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月子的第12天,母亲回了家,这一次我没哭,而她终究是没控制住。
前几天母亲要走的时候,我还抱着她的胳膊掉眼泪,舍不得她离开,怕自己一个人应付不来夜里哭闹的孩子,怕没人懂我产后的委屈和难受。那时候母亲一边擦我的眼泪,一边安慰我说没事,她多陪我几天,可家里还有一摊子事放不下,终究还是到了要走的这天。
这十二天里,母亲天不亮就起来给我做月子餐,顿顿变着花样熬汤、煮鸡蛋、炖小米粥,怕我没胃口,又怕我营养跟不上。孩子夜里醒三四次,每次都是她轻手轻脚抱起来哄,让我安心躺着休息,自己却顶着黑眼圈,连个整觉都没睡过。她怕我产后情绪不好,总是陪着我说话,哪怕我有时候莫名烦躁发脾气,她也从来不恼,只默默把一切都打理得妥妥当当。
我知道她不是不放心,是实在不能再留了。临走前,她把冰箱里塞满了给我包好的馄饨、饺子,把孩子的尿布、小衣服一件件叠整齐放在床头,又反复叮嘱我怎么抱孩子、怎么喂奶、怎么忌口,一句话翻来覆去说好几遍,生怕我记不住。
我坐在床上,看着她忙前忙后,心里明明酸涩得厉害,却硬是把眼泪憋了回去。我知道我不能再哭了,我已经当妈妈了,要学着自己扛事,不能再让她走了还揪着心。可越是这样忍着,心里越不是滋味,那些没说出口的依赖和不舍,全都堵在胸口。
母亲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床上熟睡的孩子,嘴唇抖了半天,一句话没说出来,眼泪先掉了下来。她赶紧扭过头去擦,可越擦越多,肩膀微微发抖,平日里要强的样子,此刻全变成了放不下的牵挂。她不是心疼自己辛苦,是心疼我年纪轻轻就要独自扛过月子,心疼我没人贴身照顾,心疼我当妈后的身不由己。
我看着她哭,依旧没说话,也没动,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让她放心走。屋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母亲压抑的抽泣声,和孩子均匀的呼吸声。
门轻轻关上的那一刻,我才慢慢靠在床头,眼泪终于无声地滑下来。我不是不难过,是长大了,懂得把脆弱藏起来;母亲不是不坚强,是当了妈,永远放不下自己的孩子。
原来月子里的成长,从来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我学会了坚强,而她,把所有的担心和不舍,都化成了忍不住的眼泪。这世上最疼你的人,永远是那个怕你受委屈、怕你扛不住、走了也一步三回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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