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篇》《归来不识故人面》沈雨江辰

江辰和轮椅上的苏婉同时扭头，两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沈雨。
江辰的筷子在空中停了停，然后夹起念念指的那块糖醋排骨，放进嘴里慢慢嚼。
他嚼得很慢，眉毛越皱越紧。
“这道菜，”他放下筷子，眼睛盯着沈雨，“你怎么做的？”
来了！沈雨心跳加速，强压着激动说：
“就是普通做法，焯水、炒糖色......对了，我习惯出锅前加点自己熬的梅子酱，提鲜解腻。”
梅子酱！那是她沈雨的独家秘方！
以前江辰总说，这味道全世界就她做得出来！
江辰听到“梅子酱”三个字，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
沈雨心里乐开了花——他认出来了！他肯定怀疑了！七天？说不定今天他就能认出我！
可江辰只是沉默了几秒，然后淡淡说：“好。以后你可以留下来了。”
就这样？没了？
沈雨愣在原地，看着江辰又给苏婉夹菜，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晚饭后，江辰头也不抬：“去楼上主卧放洗澡水。”
沈雨乖乖上楼。
主卧的浴室还是老样子，她调好水温，刚想出去，江辰就推着苏婉进来了。
“在旁候着。”他命令道。
沈雨只能站着，看着江辰弯腰把苏婉从轮椅抱起来，轻轻放进浴缸。
他挽起袖子，拿起浴巾，开始给苏婉擦背。
动作那么温柔，温柔得刺眼。
更刺眼的是，江辰给苏婉按摩腿时，苏婉突然搂住他脖子，吻了上去。
“阿辰，”苏婉声音软绵绵的，“我想要......”
沈雨别开脸，指甲掐进手心。
“去楼下左边床头柜，”江辰喘着气说，“拿个避孕套上来。”
沈雨不知道自己怎么下的楼。
找到那盒东西时，她的手一直在抖。
回到浴室门口，门已经关上了。
里面传来水声、喘息声、还有......那种声音。
沈雨站在门外，听了整整两个小时。
她想起以前和江辰在一起时，他总说累，每次都匆匆十几分钟就完事。
她以为他就是那样的人。
原来不是。
原来他也可以这么热情，只是对象不是她。
声音终于停了。
门开了，江辰抱着裹着浴巾的苏婉走出来。
苏婉满脸通红，软软地靠在他肩上。
“楼下右边第一间客房是你的。”江辰看都没看沈雨，
“明天六点做早饭。”
那一夜，沈雨睁眼到天亮。
脑子里全是浴室里的声音。
第二天一早，江辰对沈雨说：“推着苏婉，跟我去老宅。今天我爸生日。”
老宅里来了好多人。
沈雨看到几张熟悉的面孔——都是她以前的同事！
“王队......”她差点喊出声。
那个带她的老队长头发白了一大半，正和江辰喝酒。
还有技术科的小刘，现在已经是老技术员了。
他们就在她眼前，可她不能相认，只能低着头推轮椅。
“江辰啊，”江父拍着儿子的肩，“你和苏婉的事该定了，念念需要妈妈。”
江母也说：“就是，苏婉为你腿都这样了，你得负责。”
江辰喝了口酒：“孩子还小，以后再说。”
旁边几个老同事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话，但沈雨还是听到了，
“要说江法医也不容易，摊上沈雨那么个......”
“好好的警察，最后跟毒贩混到一起，真是......”
“可怜了孩子，也苦了江辰这么多年......”
沈雨脑子嗡的一声。
他们在说什么？她什么时候跟了毒贩？她不是被毒贩杀了的卧底吗？
苏婉轻轻拉了拉江辰袖子：“我有点累，去客房休息会儿。”
然后对沈雨说，“推我进去。”
客房在三楼。苏婉让沈雨去端盆热水来洗脚。
等沈雨端着水回来时，苏婉坐在窗边，手里拿着手机。
“沈雨。”她轻声说。
沈雨手一抖，盆里的水洒出来一些。
“怎么，不承认？”苏婉笑了，点开手机。
录音里传来江辰的声音，
“......苏婉，跟你坦白件事。新来的保姆，虽然脸变了，但她的习惯，尤其是做菜放梅子酱......我可以认定，她就是沈雨。”
江辰沉默了几秒：“不过你放心，我现在爱的人是你。她回不回来都一样。”
录音结束。
沈雨感觉全身的血都凉了。
他认出来了！他早就认出来了！可他不要她了！
“您认错人了。”沈雨声音发抖。
“哦？不敢认？”苏婉突然端起那盆热水，朝沈雨脸上泼去！
“啊——！”滚烫的水泼在脸上，沈雨惨叫出声。
门被猛地推开，江辰和父母冲进来。
“怎么回事？”江父急问。
苏婉指着自己脚踝上一小块微红，眼泪说来就来：
“她......她端的水太烫，我说了她两句，她就把水打翻了。”
江辰脸色一沉，大步走过来。
“啪！”
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沈雨脸上。

那一巴掌扇过来，沈雨脑子都是懵的。
“照顾不好婉婉，你就滚蛋。”江辰说完，弯腰把苏婉抱起来，看都没再看沈雨一眼，
“走，我带你去上药。”
门“砰”一声关上。
沈雨瘫在地上，摸了摸肿起来的脸。
地狱365天，刀山火海，都不如这一巴掌疼。
他认出她了。
可他不要她了。
晚上，江辰让沈雨跟着去接念念。
校门口，念念低着头出来，裙子脏了，胳膊上好几道红印子，头发也乱糟糟的。
“念念！”江辰脸一沉，“打架了？”
念念抬起头，红着眼：“他们说妈妈是毒贩......是坏女人！我打他们了！”
她抓住江辰袖子，“爸爸，我妈妈是警察，是英雄对不对？”
江辰没说话，嘴唇抿得死紧。
苏婉赶紧把念念搂过去：“对对，念念妈妈是英雄，是抓坏人的。”
回到别墅，该睡觉了，念念却闹起来。
“我要听儿歌！”
“阿姨哄你好不好？”苏婉笑着凑过去。
“不要！”念念小脑袋一扭，手指着沈雨，“我要这个阿姨哄！”
苏婉脸上笑容僵了一下。
沈雨走过去：“念念小姐，为什么想要阿姨哄啊？”
念念看了她好一会儿，小声说：“你好像我妈妈......感觉像。”
沈雨鼻子一酸，差点哭出来。
她轻轻拍着念念，哼起那首熟悉的摇篮曲。
念念在她怀里慢慢闭上眼睛，睡着了。
就在沈雨看着女儿睡脸出神的时候，门突然被撞开！
江辰满身酒气冲进来，抓住沈雨。
“现在知道关心孩子了？”他扯她衣服，“七年！你走了七年！”
“江先生！你放开！”沈雨挣扎，“你认错人了！”
“认错？”江辰冷笑，“沈雨，你化成灰我都认得！那个毒枭碰得你，我碰不得？！”
“啪！”
沈雨用尽全身力气扇了他一巴掌。
“先生，您真的认错人了。”她声音发抖，拉好衣服，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江辰站在原地，摸着发烫的脸，眼神复杂。
第二天，江辰本来要带苏婉和念念去游乐园。
临出门接了个电话。
“公司有事。”他穿上外套，看了眼沈雨，“你陪她们去。”
车上，念念看着窗外哼歌，苏婉坐在副驾。
开了一段，苏婉忽然开口：“这一年多，我对她再好，她心里也只想着她妈妈。”
沈雨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车子拐弯时，侧面一辆面包车突然撞过来！
“砰——！”
沈雨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醒过来的时候，她在个破仓库里，手被绑着。
念念和苏婉也被绑在旁边。
几个蒙面男人站在面前，领头的脸上有道疤。
刀疤脸走过来，扯掉沈雨嘴上的胶带，割开绳子。
“你，回去找江辰。”他声音很冷，
“告诉他，他女儿和女人在我手里。让他一个人，一个小时之内到西郊废弃化工厂。晚一分钟，或者报警，就等着收尸。”
沈雨爬起来就跑，用最快速度冲回别墅，正好撞上要出门的江辰。
“念念和苏小姐被绑架了！西郊化工厂！让你一个人去！”她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江辰脸色一变，拽着她上车，油门踩到底冲向西郊。
一小时内，他们到了。
念念和苏婉被绑在柱子上，刀疤脸用枪指着她们的头。
“江大法医，选一个吧。”刀疤脸咧嘴笑，
“女儿，还是现在这个女人？三十秒。”
“我都要！”江辰咬牙。
“做梦！29，28......”
江辰看向念念，声音发干：
“念念，苏阿姨是爸爸的救命恩人，爸爸必须救她。你相信爸爸，爸爸一定救你出去，好吗？”
念念满脸是泪，用力点头：“爸爸，我不怕！”
江辰闭了闭眼，指向苏婉：“我选她。”
苏婉被推了过来。
“江辰！那是你女儿！”沈雨尖叫着冲过去。
江辰反手就是一巴掌，把她扇到一边：“滚！轮不到你说话！”
沈雨捂着脸，眼泪止不住地流。
救下苏婉，江辰盯着刀疤脸：“怎么才肯放我女儿？”
刀疤脸点了根烟：“市局有份卧底名单，真的。两小时之内拿来，换你女儿。”
江辰脸色难看极了。
沈雨压低声音：“先答应他！弄份假的也行，先救孩子！”
江辰看了她一眼，点点头，扶着苏婉上车走了。
仓库里，只剩念念和劫匪。
沈雨在角落里看着，心越来越沉。
一个小时......一个半小时......
两小时到了。
江辰没来。
沈雨颤抖着打他电话。
“嘟......嘟......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打了十几遍，没人接。
刀疤脸走到念念面前，枪口抵住她额头。
“看来你爸爸不要你了。”
“不要——！！！”沈雨撕心裂肺地喊。
“砰！”
枪响了。
念念小小的身体倒下去，胸口一个血洞，血不断往外涌。
沈雨冲上前用手捂住伤口，血从指缝流出来。
念念小手动了动，抓住她的手指。
嘴唇张了张，没声音。
但沈雨看懂了。
她在叫：妈妈。
小手松开了。
沈雨抱着女儿还有温度的身体，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眼前一黑，她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