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滚!出了这个门,你就别想再回来!”
“林浅,你一个没爹没娘的穷女人,离了我,我看你能去哪要饭!”
除夕夜,防盗门重重关上,将赵强的咆哮和满屋的嘲笑声隔绝在身后。
林浅提着那个大学时带来的旧行李箱,站在漫天风雪中。
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她却突然笑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灯火通明的窗口,那里的人还在举杯庆祝,庆祝终于把这个“听话”的免费保姆踩在了脚下。
他们以为这是结局,是林浅走投无路的开始。
却不知道,这其实是倒计时。
林浅从怀里掏出一个蒙尘多年的老式手机,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眼底的卑微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足以碾碎这一切的寒意。
真正的戏码,现在才刚刚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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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大三的冬天,大学的图书馆里,暖气坏了整整一周。
窗外的冷风呼啸着往里灌,冻得人手脚发麻。
林浅裹着一条起球的灰色围巾,正在啃一本晦涩难懂的法文原著《红与黑》。
她的手指因为长时间暴露在冷空气中,有些微微红肿。
她是全系公认的高岭之花,虽然永远穿着最普通的牛仔裤和白衬衫,但骨子里那股清冷劲儿,让人不敢轻易靠近。
那时候,有一辆红色的法拉利经常停在女生宿舍楼下。
那是追求林浅的富二代,每天一束99朵的红玫瑰,声势浩大得恨不得全校都知道。
所有人都以为林浅在拿乔,等着待价而沽。
没人知道,她只是厌倦了那个充满铜臭味的世界,正在跟家里进行一场无声的断供战争。
那天,为了赶一篇加急的翻译稿,她的保温杯没盖紧。
滚烫的热水洒了一桌子,瞬间浸透了她刚写好的一叠手稿。
墨水晕染开来,毁了她整整三个晚上的心血。
就在她手忙脚乱、眼圈发红的时候,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递过来一包纸巾。
不仅如此。
那个男生并没有走,而是默默拿出自己的干毛巾,一点点帮她吸干书页上的水渍。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温柔得像是在擦拭什么稀世珍宝。
那是赵强。
那个总是穿着洗得发白衬衫,袖口磨出了毛边,却永远有股好闻皂角味的男生。
“法文书?”
赵强扫了一眼书名,笑了。
眼睛弯成好看的月牙,里面藏着星星。
“我那里有一本二手的法汉词典,你要是不嫌弃,我借你。”
“我看你经常查手机词典,那个不准。”
一来二去,他们熟了。
赵强很穷,穷到连食堂两块钱的肉菜都要犹豫很久。
但他却在有限的条件里,给了林浅极致的浪漫。
那时候,那个开法拉利的富二代为了讨好林浅,送了她一条价值不菲的蒂芙尼项链。
林浅看都没看,直接扔进了垃圾桶。
转头就坐上了赵强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二手自行车。
赵强有些自卑,脚踩着踏板,声音闷闷的:“我的车座硬,委屈你了。”
林浅坐在后座,双手环住他清瘦的腰,脸贴在他并不宽厚但温暖的背上。
“不委屈。这里的风,比法拉利里的干净。”
那时候林浅为了省钱,晚饭只吃馒头就咸菜。
赵强从不说破,只是每次都会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掏出一个热腾腾的烤红薯,或者是一个茶叶蛋。
“食堂阿姨打错了,买多了。帮我分担点,不然浪费了。”
理由烂俗,却暖到了心坎里。
最让林浅心动的,是一个深秋的雨夜。
她在离学校五公里的富人区做完家教,已经是晚上十点。
那天的雨下得像泼水一样,回学校的末班车早就停了。
更倒霉的是,她的自行车链条在半路断了。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手机也没电了。
她淋得像个落汤鸡,推着车走在泥泞的路上,无助得想哭。
就在这时,一道手电筒的光束刺破了雨幕。
赵强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没有伞,却脱下自己唯一的厚外套,劈头盖脸地罩在林浅身上,把自己淋在冰冷的雨里。
“怎么才回来?我在路口等了你两个小时。”
说完,他就蹲在满是泥水的地上,徒手去修那个满是油污的车链子。
黑色的机油混着雨水,流了他满手。
修好车后,因为怕林浅感冒,他坚持不让她骑车吹风。
就这样,他推着车,林浅披着他的外套走在旁边。
整整五公里。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滴,流进眼睛里,刺得生疼。
他却只顾着回头看她,每隔几分钟就问一句:“冷不冷?”
“前面有家便利店,我去给你买杯热牛奶。”
那一刻,林浅看着他宽阔的背影,看着他为了给自己买热饮而数着兜里硬币的窘迫模样。
她突然觉得,原来所谓的豪门,所谓的门当户对,在这个男人的赤诚面前,都显得那么俗不可耐。
她沦陷了。
她以为自己遇到了这世上唯一一颗真心。
却不知道,这颗真心,是裹着糖霜的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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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那年,现实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
赵强心气高,不想像普通人那样朝九晚五。
他想做那个站在风口上的猪,非要借钱创业搞电商。
“浅浅,你信我,只要这批货出去,我们就能在三环买房了。”
他信誓旦旦,眼里闪烁着狂热的光。
林浅劝不住,只能默默陪着他吃苦。结果风没来,猪摔死了。
因为选品失误,加上平台规则变更,几十万的货全砸在了手里。
不仅没赚到钱,还欠了一屁股高利贷。
那是他们人生中最灰暗的一个月。
房东是个刻薄的中年妇女,因为他们拖欠了一个月房租,直接带着备用钥匙上门。
把他们的被褥、书本、衣服,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了楼道里。
“没钱就滚蛋!穷鬼还租什么房子!”
房东的骂声尖锐刺耳,引得邻居纷纷探头看热闹。
那天,恰好是林浅二十三岁的生日。
外面下着暴雨,楼道里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发霉的味道。
两人坐在冰冷的水泥台阶上,守着一堆破烂家当。
面前放着赵强从便利店买的一个两块钱的小蛋糕,上面插着一根歪歪扭扭的蜡烛。
赵强一边哭,一边狠狠地扇自己耳光。
“啪!啪!”清脆的巴掌声在楼道里回荡。
“浅浅,我就是个废物。我就是个垃圾。跟着我,你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连顿饱饭都吃不上。你走吧,求求你走吧,别跟着我受罪了。”
他哭得那么绝望,那么无助。像个被世界抛弃的孩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林浅的心,在那一刻软得一塌糊涂,也疼得一塌糊涂。
她握住赵强扇耳光的手,把他抱进怀里。
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
“谁说你是废物?”
林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定的力量。
“我看中的男人,不会输。”
她从贴身的衣兜里,拿出一个信封。
那是法国索邦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也是她多年的梦想。
她看着那个信封,眼神里闪过一丝不舍,但转瞬即逝。
当着赵强的面,她把那张通知书撕得粉碎。
然后,从钱包的夹层里,掏出了一张带着体温的银行卡。
那是她大学四年,翻译了几百万字枯燥的法律文书。
当家教讲课讲到嗓子失声。
在西餐厅端盘子端到手腕腱鞘炎。
加上以前所有的奖学金,一分一毫,一点点攒下来的。
整整五十万。
原本,这笔钱是她给自己留的学费,是她通往更高世界的门票。
是她的梦想,也是她最后的退路。
但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两千块房租痛哭流涕的男人。
看着这个曾经在雨夜为她修车、把唯一的体温给她的男人。
她毫不犹豫地斩断了自己的退路。
“拿着。”
林浅把卡塞进他手里,眼神坚定得像个孤注一掷的赌徒。
“这里有五十万。去把债还了,剩下的做本金。赵强,我拿我的未来赌你赢。”
赵强捧着那张卡,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林浅,仿佛在看一个从天而降的神明。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陪他吃糠咽菜的女孩,竟然有这么大的能耐。
眼里的震惊、感激、爱意,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膝盖重重地磕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就在那个堆满杂物的楼道里,对着那个寒酸的小蛋糕。
他举起三根手指,发下了这辈子最毒的誓。
“浅浅,这钱是你的命,也是我的命。”
“我赵强发誓,这辈子要是负了你,就让我不得好死,出门被车撞死,永世不得翻身!”
“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林浅笑着擦掉他的眼泪,手指划过他粗糙的脸庞。
看着他真挚的眼睛,她信了。
她真的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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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强的公司活了。
起死回生。
靠的不仅仅是林浅那笔五十万的救命钱,更是林浅在幕后,没日没夜地燃烧自己。
那段时间,赵强在外面跑业务,林浅在家里做策划、改代码、写标书。
为了帮他拿下一个关键项目,林浅连续熬了三个通宵,写出了四万字的可行性报告。
直到赵强拿着这份报告在投资人面前侃侃而谈,赢得满堂喝彩时。
林浅正因为急性胃炎,一个人在医院挂点滴。
然而,当媒体采访这位“商界新星”时。
赵强对着镜头,意气风发:
“这都是我一个人咬牙坚持下来的成果,感谢那个不服输的自己。”
只字不提林浅,甚至连一个“感谢家人”的镜头,都没留给她。
结婚那天,寒酸得令人心疼。
没有婚纱,没有酒席,没有钻戒,甚至连一张像样的婚纱照都没拍。
赵强握着林浅的手,一脸诚恳:“浅浅,公司正是用钱的时候,每一分都要花在刀刃上。”
“咱们一切从简。等以后赚大钱了,我一定补给你一个世纪婚礼,让全城的人都羡慕你。”
林浅信了。
她穿着某宝买的九十九块钱的白裙子,布料粗糙,磨得皮肤发红。
在那个不到五十平米的出租屋里,和他喝了一杯五块钱一瓶的二锅头做的交杯酒。
她看着这个家徒四壁的房间,笑着说:“只要有你,就是家。”
然而,当赵强把他的母亲刘桂芬和妹妹赵美接来时。
这个“家”的味道,彻底变了。
买婚房的时候,为了凑齐那一百五十万的首付。
林浅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私房钱,又低声下气地借遍了以前的朋友。
甚至偷偷卖掉了母亲留给她的唯一一只玉镯。
可在房产交易中心,签字的那一刻。
刘桂芬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拉着赵强的手,哭天抢地。
“儿啊!妈这辈子不容易啊!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现在你出息了,这房子能不能写妈的名字?”
“妈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有个保障,怕老了被赶出去啊!”
周围的人指指点点,赵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为难地看着林浅,眼神里带着祈求。
林浅的心像被针扎了一样。
这钱是她出的,债是她背的,凭什么写婆婆的名字?
但看着赵强那副样子,她终究是心软了,退了一步。
“那就写我们两个人的名字。”
刘桂芬脸色一沉,三角眼里闪过一丝怨毒,但也知道再闹下去不好看,只能拍拍屁股站起来,勉强作罢。
可转头,她就立下了那个著名的“赵家规矩”。
“既然是一家人,房贷你们还,但家里的钱得归我管。”
“你们年轻人大手大脚惯了,存不住钱。妈帮你们攒着,以后生孙子用。”
赵强二话没说,当着林浅的面,把工资卡交到了刘桂芬手里。
“妈说得对,浅浅,以后用钱找妈要。”
从那天起,林浅从妻子,变成了这个家里的免费保姆,和需要“乞讨”生活的乞丐。
刘桂芬的刁钻,体现在每一个令人窒息的细节里。
早上去菜市场,林浅买回来的青菜,刘桂芬要一根根数。
“哎哟,这一把空心菜怎么贵了两毛钱?林浅你会不会过日子啊?”
“你是不是偷偷藏私房钱了?”
洗衣服的时候,刘桂芬守在洗衣机旁。
“少放点水!这衣服又不脏,手搓搓就行了,费那个电干什么?”
甚至连林浅上厕所,她都要管。
有一次,林浅上厕所多用了几张纸。
刘桂芬直接在门外大喊:“林浅!那纸不要钱啊?你屁股是金子做的啊?用那么厚?”
“我们以前在乡下,都不用纸的!”
林浅羞愤欲死,推门出来想理论。
刘桂芬却翘着二郎腿,用那种剔牙的闲散语气说:
“林浅啊,不是妈说你。”
“你现在也没个正经工作,就在家伺候强子,还这么败家。”
“强子在外面赚钱不容易,是做大事的人,你别老给他添堵。”
林浅气得浑身发抖。
她想反驳,她明明在家里接高难度的翻译私活,一个月的收入比赵强那个所谓的副总还要高。
这个家的水电煤气、人情往来,哪一样不是她在贴补?
她看向赵强,希望他能说句公道话。
但赵强只是坐在沙发上玩手机,头也不抬地淡淡说道:
“行了浅浅。妈年纪大了,是从苦日子过来的,节约惯了。你是晚辈,多干点活,让着她点怎么了?”
那一刻,林浅看着这对母子,只觉得彻骨的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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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水煮青蛙,最是残忍。
三年时间,足以把一个灵动的才女,磨成一个满身油烟味的黄脸婆。
赵强的生意越做越大,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
即便回来,也是一身酒气,倒头就睡。
林浅有时候想跟他聊聊公司的事,赵强就会不耐烦地挥手。
“你懂什么?男人的事少插嘴。”
他忘了,当初是谁帮他把那些复杂的商业合同一个个啃下来的。
赵美大学毕业了,找不到工作,赖在家里啃老。
她每天睡到日上三竿,起来就指使林浅做这做那。
“嫂子,我饿了,给我煮碗面,要加两个蛋。”
“嫂子,我这衣服只能手洗,你别给我扔洗衣机里弄坏了。”
林浅若是稍微流露出一丝不满,赵美就会去找刘桂芬告状。
紧接着就是一场家庭批斗会。
“林浅,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农村人?”
刘桂芬拍着大腿哭嚎:“我儿子把你娶进门,让你住大房子,你还要给小姑子脸色看?”
赵强便会黑着脸训斥:“林浅,长嫂如母,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林浅看着这群人,有时候会产生一种错觉。
这真的是她当初拼了命也要嫁的家庭吗?
那个在图书馆分给她半盒红烧肉的少年,究竟去哪了?
除夕夜,是所有矛盾的爆发点,也是人性最丑陋的照妖镜。
窗外烟花炸响,满城欢庆。
赵强今年公司分红不错,为了显摆,他特意取了五万块现金回来发红包。
客厅里,刘桂芬手腕上戴着那个三万块的金镯子,笑得合不拢嘴,逢人就伸出手晃两下。
“哎呀,我都说不要,强子非要买,说是什么古法金,沉得很!”
赵美坐在沙发最好的位置,一边拆着那个两万块的大红包,一边和男朋友视频炫耀。
就连来蹭饭的远房表叔,都收到了一条软中华。
全家喜气洋洋,只有林浅在厨房,忙得像个不停旋转的陀螺。
为了这顿年夜饭,林浅从三天前就开始准备。
买了十斤排骨,五斤牛肉,还有空运来的东星斑。
因为刘桂芬说:“过年家里来亲戚,菜硬才显得强子有面子。”
厨房的油烟机坏了半个月了,赵强说修起来太贵,让她忍忍,说过完年再换。
十几个菜炒下来,狭小的厨房里全是呛人的浓烟。
林浅被呛得直咳嗽,眼泪鼻涕一起流,头发上、脸上全是油腻腻的汗水。
她的腰因为长时间站立,疼得直不起来,手背上还被热油烫起了两个大泡。
终于,最后一道“花开富贵”上桌了。
林浅解下那个沾满油渍、印着某洗洁精广告的围裙。
她在水龙头下用冷水冲了把脸,试图洗去那一身的狼狈。
深吸一口气,她挤出一个得体的笑容,走进了客厅。
然而,眼前的景象让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大家已经吃上了。
根本没有人等她。
赵强正站在主位上,举着茅台酒,跟表叔吹嘘他的新车和明年的上市计划。
满面红光,意气风发。
刘桂芬正抱着孙子(表哥家的孩子),把原本应该属于林浅的那只大鸡腿,撕下来塞进孩子嘴里。
“乖孙,快吃,这是你叔特意买的土鸡!”
赵美一边啃着糖醋排骨,一边嫌弃地说:“嫂子这排骨有点老了,塞牙。”
林浅环视了一圈。
那张原本只能坐八个人的圆桌,此刻挤了十二个人。
连平时用来垫脚的小圆凳都被邻居王婶坐了。
唯独没有她的位置。
甚至,连一副多余的碗筷都没有给她留。
她就像个误入这场盛宴的服务员,或者是多余的局外人。
“强子,”林浅走到赵强身后,小声叫了一声,“我坐哪?”
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委屈。
赵强正喝到兴头上,听见声音,只是回头瞥了她一眼。
眼神里没有心疼,只有被打断的不耐烦。
他假装没听见,转过头继续跟表叔碰杯:“来,叔,走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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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刘桂芬听见了。
她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拿纸巾擦了擦嘴。
那双精明的三角眼在林浅身上扫了一圈,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下人。
“哎哟,你看这事闹的,”刘桂芬故作惊讶地拍了拍大腿,“人太多,椅子不够了。”
“隔壁李婶刚才把咱家那把折叠椅也借走了。”
其实那把椅子就在阳台上,被刘桂芬拿来放杂物了。
“反正你也忙了一身汗,坐这也热,挤着大家也不舒服。”
刘桂芬说着,伸出那只戴着金镯子的手,指了指桌角。
那里孤零零地放着一个缺了口的粗瓷大海碗。
里面盛着大半碗米饭,上面盖着几块中午吃剩的、已经发黑的咸菜,和两块没人吃的肥肉。
因为放得太久,米饭表面已经干硬发黄了。
“那不是有饭吗?倒了可惜。”
刘桂芬理所当然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施舍。
“这是中午剩下的,热一热还能吃。”
“你是晚辈,又刚干完活身上有味儿。”
“你就端着这碗饭,去厨房蹲着吃了吧。”
“别在这挤着大家,坏了喝酒的兴致。”
旁边的一个亲戚有点看不下去了,小声说:“嫂子,要不让林浅坐我这挤挤……”
“挤什么挤!”刘桂芬立刻打断,“她身上全是油烟味,把你衣服熏臭了怎么办?”
“再说了,哪有媳妇上桌跟长辈抢位置的道理?”
“林浅懂事,她不介意。”
说完,刘桂芬挑衅般地看着林浅,嘴角挂着一抹胜利的冷笑。
那是多年婆媳斗争中,胜利者对失败者的蔑视。
她在等。
等林浅像往常一样,低眉顺眼地说一句:“好的,妈。”
可这一次,回应她的,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林浅没有动。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赔笑脸,也没有像个受气包一样去端那碗饭。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穿过那层油腻的烟火气,落在了赵强身上。
原本喧闹的客厅,因为这份反常的沉默,逐渐安静了下来。
筷子停了,酒杯放下了。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林浅,有的幸灾乐祸,有的等着看戏。
这种沉默,让赵强感到了一丝不安,更感到了一种被冒犯的恼怒。
他觉得林浅在给他“掉链子”。
林浅收回目光,看了一眼桌角那碗发黄的剩饭,又看了一眼满桌的山珍海味。
这一刻,她突然觉得手腕上的伤不疼了,心里的委屈也不酸了。
只剩下一片大梦初醒后的荒谬和冰凉。
“妈,”林浅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像是一根针落地。
“这房子首付的一百五十万,是我出的。”
“赵强创业失败欠的那五十万债,是我还的。”
“这桌上的澳洲龙虾、东星斑,是我早上五点去市场抢的。”
“现在,你让我去厨房蹲着吃剩饭?”
刘桂芬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软柿子敢当众反驳。
她脸色骤变,把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啪”的一声巨响。
“你出的怎么了?你是赵家的媳妇,你的钱就是赵家的钱!”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进了我赵家的门,就是赵家的人!”
“怎么?现在长本事了?跟长辈算起账来了?”
“让你吃碗饭怎么了?委屈你了?在座的哪个不是长辈?哪个不比你尊贵?”
赵美在一旁翻着白眼,阴阳怪气地补刀:
“就是,嫂子你也太矫情了。妈是为你好,怕你熏着客人。”
“妈是长辈,让你干啥你就干啥呗,哪那么多废话。”
林浅没有理会她们。
她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赵强。
这是她爱了五年,赌上了全部青春的男人。
她在等,等他像大学时那样,站出来维护她一次。
哪怕只是一次。
哪怕只是说一句:“妈,让浅浅坐我这。”
然而,赵强没有。
他觉得林浅当着这么多亲戚的面顶撞母亲,驳了他的面子,让他这个“大老板”下不来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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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放下了酒杯,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一脸的不耐烦和嫌恶。
“林浅,大过年的你闹什么闹?”
“这么多亲戚看着呢,你不要脸我还要脸!”
“不就是一顿饭吗?妈让你吃你就吃,哪那么多废话?”
“别给脸不要脸!”
给脸不要脸。
这句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林浅脸上。
把她这五年的卑微、隐忍、付出,以及那个还在做着“他会变好”美梦的自己,抽得粉碎。
林浅笑了。
她笑得肩膀颤抖,眼泪却夺眶而出。
“好,赵强,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她走过去,端起那碗发黄的剩饭。
“我吃。”
在所有人戏谑和嘲讽的目光中,她走到客厅角落的垃圾桶旁。
手腕一翻,五指松开。
“哐当”一声巨响。
连碗带饭,重重地砸进了垃圾桶里。
瓷碗碎裂的声音,在死寂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剩饭和咸菜汤溅了一地,像是一个脏污的笑话。
“你疯了!”
赵强猛地站起来,椅子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他扬起手,巴掌就要落下。
林浅仰起头,不躲不闪,目光冷得像冰锥,直直地刺进赵强眼里。
“这碗饭,留给你们全家自己吃吧。”
说完,她转身冲进了卧室。
身后传来刘桂芬的尖叫声和赵强的咒骂声,但那一切都与她无关了。
五分钟后。
林浅拖着那个大学时带来的旧行李箱走了出来。
她没有拿走家里的一针一线。
那些她买的名牌家电、那些她置办的首饰、那些她精心挑选的摆件,她通通留在了那里。
箱子里,只有她的几件旧衣服,那本红色的结婚证。
还有那台帮赵强写过无数方案、赚了几百万,键盘都磨掉漆的旧电脑。
她走得决绝,没有一丝留恋。
“滚!”
赵强追到门口,指着她的背影咆哮,声音里充满了色厉内荏的狂妄。
“林浅,你今天要是敢走出这个门,就别想再回来!”
“离了我,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看你能去哪要饭!别过两天哭着回来求我!”
“砰”的一声。
林浅重重地甩上了防盗门。
将那个令人作呕的家,将那五年的荒唐岁月,彻底关在了身后。
楼道里很冷,声控灯忽明忽暗。
林浅走在漫天风雪中,寒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灌进单薄的衣领里。
她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走到路边的电话亭,手指被冻得僵硬,颤抖着插卡,拨号。
那是她背弃了五年的家。
那是她曾经为了所谓的“真爱”,狠狠伤害过的、最疼爱她的父亲。
电话通了。
那边传来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和小心翼翼:
“……喂?”
“是……浅浅吗?”
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林浅握着话筒,积压了五年的委屈瞬间决堤。
她在风雪中泪如雨下。
对着电话,她用尽全身力气,只说了一句话:
“爸,我输了,来接我。”
说完,她便挂断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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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钟。
仅仅五分钟。
刺眼的车灯撕裂了老旧小区的黑暗。
那不是一辆车,而是一整支车队。
为首的是一辆挂着京A0000X牌照的加长版劳斯莱斯幻影。
后面跟着四辆黑色的奔驰G级越野车。
如同沉默的钢铁巨兽,将这破败的街道堵得水泄不通。
车还没停稳,一个老人便跌跌撞撞地冲了下来...