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绪十一年深秋,杭州城外的一座破败宅院里,曾经富可敌国的红顶商人胡雪岩躺在一张简陋的木床上,奄奄一息。窗外梧桐叶纷纷飘落,就像他这大半生的荣华富贵,转眼成空。
"老爷,喝口水吧。"身边唯一还留下的老仆王福小心翼翼地扶起他。胡雪岩睁开浑浊的双眼,望着屋顶斑驳的蛛网,突然艰难地说:"王福,拿纸笔来,我有话要说。"
王福愣了愣,这位曾经叱咤商界、官场通吃的主人,已经三天三夜没说过完整的话了。他赶紧取来纸笔,却见胡雪岩摆摆手:"不用写,你听着就好。我这一生,见过的达官显贵数不胜数,得罪过的权贵也不在少数,可真正让我落到今天这步田地的,却不是那些王公大臣,而是三种我曾经看不起的小人物。"
王福屏住呼吸,他跟随胡雪岩三十余年,从未听主人说过这样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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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雪岩的思绪飘回到四十年前。那时他还是杭州一家钱庄的小伙计,每天起早贪黑,察言观色。有一天,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在钱庄门口摔倒了,胡雪岩正要上前搀扶,却被掌柜一把拉住:"晦气!赶紧轰走,别影响生意。"
年轻的胡雪岩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听从了掌柜的话,不仅没有帮忙,还和其他伙计一起将老乞丐赶走了。老人临走时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失望。
"那个老乞丐,是我得罪的第一种人——身处困境却仍保有尊严的人。"胡雪岩喃喃道,"当时我觉得,一个要饭的,能有什么用?可我不知道,十年后,当我自己创业遇到困难,需要在城南租一间铺面时,那片区域的所有房东都拒绝租给我。后来我才知道,那个老乞丐其实是城南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书先生,因为家道中落才沦落街头。他虽然穷困,但在街坊邻里中威望极高。我当年的冷漠,早就在那一带传开了。"
王福惊讶地张大了嘴,他从未听说过这段往事。
"我花了整整三年时间,做了无数善事,才慢慢挽回名声。"胡雪岩苦笑,"那时我就该明白,一个人落难时的品格,往往比他得意时的身份更重要。可惜啊,我学得太慢了。"
后来胡雪岩发迹了,他开钱庄、做生丝生意、结交权贵,生意越做越大。同治年间,他协助左宗棠筹措军饷,被赐红顶戴,成为名副其实的红顶商人。那时的他,出入都是八抬大轿,府中宾客如云,达官显贵争相巴结。
就在他最风光的时候,一个小小的账房先生因为一笔账目和他产生了分歧。那个账房先生姓陈,是个极其认真的人,坚持认为有一笔三千两银子的账目有问题,需要重新核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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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雪岩当时正忙着应酬各路官员,哪有时间管这种小事?他不耐烦地说:"陈先生,三千两银子对我胡某人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你何必如此较真?"
陈先生却正色道:"胡老板,账目就是账目,一文钱也不能糊涂。这不是钱多钱少的问题,是规矩的问题。"
胡雪岩当时觉得这个账房先生太过迂腐,不懂变通,便以"不适合本号经营理念"为由,将他辞退了。临走时,陈先生说了一句话:"胡老板,规矩这东西,看似束缚人,实则保护人。您今日不要规矩,他日规矩也不会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