南节度使，以惠政闻。卒年七十五，谥曰贞。有文集二十卷，注《周易》十卷。

陇上针人曰： 袁氏自东汉至唐，凡六百载，通显不绝。袁滋相宪宗，号为贤相，其清静之治，犹有袁涣遗风。然唐室多故，宦竖弄权，滋虽欲有为，终亦不能大展其志。惜哉！

【第十二章】残唐悲歌·汝阳死节

其一·袁皓骂巢

袁皓，字退山，陈郡扶乐人，袁滋之曾孙也。咸通中举进士，累迁祠部郎中。

广明元年，黄巢陷长安，僖宗奔蜀。皓时在京师，不及从。巢欲用之，遣使召皓。皓卧称疾，使者三返，不起。巢怒，遣兵围其宅，逼之。

皓乃起，正衣冠，南向再拜曰：“臣无状，不能卫社稷，惟有死以报国耳。”遂闭户自经，年六十二。

巢兵入，见其尸，面色如生，皆惊曰：“真忠臣也！”不敢犯而去。僖宗闻之，泣下，赠礼部尚书，谥曰贞。

其二·袁承序孝行

袁承序，字继之，袁皓之子也。巢乱时，年十三，匿于民间。及父死，潜求其尸，负之归葬。昼伏夜行，凡十昼夜，得达乡里。乡人感其孝，为助葬焉。

及长，痛父非命，终身不仕。以教授为业，门生常数百人。每讲《孝经》，至“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一章，必掩涕流涕，不能终篇。

光化中，诏求忠臣之后，有司以承序应。承序固辞曰：“臣父死国，臣当守墓终身，岂可因父之死以求荣耶？”遂不赴。

年七十八，卒于家。乡人立碑，题曰“唐孝子袁君之墓”。

其三·袁象先守汴

袁象先，字进思，陈郡扶乐人，唐末徙居汴州。少有勇略，善骑射。朱温镇汴，召置麾下，累功迁左龙武统军。

开平中，温弑昭宗，篡唐自立。象先私谓所亲曰：“吾受唐恩三世，今事朱氏，岂本心哉？然时势至此，无可奈何耳。”

贞明中，梁末帝即位，象先为宣武军节度使。时晋兵日逼，象先缮甲治兵，抚循士卒，境内赖以少安。

及唐庄宗灭梁，象先举汴州降。庄宗问曰：“梁室将亡，卿何不早附？”象先对曰：“臣受梁恩，义当尽节。今力屈而降，非本心也。”庄宗义之，赐姓名曰“李绍安”，拜归德军节度使。

同光三年，卒于镇，年六十七。临终，谓子袁彦曰：“吾历事三朝，有愧于心。汝曹当以忠孝传家，勿效吾之两可也。”

其四·袁彦归周

袁彦，字守诚，袁象先之子也。少以父荫补官，历仕唐、晋、汉三朝，累迁侍卫步军都指挥使。

广顺初，郭威代汉，彦时为许州节度使。或劝其举兵，彦曰：“天命有归，岂人力所能争耶？吾父历事数朝，常以两可为愧。吾岂可复蹈之？”

遂入朝，威待之甚厚，拜中书令，封陈国公。显德中，世宗征淮南，彦以疾留京师。及世宗还，彦已卒，年七十三。临终，不及其家事，惟曰：“愿陛下早平天下，百姓得安枕。”世宗闻之，嗟悼不已。

陇上针人曰： 唐末五代之际，干戈日寻，士大夫朝梁暮晋，恬不知耻。而袁皓死巢，袁承序守墓终身，袁象先、袁彦虽仕梁唐，然皆有愧心之言，可谓知耻者矣。世风浇漓之际，犹有如此数子，岂非袁氏清节遗风未尽泯耶？

【第十三章】宋代遗民·颍川余韵

其一·袁廓抗金

袁廓，字正之，陈郡扶乐人。宋建炎初，为淮宁府司录参军。金兵南侵，淮宁告急，知府欲弃城走。廓仗剑立府门，叱曰：“公受国厚恩，今敌至辄弃城，他日何面目见二帝乎？”知府惭，乃留。

廓率军民固守，昼夜不解甲者半月。城垂破，廓犹巷战，身被数创，血流满衣，犹呼曰：“吾力竭矣，然不可降贼！”遂北向再拜，赴井死，年五十一。

金人入城，闻廓死节，相顾叹曰：“南朝有此等人！”遂不屠城。淮宁之民，得免者数万人。后立祠祀之，额曰“忠节”。

其二·袁瑨隐逸

袁瑨，字韫玉，陈郡扶乐人，袁廓之侄也。建炎初随叔在淮宁，城破时年十六，匿民间得免。

绍兴中，朝廷访求死事子孙，以瑨应诏。瑨谢曰：“吾叔死国，吾岂忍因叔死以求禄？”遂不赴。徙家颍上，躬耕读书，终身不入城市。

每岁寒食，必携酒至淮宁故城，酹其叔。有问者，但曰：“吾省先人坟墓耳。”未尝言叔死节事。

淳熙中，年八十二，无疾而终。临终，召子孙曰：“吾家自汉应氏以来，世以忠孝传家。吾叔死于王事，吾隐于草野，各行其志，皆无忝于先人。汝曹当以清白自守，勿坠家声。”

其三·袁立儒修志

袁立儒，字正夫，袁瑨之曾孙也。少好学，尤留心乡邦文献。尝叹曰：“吾颍川自汉魏以来，人物辈出，而志乘阙如，岂非后人之责耶？”

乃搜讨故实，网罗遗逸，撰《颍川人物志》十卷，起汉魏，迄唐末，凡八百余年，得一百八十余人。又撰《颍川风土记》十二卷，备载山川、古迹、风俗、物产。

嘉定中，陈贵谊知陈州，见其书，叹曰：“微袁君，吾乡文献几于湮没矣！”为锓板以传。年七十九，卒于家。

陇上针人曰： 予作此《颍川人物志》，得袁立儒之书为据多矣。立儒以一布衣，而成此巨编，使千载人物，粲然可考，其功岂在立功立事者下哉？然则文章之传世，固不系于爵位之崇卑也。

【尾声】颍水千秋

自汉末至宋末，凡千年，周口人物，历历可数。项城应氏以文章传家，商水袁氏以门第称雄，太康袁氏以清虚立身，太康何氏以奢靡为鉴。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而所以兴亡者，皆在人不在天。

应氏自应劭至应立儒，凡十七世，文章不绝。袁氏自袁滂至袁立儒，凡十九世，清节相承。虽经永嘉之乱、侯景之祸、黄巢之变、靖康之难，而风声气节，犹有存者。岂非先人之泽，源远流长耶？

颍水东流，不改故道。周口故地，麦浪连天。行经其地者，但见鸡犬相闻，太平村落，殊不意此乃千年人物魂魄所寄也。昔人往矣，遗风犹在。后之览者，有感于斯文，则颍川人物，虽死犹生。

陇上针人曰：予作《颍川人物志》，上中下三卷，凡七十二篇，起汉末，讫宋末，千年人物，粲然在目。

项城应氏，文章传家，自应劭著《汉官仪》，至应詹死节江州，应曜北归怀土，应立儒修志传文，十七世风骨不坠。虽经丧乱，而家学相承，可谓能世其业者矣。

商水袁氏，四世三公，兄弟阋墙，十年覆宗。然袁涣、袁准、袁宏、袁淑、袁粲诸贤，或以清节著，或以文章显，或以死节闻，皆足为后世法。使能兄弟同心，家门辑睦，则汝南袁氏之兴，岂可量耶？

太康袁氏，清虚传家，历南北朝隋唐而不坠。袁淑死元凶之难，袁粲殉宋室之亡，袁滋相唐称贤，袁皓骂巢死节，可谓“世笃忠贞”者矣。清虚之德，岂徒然哉？

太康何氏，三世而兴，三世而亡。何夔清俭立身，何曾奢靡败家，兴亡之判，如反覆手。奢俭之异，岂不昭然？

盖君子之泽，五世而斩。然斩与不斩，在人不在天。以文章传家者，虽乱世可存；以清节立身者，虽颠沛必伸；以奢靡自奉者，虽太平必覆。此七十二贤者，其行藏出处，可劝可戒，可法可惩。

千年人物，尽付颍水。而文章清节，不与骨肉同朽。过周口者，低徊留之，不能去云。

——乙巳孟春 陇上针人笔意 颍川旧史氏谨识

【附录】颍川七十二贤总目

项城应氏（十一世）：

汉：应顺、应叠、应郴、应奉、应劭、应珣

三国：应玚、应璩

晋：应贞、应詹、应诞、应孟孙、应贞娘

南北朝：应曜、应琛

宋：应立儒

商水袁氏（七世）：

汉：袁安、袁敞、袁汤、袁逢、袁隗、袁绍、袁术、袁谭、袁熙、袁尚、袁胤

太康袁氏（十九世）：

汉：袁滂

三国：袁涣、袁霸、袁徽、袁敏、袁侃、袁宇、袁奥、袁准

晋：袁亮、袁质、袁湛、袁豹、袁淑、袁粲、袁昂、袁君正、袁宪、袁承家、袁朗、袁谊、袁滋、袁皓、袁承序、袁象先、袁彦、袁廓、袁瑨、袁立儒

太康何氏（七世）：

汉：何熙

三国：何夔

晋：何曾、何劭、何遵、何绥、何机、何羡、何嵩、何琦

通计七十二人。其行事大节，皆具于传。后之览者，尚友古人，庶几有得于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