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古代年号货币之C位？来看看《太平年》里的太平钱

文│刘磊

佳片有约

2026年央视开年大剧《太平年》，将一个风云变幻、战乱不止的历史时期——五代十国，演绎得起伏跌宕、可歌可泣。分久必合，民心所向，故而剧情的结尾着落在宋太宗太平兴国三年（978年），吴越王钱弘俶“纳土归宋”的历史事件上。它在客观上促成了北宋初年和平统一的局面，在主观上实现了天下百姓休战息兵、期盼太平的心愿，永远值得被历史铭记。

机缘巧合的是，宋太宗赵光义早在继位之初，就铸造了以其年号“太平兴国”命名的钱币——太平通宝，其从诞生之日起，就稳稳地居于中国古代年号钱的C位，从未动摇。它的传奇起于何处，它的影响波及何方，它的背后又有哪些令人慨叹的故事，且让笔者娓娓道来。

乱世帝王的名片

公元338年，偏居蜀地的成国皇族李寿依靠军事力量，建立了汉国，改元汉兴。他打破了起自先秦的钱币纪重命名惯例，破天荒地采用年号命名，铸造了自右向左和自上向下两种读法的汉兴钱，成为中国历史上最早的年号钱。九年之后，李寿之子李势跪服于东晋大司马桓温军前，成汉灭亡。汉兴钱，这种横读竖读还没有确定的年号钱滥觞之作，注定只能成为钱币发展历程中的小小浪花，转瞬即逝。

究其原因，概因年号钱的时代还没有到来，纪重钱币尚未打算退场。说起中国古代帝王的年号，其创始者正是那个雄才大略，亲手打造出华夏第一长寿货币——五铢钱的汉武帝刘彻。汉武帝继位后，创立帝王年号制度，因而公元前140年，也就成了汉武帝建元元年。虽然刘彻将之前的帝王尊号+数字排序的纪年方式，改为更具政治象征意义的帝王年号+加数字排序的纪年方式，但拥有11个年号的他，却从未想过把自己的年号加于钱币之上，而是精心打造了跨越700多年的纪重钱币五铢钱，可见即使猛如汉武，在历史的潮流面前，也只能顺势而为。

有因才有果。汉武帝在设立年号的制度的时候，正是看中了这种为在位帝王量身打造的文字语句之下，蕴含着的对帝王权威性、正统性、合法性的正向效用。以至于后世率先点亮年号钱星星之火的，都是各个政权中的得位不正者或僭越篡位者。例如，年号钱的首创者李寿，是踏着前任帝王家眷和李氏皇族鲜血登上帝位的；稍后在南朝那边铸造了“永光”年号钱与“景和”年号钱的刘宋前废帝刘子业，也是一个“刑杀大臣、囚禁诸王”的货色；更别提那个“安史之乱”的二号人物史思明，这种到处屠戮生灵的叛军反贼，居然在占据洛阳自封大燕皇帝后，也有样学样地铸造了他自己的年号钱“顺天元宝”。

顺天元宝（银行博物馆藏）

就连《太平年》中的非主要人物、年号钱大咖宋太宗赵光义，也是在“斧声烛影”的宫闱秘闻后，急急忙忙地确立“太平兴国”的年号，又急急忙忙地铸造“太平通宝”铜钱。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其胞兄赵匡胤，拥有“建隆、乾德、开宝”等三个年号，却只铸造了国号钱“宋元通宝”。两相对比，前述诸位，以及南北朝时期和五代十国时期那些地方性政权的大小帝王们，在铸造以自己的年号命名的钱币时，哪一个不是在将其作为皇权合法性最普及、最廉价、最有效的“流动广告”来使用呢？

那么，对于帝制时代宣示统治权、确立合法性如此有用的年号钱，为何要等到公元十世纪的太平通宝之后才定型完备，成为后世帝王继位后的“规定动作”呢。

千年不易的规矩

鎏金开元通宝（银行博物馆藏）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中国古代货币诞生于先秦时期，当时的人们，上至君王下到黎庶，对于货币的概念就是具有一定重量的金属。不论刀形铲状，还是釿镒铢两，只要是标明了重量就认定为“钱”。这种以纪重为钱币第一要素的做法延续千年，秦皇汉武三国两晋，城头变幻的旗帜不知有多少，但是这个规矩始终如一。

唐高祖武德四年（621年），一种全新的钱币形式出现了，那就是开元通宝。李渊开创了替代纪重钱币的崭新模式——宝文制，自此钱币从具有一定重量的金属片儿，变成了依附在政权统治下的王权符号，任何使用它的人，便自动成为这个政权合法性的认同者，即吾朝之臣民。值得一提的是，开元通宝并非年号钱，也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国号钱，它是一个开端，也是一个转折，从此开始了中国古代钱币从纪重第一到王权第一的转变，而要达到更为具象的王权符号——年号钱，还要再等约三百年的时间。当然，唐代本身就存在年号钱，但是其发行原因与后世大为不同。唐高宗的乾封泉宝和唐肃宗的乾元重宝都属于年号钱，其发行目的不是为了彰显自己统治的合法性，而是憋着“搞钱”，搜刮百姓；唐代宗时期的大历元宝和唐德宗时期的建中通宝也是年号钱，但却不是中央政府所铸，而是西域孤军的忠心所在；至于唐懿宗的玄通玄宝则不知所谓，存在争议。

由是观之，货币使用的惯性何其强大，虽然大唐开创了宝文制钱币，但纪重钱币钱文不变通用数百年的习惯却无法立即扭转。十世纪初，五代十国时期开始了，同时存在的诸多政权，让每一位当权者都面临着王朝合法性的焦虑。一方面是唐政权消失之后，开元通宝铸量萎缩，社会经济需要铸钱的客观要求，另一方面则是大大小小的帝王需要立国威、聚民心、求正统的主观愿望。于是，前代偶有闪现的年号钱瞬时间成燎原之势。五代中的梁、唐、晋均铸造了年号钱，十国中的前蜀、后蜀、南唐、南汉和闽政权也铸造了年号钱，年号钱不再是昙花一现的稀罕物，正式成为上述政权统治地区民众日常生活中要使用的流通货币。

因此，与其说赵光义所铸的太平通宝，一出世便无敌手，成为后世千年帝王登基后就要执行的规矩，不如说这是自唐初开元通宝替代纪重钱币后，草蛇灰线勾勒出的水到渠成。

货币文化的模板

太平通宝（银行博物馆藏）

横看成岭侧成峰。太平通宝年号钱的诞生，同时具有多重意义。从国家角度观察，宋太宗统治时期随着吴越国纳土归宋和对北汉战争的胜利，宋政权基本完成了统一大业，历经战乱的天下苍生终于享受到珍贵的太平时光；从宋太宗个人角度观察，他必须让天下人认可其执政的合法性，因而通过太平通宝这种人人都要接触、使用的流通钱币，强化其个人统治符号，这种操作与古代西方钱币体系中，各国僭越之主更在意将自己的形象、徽记打印在钱币上的行为，从政治逻辑上是相通的；从文化角度观察，宋太宗将年号钱制度化的做法，为中华货币史书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它穿越了古今，历经金、元、明、清，虽江山易主而规矩不改，它打破了国别界限，影响远及日本、朝鲜、越南等国，成为东方古代钱币体系范围内的定型模板。其中，尤其值得一提的是，日本和朝鲜对于以太平通宝为代表的宋代钱币是当作渡来钱使用，自身铸钱则仿其形制不仿钱文，但越南显然更加“开放”，不仅大量使用中国钱币，而且直接仿制包括太平通宝在内铜钱，只不过铸造形制和文字书写太过“泾渭分明”而已。

除此之外，成就太平通宝古代年号钱最强地位的，还有源远流长的花钱文化。花钱源于流通钱币，但不具备流通功能，乃是中国古代社会祈福迎祥、驱凶辟邪之物。因此，花钱对其使用何种流通钱币为模板，具有较高的要求，而太平通宝钱就是万中选一的绝佳选择。首先，太平通宝钱的历史地位不容小觑。作为正统王朝大宋的第一枚年号钱，象征着天下归一、盛世开启；其次，钱文中的“太平”年号是古代社会上至帝王将相下到黎民百姓的最高愿望，国泰民安，阖家团圆，超越了时空地域，成为各政权各民族各阶层的共同心声；第三，以太平通宝为代表的宋代钱币，已经是古代方孔圆钱的集大成者，形制规整，钱文端庄，无论在钱背配以何种文字图案都能做到相得益彰，因而成为各种花钱的“标准底板”；第四，“太平”二字值千金。各朝统治者虽然对于前代钱币多有忌讳，但对太平通宝钱却网开一面，将其作为本朝太平盛世的宣传品对待。因此，金、元、明、清，及至民国时期，都有以太平通宝作为模板的压岁钱、镇宅钱、祈福钱、供养钱等，甚至被铸成钱树，连通神界与人间。

一杯热酒敬长空。赵光义的太平兴国年号只使用了短短八年，而他以此铸造的太平通宝钱却影响了后世千年岁月。回望前尘，那些金戈铁马，那些风云岁月，那些悲欢往事，都早已离我们远去，留下的，是人们对太平岁月的永久企盼，是人们对太平文化的无限认同，是人们对太平盛世的不懈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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