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年鉴2025｜中企出海：供应链全球布局，专业服务起势

2025年中企出海的重要特点和变化可总结为五大方面：关税战和全球供应链重组下中企出海加速、科技和新兴消费/服务出海受瞩目、抱团出海和链式出海存争议、出海摩擦纠纷加剧、出海服务起势和地方政策活跃及海南自贸港启动。就这些现象，复旦大学经济学院/世界经济研究所教授、上海国际金融与经济研究院副院长罗长远，中欧国际工商学院京东运营及供应链管理学教席教授赵先德和研究员王良，EqualOcean总经理杨永平进行了解读和分析。

2023年后，中国掀起新“出海潮”，2025年出海势头不减反增，且更具趋势性。

2025年中企出海有哪些大事件？如何看待其间的新特点、重点变化？澎湃研究所研究员整理出五大方面——关税战和全球供应链布局、科技和新兴消费/服务出海、抱团出海、出海摩擦纠纷、出海服务和地方政策。事件涉及中国7个城市和地区，包括义乌、深圳、杭州、青岛、北京、上海、海南自贸港。

就中企出海趋势，2025年12月到2026年1月，我们采访了复旦大学经济学院教授、世界经济研究所所长罗长远，中欧国际工商学院京东运营及供应链管理学教席教授赵先德和研究员王良， EqualOcean总经理杨永平。

“关税战”引全球供应链重组，中企出海加速

2025年4月2日，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公布了一系列针对所有出口到美国的180余个国家和地区的全面关税，即“解放日”关税。关税措施包括对所有进口商品征收10%的基准关税，并对特定国家征收更高的“对等关税”。这一“核弹”级经贸政策及此后围绕关税的贸易谈判、博弈，正在持续重塑全球经济格局。

美国特朗普政府的关税政策，核心逻辑在于通过关税壁垒重构全球产业链，将供应链安全纳入国家安全框架，实现“去风险化”与“近岸化”的双重目标，尤其是摆脱对中国等国家在部分关键领域的供应链依赖。

作为一种经济乃至政治博弈的工具，关税往往处于复杂、动态变化中。如美国对中商品税率，在4月期间一度叠加至最高245%，6月开始，针对低技术产品的关税逐步降至20%，高科技领域则保持较高的关税水平；10月，因中国稀土管制新规，美国拟加征100%关税，后中国延期施行稀土管制，美国又取消该加征关税。

英国、欧盟、日本、韩国、印尼、柬埔寨、马来西亚、菲律宾、越南等国已与美国达成贸易协议，税率为10%-20%不等。这些国家也成为美国“近岸外包”和“友岸外包”地。

同时，美国还有针对性地打击，在较低关税的近岸/友岸国家的“洗产地”行为。8月起，美国宣布实施40%转运关税，即仅通过第三国（如马来西亚）进行简单转运、未在当地进行实质性生产的商品，将被美国认定为“规避关税”，从而被征收40%的转运关税[1]。2025年期间，越南、新加坡、泰国等国均有通告，严查原产地申报造假行为。

在影响跨境电商的小额包裹税收政策上，全球也已在2025年掀起调整的浪潮。5月，美国正式终止对来自中国价值不超过800美元的小额包裹给予免征关税的政策。11月，欧盟将全面废除价值低于150 欧元的货物免征关税的规定，2026年初试行。此外，德国、英国等多国也收紧了相关政策。

上述主要由美国发起，世界上大部分国家参与并开展互动博弈的“关税战”，已引发全球供应链格局的重组。这迫使企业重新审视生产和采购的布局，许多从事跨国业务的公司不得不将更多的生产环节从中国和其他高关税国家迁移到低关税或关税豁免的地区，造成中国企业加速出海，中国供应链在全球布局进一步变化。从“低价直邮”转向“本地化运营”成为跨境电商主流选择。

据澎湃研究所11月对出海企业的问卷调查，在对“未来出海计划”的选择中，绝大部分（98%）的企业选择“继续出海”（包括85%的“按现有节奏，稳步推进出海”和13%的“加大投入，加速出海”），另有2%只是“维持现有出海规划”，无人选择“出海回撤”。

一家总部在深圳的中大型制造业企业海外负责人透露，他们的出海节奏受国际形势影响很大，“（贸易战）打得厉害的时候，会更积极推动（出海）”。佐佑管理咨询公司总经理吕骐透露，其华南民企客户中已有九成出海：有的因近年国内国际局势变化，“供应链备份”，本地化率要求提高，跟随大客户“供应链出海”；有的是跨境电商，因贸易战影响，调整重心，在外设加工厂；还有因内卷，市场空间逼仄……其中不乏“不出去不行”者。虽然2025年对外直接投资数据尚未公布，但加速出海是业内共通的感受。

不仅出海，中国出口贸易也在全速增加。中国2025年全年贸易顺差达1.189万亿美元，创下全球新纪录。“走出去”势头强劲。

鼓励“双向资本流动”，推动企业全球供应链布局

针对近年的关税战、贸易摩擦等，罗长远认为，这并不意味着全球化的终结，而是在重塑“有边界的全球化”。过去的全球化，确实存在部分国家之间过度依赖的问题。目前的种种政策，部分涉及国家安全的贸易减少，意味着大国之间正在各自“后撤一步，保持社交距离，让我们彼此更安全”，但不代表、也不应是两国所有贸易关系的解除。

罗长远还强调国家之间供应链贸易水平、关系对称性，对国际政治关系的重要性。他和研究团队基于60个国家2007-2020年的跨国面板数据的研究发现，两国间供应链贸易的水平越高，供应链关系越对称，政治关系就越友好[1]。

针对中国强劲的“走出去”态势，他也提醒：“不要一头热。讨论出海，也要重视引进外资；讨论出口，也一定要重视进口，积极扩大进口，推动进出口平衡发展。商品和资本的双向流动，才是可持续的贸易和投资。如果只是单边的、没有节制的‘走出去’，未来会造成很多麻烦。”

“2024年外商以股权资本方式进入728亿美元，以关联企业债务进入是-543亿美元，导致外商对大陆的直接投资净额是186亿美元。同时对外直接投资净额是1722亿美元。”应管控地缘政治风险，缓解由此造成的外商撤离，同时使贸易关系真正成为政治关系的“压舱石”。赵先德认为，在关税的巨大推动下，2025 年成为全球供应链重构，中国企业进行供应链全球布局的关键年份。广义供应链指从客户需求出发，进行研发、设计、采购、生产、物流配送、售后服务等的端到端流程。“供应链出海”不是简单的产能出海、下游出海，而是意味着企业对全球资源整合战略的重新审视：完整的供应链生态系统在全球如何建立；端到端供应链的不同环节，哪些放在国内，哪些放在国外，放在哪些国家，找哪些伙伴合作。

“中国企业早就应该做这些事了。”赵先德提出，进行全球供应链布局，一方面是为了更好地满足全球不同市场客户的需求，另一方面，也可以使供应链网络更具抗风险能力和韧性。

当前，只有少数中国企业（如海尔、联想）接近实现供应链全球布局。目前中国企业出海，“绝大多数是被逼无奈”；在渠道销售、服务环节，一些公司已通过线上渠道、跨境电商，建立了与全球不同地区消费者的连接；但在其他环节，“一些工厂搬出去了，但很多只是做简单组装”，“有的用了当地的供应商，但绝大多数还是用中国的供应商”。

科技出海受瞩目，新兴消费/服务亮眼

1月，深度求索（DeepSeek）公司发布人工智能大模型R1并爆火。其打破“堆算力”的传统路径，引发AI研发领域巨震。随后，英伟达、亚马逊和微软纷纷连接DeepSeek-R1模型服务。

中国新出海浪潮中，代表“新质生产力”的“新三样”（新能源汽车、锂电池、光伏产品）还未退场，机器人、人工智能等“新新三样”产品又登场。杨永平观察到，带AI能力的智能化硬件，包括适用于生活场景的机器人和家庭智能设备，以及医疗器械设备等能体现“中国科技优势”的细分领域，成为2025年出海中虽然“占比很小”，但已展现“价值和未来潜力”的一股力量。

出海不再是大公司或传统企业的专属，一些极客类的创业者和中小企业也参与其中，特别在2025年增长迅猛。他发现，相比传统企业家，这些中小科创企业不仅更具技术创新力，还更重视品牌塑造（例如早早就建好英文品牌名称和网站），更依赖系统分析和战略思考，甚至很多企业家都有海外学习工作经历。

罗长远发现，中国的“新质生产力出海”其实是“朝阳产业出海”，区别于日本的“边缘产业出海”。新能源汽车、抖音等放到全球看都属新生产品，且中国独具优势。不过这也带来，中国企业在部分国家并购难、或经营受挑战等难题。罗长远提醒我们，今天中国企业出海遇到的一些问题与外商在二十世纪八九十年代到中国投资时遭遇的情况类似，“市场所有权”在现实中是存在的，“以市场换技术”可能是在特定领域技术弱势国家的自我保护举措。

事实上，中国对“新新三样”出海也并非没有约束。7月，商务部会同科技部调整发布《中国禁止出口限制出口技术目录》（以下简称《目录》），自公布之日起实施。属于军民两用技术的，纳入出口管制管理。禁止出口的技术不得出口，限制出口的技术实行许可证管理，《目录》以外技术属于自由出口的技术，实行合同登记管理。

科技出海之外，中国新兴消费/服务出海在2025年也颇为亮眼。4月，泡泡玛特旗下IP LABUBU新品全球发售，引发抢购热潮。泡泡玛特APP首次登顶美国App Store购物榜。其一季报显示，公司整体收益同比大增，海外市场爆发式增长，成为业绩增长主力。截至2025年12月末，海外门店220家，仅2025年就开张103家。

罗长远观察到，潮玩、游戏、茶饮……乃至代表中国年轻人的一种社交生活的“小红书”在海外收获好评。这是很重要的启示：相对制造业、硬科技，这类软性的、日常生活的消费/服务——对比国外的肯德基和麦当劳进入中国——可能在海外更有生命力，同时又面对大众，更有文化穿透力，或可改善中国国际形象，为中国制造业的出海加分。

他还引出了一个常适用于生活消费/服务业的出海模式——特许经营。他认为，企业的全球化（globalization）形式至少包括出口、对外直接投资（OFDI）、特许经营（franchise）三种。其中特许经营下，可能资金、员工都当地化，但采用许可方的品牌和标准。

抱团出海、链式出海凸显，未来仍须本土化

区别于单一企业出海，供应链相关或集群内多个企业协同出海的现象在2025年更加突出。其中可分为三类：

第一类是龙头牵引型链式出海（核心企业带动上下游）。2025年5月，比亚迪在匈牙利的布达佩斯举行欧洲总部官宣仪式，其首个欧洲新能源乘用车生产基地将于2026年投产，年产能达30万辆。其他主机厂，如蔚来汽车于2024年在匈牙利建立能源欧洲工厂；供应链方面，动力电池企业如宁德时代、亿纬锂能、欣旺达均在匈牙利建设电池工厂，上游材料与设备供应商恩捷股份、华友钴业也在匈牙利落地。

第二类是产业集群协作出海，如中国家电业在东南亚群体性崛起。2025年6月，爱仕达、TCL智家、京东方几乎同时布局东南亚的越南、泰国。美的集团与合兴包装签约在泰国、印尼深度合作：美的以三年最低采购量支持合兴包装海外工厂规模化，合兴包装为美的基地提供建厂配套及工艺升级。

第三类是区域品牌赋能型集群出海。2025年8月，义乌品牌集合店海外首店在肯尼亚首都内罗毕开业，精选20多个义乌优质品牌，上架了日用百货、时尚配饰等上百款产品。这一主打统一的“义乌品牌”的抱团出海模式，还将落地意大利、沙特、巴布亚新几内亚、厄瓜多尔、智利等多个国家。

罗长远及其研究团队通过分析2008-2017年中国企业以“抱团出海”方式进入发展中国家市场的相关数据发现，在制度环境薄弱的国家，企业间“抱团出海”即供应链网络投资，可通过信息传递和产销支撑，帮助企业克服东道国的市场不完备。

不过，“抱团出海”是否已成为一种普遍的中企出海模式，还存有不少争议。如杨永平观察到，中国的企业出海目前仍彼此独立，交流也较少，还未形成“矩阵式”走出去的态势。

带动上下游供应商一同出海的链式抱团出海，可能也主要是企业在出海初期“顾不过来，要先满足目前的需求”的做法。杨永平认为，“未来还是要本土化。”

赵先德认为，“在海外使用当地的产业资源，比如合作伙伴和当地工人，哪怕成本会增加，也是应该做的。因为通过与他们合作，可以建立好与当地政府、企业和消费者的关系，使他们更信任我们，而不是觉得中国人只是来赚钱，不管当地的发展。之后我们应该研究在这些企业和当地政府的支持之下，如何把品牌做好，如何提升价格。”

罗长远从经济学角度说，如果“什么都自带”，会形成“飞地（enclave）经济”，丧失与当地的链接。早期日企等外商来中国，也会在一段时间从母国采购零部件，但慢慢地，中国配套能力逐步形成，基本就本土化了。

出海企业面临“再社会化”挑战，摩擦加剧

上述抱团出海中只用中国供应链的现象、科技出海中遭遇的并购和经营难题还可以放到中企出海“再社会化”摩擦话题中来讨论。

1月，比亚迪巴西工厂被巴西劳工部发出“奴工”指控后，风波蔓延，引起热议。

9月，闻泰科技旗下安世半导体被荷兰政府以“治理缺陷”和“国家安全”面临潜在风险为由暂时接管，此后至今公司控制权的博弈和司法较量仍在进行中。

11月，法国12个行业协会和100家零售连锁店联合对快时尚平台希音（Shein）提起具有里程碑意义的集体诉讼，指控其涉嫌不正当竞争行为，称其“对法国零售业生存构成系统性威胁”[1]。

近两年，新“出海潮”中国企业有的收获了市场和机遇，但有的受挫折戟，碰撞、纠纷并不少见，2025年，由关税战撬动的经济和政治格局剧烈变动，此类摩擦更加凸显。其中部分是由于合规。有会计师事务所总结，中国企业合规处罚风险最大的五个领域包括：劳动用工、数据安全、反腐败/ESG、税务、反垄断。其中，劳动用工、数据安全风险最高。

澎湃研究所研究员将这些现象视为企业在出海目的地面临的“再社会化”挑战。在此前文章中，从反求诸己角度，总结了出海企业三个认知误区：对合规抱有侥幸、照搬“中国模式”“卷”全球、“脱嵌”于当地社会。

杨永平也观察到，在大事件之外此类小的摩擦、不和谐“几乎每天都在发生”。相比以前觉得此类问题“不显见”或“有争议”，2025年的出海企业界对“当地文化等软环境”“出海本土化”的重要性，已基本达成共识。这呼应了澎湃研究所11月对出海企业问卷调查结果：问及“出海最重要的关键和难点”，多数企业中高管认为是“合规和风险”（75%），其次为“市场机会”和“文化适应和融合”（同为52%）。

杨永平认为，企业落地经营，就要生根发芽，理解当地文化习俗等各种“法律之外却发挥影响的看不见的东西”，“以10年为周期去成长，成为本土化的品牌”。对企业家来说，管理就不能只是“业务导向”，在“看增长看数据”之外，还应关注“非业务”潜在的风险，不然可能“会在下一个周期暴露出来”。

赵先德从供应链角度也认为，中企出海要努力处理好与当地社会的关系。只有建立好与当地政府、企业和消费者的关系，才能打造当地信任的品牌。他和王良博士也指出，合规挑战加剧也有外部客观因素的影响。如东南亚等新兴市场提高了外籍劳工的税费和社保缴纳比例，直接增加了企业的本地化运营成本，欧美等发达市场的ESG合规要求进一步提高，例如欧盟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于2026年1月1日正式实施。展望未来，合规要求的提高会是一个长期趋势，中国企业需要在合规成本增加的约束下，依然保持相对于竞争对手的竞争优势。

罗长远对中企出海遇到的挫折，持宽容和乐观态度：“这需要时间”。他认为，“出海企业一定会经历一段时间的紊乱，不能从短期片段地简单评判，应给中国企业失败和学习的机会，也给它们成功的可能。”

他引用德国经济学家李斯特的名言——“财富的生产力比之财富本身重要得多”——来提醒企业，出海的目的不应是简单的赚钱，而是把生产力做好而且做强。因此在海外竞争，不是靠“卷”，“卷成本”早晚会走入历史，竞争优势一定是靠技术、创新、重视ESG。不过，针对企业通过重视ESG来融入当地社会，他也提醒“不能超越发展阶段”。“劳动保护、环境保护是对的，不合规就要做好受罚的准备”，但须谨防过度和大跃进，“要符合当地法规，也符合中国的发展水平”。

出海服务起势，地方政府活跃，海南自贸港启动

企业出海面临的挑战一定程度可以通过服务来缓解。澎湃研究所2025年12月发布了《中企出海服务供需调研报告》，将出海服务供给分为市场/产业和公共部门两类。

出海服务市场方面，赵先德从供应链生态角度强调了服务商的重要性。他认为，低价销售产品的定位，已经不适合当今世界。因此，一个完整的全球供应链体系，除了产品生产相关的传统供应链环节（采购、生产、物流、配送等），还要增加品牌建设、客户分析和精准营销、金融创新、数字化技术、更深度的端到端供应链整合等的工作或服务。这些环节是中国制造商相对不擅长的，因此需要服务商与制造商走向海外，共同组建供应链。例如，能有中国的金融机构随着新能源产品的出海，在海外提供更多的创新服务。

不过，出海服务商行业还处于初步发展阶段。澎湃研究所研究员调研了12个出海服务商后发现，出海服务商数量、质量均有不足。而杨永平认为，中国目前的服务商网络已很丰富，并构建了企业出海的新型服务基础设施。EqualOcean2025年已上线“出海全球化资源地图”，其划分的出海的10个环节中都有很多的服务商，包括国内的和在出海目标地的，没有环节存在空白，这说明供给比较丰富，但其中肯定“良莠不齐”，在当前阶段指望服务商经验丰富是不现实的。

出海公共服务供给方面，澎湃研究所研究员将之分为政府、商协会等社会团体、基金会组织三类。其中民间社会组织的行动更敏锐、灵活，也更分散、低调，而政府部门提供的出海服务在2025年迅速起势、十分热闹。

1月，工业和信息化部办公厅发布《关于开展中小企业出海服务专项行动的通知》，提出支持中小企业出海的六大重点举措。

10月，商务部等5部门联合印发《关于进一步完善海外综合服务体系的指导意见》，形成中国首个海外综合服务领域的指导文件，构建了一个从中央到地方，从境内到境外，从发展到安全，从政府到市场的出海服务架构，以“提升出海企业能力”。

地方层面的出海公共服务是“海外综合服务体系”的重要一环，也是近年最活跃的部分。2025年，深圳推动“全链条金融”“三证联办”；杭州建设“浙企出海综合服务港”，上线“浙江省海外综合服务平台”；青岛推动形成“10+8+7”的海外综合服务体系；北京推出“一站式”的北京出海基地，建设数据跨境、技术合规、人才服务、市场四大要素服务站；上海打造企业走出去专业服务联盟和“1+（3+15）+X”“走出去”服务体系，等等。

这些服务和城市原本的定位一起，初步塑造出了不同城市在出海上的风格特征和分工。曾在北、上、深都工作、生活过的杨永平点评说，北京的特点是科技特别是研发实力强，深圳是产业转化力强、活力足，上海则是绝对的“品牌高地”。

2025年地方层面的出海大事不得不提，12月的海南自由贸易港封关。这标志着3万多平方公里的海南岛正式成为海关监管特殊区域，大陆唯一的自由贸易港。岛内实施零关税及多项企业、个人税收优惠政策。

赵先德和王良认为，海南有机会从单纯的“中转站”升级为中国企业布局全球供应链时的一个超级枢纽。例如在加工增值免关税政策下，中国企业可以组建“东盟原料+海南加工+内地市场”，以及“两头在外”增值加工、保税再制造等新型产业链条。但目前较多是钱流、信息流，还未有物流、人流。海南当地配套产业资源的建设是一个长期过程，需要在政策利好的机遇下做出持续投入，可考虑先从当地有相对优势的产业、相对短链的产业，或自动化程度高的产业起步。

罗长远也认为，深具“走出去”“引进来”双向投资总部所在地潜质的海南自贸港，需要进一步提升其配套，包括人力资本、金融服务，逐步转变产业结构，作为“可收可放的实验田”，以对接未来更高标准的全球化。

[1] 罗长远、王宁，“供应链对国际政治关系的影响——基于跨国面板数据（2007—2020年）的实证研究”，2024，《学术月刊》。

海报设计 白浪

------------------

城市因集聚而诞生。

一座城市的公共政策、人居环境、习俗风气塑造了市民生活的底色。

澎湃城市观察，聚焦公共政策，回应公众关切，探讨城市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